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正确的事

盘龙山的山道上。

任韶扬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大喵背上,缓缓的下山。熹微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好似佛陀一般。

他微微闭阖着眼皮,感受着微风拂面,清早鸟鸣,享受着难得的闲适时刻。

鹰缘有多强呢?

这么说,他在十八岁的时候,正式登上活佛宝位,在那天,传鹰的厚背刀,突然出现在大殿。

同样也是那天,鹰缘彻底将一身的盖世武功遗忘,变成了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亦由那天开始,他成了最受尊敬的活佛。

也就是说,鹰缘年方十八就已经可以破碎虚空了.

突然,任韶扬拧身回头。

就听山上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任韶扬淡淡一笑,知道他在向自己告别,转身纵虎飞奔。

鹰缘的这一声佛号,犹如暮鼓晨钟,荡彻整个皇宫,惊动了无数的高手,自然也惊动了朱元璋。

“怎么回事?”朱元璋白眉颤动,“什么人喧哗?”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是冰冷至极。

了无老太监道:“陛下,应该是鹰缘活佛在告别。”

朱元璋注目他时许,缓缓问道:“鹰缘就在皇宫?”

“是的,他就在盘龙山的村子里。”

朱元璋冷声道:“他好大的胆子。”

直到这一刻,这位君临天下几十年,心狠手辣的帝王,才知道自己一直寻找的藏地活佛,居然就藏身在眼皮子底下。

了无道:“陛下,如今京城庞斑,任韶扬,浪翻云齐聚。也幸亏有鹰缘活佛在这儿,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紧接着,他便将形势说了一遍。

朱元璋一声不吭,默默听完,沉思一下,缓缓问道:“鹰缘何时来到咱这儿的?”

了无实话实说:“三年前。”

“三年!”朱元璋老眼中精光闪没,厉声喝道,“你竟敢瞒我?”

了无慢慢说道:“陛下,非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不得。”

朱元璋打量他一番,冷哼道:“你如何说不得?”

了无听出他话中猜忌,依旧慢吞吞道:“鹰缘活佛不想我说出去,我便无法说出去。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存在,别人便不能知道。”

“那他今天为何告别?”朱元璋冷不丁发问。

“心愿达成,无所顾忌了。”了无回答。

“朕的安全呢?”朱元璋问道。

“鹰缘活佛一早和庞斑见过面,庞斑已经带着方夜羽和甄素善离开了金陵。”了无说道,“昨夜任剑神大开杀戒,杀得塞外联军血流成河,若非庞斑出手,方、甄二人也无法幸免。”

朱元璋道:“好!”

二人不复方才剑拔弩张,此刻又显得轻描淡写,若无其事。

“昨夜发生了如此大事。”朱元璋沉默时许,忽又问道,“虚兄就一直按兵不动?”

了无白眉动了动,小声道:“此事可怪,听说虚夜月要出门,却被鬼王拦下来了。”

朱元璋呵呵发笑:“这个老狐狸,要按耐不住了。”他笑声渐渐缓了下来,冷冷道,“备好酒席罢,浪翻云要来了。当年情场输给这个丑汉子,如今咱可不想再丢份儿了。”

“陛下,浪翻云今非昔比。”了无冷汗迸出,“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消散了心中执著,踏足到最后一着,您要见他太过危险了”

“没什么大不了。”

朱元璋笑了笑,一双眸子咄咄发光,道:“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须自己来做,不可假手于人!再说,浪翻云他再危险,有任韶扬危险么?”

“那没有!”了无道,“无论浪翻云还是庞斑,杀人时还会思考。可任韶扬想出剑就会出剑,太没有顾忌了。”

“朕面对他都活下来了,浪翻云就算成仙成佛,又怎么样呢?”

“陛下,气魄惊人。”了无话一出口,流露几分释然。

朱元璋笑了笑,拍一拍老太监的肩膀,状似亲切,“走,上太和殿去。”

——

“咕嘟咕嘟~!”

正值大暑的早上,卢龙观的云房里,一口泥炉架了起来,里面切成麻将块大小的白玉豆腐和咸菜条,随着煮开的高汤翻翻滚滚,热气冲上房梁。

小叫花在旁边喝着醪糟,磕着花生,有滋有味。

院子里,定安和小半道人正在清点着宝藏收获,就算被大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依然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乐此不疲。

“胖子,断手算数不好,你得费费心。”红袖老神在在道,“用心点嗷。”

“哎呦~!”小半道人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红袖姐放心吧,道人我啊,最细心啦!”

