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时隔一年半的耳光

“怀孕了?”

赵都安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色,而后立即反应了过来:“辩机的?”

且不说云阳公主长达一年多一直被禁足在尼姑庵内,根本无法接触到驸马。

哪怕可以,根据他之前掌握的资料,云阳公主在生下李浪后,也不再允许窝囊驸马李叔平上床了。

所以……情报中最后一次,提及与云阳公主有染的只有辩机和尚。

“应该是吧。”钱可柔不大确定地说,见他瞪眼,才笃定道:

“肯定就是了,算着日子也差不多。”

辩机离开京城,是在神龙寺覆灭,算时间是在夏季封禅,女帝返回京城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差不多小半年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赵都安有些牙疼地问,然后道:“陛下知道吗?”

钱可柔道:

“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之前云阳公主一直隐藏的很好,直到后来藏不住了,被寂照庵的尼姑上报……陛下应也是知道的。”

知道,但是没做出相应的指示……也是,这玩意的确有点难绷,归根结底,云阳也是女帝的姑姑……

若说因这行为有辱皇家斯文就强势去打掉,且不说,怀孕了小半年,这个时候打胎没准就会直接要了云阳公主的小命。

就算不考虑这一层……以云阳公主过去的个人作风……皇家脸面在她这早就荡然无存了……好像也不差多个孩子什么的……

关键在整个大虞笼罩在战争阴云的背景下,这点小事无论是女帝还是赵都安,都实在没心思去关注。

“我知道了。”

赵都安叹息一声,迈步往外走,叫上了一队锦衣,骑马朝着寂照庵赶去。

……

禅房内。

徐雪莲小脸呆滞地看着室内的一幕。

空荡的禅房内地板上铺着被褥,四周放着温暖的炭盆。

云阳公主穿着一身素雅宽松的尼姑衣裳,乌黑的云鬓略显凌乱地盖在头上,整个人安静地坐在屋内,轻轻一边拍打着肉眼可见隆起的小腹,一边哼歌,嘴角带着奇异的微笑。

“姑姑……”徐雪莲目瞪口呆。

云阳公主停下哼唱,扭头看过来。

她的一张脸先是被打开的禅房门外骤然洒进来的惨白的天光映照的眯了眯眼睛,继而是因寒风吹卷进来,肌肤上浮起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屋内的炭盆也明亮起来。

再次身为人母的云阳公主愣了下,仔细辨认,才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大确信地说:

“雪莲?”

徐雪莲这才后知后觉,忙扭头朝身后怒视,将扈从驱赶去寺庙外守着,而后迈步关上了房门。

转回身,小心翼翼走到了云阳身边,蹲了下来,眼神复杂道:

“是我啊姑姑。”

云阳公主眨眨眼,问道:

“你父亲已经败亡,被捉进京城了么?”

困在这方寸之间,这位长公主的信息高度闭塞,上一次获得的消息,还是赵都安大破青州王,将父子二人抓回京城。

“……”徐雪莲给噎住了,才摇头,一边握住了云阳的手,一边摇头道:

“没有,恩……事情说来比较复杂,我这次代表父王来京与朝廷和谈……”

她简单地解释了句,然后盯着云阳的肚子,忍不住问道:

“姑姑,你这是和李叔平又怀了个?”

她语气有点不确定,哪怕身在北方,她也知道自己这位姑姑行事风格有些……

云阳公主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捋了下发丝,目光平静地问道:

“能与姑姑说说,这半年来外头发生的事么?姑姑在这里,听不到外头的消息。”

她的语气异常的平静,与以往动辄情绪激动的人设大相径庭。

跋扈成性的徐雪莲在姑姑面前,竟是意外的“乖巧”。

虽满心疑问,但还是整理思绪,挑着外头的大事,一件件说给云阳听。

当听到赵都安南下西线,在淮水先是挫败了“举人将军”,又策反赵师雄,不久前大破云浮军,斩杀了徐敬瑭……导致格局微妙,促使和谈局势时。

云阳竟是意外的平静。

没有暴戾与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和悲哀。

似乎无论赵都安这个仇人的胜利,还是徐敬瑭这个亲人的死去,都没能令她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幕令徐雪莲有些毛骨悚然,心中思忖:

莫不是姑姑在这尼姑庵里,青灯古佛常伴,当真改了性子?有了佛性?

