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百万大军如海,向剑锋山奔流

重玄胜掌三都秋杀将士,归于重玄褚良麾下。

以姜望今日之爵名,虽未争赢先锋,自掌几都精锐也是不在话下的。但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不去凑那个热闹——

当然最主要是重玄胜让姜望去找定远侯要三都兵马,回来与自己手底下军队相并……定远侯只让青羊子带回来一个“滚”字。

春死、秋杀、逐风,这九卒三军,自为伐夏主力,位在中军。

秋杀为前,春死镇中,逐风为后。

谢淮安所领三十万东域诸国兵马,列为右军。

陈符所领郡兵三十万,列为左军……当然,百万大军一时也根本铺不开。头尾相接,绵延难尽。

十万秋杀军中,重玄胜所部在靠后的位置。

最前线离得还很远呢。

夏国国境线后的百里白地、无数陷阱,姜望不去关心。

三军主帅、各路大帅的思考,他也不去揣度。

也就是在重玄胜打算为自己这一营起个响亮名字时,提供了一个当场被否决的建议……此外就尽是修行。

滔天兵煞,炼心红尘。

所谓真我,兼握神魔,岂能独仗神通为赤心?

从对道途的体悟回过神来,乾阳赤瞳里,映照着南面遥远的山影。

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中,存在着古老的天下大宗。

是所谓“立峰为剑,请问世间剑魁”的剑阁。

亦是太虚幻境里,那位宁剑客出身的宗门。

姜望真有几分动念,想在真实世界里,去见识一下绝剑术。想看看“古今剑魁皆问剑于此”的天地剑匣……

但毕竟也只是想想。

此刻身在军伍,哪有自由之念。

他只是又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例行的太虚幻境福地挑战日,他又是错过了。

“你们说先锋营会不会变成工事营?”

十四忽然说道:“这百里白地,要填坑覆土,排除陷阱,可得要不少时间。”

这可真不像是十四会说的话。

应该说……主动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真不像十四。

说到底,万军阵前争先锋,战斗中跃升神临、逼得姜望都收剑的重玄遵,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

即便是对重玄胜有无限信心的十四,也不免生出忧怀。

开始希望能落几分重玄遵的威风,哪怕只是短暂的沦为工事将领去排除陷阱……

以重玄胜的智慧,当然能够明白十四的心情,只是笑嘻嘻地道:“连姜望都知道不会!”

无非是说,好十四,你瞧瞧,我真是没什么压力,还有心情嘲讽姜青羊呢。

“术业有专攻,工事也不是先锋营应该管的事情,不过是停下来等一等罢了。”姜望果然说道:“这百里白地,拦不了大军太久。真正的挑战,还是在剑锋山。”

他又道:“但先锋营在这时候停下来,难免锐气有失……”

“所以重玄遵不会停。”重玄胜很肯定地道。

差不多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浩荡如海的大军前方。

几乎绵延至视线尽头处——

跃起一轮巨大的太阳。

正是天地行已迟,海上升红日!

姜望以乾阳赤瞳远眺,当然看得分明,那一轮巨大太阳的中心,是重玄遵白衣如雪的身影。

其人竟悍然催动了日轮,镇于其间,在万军最前,身趟陷阱!

先锋者何以争功?

唯以死而已。

所谓争先锋,争的是赴死的勇气!

因而临淄西郊重玄遵与姜望相斗,才让曹皆说是国之幸事,才真能壮此军威!

重玄遵以大齐博望侯嫡脉身份,主动请为先锋,当然是勇气的昭显。

而此刻,已证无憾神临的他,一身当前,外显神通,横趟夏军刻意制造的百里白地,是真真体现了何为“敢当人先”,何为“锋芒无阻”。

须知这百里白地之中,不知设置了多少陷阱,五花八门,极尽狠毒。即使是大齐精于工事的军队来解决,也不知要费多少工夫。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活计。

埋陷阱、拆陷阱,本身即是生死的攻防。

爆炸的、焰焚的、乱魂的……战场上的陷阱布置,一切以杀人为念。

这百里白地,是藏着多少夏人的恨?

陷阱之外,自也有夏国兵马觑机袭杀。

重玄遵以身横趟,简直是把自己当成靶子,要吸引不知多少敌意。说不得一次全力以赴的冲锋,就能将他留下。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直接显化方圆数十丈之神通大日,在夏军构筑的百里陷阱上巡行。其光无尽,其辉无穷。

轰轰轰!