红袖喝了口醪糟,语重心长道:“胖子,你清点的不只是给武当的那一份,更是接下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那一份。”

小半道人手一顿,抬头问道:“红袖姐要将宝藏,用在百姓身上?”

“对啊。”红袖理所当然道,“这些财宝我们几辈子也花不完,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小半道人看着屋里的少女,突然问道:“什么事能称之为有意义?”

“唔~!”红袖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就招呼定安,“断手,你说什么事有意义?”

定安头也不抬地说道:“认为对就去做的事啊。”

“说得好。”小半道人笑了笑,“哪怕其他人觉得你们傻?”

“傻就傻呗!”

定安抬头嘿嘿一笑,说道:“反正瘸子和小叫花总说我憨。”

小半道人道:“黄河洪灾,山西大旱,边境蒙元余孽的兵祸。红袖姐,宝藏看似不少,可对于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只要能变得更好,哪怕一丝一毫,那就去做嘛。”

这时,任韶扬清朗地声音传来,只见他白袍潇洒,大步走了进来。

“我等修行,修的就是心念,心念便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情感。”

任韶扬走到小半道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若是因为一些既定的困难而否定自己,那么修行路也就断了。”

“胖道人,等清点完宝藏,留出一份给我,我带给一个人。此人想必会将这宝藏,用到实处。”

小半道人点点头,衷心地一叹:“贫道修道半生,却还是被金银所惑。却也不知道修到哪里去了。”

“哈哈,别着急。”任韶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多奉承奉承红袖,哄她高兴了,传几手道门秘诀,到时候道功不也就蹭蹭往上涨么?甚至名传后世,称道做祖也不是难事!”

“欸~!有这等好事?”

定安笑道:“咱们虽然没有一起嫖过,可也历经艰险,情谊深重,有好事自然想着你呀。”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声渐退,就听小半道人小声道:“定安,你若想嫖,胖子我倒是知道一处好去处”

定安面不改色,一身正气,只是肚子竟然发出细微声音:“细嗦。”

小半道人偷偷瞥了眼红袖,看她依旧在吃着豆腐喝着醪糟,然后极快速极小声地说道:“香醉舫!”

“什么感觉?”任韶扬和定安双眸坚定射来。

小半道人挑挑眉:“摄人心魄~”

此话说完,三人眯着双眼,一脸向往。

忽听有人问道:“这么好?”

“什么叫什么好?那是相当.”小半道人陡觉觉不对,脸色一白,如遭雷击,连忙改口道,“不是我,我不知道,俺朋友.”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白嫩嫩的小拳头重重砸来,劲大力沉,砸的他脑壳几乎破裂,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小半道人眼前一片金星,天旋地转中,直挺挺向前扑倒,“咕咚”一声响,翻到水池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韶扬和定安一脸惊恐,缓缓转头看去。

红袖叉着腰漠然地看着他们,脑后太阳映照下,她的脸藏在了阴影中,只有那对大眼睛射出杀人的目光。

“看什么?”红袖声音低沉,好似闷雷隆隆,“洗手,吃饭!”

“哦哦!”

“来了,来了!”

任韶扬和定安如蒙大赦,好似两只兔子一般蹦跶起来,朝着云房跑去。

速度远超平时。

至于胖道人,水中波浪翻腾,他在水中哭喊挣扎着朝岸边扑来,口中惨叫不已。

“头,俺的头要裂开啦!”

(本章完)

第291章 鬼王府内

夜色降临,漫天都是白色的繁星,月亮冷冷的俯瞰着大地。

塞北三凶一行人,换了身干净衣服,脚步轻快地走在金陵城内。

此刻城中虽有不少兵卒巡逻,但对于这三人来说,聊胜于无。

“瘸子,我最近好像真的有些胖了!”

就见小叫花手持一枚银盒,正借着月光,在照镜子。

这是水粉盒子,盖上有面玻璃小镜,光亮可鉴须眉,此物也是宝藏中得来的,其时玻璃产自西极,中土十分难得,是以这小小一枚梳妆银盒,价值已然极高了。

红袖圆脸对着镜子,只见美人如玉,豆蔻年华,娇靥映着溶溶月光,便如一朵红白的玫瑰,雪白光润,甚是摄人。

“江湖儿女就别说胖啦。”任韶扬一边说话,一边袖手而行,左顾右盼,仿佛踏月观景,意态悠闲之至,“茫茫俗世,胖点总归好过饿死嘛。”

听到这话,红袖放下梳妆盒,与背着大包裹的定安相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瘸子你说的很对啊。”小叫花说道,“我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咋就忘了以前到底有多苦了?”

