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巡河(上)

今年的春耕有些晚,一直到了二月下旬才开始,三月上旬结束。

邵勋二月中就带着一众随员离开平阳,先向西进入山中,然后向北,沿大河巡视。

三月十一,大军抵达离石,然后向西直行四日,至一河上渡口。

此渡名孟门津,非后世黄河壶口下方孟门石槽渡口,而是位于今山西柳林县孟门镇境内,对面是陕西吴堡县。

两只金雕一前一后,冲天而起,发出畅快的鹰唳。

大河两岸,牧草已经返青,长出了不短的嫩芽,让人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河对岸的山岭间,一些农人在相对平缓的坡地上侍弄庄稼。

地看起来不怎么肥沃,灌溉也颇为困难,但农人们就是有那种恒心、有那种毅力,日复一日地从事着这种艰难的工作。

对了,他们是羌人。

羌人和汉人一样,惯能吃苦,甚至更能吃苦。

“他们种的什么?”邵勋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但即便贵为神射手,却依然看不清,太远了。

“糜子。”见随王驾而来的幕僚、军将们都没说话,西河太守田茂鼓足勇气,上前回道。

“果真?”邵勋看了看他的学生、侄女婿一眼,笑着反问道。

田茂有些紧张,忙道:“或许还有粟。”

“何须如此。”邵勋拍了拍田茂的肩膀,笑道:“我亦料不出这两样。”

山地农业,不容易哦。

他记得后世北宋与西夏在此争夺,主要目标就是这连绵不绝的山脉中相对较好的农耕地。比如位于陕西佳县、米脂一带的真珠山,良田万顷,产量很高,宋、夏双方争夺激烈。

今年没抢到,不要紧,看敌人有没有种地。

种了,秋收时杀过来,让他一年心血白费。

纯纯的回合制游戏,宋、夏双方都吃过亏,以至于秋收时准备打仗的人是收割粮食的人好几倍,都亏得厉害。

“对面是哪个县?”邵勋问道。

“上郡肤施县(今榆林市鱼河镇),设了十余年了。”田茂答道。

“上郡有几个县?”

“肤施、白土、高奴、雕阴、阳周、奢延、圜阳、定阳八县。”

“铁弗匈奴的刘虎在哪?”

“他自新兴、雁门西遁后,至朔方站住了脚,仍为刘汉臣属。两年前进攻拓跋代,大败后遁于阴山之北,其弟刘路孤率残余部众投降。”

“这么说,朔方被拓跋氏控制了?”

“其实不然,那边还有不臣服于拓跋氏的鲜卑,乌桓人也有不少。”

邵勋点了点头,明白了。

拓跋代国以盛乐为北都,平城为南都,就目前看来,权贵们虽然多在盛乐,但国家的战略重心显然偏东,更看重雁门、代郡一带。

若非刘虎作死进攻,他们不会西顾的。

匈奴如果想在河南地有所建树,那就只能自上郡出兵,剿抚并用,看看能不能拿下朔方,建立一个与后秦大体类似的地盘。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遣兵进河西,尝试攻取上郡、朔方,给匈奴来个泰山压顶?

“呜——”号角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声音来自对岸。

随驾而来的银枪右营将士正在扎营,闻声立刻四散开来。

一部分人看着渡口,一部分人占据两侧山头,还有一部分人藏于山谷之中,随时准备冲击。

义从军、落雁军将士也纷纷牵马而出,准备厮杀。

邵勋哈哈一笑,策马下了山坡,来到了渡口边饮马。

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宅院,听闻曾是刘聪之子、高平王刘悝至山中打猎时临时居住的别院——刘悝曾镇离石,后回平阳任职,闻喜之战后为追兵斩于涑水。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邵勋扭头一看,英姿飒爽的刘野那奔了过来,及近,轻盈地跳下了马。

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鼓胀的胸口傲人无比,臀部圆润如珠,大腿修长有力。二十六七岁的健美少妇,正是最娇艳动人的时候。

这是和王妃庾文君(二十四岁)一个年龄梯队的女人。

军士们准备过夜的临时营寨,幕僚们找了块空地,摆上案几,处理较为紧急的公务,邵勋则坐在小院门口的槐树下,看着对岸。

“大王要攻上郡?”刘野那毫不介意地坐在长出嫩芽的草地上,问道。

“叫我郎君。”邵勋说道。

“嗯,郎君。”刘野那一点不害羞地说道。

“你现在太小女人了。”邵勋笑道。

“何为‘小女人’?”刘野那好奇地问道。

“素闻刘夫人果敢英武,军令一下,违犯者立斩……”邵勋说了一半,不说了。

或许,女人们在他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他记得幽州那会,刘野那给犯了事的羯人判刑,可是一点不手软。

那躺在地上,腿骨被马蹄、车轮反复碾轧的刑罚,难道不是出自刘野那之口?

