第292章 出不去了

听风岩上空,驴子驮着病恹恹的山獾,不时探头打量下方阴寒气弥漫的峡谷。

它心情越发焦躁不安,就在观主下去不久,蜷缩躺在岩石上被制住的卞正峰,突然翻滚掉落峡谷,快到驴子没反应过来。

它只看到卞正峰最后的表情很恐怖,眼珠子翻白几乎凸出眼眶,面孔涨得青紫,像是被无形的手指给掐住脖颈又呼救不了,那是频死不能挣扎的绝望。

眼睁睁看着卞正峰石头一样砸在侧边的岩石,发出沉闷声响又撞上另一边石壁。

血肉之躯一路碰撞,不几下成了残破不堪的零碎。

驴子飞速追下去十数丈,有蒙蒙雾气自下往上突兀卷来,它施展落雷术狠狠劈了几道雷光,撼不动来势汹汹嗅着有鬼气的黑雾,眼见要陷入前后合围的雾气之中,它不得不驮着山獾返回空中。

观主擅长捉鬼、超度,见识过观主在鬼崽岭超度多如飞蝗鬼群的大场面,先前它还不怎么担心,以为观主凑巧发现一窝潜匿鬼物,在做法度鬼。

以观主的本事要不久便会上来。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偏移到现在日落西山,仍然不见观主从下方幽深谷底出来。

它焦急徘徊,前面几次想返回州城找云秋禾搬救兵,又一次次克制住,担心坏了观主的事,毕竟有两个大宗门修士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虽然不是他们亲手诛杀,观主不在说不清,反而可能给观主和仙灵观带来大麻烦。

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它几次谨慎飞下峡谷,到一半便遇到鬼气驱逐,有两次差点被阴险的鬼气困住。

到此时驴子再也忍不住,扯起嗓子嘶叫几声,往北方飞去。

暮色里,秋风萧瑟,黄叶飘零。

驴子满心惶恐无处话凄凉。

山獾用爪子轻轻梳理驴子背上的毛发,安抚驴子老爹的不安情绪。

驴子突然想起,它挎篓里还装着一包证物,忙又折返回,连同破烂的篓子一起扔进越发阴森幽暗的峡谷,打死它都不会承认与那两个该死的蟊贼有干系。

它相信观主不会有事,只是被群鬼困住了。

再次往北方飞去。

“闾子进,回来!”

一道黑影从峡谷裂痕飘然落到岩石顶上,轻轻喝了一声。

“观主……你可算上来了,真个急死我了……”

驴子听得熟悉的声音,心情激荡,大喜着在空中猛然甩臀转身,差点将背上的山獾丢出去,亏得山獾紧紧抓着两撮毛***得尾巴和身子腾空飘起左右晃悠。

“咦不对,你不是观主!……你敢冒充观主!”

从大喜到大惊的驴子,看着七八丈下方的岩石上,站着一个薄雾环绕的身影,十多道雷光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它嗅到了浓郁的鬼气和阴寒气,其中有不多的观主气息。

不好,观主让鬼附身了,雷术能驱逐鬼祟。

张闻风哭笑不得,骂道:“闾子进你是皮子痒,欠收拾是吧?连观主也打。”

他身上浮现暗青和绿光波纹,轻易化解驴子劈下的雷光。

道道雷光扭曲着泄入脚下地面。

驴子背上站稳的山獾,四肢一蹬,径直扑了下去。

张闻风伸手接住“呃吱”做驴叫的欢快山獾,将山獾放到地面翻过来挠痒痒,瞥一眼讪讪降落的驴子,道:“还说自个鼻子厉害,我看你啊,鼻子上的本事不如闾欢多了。”

“呃……我这不是谨慎着怕观主你吃亏,给你帮忙嘛。”

驴子见到观主放出护身光纹,便知道打错了,那是由生机木气催动的宝物,鬼祟之类即使附身也避之不及,不可能使用,忙岔开这个让它丢驴脸的话题,问道:“观主,你身上气息……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即使熟悉的人看到,也不敢与观主相认。

观主一身鬼气太纯正,装扮鬼物不用额外化妆,走出去保证人人喊打。

上前用蹄子轻轻一磕踏岩石,吓得山獾赶紧爬起身溜去一旁。

张闻风拍了拍手,站起来,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道:“你带着闾欢回去,我得在此地待一些时日,有些首尾没有解决,麻烦有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从袖口摸出一封信和一本册子,装了些银票和物品在袋子里绑到驴子背上。

“我给二师兄和岳师姐写了信,具体什么事情,你回去问他们。这本《九霄摄山五雷术》你可以修炼了,记住一点,修为是根本,多磨砺心境。”

张闻风拍了拍驴子背脊,又有些不放心道:“这个月底我肯定回不去,师姐想破境,她心性有破绽,我担心她过不了心底一关……”

停了下来,有些话不宜多说,他若能回去,或许有取巧法子。

驴子问道:“可有法子能帮她?”