“人之常情。”任韶扬抬手折断一根柳枝插在她的耳边,笑着说道,“这就叫‘一饱忘百饥’。”

红袖看着任韶扬笑着负手而走,身影逍遥自在,不由得摇晃着脑袋,笑道:“瘸子你现在不像佛陀了,又像是个人啦!”

说着,一蹦一跳地跑到任韶扬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起来。

身后的定安一脸懵,不知他们打得什么机锋,也不知小叫花为何突然高兴,于是也折了根柳枝插在耳边,嘿嘿笑着跟上。

三人转过一条街,就见前方火把如林,人喧马嘶,火光中黑影憧憧,也不知多少兵卒。

却见为首的是个大高个儿中年男人,双眼神光凛凛,面容俊朗,两鬓稍有花白,显得英俊威武,一派高手气度。

“叶统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一个将校凑近低声道。

叶统领颔首,然后沉声吩咐道:“天命教由明转暗这么多年,自然难以追查。若非昨夜被红袖姑娘和黎刀皇杀了那四个老魔,恐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他环顾众人,淡淡说道:“最近乃是多事之秋,打起精神,别丢份儿,也别掉了脑袋!”

官兵连忙应是。

中年人脸色变幻不定,叹了口气之后,方才带人离开。

等官兵走后,三凶走到了出来,任韶扬笑道:“最近风声鹤唳,就连西宁派的叶素冬也觉得压力好大。”

“没办法嘛。”红袖摊摊手,“天命教,白道,魔师宫,塞外高手,全都把金陵当成筛子了,谁都能在这里搅动风雨。”

“哎,这个江湖也是夸张。”定安摇头道,“武林高手竟然比肩太祖爷,而且太祖还认同庞斑和浪翻云与他是同一级别的.”

三人有点儿沉默,然后一齐抬头望天,目光不胜萧索。

任韶扬摇摇头:“金陵这地方水太深,太复杂了。”他顿了顿,“走吧。”

就在这时,忽听破空声传来,就见房顶上飒飒飞过两道黑衣身影,在星夜下鬼魅般纵掠闪移,刹那间远去。

“小柏?”红袖一脸惊奇,“这小子和人半夜爬房,想干嘛?”

原来当日面见朱元璋的时候,红袖特地问了愣严,胡惟庸正在迎接谁。却是已经感应到了韩柏的气息,听到他装作朝鲜使臣,不由得暗自发笑。

只是这几日又是见皇帝,又是挖宝藏,还抽空杀了一群天命教的亡命徒。却是没时间找这个小兄弟叙旧。

谁知此时此刻,竟然看到他和一个瘦小若猴身影在屋顶疾走?

任韶扬笑道:“那人火中猴相,应该是‘独行盗’范良极,是名门之后,却也是天下第一大盗。”

定安奇道:“小柏这么好的孩子,跟个小偷一块,要去偷东西么?”

“看他们去的方向。”任韶扬笑道,“好像和咱们同路,都是鬼王府啊。”

“那感情好!”红袖眼睛一亮,笑得跟偷偷鸡的黄鼠狼一般,“咱们跟上,到时候好吓他们一番?”

“好耶!”

韶扬和定安异口同声,拍手赞同。

三人既然定计,便沿着街道墙根,顺着韩、范的气机,施展轻功快步跟了过去。

一路上忽高忽低,忽曲忽直,追了二十余里,穿过一片密林。

倏忽间,前方一亮,三凶来到一片开阔地,天上星光璀璨,地上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此时月正当空,星辰寥落,远远望去,一大片建筑连绵不断,灯火星星点点,军士挑着灯笼纵横巡逻,甲胄撞击,铿锵有声。

任韶扬点点头,看着韩柏和范良极鬼祟的身影,低声道:“这里就是鬼王府了。”

定安嘿然道:“这里灯火辉煌的,哪里像‘鬼王’?分明是‘天宫’嘛!”

任韶扬笑道:“断手说的没错,所以朱元璋一直对虚若无忌惮不已呢。”

他们正说笑之时,趴在屋檐处的韩柏眉头一皱,对范良极道:“老猴子,我咋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呢?”

“咋?鬼上身了?”