“你就存着这些腌臜心思。”刘野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脸红了。

邵勋莫名其妙,正待说些什么,猛然听见河对岸有些动静,于是转头望去。

孟门津设在河岸较窄处,其实也就几百米。

从河东望向河西,其他可能看不清,但大队人马还是能发现的……

******

石勒登上了山坡,俯瞰对岸。

方才那阵角声就出于他的部伍。

号角响起后,一队又一队的骑士策马而上,静静地看着对岸的渡口。

掩映在树丛之中的砖石小院外,似乎有一男一女并肩而坐,恩爱非常。

石勒抬头看了看盘旋于空中的金雕,再看看河对岸的男女,脸色渐渐铁青。

“叔父。”石虎跟了上来,后面还有跑得气喘吁吁的数百兵卒,高举“石”字大旗。

“明公,贼人要渡河吗?”张敬也冲上了山坡,手搭凉棚,向对岸望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道:“看样子是银枪军啊。”

“渡河?渡个屁河!”石勒的火气非常大,大到让人莫名其妙,只听他说道:“这里又不能造浮桥,贼人亦未收集渡船,怎么渡河?”

张敬被喷了一脸口水,讷讷无言。

石虎看了下流速甚急的黄河,没说什么。

他听人说,即便是最冷的腊月、正月,这里的河面也冻不瓷实。

有时候冻半边河,有时候中间不冻,有时候满是浮冰。

冬天从这里过河,简直异想天开。

那么夏天呢?其实也很难,因为水流太急,不好造浮桥,只能摆渡。

同样因为水流急的原因,渡船速度很慢,也载不了多少人,还很容易翻船,非常好防守,不知道叔父在忧心什么?

难道年纪大了,被邵贼打得一蹶不振后,已经有点疯了?

想到这里,石虎暗哂。

叔父现有八千步骑,绝大多数(五千人)是他带过来的,这朔方太守的位置,早晚要落到他头上。

呃,是的,石勒已被刘粲任命为朔方太守。

考虑到匈奴并未拥有朔方之地,这个所谓的太守也就是挂名罢了,真要做实,还得靠石勒自己去拼。

当然,匈奴朝廷也会给予适当的帮助,比如招抚刘虎、刘路孤的人员(出身铁弗匈奴的贵人),以及在上郡屯田的农具、种子、耕牛等等。

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下朔方,先屯田养活自己,顺便结交河南地的部落贵人,再图其他。

而他们屯田的地点也确定了:白土县(今陕西神木附近)。

当地户口不丰,多为羌、匈奴、鲜卑族属,以放牧为主、种地为辅——就是那种播种后不管,“靠天收”的农田。

据说汉代时人口挺多的,农业也挺繁盛,而今物是人非,却不复昔日盛景了。

“邵贼这个尔母婢的东西,怎么还不走?难道汴梁的宫殿塌了吗?非要住平阳宫?”支屈六策马而来,一见就大骂。

石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敬也不由莞尔。

石勒长吁一口气,道:“走吧,邵贼不会渡河的。”

“渡河也不关我们事,自有刘洋的部众驱逐。”石虎嘟囔一声,率先下了山。

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对岸。

小院内又走出一个女人,正对着邵贼说些什么,然后便一起进去了。

张敬招呼众人下山,一边走,一边对石勒说道:“明公,去了白土县后,首要之敌乃匈奴独孤部。他们依附拓跋氏,不遵朝廷号令,时常劫掠铁弗部乃至上郡,须得做好防备。”

“我闻独孤部曾投过朝廷?”石勒问道。

“然也,不过是陈年旧事了。先帝能招抚独孤部,今上却未必啊。”张敬说道。

“贺兰部呢?”

“贺兰部亦是匈奴,但与拓跋鲜卑世代联姻,从未被招抚过。”张敬说道:“而今之计,先得挡住独孤部的劫掠。此部自忖有拓跋鲜卑当靠山,素来目中无人,河南地很多小部落与他们有仇,明公或可联合这些部族。”

“嗯,不错。”石勒赞许道。

说完这句,他和石虎一样,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了,自野马冈始,他一直被邵贼压着,心态一度崩溃。经过最近几个月的休养,算是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刘粲派他北上,并不算什么折辱。甚至可以说是重用,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很明白这一点。

夕阳西下,河对岸升起了袅袅炊烟。

小院之内,刘野那慵懒地趴伏在榻上,发丝凌乱,脸色嫣红,水意盈盈。

方才郎君真的太凶了。

至于凶的原因,她把脸埋进了褥子里,耳根都红透了。

邵勋则如贤者一般,坐在案几之后,写完一份命令后,起身出门,交给了杨勤,道:“送至平阳,着即办理。”