日轮强势触发了一路经行的所有陷阱,横冲直撞,什么蛇棘阵、什么阴魂捻、什么败血刺……一个个爆发出来,一个个被镇压!

人们只见得一瞬间无数陷阱爆炸的光影,叠满了百里之地,从视野这头,一直铺陈到那一头。

如此多的杀人陷阱接连炸开,竟然不见阴毒惊悚,恐惧畏怖,反有一种澎湃的美感!

太快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那一轮大日就已经巡遍百里之地,归来驻于空中。几是神迹!

其间重玄遵只是一握,已将日轮收到手中,而后伸手往前一指。

于是他所部先锋营三千人,其声喝道:“威!”

兵煞腾天而起,而后大步进军!

在整个大日巡行的过程中,那些伏在远处观察、本应伺机而动的夏军,竟只有零星的几道术法飞来,与那些陷阱一起湮灭。

而后便归于沉寂,在先锋营全军进发之后,更是立即逃散……

于是百万大军如海,涌动在夏国的土地上,直向剑锋山奔流!

姜望的乾阳赤瞳,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仍然看得清重玄遵的姿态。

横扫百里之地,碾碎无数陷阱,神临之威,一至于斯!

重玄胜目力不及,在这个距离只能看得见大概的轮廓,瞥了眼姜望,忽然叹了一口气。

姜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只见这胖子忽地抬头,天穹星光垂落,瞬间沐浴其身。

他痴肥的身躯被星光所环绕,顷刻间已完成了淬体。

已从内府修士,晋升为外楼修士。

整个过程极快极突兀,看起来就像是天边有颗星辰闪烁了一下,一闪即逝。

“立个星楼压压惊。”他拍了拍手掌,如是说道。

“你第五府才摘的重玄神通,已经掌控了?”姜望问道。

虽说自重玄遵出稷下学宫,双方竞争到了相持阶段后,重玄胜就已经腾出了更多的精力来修炼,但毕竟落下了一些修行。他担心重玄胜失之于急切,未等及圆满就晋升外楼。

“在这门神通的开发上,不会比同境的重玄遵差。”重玄胜眨了眨眼睛:“凡是能够用脑子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重玄这种变幻万般的神通,的确很适合重玄胜这种脑力恐怖的人。

姜望放下心来,盯着他的肥肉,反揶揄道:“凡是需要让你动弹的事情,才叫麻烦,是吗?”

同样是掌握了重玄神通,同样是具备开发神通的才华,重玄遵淬炼得体魄几近完美,这胖子却还是个胖子。甚至好像更胖了一些……

“也不麻烦,这不是还有你吗?”重玄胜饱含深意地瞧了姜望一眼。

说着已经大步往前,高举右拳,做了一个进军的手势,指挥这支被他最后命名为“得胜营”的队伍,跟上大军。

……

剑锋山巅,大夏岷王虞礼阳,如天神一般屹立。

给予守山夏军以无穷信心。

但他自己的心情,并不明朗。

他当然没有指望过,那充斥各种陷阱的百里之地,能够阻拦齐国兵锋多久。

或许只有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关系都不是很大。

齐军年轻的先锋大将直接以身横趟百里陷阱、一点忐忑畏缩都没有,锐意难当,也只是让他稍稍惊讶。

毕竟是东域霸主之国,自有其不凡天骄。

即便是那些陷阱半个时辰都没撑过,也便罢了,不很紧要。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被派去观察陷阱区、伺机而动的那些军人,竟然连个真正出手的都没有,只留下几道不轻不重的术法,便全都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诚然是没有什么机会……

他也注意到齐国那个先锋大将实力强大、果决且快速,几乎是在靠近陷阱区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显化神通来横推。布置在那里的夏军,以实力而论,的确是找不到什么恰当机会的……

是,军令里也的确说了,军队应以保全实力为上。

但是。

面对外敌,真能完全如此吗?真能只看机会,而没有冲垮理智的愤怒吗?哪怕只是五个人,三个人呢?哪怕只有一介匹夫,愿以血溅。

虞礼阳这时候才仿佛意识到……

去年的剑锋山之战,夏国到底输了什么!