“呸!”韩柏啐了口,然后正色道,“就是感觉像有人在背后吊着一样。”

范良极耳朵动了动,翻了个白眼斜睨他:“我看你是疑神疑鬼!天下谁能跟着咱们不被发现?”

“有啊,有啊!”韩柏掰着手指头数着,“庞斑,浪翻云,塞北三凶,厉若海”

“得了,得了!”范良极被拆穿,登时有些挂不住脸,连忙阻止他,“你这小子,非得找这些天顶上的人物羞臊我是不?”

“嘿嘿~”韩柏习惯性的搔头一笑,看着纯良极了。

“又开始装纯了!”范良极无奈一笑,然后嘀嘀咕咕,“不过,你得了赤尊信的‘道心种魔大法’,还被三凶传了‘神照经’,精神入神坐照,真说不定真感应到什么.”

刷!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子闪电般在附近房屋穿梭一圈,再度现身,摇摇头道:“我又搜了一次,保证没有人啦!”

“奇了怪了!”韩柏环视四周,皱眉道,“难道我真的胡思乱想?”他看向范良极,“老猴子,咱们真的要去鬼王府啊?”

“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恁滴胆小作甚?”范良极骂道,“尿都滴答了你憋回去?胆子这么小,如何能让你红袖姐垂青?”

听到这话,韩柏立时挺胸抬头,面色涨红:“好,我这就陪你走一趟鬼王府,看看这江湖三大邪窟之一有多邪。”

范良极哈哈一笑:“这才像样!”

两人把速度提升至极限,无声无息穿林,随后施展轻功,好似两只大鸟在空中掠过。

又飞片刻,二人飘然降落,只见四周花木缠绵、宫苑深深。

他们蹲在一块巨石后的草丛里,范良极笑道:“最近我得了消息,说里赤媚自觉武功大进,欲要寻鬼王复仇,然后携大胜之势去杀黎刀皇。”

韩柏一呆道:“人妖竟然要把鬼王当做垫脚石,再杀定安哥?”

“我听了这个消息也是一惊哩。”范良极笑道,“所以最近江湖风波骤起,里赤媚手下,与他联盟的邪门歪道之人,尽皆来此探路,欲要削弱鬼王。”

韩柏恍然大悟道:“老猴子,你要帮鬼王是吗?”

范良极道:“无论如何,当年我也是和老虚一同追杀元顺帝!”他嘿嘿一笑,“怎能见他被鞑子欺负?”

话犹未已,山上的楠树林里,忽然响起鸟儿尖嘶和拍翼的响声。

紧接着附近所有鸟儿闻声响应,离林而起,一时间树林上漫漫的夜空,尽是鸟鸣鸟飞的喧闹声。

范良极嘿嘿笑道:“你瞧?这不有人替咱们把陷阱踩了?”

话音未落,他早掠出十丈开外。

韩柏一呆,随后提气轻身,向着范良极追去。

他们走后不久,任韶扬三人缓缓从夜色中浮现,就好似三道鬼魂儿。

定安皱眉道:“里赤媚那个假娘们又开始作妖了。”

任韶扬笑道:“我算明白了,小柏和范良极并非要去偷东西,反而是去助拳的。”

红袖笑得很开心,说道:“这小子没让我失望!”

任韶扬点点头,说道:“没长歪。”他嘴角一勾,“等找个合适的时间,我把剩余十一剑都传给他。”

红袖哈哈一笑:“瘸子,你看来真把小柏当做自己的传人了。”

“这个韩柏我自然愿意他成为我的传人。”任韶扬道,“如果是赤尊信版本的色魔,我早就一剑捅死他了。”

三人走在鬼王府的花园里,边走边说,行云流水一般绕过花草树木,如影如魅,悄无声息。

卫士持火把走来,一边走一边左右观望。

可任韶扬他们却不避不让、径直迎上,眼看双方接近,这些卫士竟然对他们视若无睹。

只是抱怨突然来阵风,然后一无所觉、继续警戒。根本没发现三个大活人,甚至定安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从眼前经过。

一切缘由,却是任韶扬施展了神通“藏形匿影”,带着红袖和定安,好似逛大街一般行走在鬼王府里。

所遇到卫士、侍女、仆役,尽皆如眼盲,视而不见。

又走了一阵,突然听到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何方高人大驾临此,何不出来一见?”

定安一呆,问道:“瘸子,你神通失效了?”

任韶扬微微一笑:“抬头看。”

定安和红袖一同抬头望去,就见韩柏与范良极在房顶,鬼鬼祟祟的探出了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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