“心病还需心药治,算了,你别与她说这些,免得未战先怯有心结,让她自己闯吧,即使第一次破境不成,今后还有机会,让她知道破绽所在,不是坏事,早晚都要解决,赶早不赶晚。”

张闻风也想通了,他不能事事都帮同门解决。

挥挥手,让驴子和山獾赶紧回去。

他不能在外面多待。

驴子看出观主身上鬼气翻涌,气息不稳,忙叫道:“观主,我能常来这里看你吗?”

“选夜间,最多一月来一次,别叫人看到。”

张闻风留下一句,飞身往峡谷纵落,眨眼间消失不见。

驴子怅然若失,观主遇到的麻烦看来不小,让它忧心忡忡,难道应了老瘸子挂在嘴边的一句江湖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啊呸呸,大吉大利,……观主吉人天相,没事的。

驮着山獾很快飞入西边夜色。

谁都没有提及掉落峡谷摔得粉身碎骨的两个劫贼,已经不值一提。

张闻风再度回到后山谷底,环视空荡荡只留下些许骨头、器具零碎的镇魂殿小天地,挥手间,弥漫在峡谷处的鬼雾收敛无形,他需要在此地堑伏一些时日。

莫夜从镇魂殿大门走出,头顶簪着一朵水晶般透明的精致白花。

先前将所有鬼物送入冥域,忙完之后,莫夜便出现在此地,两人还交谈了几句,是莫夜提醒驴子要离开,张闻风才匆匆上去一趟交代一些事情。

张闻风内视识海,他的神通没有增加,新出现的古卷仍然模糊不清。

将那么多前人没解决的大小鬼物一股脑粗暴送去冥域,免得为祸人世间。

忙前忙后的,难道不算他功德吗?

忒不讲究啊,不就是送去一堆牵扯复杂、业果纠缠不清的五百多年前的麻烦,冥域不就是专门管这个嘛?小气!

“莫夜,真没有其它更快的法子,消磨掉身上鬼气,解决我走不出这座山头的问题?”

“有啊,很多,比如我随手就可以收走青铜灯,收掉你身上微弱的鬼气。”

“那算了,不敢劳您大驾。”

张闻风笑着摇头,他现在比莫夜更像冥域来客,当个劳么子镇魂殿判官,好处没落到一点,惹了一身见不得人的鬼气。

在这片隔绝外界的小天地里,莫夜已经与他说了,许多她能提前看到、能轻易做到的事情,不能说、不能做,她是看客身份,不便轻易插手阳世间事情,否则会将事情往复杂、危险方向引带。

有一句老话,叫越帮越忙,尽帮倒忙。

莫夜非常享受这种造出来的类似冥域环境,她脸上多了一丝笑意,道:“其实对你来说,做个鬼修,条件得天独厚,境界和修为提升比你在人世间挣扎,不知快了多少,有这件冥器,可以让你在冥域当上真正的判官,短时间内实力超强,你不认真考虑考虑?”

换一个人,她何必说这么多。

张闻风赶紧摇头,对这种好事敬谢不敏,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人世间的精彩对我来说,才刚刚开始。莫夜,麻烦你指点我怎么炼化身上的鬼气吧。”

他道心坚定,不为任何外物所惑。

若是莫夜三言两语能够让他改弦易撤,放弃大道,他也走不到这一步。

他当上镇魂殿判官,完成了前人的托付,这座青铜灯便是他得到的报酬,用莫夜的话说,一座小天地重器,这笔买卖怎么样都划算。

现在的麻烦是他与青铜灯之间已经通过神魂联系在一起。

他不肯接受镇魂殿的寒气灌注提升修为,搬不动这么大的宝物,等若他被困在此地出不去,什么时候能够消磨掉身上的鬼气,他就什么时候可以走出去,在阳光底下见人。

短时间内,他是不奢望出去了。

……

(本章完)

第293章 察觉

教会张闻风炼化鬼气的法子,莫夜走出这方青铜灯撑起的小天地,将山顶的战斗痕迹略做收拾,清除张闻风和驴子、山獾的气息,连驴子掉落的那蓬毛发都收捡妥当。

受张闻风拜请,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得不费吹灰之力。

她与这个感觉不错的人类道士相处几个月,所见所行,令她生出一些以前没有的细微感触,或许,不用跟着行走几年、几十年,她便可以离开了。

要她这个在冥域阴暗中生长起来的灵修,达成“冠冕堂皇”真的好难,她在人世间两千多年,已经将体内戾气、杀气尽可能磨灭化解,仍然不够,差点点还是撼动不了堂皇境的瓶颈。

小处着手,知微现大的见解符合她目前的修行心境。

她还得再深入想一想,琢磨明白一些符合她处世的道理。

在山间挑选肥沃黑土装起来,她闲着无事在小天地内种种花草,白狐堡那座密室大厅内,她已经种出了最容易种的幽冥花,可以尝试种其它品类。

日升月落,光阴易过。

仙灵观上下井然有序地劳作、念经、学习、修行。

久不出来露面的客卿土灵,那个穿土黄短袍留着两撇鼠须的矮小汉子,时常在山前溪水边林子里走动,土灵与二师兄和岳安言没甚交流,至多点点头便算是回应招呼。

碰到前来画画的小狐妖,站着说几句话。

小狐妖悄悄打听张观主下落时候,笑着回应一句:“正闭关呢。”

