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他是个庸人

洪振基说早朝延后,结果过了整整一天,他也没走出寝殿。

翌日,洪振基决定先去朝会,待吃了尚膳监置备的鱼羹,洪振基觉得气血翻涌,需要调理,再次回到了寝殿,放弃了当日的朝会。

第三日,洪振基下定决心要朝会,秦燕换了五名姝丽前来侍奉,洪振基痛骂了秦燕一顿,然后下定决心,明天再朝会。

……

秦燕虽然达成了目的,但也挨了骂,他是个谨慎的人,知道这兆头不对。

当晚,他密会李全根,商议此事。

李全根思索良久道:“你把诸事安排的太妥当,反倒让神君生疑了。”

“依李兄之意当如何?”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你若是个无懈可击的完人,还总是猜对神君的心思,神君无从制衡于你,定会心生猜忌,

你应犯下些过失,至少要猜错几次,还得找人把这过失指出来,让这人能制住你,才能让神君放心。”

“李兄,这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了。”

秦燕恍然大悟,正要离去,却被李全根拦住道:“秦兄,我也有事求你。”

“李兄只管说来。”

“有一件事,我忘了,我想让秦兄帮我想想,我到底忘了什么事?”

秦燕很想反问一句。

李兄,这话,你自己听的明白么?

李全根也知道自己这事问的离谱:“我是真想不起来,但这事真的要紧。”

秦燕抱拳道:“李兄,别着急,慢慢想,我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置了。”

……

一直到了第六天,洪振基披上衣衫,走出了寝殿。

终究出身显贵,洪振基享过无数奢华,虽一时沉溺其中,但不至于无法自拔。

今天,他就拔出来了!

吃过晚膳,喝了些酒,洪振基又觉燥热。

但他并没有去寝殿,而是逼着自己去了应文阁,处置政务。

这就是出身皇室的自制力。

到了应文阁,看到堆积了六天的奏章,洪振基的眼角颤动了片刻,差点把书案掀了。

翻看第一本奏章:神临城东门,多处脱漆朽烂,应及时修缮。

城门每年都朽烂,每年都修缮。

洪振基吩咐一声道:“交工部处置。”

下一本奏章:城东虫害猖獗,危害存米,应早加灭杀。

闹虫子的事情,也要禀报于朕!

洪振基把奏章丢到一旁,吩咐一声道:“交户部处置。”

秦燕原话批复,交给洪振基查验无误后,再用印。

洪振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接着审阅奏章。

其实这两本奏章玄机很深,只是洪振基没有经验,看不出来。

第一本,工部要修城门,但没说要花多少银子。

城门是神临城的脸面,位置十分显眼,工部搭好了架子,请来了匠人,能把声势做的很大。

实际上,可能就钉了几个钉子,刷了一遍漆,十几万银子的大工程,就这么出来了。

城门年年都要修,每次修缮都要十几万银子,这已经成了工部的固定收入。

至于户部报上来的虫害,这是为了账面上的亏空打掩护。

粮仓在城东,城东闹了虫子,虽说处置的早,但祸害了十几万石粮食,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被虫子吃掉的粮食,也无从查验,账面上的亏空,就这么填平了。

秦燕知道其中手段,却故意没有说破,且陪着洪振基一本接一本批阅。

批到第二十六本,全都是些琐屑之事,这是秦燕故意排的顺序。

洪振基耐心消磨殆尽,把奏章扔到一旁道:“季州奏章何在?”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民变的事情。

秦燕低头道:“这些奏章,老奴还没看过。”

“没看过,却也送到朕面前来!”洪振基恼火了,“修路、修楼、修城门,这事情也要朕来处置?好歹挑拣些有用的,再给朕看!”