这还是云阳大长公主吗?

“短短半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么。”

云阳轻声感慨着,忽然问道:

“你可曾知晓,神龙寺的后续?辩机的下落?”

徐雪莲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神龙寺覆灭后,玄印和辩机便消失了。不过,在南边战场上,神龙寺的和尚却在与朝廷作对。”

云阳点了点头:“这样啊。”

徐雪莲二次问道:“姑姑,你这孩子……”

鹅蛋脸,头发乌黑浓密的云阳嘴角上扬出弧度,轻抚小腹:

“辩机的。”

“啊!”徐雪莲愕然,想问什么,却又一时无言。

云阳微笑道:

“很惊讶么,本宫在这尼姑庵里已住了一年半了,若没有辩机,本宫真要憋疯了。”

徐雪莲动容。

她终于意识到姑姑哪里不对劲了——她那平静的脸孔上,暗藏一股汹涌的“疯感”。

姑姑不会真憋的心智出了问题吧?就如冷宫中的萧贵妃那般?

失了神智?

念及此,徐雪莲猛地站起身,从禅房一角扯来棉步僧衣,套在云阳身上,拽着她往外走:

“我带姑姑出去逛逛。”

这里的出去,指的自然是离开寂照庵。

云阳吃了一惊,脸上终于发生了变化,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出……去?”

徐雪莲“恩”了声,蛮横道:

“我知晓姑姑在禁足,我偏要带你出去逛逛京城,若要问责,本郡主扛着便是!”

说话间,她拽着云阳,离开禅房,迎面而来的冷风中混着雪沫。

两名女子沿着肃杀的禅院,就要往大门走。

云阳给她如提线木偶牵着,脸庞潮红。

等在外头的尼姑们见状如临大敌,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可若放任云阳离开,之后朝廷治罪,倒霉的岂不是她们?

就在两难之际。

“什么人?燕山郡主在内,尔等不得……”

“哈,诏衙办案,谁敢阻拦?”

尼姑庵外,先是传出马蹄声,而后是争执声。

再然后隐隐传来扭打动静。

徐雪莲、云阳与一群尼姑刚来到前庭,便见大群王府扈从惊呼着退了进来,大门也被撞开。

冷风吹卷进来,隐约可见一群穿着锦衣的诏衙阎王蛮横地闯了进来。

“郡主,是诏衙的禁卫,突然赶过来就要强闯。”

一名王府护卫忙回头解释。

身为和谈队伍,人在京城,没有郡主的命令,他们不敢轻易与诏衙禁卫动手,只能退让。

又是那群女帝走狗!?

徐雪莲怒了,松开云阳的手,抓住腰间悬挂的鞭子,眼神冰冷,扫视前方。

“呵呵,燕山郡主好大的排场,怎么?这是要带长公主去哪里?”

沈倦等禁卫的拱卫中央,赵都安戴着白色的面具,一身缉司官袍,倨傲地踩过台阶,走了进来。

面具后,凌厉视线扫过众人,在云阳和她被棉衣盖住的肚子上停顿一秒,才斩向郡主脸上。

“是你!”徐雪莲眸子一眯。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但身为使团旗帜,她岂会没做过功课?

对近期京中颇有名号的“白面缉司”早有耳闻。

赵都安受宠若惊:

“诶呦,郡主竟知道本官?”

徐雪莲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幽幽道:

“知道,传闻中,给赵都安传话的忠犬嘛。

本郡主这次来,本还想见下女帝姐姐那个男宠究竟有什么特别,可惜此人躲在南边,倒没料到,你这赵都安的忠犬鼻子倒是灵,闻着味就来了。

上午时,使团进城时那群禁军就是你的人吧?”

徐雪莲目光瞥向一旁的沈倦,模糊认出这张脸,桀骜一笑:

“来得好,本郡主正愁找不到人。将此人交给本郡主,我便免你无礼之举。”

她抬起手臂,手指笔直指着沈倦。

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显天潢贵胄威严,语气中仿佛在下达命令般。

赵都安愣了下,意外于这燕山郡主竟真娇蛮至此?

他不怒反笑:“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自从京城中李彦辅倒台,再没有人敢摆明车马,与他作对。

便是那些酸文人,也只能暗戳戳以“捧杀”的手法恶心他。

有多久……自己在京城中没有遇到这么勇的敌人了?