“诺。”杨勤立刻离去。

邵勋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志得意满。

他已经传令,于此置定胡县,隶西河郡,徙平阳贾氏一部分族人至此,屯垦定居。

暂时没资粮攻打关西,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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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1章 巡河(下)

邵勋在新设的定胡县逗留了十来天,一直到闰月初,终于见到了平阳贾氏的人,不过只有区区三百来人,看样子是先锋部队。

邵勋仔细看了下他们。

一人带着一匹骑乘马、一匹驮兽(主要是驴),身上穿着皮甲,腰间挎着——步弓。

看样子不是骑兵了,只是会骑马的步兵罢了。

他不信贾氏庄园内没有铁甲,但这批人中,只有寥寥数十人带着,看样子是有所保留了。

他又想到有人曾密报,河东、平阳豪族在匈奴失败之际,劫掠府库,追索残兵,获得了大量优质军用器械乃至久经战阵的武士。

这帮家伙!

他笑了笑,迎上了特意前来定胡的贾游,道:“彦将来也。”

“大王。”贾游躬身行了一礼。

“彦将为何不愿就任定胡令?”邵勋一来就抛出了送命题。

贾游苦笑道:“边塞之地,动辄乱起,仆只擅经史,不擅武艺,无能为也。”

“你倒是老实。”邵勋看着贾游,说道。

贾游低下了头,微微感觉有些屈辱。

平阳贾氏名声可能不太好,但在大晋朝可谓权势熏天,连琅琊王氏不都要和他们联姻?

虽说自贾南风伏诛后被一路打压,但仍然不可小视。梁王这番作态,有点过了。

片刻之后,贾游没听到邵勋的声音,抬起头来,却发现梁王仍然看着他。方才心底滋生的屈辱感、愤怒感乃至骄傲感瞬间不翼而飞,变得有些惶恐了起来。

危机之时,人的第六感其实挺敏锐的。

“有人告发贾氏种种不法状,请诛之,我没同意。”邵勋的手从腰间刀柄上移开,说道。

“大王,此必诽谤之言。”贾游一惊,下意识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亦如是作想。”邵勋仍然盯着贾游,道:“想必贾氏是忠君爱国的。”

贾游虽然不会打仗,但脑子是清楚的,心中暗叹,道:“仆愿遣部曲、庄客两千户人至定胡县。只是——贾氏族中实在没有精擅武艺之辈,唯有一远亲名贾归者,年少时武艺出众,后与族中怄气,远赴中条山,听闻与安邑卫氏多有来往,却不知……”

“可。”邵勋不想多废话,道:“贾归我帮你要来,就由他出任定胡令,统领迁徙至此的宾客。但有一条——”

“大王请吩咐。”

“既然分家了,就不要再搞什么会食、共祭。从今往后,定胡贾氏是定胡贾氏,平阳贾氏是平阳贾氏,不要再攀关系。”

“遵命。”贾游有些苦涩地回道。

一个大家族,当然有许多分支。

有些人去外地当官,在当地繁衍了一大堆子孙,别成一支,这时候就看情况了——

如果落籍当地,那就真的分家了。

如果没有落籍,就不算分家,因为你的郡姓谱牒还在老家,无论是门荫入仕,还是察孝廉、举秀才,都只能回老家办理。

汾阴薛氏就是这样。河东不让他们入郡姓,本郡谱牒上没有薛氏的记录,那就不能利用河东郡乃至司州的选官体系入仕,五十年来就一直是个土豪。

邵勋的意思是迁徙到定胡县的贾氏族人,以后就入西河郡、并州的士族谱牒,而平阳贾氏本宗则入平阳郡、梁国谱牒。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两家各不相干,就像颍川庾氏和新野庾氏一样,现在就不认为自己是一家人。

世家大族不分家,情况实在太过可怕。

“贫富郊墅,群从皆自远会食,无它爨(cuàn),与昪尤友爱。族人贫孤者,抚养教励……”——这是唐代的世家遗风,此时只会更严重。

别的不谈,汾阴薛氏在北魏年间,聚居的宗族子弟号称三千人。

唐末五代之际的麟州折家,也是动辄一两千族人聚居。

弘农杨氏一支中唐后搬到麟州,一边购地置宅,耕种放牧,一边练武读书,招抚部落,人家历代子孙又能生,还因为恶劣的外部环境抱团聚居,渐渐也发展起来了,杨业杨无敌之名响彻北地。

这些武力豪族的子弟基本都练武,以宗族血脉为纽带,补入庄客部曲,编练出的军队组织度很高的,可称“子弟兵”,如折家军与西夏缠斗多年,一直是北宋深入黄河西岸的主要触手。