秦燕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当即领旨,开始帮神君筛选奏章。

为了避嫌,秦燕向洪振基请示,不由他一个人筛选,而是带上司礼监秉笔、主事一并来筛选。

洪振基答应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各本奏章逐一看过,秦燕把季州的奏报呈送给洪振基。

因为朝廷收回了征赋的诏命,季州的变民已然散去了,几名变民首领也不知下落。

洪振基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指着奏章道:“这些变民首领虽然逃了,但也不能轻饶,还得派人去抓捕。”

秦燕点点头道:“神君所言极是。”

新任司礼监秉笔丛志林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可看了看身边的秦燕,又不敢说出来。

洪振基看着丛志林道:“你有话要讲?”

丛志林低声道:“奴婢觉得,季州民变,是先帝时的事情,平息民变,是神君的功绩,

这时候抓捕变民首领,若是变民人人自危,再度生事,那民变就成了神君时的事情。”

洪振基闻言,恍然大悟。

千乘国以前没出过民变,唯一一次民变出在洪俊诚身上,这事情在史册上难以洗脱。

而今朕平息民变,是前所未有的功绩,若是为了抓几个变民首领,再引出一次民变,这事情可就亏大了。

洪振基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秋赋之事,当如何处置?”

说完,洪振基又看了看秦燕。

秦燕道:“还依旧制,征收五成。”

洪振基又看向丛志林。

丛志林看了看秦燕的脸色,小心翼翼对洪振基道:“神君,依奴婢之见,加赋之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之前有谣传说田赋全免,若是贸然再征田赋,只怕又出变故。”

秦燕皱眉道:“谣传,终究只是谣传,还能当真免了田赋不成?”

丛志林低声道:“可若神君当真把今年的田赋全免了,这不又是一桩大功绩?”

洪振基沉默良久道:“朕不是为了功绩,朕是为了百姓!”

丛志林连连点头道:“神君宽仁,都是为了百姓!”

洪振基对丛志林非常满意,但他并没有答应全免田赋:“此事且先搁置着,过些日子再说。”

全免是不可能的,少收一点,就能让百姓感恩戴德。

按照洪振杰的想法,今年朝廷收四成,各地州府按惯例征收两成,余下四成留给百姓,也算让他们过了个好年。

丛志林的建议让洪振基很是欣赏。

秦燕在旁恶狠狠看了丛志林一眼,吓得丛志林一哆嗦。

洪振基嗤笑一声:“秦掌印,你这脾气不小。”

秦燕赶紧施礼道:“老奴不敢。”

“还有什么紧要的奏章?”

丛志林拿出几份吏部举荐人才的奏章,洪振基草略看了一遍,发现这几个人名,他都熟悉。

这都是亲图派的,洪振基做亲王的时候,和几个人没少打擂台。

这次洪振基直接看向了丛志林:“这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丛志林道:“几位大臣,劳苦功高,吏部所言也基本属实,理应予以擢升。”

洪振基微微一笑,转脸看向秦燕道:“你觉得呢?”

秦燕看过奏章道:“这奏章,看似出自吏部,实则出自太师之手。”

洪振基点点头,丛志林虽然机敏,经验上比秦燕差了太多,秦燕这份老练确实难得。

这封奏章明显出自太师孔忠深,他举荐这几名亲图派的臣子,是想试探洪振基的态度。

当上神君之前,洪振基亲宣,当上神君之后,或许态度就变了。

洪振基的态度还真就变了,他现在想在大宣和图努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可他不想让臣子看穿他的意图。

“秦燕,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秦燕摇头道:“老奴以为,神君不必理会此事,拖着他就是。”

洪振基心情大好,秦燕给出了他想听的答案。

神君为什么要急着回复一名臣子?

朕的心意,你们且慢慢揣度。

“还有紧要之事么?”

丛志林拿出一封奏章,递给洪振基道:“北员桥外,有一条道路开裂……”

洪振基拿起奏章,扔在在丛志林身上:“这等琐碎,你们分拨各部处置就是,莫再告知于朕!”

又处理几分奏章,洪振基伸个懒腰,准备去寝殿了。

丛志林小心问了一句:“神君,要准备明日朝会么?”

秦燕怒道:“这事该你问么?”

洪振基看着丛志林,看着这还不算老成的内侍,心中有几分喜爱:“你何时来的司礼监?”