“有意思?”徐雪莲脸色冰冷,神色阴鸷:

“你敢取笑本郡主?”

也不笨嘛……赵都安笑眯眯道:

“是啊。本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这回轮到徐雪莲愣住了。

而这次,不等她发飙,赵都安语气幽冷地道:

“云阳乃遵陛下旨意,于寂照庵禁足,任何探望,皆要经过准许。燕山郡主初到京城,念及无知,本官可网开一面,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本官按律法行事。”

徐雪莲白皙的脸上涌起怒火,刻薄的嘴唇如刀般锋利:

“若本郡主,偏要带她出去呢?”

气氛剑拔弩张。

梨花堂的锦衣与燕山王府的护卫也都下意识按住刀柄,站位泾渭分明。

赵都安笑了,道:“你可以试试。”

“啪!”

这一刻,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徐雪莲右手中那只金色的鞭子骤然甩开!

鞭子收拢时并不大,但挥舞延展开后,竟如一条金色狂蟒,鞭子的末梢划过空气,卷起湍流,将空气抽出引爆之声。

鞭梢破风,闪电般朝赵都安脸上抽打过来!

速度奇快!

燕山郡主俨然也是一名武夫,气机灌注长鞭,若这一下落实,赵都安绝不会好过。

诏衙锦衣们大惊,沈倦更是瞳孔骤然收窄,暗道不妙!

他是知道自家大人用的只是一具傀儡身,并不具有原身修为,如何能抗衡?

下意识想要去“挡鞭”,仓促间却已来不及。

然而,面对徐雪莲的这一鞭,赵都安却异常淡然。

他背负双手,站姿都没有半点改变,唯有白色面具后,两只眼孔深处骤然浮现出一朵青莲的虚影,那青莲徐徐绽放,莲心中一个头生龙角的半透明“少女”睁开了冷漠的眼睛。

四目相对。

野神,龙女降临!

没错,赵都安的确只寄在一具傀儡上,但这不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修行手段。

因是以神魂状态回到京城,所以寄存于他神魂内的青莲与“龙女”也一并携带回来。

而龙女身为野神,动用术法,并不会消耗修士本身的法力。

“啪嗒!”

龙女出现的刹那,徐雪莲眼皮骤然合拢,被龙女拽入深度睡眠。

那灌注鞭子的滚滚气机中断,原本生猛的鞭子一下威力减弱无数倍。

赵都安只轻飘飘抬手一抓,便将鞭梢拽在掌心,而后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轻轻一扯,将睡死过去的徐雪莲给拽了过来,拦腰拎起。

一片震惊。

“大胆贼子,放开郡主!”

有王府扈从大怒,就要拔刀。

可伴随赵都安目光横扫过去,一名名王府护卫同时眼皮合拢,睡死过去,横七竖八软倒在地。

呵,野神龙女的力量,赵都安当初都扛不住,何况这帮人?

“将这帮人绑起来。”

赵都安平静吩咐了句,而后拎着一动不动的徐雪莲,就往禅房走。

这时候,云阳公主才似回过神来,忽然张开手臂,拦在了他前方。

“本宫只是被禁足,却还是皇家贵胄!”

云阳公主面无表情,盯着他说道,试图用自己的身份,逼退这名以下犯上的恶徒。

可赵都安却只说了句:

“转回身去。”

沈倦等诏衙锦衣同时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

那群尼姑早已吓傻了,这会却也福至心灵般,也都原地转身过去,不再看向这边。

而后,赵都安一步步走到云阳公主面前,用空余的手挑起云阳的下颌,居高临下地俯瞰她。

眼神冷漠,没有情绪。

“啪!”

忽然,赵都安手腕一甩,不轻不重给了云阳一个清脆的耳光。

云阳愣住,一侧脸颊浮现出五根手指印,她踉跄着退后几步,任凭赵都安从身边走过,且留下一句低声的轻笑:

“贱人。”

云阳陡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一年半前,她在驸马府房间内,勾引赵都安时反被打了一耳光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你是……赵……”

云阳公主仿佛猜到了什么,瞬间破功,恢复了那个真实的云阳。

可转瞬又闭上了嘴巴,露出茫然之色。

赵都安不该在京城。

不该。

……

禅房内。

赵都安将郡主丢在地上,反手关上门,而后命令野神释放了徐雪莲的神魂。

徐雪莲嘤咛一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到自己趴在禅房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后,她就感觉到臀儿被一只大手狠狠抽打。

“啊!”徐雪莲脸蛋一下红了,口中发出奇异的声音。

赵都安愣了下,表情无比怪异:

M?