武力豪族在内地是不稳定因素,在边疆却很不错,因为依赖朝廷提供的名义、资粮对付虎视眈眈的胡人,只要不是王朝末年,很难反叛。

而且,他们还是汉化一地的重要武器,和府兵有些类似。

平阳贾氏这个家,分定了,就和太原郭氏一样。

“平阳也是梁国辖境了,国中在清查土地,分出去的两千户庄客的地契送到郡里,贾氏就不查了。”邵勋又道:“此事快点办。”

贾游低下头,闭着眼睛,片刻后说道:“遵命。”

邵勋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挎刀持弓的武人们也看了他一眼,面带嘲讽、奚落。

******

闰三月二十,邵勋一路走,一路巡视,抵达了又一个黄河渡口。

连日阴雨过后,山间草木茂盛,河滩上的野草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疯长不休。

马儿、牛羊欢喜地啃食着,摇头摆尾,喜悦非常。

有些过分的羊儿,甚至利用其特殊的嘴部结构,啃食灌木丛中的嫩芽、树叶,让一众牛马自叹不如。

“两河交汇之地,就叫合河津吧。合河津以南,择一处平地,置合河县。”邵勋马鞭遥指山下的古老渡口,说道。

渡口附近有三五艘船,一船能载十余人。

榆柳环绕之下的渡口岸边,有几间小木屋,大概是船夫们的居所了。

合河津位于今山西兴县西北数十里,蔚汾河入黄河处,故曰“合河”,乃古来黄河渡口之一。

河西岸还有汉代城垣旧址,应该是守御渡口的城寨。

这片断壁残垣似乎已经被利用起来。

城外的丘陵上,牛羊成群。

丘陵间的破碎小盆地内,种满了庄稼,绿意盎然。

城头最高处,竖着一面“刘”字大旗,似乎有少许兵将守卫,却不知道是何人了。

邵勋仔细盘算了下,若搜集四五十艘船,一次渡几百人过去,则如何?

想想还是很难,这几百人不是一口气渡过去的,而是分批次,而且对岸有城寨,有驻军,在你立足未稳时,箭如雨下,骑兵再一冲,步兵跟上收尾,渡河之人基本就完蛋了。

即便成功渡河,补给也是个难题。

要不说自古以来乃至到后世热武器时代,登陆作战仍然是世界性难题呢。

要是对岸没人防守就好了,那样大可以从容渡河,从容整顿部队,从容囤积资粮……

合河津、合河县也会有人前来。

汝南周氏最近被“酷吏”费立盯上了,而且没有凭空捏造罪名,周氏确确实实隐匿了土地,还暗中贿赂清丈田亩的学生兵。

这事不算大,最后定下来汝南周氏参与隐瞒、贿赂的子弟斩刑,接受贿赂的学生兵及几位小吏亦斩。

周氏迁移一部分族人及两千户庄客至合河县,觅地屯垦。

蒲子郭氏、定胡贾氏、合河周氏,三家都是有名望的士族,底蕴不小。

镇守边关之余,邵勋也希望他们能够通过各种方式招抚胡人,改变其风俗,慢慢同化之。

人都是慕强的。胡人首领被列入虏姓后,有选官标准在那里,他们会下意识模仿、学习,向先进文明靠拢,渐渐被同化。

反过来,如果你只是利用、蹂躏、压榨他们,对其不管不问,懒得出政策、花力气同化,那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用的时候给点钱,让他们上阵卖命。

不用的时候像厌恶臭狗屎一样远离他们,这样怎能同化呢?

折家在唐贞观年间迁居麟州,自称宇文氏后裔,后收服当地的羌人、党项部落,三百年下来,不断做唐朝的官,至唐末已完全汉化,五代、北宋时成为边防柱石之一。

还是得主动插手。

东汉、曹魏、西晋都喜欢把头埋在沙子里,国境线不断后撤,装作看不见,只满足于表面臣服——事实上臣服之际人家还不断烧杀抢掠汉人,但朝廷为了避免战争,懒得管,实在忍无可忍时出一次兵,打赢后没多少年,发现人家又往前推进了。

如今杀是不可能杀完的,邵勋也在不断想办法,一点点拆除自汉以来的这颗大雷。

在合河津逗留了数日,邵勋便准备回返了。

临行之际,大宴远近酋豪,安抚其心,加深感情。

至于更北边的渡口,他暂时不准备去,太危险了。

那里已是拓跋鲜卑的地盘,带着一万多大军北上,容易引人误会,他暂时还没做好征讨拓跋氏的准备。

拓跋鲜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家。

国主是大晋册封的“代郡公”,但在内部,建都城、置百官,国主甚至有御辇,并不是什么部落酋长。

欲攻代国,还是得以倾国之力北伐,方能算稳。

二十八日,大军自合河津东行,往秀容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天空阴沉,雨水渐密,下个不停。

去年的雨水就已严重偏多了,今年似乎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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