丛志林回答道:“一个月前。”

才来了一个月,难怪他和秦燕不和睦。

洪振基叹道:“秦掌印说的没错,这事你确实不该问,下去吧。”

丛志林告退,秦燕侍奉洪振基回寝殿歇息。

司礼监的主事们半天回不过神。

今天这是怎么了?

掌印和秉笔平时两不相犯,为何今天针锋相对?

众人不得其解。

因为他们不知晓,丛志林,是秦燕的弟子。

他们也不会知晓,适才看到的是一出双簧戏。

……

深夜,常德才收到了秦燕的消息,赶紧转告给徐志穹:“主子,秦燕已经有筛选奏章之权。”

徐志穹对此很是满意,可常德才却叹口气道:“主子,早知道洪振基这厮养不熟,还不如让洪华恒当神君。”

徐志穹笑道:“洪华恒便养的熟么?”

“那……洪华云倒也可以试试!”

徐志穹连连摇头:“洪华云不聪明,但心性狠毒,让他当上神君,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情,

洪华恒心性尚可,但当上神君之后,只怕心性会有变化,此人却又聪明绝顶,秦燕和李全根都不是他对手,

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洪振基,难说大智,也难说大愚,难说大善,也难说大恶,

他是个庸人,寻常的庸人,千乘真正需要的,是他这样的神君,

告知洪华恒一声,让他写奏章吧。”

次日,司礼监收到亲王洪华恒的奏章。

洪华恒提议,今年新君登基,各州各县,田赋全免。

奏章到了秦燕手上,直接批红,交予户部处置。

第二道奏章,依旧来自洪华恒。

他提议修改律法,允许百姓私相售买,设立私市,朝廷从中收取商税。

秦燕批红,依旧交给户部处置。

第三道奏章,依然来自洪华恒。

他提议重建神机司,监察百官。

秦燕随即批红,此事交给洪华恒处置,吏部协助。

第847章 咱们讲理

夏琥带着柔美的笑容,静静看着过往的行人。

虽然素不相识,但夏琥相信,她和这些路人,是有缘分的。

她调匀气息,看准时机,深情呼唤了一声:

“新摘的橘子,保甜嘞!”

过往的行人,不时停下脚步,上前询问价钱。

这是千乘国的集市,但不是千乘人熟悉的集市。

这是所谓的民市。

自神君下达了允许私相售买的诏书之后,第一家民市开张了。

以前卖橘子,得卖到安市衙门的集市上,两文钱一斤,一百斤橘子能卖二百文,除去赋银,还剩将近六十文,这就是一百斤橘子的收入。

但如果从安市衙门的集市上买橘子,要五文钱一斤,一百斤橘子能卖五百文,安市衙门赚的正是这差价。

民市不经过安市衙门,橘子直接卖,一斤要价三文,一百斤橘子卖三百文,按诏书上的规定,只需缴三成赋银,算下来,能赚二百一十文。

买家划算,卖家也划算,民市瞬间火爆起来。

安市衙门的生意可就冷清了。

开集三天,一笔生意没做成。

衙差在各家铺子里闲的发慌,各部衙门急得直跳。

这事和他们有关系么?

安市衙门隶属户部,貌似只和户部有关。

这却错了,安市衙门的收入,只有一半入库,余下一半,列入各衙门的贴补。

安市衙门没了生意,各部衙门的贴补也就没了。

上至一品的三卿,下至九品员吏,凡是带着官身的,都吃着安市衙门银子,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神君为什么会下达这条政令。

这条政令对谁都没有好处,除了那群贱氓。

户部尚书壮着胆子上奏,痛斥私相售买之弊端,奏章合计二十多页,各部六百余人随之附议。

可递上去的奏章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洪振基也不上朝,群臣哭诉无门,就连素来沉稳的太师孔忠深都时常嗟叹:“长此以往,社稷难安,千乘必有大祸临头!”

神君不予理会,干脆自己动手!