(本章完)

第592章 赵都安:伯爵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赵都安面具下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这个跋扈嚣张的郡主方才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子不大对?

听错了?

“啪!”

第二个巴掌打过去。

狼狈地趴在地上的徐雪莲感受着火辣辣的疼痛,一张脸从脖子开始腾的一下红的好似要滴下血来。

只觉气血沸腾,浑身滚烫,身体无力,一身武道修为一下子好似凭空没了大半,鼻腔中更是发出意味难明的声响。

好家伙……没听错。

赵都安啧啧称奇,揶揄般笑道:

“怪不得你与云阳关系这么亲近,原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也是怪了,你们皇室这么乱吗?”

一个面首一大堆,一个嚣张跋扈地不把百姓当人,只视为牲畜奴仆,内里却是个欠打的。

徐雪莲遭受羞辱,一时间忘了方才如何落败的,牙齿紧咬,恶狠狠地扭回头,眼眸喷火,骂道:

“卑贱的奴才,你敢对本郡主无礼?来人……”

赵都安脸色冷了下来。

他迈步上前,大手五指张开,将徐雪莲的头“砰”的一下又摁了下去,而后为防她挣扎,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大手左右开弓,施以“五十大板”。

边打边嘲笑:

“哼,让你一粒蜉蝣见青天!让你看看谁是天。”

徐雪莲:?

此刻,皇宫中的孙莲英莫名打了个喷嚏。

说来也怪,此刻分明没有了龙女压制,徐雪莲的武道功夫愣是不知为何发挥不出三两成。

起初还好似母老虎一般咆哮,但伴随着板子一次次落下,她愈发无力,挣扎的幅度也在缩小。

最后索性在地上挺尸不再动弹,只是不住地喘气,眼睛里竟沁出泪花来。

“呵呵,服气了没有?”赵都安冷笑:

“以为这里是铁关道?这么大人不知道进敌军地盘夹起尾巴做人?今天本官就替燕山王执行下家法。”

徐雪莲被禁锢在地上,难以动弹,犹自牙尖嘴利:

“狗奴才……你想死,你想死啊……我要……”

赵都安讽刺:

“你要上奏陛下?像午时那般?呵,你觉得陛下会信?还是说……陛下就算知道了,会因此罚我?

清醒一些,你父王已经谋反了,真当自己是天潢贵胄?真不知怎么派了你这么个蠢货来议和。

或者,你想要将被本官摁在禅房打屁股这件事公之于众?闹得沸沸扬扬?还是说,郡主就喜欢将个人癖好闹得天下皆知?”

“……”徐雪莲噎住,愣是不知如何反驳。

这种屈辱的事,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至于什么癖好,她更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徐雪莲也不清楚为何,总之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凌虐体质,一开始是偷偷命令婢女打自己,后来察觉婢女走漏风声,她便将婢女处死。

却意外发现凌虐别人也能获得近似的体验,因此才逐步变本加厉,成为了喜欢拎着鞭子抽打下人的跋扈郡主。

不过,抽打下人终归只是代餐。虽非常不想承认,但被这个可恶的武官打了一通,虽是怒极,但隐隐的,却也生出一股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兴奋。

“你想怎样?!”徐雪莲咬牙道。

赵都安微笑道:

“听说你在金銮殿上,要求严惩我的属下?很简单,我是个很仁慈的人,只要郡主打消这个念头,只当白日街上的闹事不存在就够了。”

“你休想!”徐雪莲哪里肯屈服?

赵都安呵了一声,扬起巴掌,悬在半空:

“郡主,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天下人知道吧?”