道观地盘上的灵植、灵草、果树有小魍精胡羌儿打理,不需要其他人太多操心。

田里的三小片灵草地,分别种植云絮灵草、灵芙甜草和青丝茅草,长得繁茂粗壮,云絮灵草的种子比另外两种早些日子成熟,胡羌儿特意叫上二老爷一起将手指粗的灵草收割,用一张油布兜着装到山顶后院的空地上晾晒。

过两天便可以敲打出种子,剩余的枯黄灵草切碎了拌料做驴爷的口粮。

只是这些天驴爷修炼之余提不起精神头,站着朝东边能发呆半个时辰。

胡羌儿知道老爷这些日子不在道观,他与老爷之间有隐晦感应,听二老爷、岳师叔对外都说观主闭关,眼眸深处隐有忧色,他也有些担心,老爷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关?

千罗山脉,一剑峡顶上的听风岩。

有数人在岩石上查看。

“回禀卞师叔,我等发现卞正峰师兄留下的‘土行斫魂阵’残破阵器,此地峡谷石壁有大量血迹,以及附近山头残留有争斗痕迹,还找到一小片‘符甲’碎片。”

穿镶黑边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双手奉上阵旗、符纸碎片等物品。

脸色蜡黄仿佛大病未痊愈的中年汉子,拿过几样东西,随口道:“辛苦你们两个。”仔细探查几样损坏的物品。

“卞师叔客气。”

两名渐微境修士觑见卞师叔脸色不好,抱拳简短回应。

病容汉子正是姽婳阁的自在境修士卞无过,家族内晚一辈的年轻俊杰卞正峰与同门师妹出游,十数日未归,家族发不出联系传讯,猜测是出事了。

姽婳阁离千落山脉不远,有修士在一剑峡的听风岩发现激烈的打斗痕迹,并从碎石中找到残破阵旗,绘制手法是姽婳阁一脉,还发现峡谷有血迹,便惊动了镇守宗门的卞无过。

卞无过收起几样物品,缓缓飞向峡谷口,扫视触目惊心碰撞形成的暗黑色喷溅状血迹,一直往下消失在幽黑深处,问道:“你们可曾去峡谷底部查看寻找?”

“下去了一趟,除了坠落的碎石,没有其它发现。”

“嗯,我去瞧瞧。”

卞无过跟着血迹飞到离谷底百丈处,最后一道血迹也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如此咄咄怪事,让他颇为费解,杀人凶徒在玩什么把戏?

落到谷底,走了一路,除了碎石、厚厚青苔,没有找到任何证物,即使有野物吃了掉下来的残尸,应该会有衣服碎片和头发剩下……不对,此地没有野物来过。

太干净了,狭长谷底没有兽类留下的粪便和足迹。

卞无过突然感觉心底发毛,他不动声色往上方飞去,不再查看究竟。

另外几人自不多问,跟着飞落到破损的听风岩上。

“你们打听下,九月十五、十六那几日,有哪家修士曾经来过此地,嗯,擅长用剑,修为不俗,寻到线索即刻报我。”

“是!”

几人同时抱拳。

卞无过摆了摆手,独自往州城方向飞去,飞出数里回头看了一眼。

大太阳底下,他仍然觉得毛骨悚然。

镇魂殿内,张闻风盘坐蒲团上,面目乌黑,身上寒雾腾腾,他用自身木气艰难炼化体内鬼气,一点一点推动木气像磨盘一样淬炼鬼气,转换成一丝丝精纯的能量。

这是一件急不来的水磨工夫。

每天消耗半数元炁,便得停下来打坐补充,否则有鬼气反扑风险。

其它时候可以照常做功课、练剑、修炼法术、身法等等。

除了不能出去,倒还清净自在。

他纳物空间内有够吃两个月的干粮、果子、肉脯,省着点可以吃更久。

莫夜在外面种了一片花花草草,经常不在此地。

仙灵观,清正别院。

云秋禾两日休沐,正巧赶上岳安言月底冲关破境,她有些坐立不安,二师兄在山顶大殿念经祈福,学徒们由韦敬杰、顾朝闻、何和三个少年照管自修。

她逮着在半山亭画画的小狐妖,低声道:“你给姐姐说实话,张观主哪里去了?听小家伙们的意思,张观主有些日子没有露面。”

小狐妖笑道:“闭关了,听说在修炼一门厉害的剑术。”

“你听谁说的?”

“岳姐姐,二师兄都这样说啊。”

“那头驴子在不在?”

“偶尔看到在溪水边晃悠,大部分时间在西边林子修炼。”

听小狐妖这般说,云秋禾放心下来,只是岳安言冲关这么大的事情,张观主还在闭关,让她始终不能释怀,她知道张观主非常在乎两位师兄师姐。

第二日下午,岳安言从望霞岭小竹屋开门出来,脸上有一丝苦色和无奈。

差点点就要破境成功,最后因为对过世爹娘的牵挂,过不去心关而功亏一篑。

她,破境失败。

……

(今日有事,这章过渡短小无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