户部和刑部率先联手,成立安市按察使司,专门维系集市秩序。

这是千乘律法给各部衙门的权力,遇到特殊事件,各部衙门可以联手成立类似的临时机构,做出相应处理。

户部出了六个照磨,照磨这个官职,主要负责察监,就是挑毛病的,刑部出了二十名衙差,主要负责惩戒,就是砸摊子的。

安市按察使司进了民市,先挑毛病。

毛病好找,卖菜的东西摆错了地方,卖布的赋银缴的不够。

卖米的肯定掺了沙子,你说没沙子?给你倒在地上查一遍!

卖陶罐的肯定有裂纹,你说没裂纹?摔碎了咱们看一看!

原本热热闹闹的民市被这群人搅和的鸡飞狗跳,买货的撒腿就跑,卖货的跪地求饶。

一名照磨来到夏琥摊子面前,一脚踩烂了两个橘子,回头对刑部衙差道:“她这卖烂橘子。”

刑部衙差喝一声道:“怎么回事?敢在集市上卖烂橘子?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跟我去衙门一趟,把钱罐子拿过来,没收充公!”

夏琥站起身来,冲着照磨笑了笑:“你是专门挑事的。”

照磨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冤枉了你不成。”

夏琥转脸又看了看刑部衙差:“你是专门打人的。”

衙差喝道:“怎地?不服么?少特么废话,你跟我衙门。”

夏琥笑道:“去衙门好说,可剩下这橘子怎么办?”

照磨怒道:“你卖的都是烂橘子,自然收缴查办,这都是证据!”

“可我这橘子有本钱啊!”

衙差一愣,愕然道:“好个恶氓,你当真不知死活?”

夏琥挽起袖子道:“今天这橘子被你踩坏了,你可得全买下来。”

衙差一怔,后退一步道:“你,你想做甚?”

砰!

夏琥一拳捶在了衙差鼻子上,鼻骨当即给打断了:“这橘子,你买是不买?”

“娘嘞!”衙差当场就哭了,坐在地上,放声大嚎。

照磨怒喝道:“当街殴打命官,你造反……”

夏琥回手一拳,打在了照磨鼻子上,鼻骨也打断了。

“造反了,这是要造反了呀……”照磨没喊娘,可哭的比衙差声音大。

夏琥上前一通踢打:“我问你橘子买是不买?”

“买,买,你说多少钱,我都买。”照磨捂着脸哭道。

夏琥指着橘子道:“若是买来吃的,三文钱一斤,若是买来踩的,三百两一个,你踩坏了两个,先拿六百两银子。”

六百两!

衙差惊愕的看着夏琥。

这女子手真狠,都快赶上他们刑部尚书了。

照磨哭道:“我们没有这么多银子……”

“没银子还敢踩我橘子?那么好的橘子是给你踩的么?”

夏琥抬起脚,对着照磨和衙差的脑袋挨个踩了下去。

听到这厢哭喊声,余下几个照磨和衙差都围了上来,夏琥挽起袖子,一拳一个,轮番痛打。

陈征明在旁看着有些担心:“夫人,你手重,别把人打死了。”

章世锋递过一条铁棍来:“说的是呀,夫人,您还是用这个打。”

夏琥接过铁棍,一棍子下去,一个衙差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宁勇伟在旁道:“不行,这可不行,夫人,您不能往要害上打,这不把人打死了么?

这样,我把他们捆起来,吊在树上,让他们别乱动,您看准了再打。”

几名判官把六个照磨和二十名衙差吊在树上,陪着夏琥打了半个时辰。

这件事情在神临城传开了,户部和刑部去民市闹事,被一位女侠吊在树上打。

户部尚书为此接连上了十几封奏章,神君没有回应。

刑部尚书张敬文,闻听那女子又在民市上卖橘子,且集结了大小衙差一百多人,又从兵部借了一百多匹战马,由刑部郎中鹿中元带队,一百多衙差骑着战马,跨上长刀,气势汹汹,去了民市。

临走之时,张敬文嘱咐过:“不要留手,看到民市上有人,就往死里打,真打死人了,事情由我担待着!”