“……”徐雪莲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

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冷冷道:

“没有下一次。”

赵都安哈哈一笑,从她背上站起来,俯瞰这个外强中干的燕山王子嗣,冷漠道:

“起来,随我出去吧。”

他过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解决郡主追责梨花堂的事,一个是近距离试探此人。

如今前者基本解决,至于后者……赵都安心头也有了些想法。

徐雪莲默默爬了起来,开始整理衣裙,而后阴沉着脸,跟在赵都安身后走出了禅房。

……

外头。

一群尼姑还躲在远处,背着身子,捂着耳朵,不想参与进来。

云阳公主怔怔地坐在洒满了积雪的台阶上。

梨花堂的人已经将一群昏睡的护卫双手绑缚起来,但因缺少绳索,双腿尚未捆起。

“大人。”沈倦看向走出禅房的赵都安,而后在看到沉着脸,乖乖跟在身后的郡主后,一群锦衣不由脸色微妙起来。

他们隐约听到了屋内的巴掌声,再看到这一幕,不禁惊为天人:

自家大人这般生猛?

非但掌掴长公主,更这么短时间,就将跋扈嚣张的燕山郡主给打服了?

“这样就够了。你们稍后护送郡主回驿站。”

赵都安平静吩咐。

同时,地上昏睡的王府扈从们也纷纷醒来,惊愕地发现自己双手被缚,不禁大惊。

徐雪莲脸色仿佛吃了死耗子一样,冷漠地扫向这群护卫:

“一群废物跟本郡主回去!”

扈从们不知情况,但也不敢回嘴,好在双手虽被束缚,但还能爬起来走路。

命下属将郡主等人赶出去,赵都安最后离开,他扭头看向坐在台阶上,小腹隆起的云阳。

平静道:“等生下来,对外说是驸马的。”

云阳公主沉默地看着他,说道:

“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没有回答,径直迈步离开。

尼姑庵门口。

赵都安走出台阶,看向了被“护送”着离开的郡主一行,他微微眯起眼睛。

轻声自语:

“还以为真有多跋扈,如今看来,也是演的成分居多。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时,远处另有一骑飞奔而至。

一名锦衣缇骑翻身下马,行至他面前,躬身行礼:

“大人,侯缉事差遣属下来通报。”

侯人猛负责盯着河间世子徐温言。派人过来,说明徐温言那边也有动作。

“说。”赵都安命令。

“禀大人,河间世子从宫中回驿站后,并未离开,却派遣下人去给城内勋贵们送拜帖。此外,从驿馆中得知,河间王的车队中携带了许多份珍贵礼品。”

勋贵?礼品?

赵都安挑了挑眉,呼出口气,轻声道:

“这样啊。”

……

驿站。

一座二楼茶室内,炭盆将屋子烘烤的暖烘烘的。

身材臃肿肥胖的痴傻世子徐温言与大客卿冯先生隔着一只小茶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份份京中人的资料。

茶桌四角垂下棉布帘,将方桌包裹起来,人坐下时双脚塞进桌底,全身也都会暖和。

“咚咚。”

茶室门被敲响,徐温言说了声进,一名亲信才走进来:

“禀世子,刚收到消息,燕山郡主在寂照庵与梨花堂缉司相遇,似是吃了亏……”

等将细节听完,徐温言与冯先生都愣了下,显出意外的神色。

“再探再报。”

冯先生开口,打发走亲信,而后才看向世子殿下:

“世子以为如何?”

徐温言思忖片刻,笑道:

“想必是去摸徐雪莲的底的,吃亏不意外,这里终究是人家的地盘。

倒是那个梨花堂缉司,听闻持供奉腰牌,身份神秘,是赵都安在京中的代理人?本世子倒也想见识下。无缘见赵都安,但从其下属身上,想必也能一窥其人。”

冯先生担忧道:

“徐雪莲被咱们推出去做出头鸟,如今吃了亏,不知是否会折腾出什么事,牵连咱们。”

徐温言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全无半点痴傻,反而透出精明:

“我这位雪莲妹子也不是个蠢人,呵,她性格跋扈嚣张不假,但依我看,却绝不是蠢人。”

冯先生笑道:

“身为反王之女,议和而来,却在京师如此高调,还不愚蠢?”

徐温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尽是无奈:

“又有什么法子呢?议和这件事本就是要命的,若谈成了最好,但稍有差池,我与她便要做第一批牺牲品。自然要想法子自保。”

“本世子在装蠢,徐雪莲的跋扈无脑,又岂非也是一层伪装?

议和乃是关乎生死存亡,虞国未来的大事,细则岂会因为她的些许跋扈,就受到干扰?因跋扈而导致谈崩?

呵,那未免也太小瞧这满朝文武,小瞧那位女皇帝。”

冯先生叹道:

“所以,殿下与郡主行事如何,不会影响和谈。因为真正去谈的,是我与那位燕山王府内臣。反而殿下与郡主若表现出足够的聪明与手腕,反而危险,容易令女皇帝忌惮。”

徐温言无奈地笑道:

“正是此理。不过我与雪莲也不能纯粹走个过场,那样等回去便也不好交代,所以,事情还是要做,但我与她最好扮演个无脑角色。

呵,她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云阳,不也是在公开作秀?给城内皇亲、勋贵看?”

要在和谈上争取利益,如何操作?

很简单,就是尽可能争取盟友。

京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所以若单枪匹马去谈判,定然吃亏。

其中一个方案便是要拉拢一批“盟友”,帮助己方进行游说。

朝堂上经过了几次大清洗,文武百官都已归附女帝,指望不上。

所以徐温言和徐雪莲都盯上了城内被忽视,但其实能量不容小觑的勋贵群体。

恰好,勋贵群体在某种意义上未必希望女帝乾纲独断,各路藩王覆灭。

“礼物早已准备好,拜帖也都送了出去。”冯先生说道:

“不过,想必并不是所有勋贵,都愿意蹚这浑水。尤其是陈国公,只怕不会轻易见殿下。”

陈国公,乃是那位腰间的紫金御赐腰带上足足有十八枚玉的老牌贵族。

名望极高,但极少插手朝政,上一次出场,还是赵都安当初要卸掉安国公曹茂的兵权。

彼时,陈国公出面走了一次,给予了曹茂重击。

在那一次事情中,陈国公站在了女帝的一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皇党。

而是彼时曹茂的反心,威胁到了勋贵集团的利益,也威胁到了虞国的稳定。

“不见,那本世子便多去拜访几次,”

徐温言淡淡道:

“算下来终归都是沾亲带故的长辈,本世子代表皇室宗亲拜访国公,于情于理,哪怕女皇帝都挑不出毛病来。”

冯先生忧心道:“希望一切顺利。”

……

……

这一日,使团的到来为京城平添了一股湍流,不知多少人暗中观察。

徐雪莲返回驿馆后闭门不出,只据说当晚愤怒的郡主用鞭子险些打死个下人。

次日,天明。

赵都安一大早从梨花堂后的住所走出来,等属下们纷纷上班打卡。

他才慢条斯理道:

“今天小柔和老郑留下,老侯和老沈你们两个带几个人换上便衣跟我出去。”

“是。”四人点头。

俄顷。

赵都安率领一行便衣禁军出了门,为了低调,没有骑马,而是驾车。

赵都安钻进马车的车厢,抱着暖烘烘的火炉,侯人猛驾车,其余禁军扮做仆从跟在马车旁。

今日一行人的目的,是跟踪河间王世子。

前头派了人盯着徐温言的一举一动,赵都安能随时收到消息。

“大人,徐温言果然带着一车礼物,开始去拜访勋贵了。”沈倦汇报。

赵都安半躺半靠在车厢内,平静说道:

“跟过去,不要跟的太近。”

“是。”

一行人的第一站,是远山伯爵府邸。

当赵都安的马车抵达的时候,徐温言世子已经前脚离开。

“大人,徐温言进入远山伯爵府邸,呆了约莫三刻钟,如今已经离开。”沈倦汇报。

赵都安睁开眼睛,丢下怀中的火炉,施施然迈步下了车,眯眼看着前方安静的伯爵宅邸,说道:

“我们也去坐坐吧。”

接着,他带着几个人,径直走向了伯爵府大门。叩开门后,侯人猛简单出示了下腰牌,继而便蛮横地推开门,护着赵都安走了进入。

府邸内。

远山伯爵是个中年人,这会正坐在内堂中,桌上与徐温言对饮的茶水尚温。

听到外头动静忙走出来,便在庭院中看见了戴着白色面具,穿着便服的赵都安。

“白缉司!”远山伯爵大惊,认出了赵都安的“身份”。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赵都安“恩”了声,然后笑眯眯看着这位伯爵,视线又投向了内堂中摆着的几个礼盒,笑道:

“伯爵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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