他们是正午时分去的,黄昏之前便回来了。

鹿中元跪在刑部尚书张敬文面前,描述着事情的经过。

“这群线氓(贱氓)太过阴险,我等还没到民市,他们就出手偷奇(偷袭),他们都有兵刃,他们勾搭疼火(成伙),他们都有重罪……”

鹿中元牙被打断了好几颗,说话有点漏风。

张敬文咬牙切齿道:“马呢?”

鹿中元挺起胸膛道:“被线氓响了。”(被贱氓抢了)

“兵刃呢?”

“也被线氓响了。”

张敬文瞪着眼睛道:“你就这么回来了?”

鹿中元神情激愤道:“开始他们不让走,后来我等奋力厮杀,杀出一条血路,这才回来了……”

张敬文一脚踹倒了鹿中元,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哪来这么一群恶氓?

天子脚下,还敢造反不成?

张敬文要去皇宫讨个说法,忽见管家慌急来报:“大人,不好了,俊源公子被抓了。”

张敬文怒喝一声:“谁抓的?”

张俊源,张敬文的第六子。

在神临城,除非神君亲自出手,否则只有刑部抓别人,还从没听说过有人敢抓刑部尚书的儿子。

管家压低声音道:“是神机司抓的。”

“他们凭什么抓人?”

“他们说公子当街戏侮妇人,当场就给锁去了。”

“戏侮妇人?这等事情哪是吾儿能……”话说一半,张俊源吞了回去。

这事情还真是张俊源真能做出来的。

可神机司为什么要管这事?

神机司虽说重建了,虽说加上了监察百官这条职责,可说到底,不还是给神君做脏活的么?

难道这是神君的吩咐?

张敬文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神机司打探状况。

神机司刚刚重建,从枢首到下边的校尉,张敬文一个都不认识,手下人去了,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张敬文硬着头皮,亲自去了神机司,求见新任枢首华红潇。

华红潇是亲王洪华恒举荐上来的人选,据说是个德才兼备的能人。

可就算是亲王举荐的,这也不合规矩,神机司枢首是一品大员,这个叫华红潇的人,此前根本没当过官,哪能一入仕途,便做一品?

吏部对此颇有非议,可洪华恒举荐的奏章递上去,第二天便拿了批红。

神君既是答允了,吏部不敢作声,华红潇正式上任,当日又任命了几名枢尉和上卿。

自神机司重建,张敬文还没见过这位枢首,今日初次登门,却是为了这种事情。

张敬文在门厅等候许久,一名神机校尉带他去了大牢。

囚室之中,张俊源被打的遍体鳞伤,趴在地上冲着张敬文哀嚎:“爹,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干了。

果真是犯了事情。

可犯了又能怎地?

张敬文咬牙道:“你们抓人也就罢了,凭什么把人打成这样?”

那校尉笑一声道:“尚书大人,你是来神机司讲理的么?”

“怎么就不能讲理!”张敬文怒道,“这是我儿子,人身肉长的孩子,凭什么被你们打成这样!”

校尉皱眉道:“你的儿子人身肉长,人家姑娘难不成是土里种出来的?大街上被这恶徒轻薄了,这账该怎么算?”

“我跟你没什么可算!”张敬文拿出了二品大员的威严,“叫你们枢首来见我,这事情得说个分明!”

校尉摇头道:“枢首大人现在不想见你。”

“那他何时想见?”

“想见你时,怕是你也要进来陪你儿子。”

“你们还敢抓我?”张敬文很是不屑。

校尉沉下脸道:“抓你怎地?神君登基,开了民市,你却带人捣乱,莫说抓你,纵使杀了你如何?”

张敬文义正言辞道:“我派人去民市,是为缉拿不良商贾!”

校尉忍不住又笑了:“尚书大人,你可真是个讲理的人,且把这套歪理留在心里,来日到了大牢,你再慢慢讲一遍。”

张敬文抿抿嘴唇,脊背上冒出层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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