他立在这剑锋山的绝巅之上,也同时立在现世的超凡绝巅,俯瞰苍茫大地,在那雄阔如海的齐国大军中,找到了伐夏主帅曹皆的眼睛。

当然,也感受到了其人身周,两缕绝巅之道的缠绕。

在此情形下,想要万军之中夺帅,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但他也只是为了看一眼,好叫曹皆知晓,这剑锋山立着的,竟是谁人。

岷王虞礼阳立此绝巅,要想越过剑锋山,焉能不留下足够多的鲜血?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对视。

虞礼阳的目光是深邃的。

而身在戎冲顶层位置,立于那钢铁城垛后的曹皆,眼神也很平静。

“真是虞礼阳。”

曹皆如是说道。

但下一句便是——

“传令重玄褚良,着其领所部兵马,疾攻剑锋山,我需要他给到虞礼阳压力!”

高大戎冲下守着的旗官直接马踏高空,飞速前去传令。

踏风妖马蹄落流风,如疾电穿梭长空,很快就飞到秋杀军军阵上空,其人高举手中令旗,跃马高呼:“传主帅令,着重玄褚良领所部兵马,疾攻剑锋山!战事目标为——给到虞礼阳压力!”

“传主帅令——”

如是鼓荡道元,重复呼喊三遍之后。

秋杀军军阵之中,那杆勾勒着血色重玄二字的大旗,一下子高展在天!旗面一霎铺开,如浓云盖顶,竟有遮天之势。

重玄褚良接令!

十万秋杀军结成的军阵,在苍茫大地上涌动,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已经苏醒,睁开了它凶蛮又饥饿的眼睛!

须以杀戮,须以血饮!

一株草芽倔强地立在霜风中,微微摇曳。

阴影蔓过来。

一只军靴将它踩倒。

而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绵延无尽!

密密麻麻的……坚硬的军靴,齐整的甲胄,还有那雪亮的刀锋!

如林,如海,如换了人间!

这是一个冰冷的,肃杀的,全新的世界。

轰!轰!轰!

那是万声叠一声的军靴踏地声。

又像是擂动黄土为战鼓。

叫大地都隐隐摇晃。

从高穹往下俯瞰。

自夏国边境一路平缓涌动至此的巨大海洋,在这个时候骤然分拨了。

属于秋杀军的前军浪涌,一下子激烈起来,卷兵煞而前腾,如奔潮,如狂海。

秋杀之旗在潮涌中极速游弋,十万大军在重玄褚良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了九军。

各自结成军阵,鼓荡兵煞接天连地。一涌接一涌……似波涛九峰,一时如聚!在距剑锋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就已经发起了冲锋!

剑锋山虽是天下雄山,能够同一时间面对的军队也相当有限。

重玄褚良坚决执行了伐夏主帅的命令,直接把整个秋杀军压上,给予剑锋山最大程度上的压力。

以八员正将各领万人在前,兵锋相接,兵势相继,兵威共彻。

而他本人亲掌两万大军,排出秋杀之阵,掌握割寿之刀,已自山脚望山巅,遥对虞礼阳!

凭借精锐大军,集十万秋杀之势,以当世真人对真君!

曹皆所在的戎冲,已是停止了前行。

十万大军的调动,需要时间。

能够在行军过程中,骤然接令,不需任何停顿、休整,直接调度大军发起冲锋……天底下能够做到的名将并不多。

重玄褚良便是其中一个。

曹皆静静看着远处秋杀军的动作,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气口。

又令道:“发棘舟百艘,不间断轰击剑锋山。不计损耗!”

这一回游弋附近的旗官并不踏马飞远,而是直接拔出腰间挂着的小令旗,离开马背,飞身进了戎冲内部。

嘭嘭嘭嘭嘭嘭……

疾行在戎冲内部的楼道间,旗官举令旗一路呼喊:“传主帅令——发棘舟百艘,不间断轰击剑锋山!不计损耗!”

军令顷刻遍传。

这座高有三十丈的戎冲楼车,正面的冷硬铁壁忽然轰隆隆拉开。

像是古老的门户被打开了,有摇动世间的声响。

一艘有着冷硬金属光泽、外壳布满钢铁倒刺的狰狞飞舟,刹那间飞将出来,在激烈的机括声中,横过高空,带来一种极度森寒的杀机。

这是大齐帝国镇守决明岛,在迷界与海族相争的兵道杀器!

而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一时间遮天蔽日。

数以百计的棘舟,齐刷刷掠过了长空,高速追上前军,直飞剑锋山!

(本章完)

第1556章 天下险关

剑锋山乃天下雄山,高有三百余丈,左控羽涟江,右俯鸥鸟盆地。所谓“欲穿奉节府,必过剑锋山。”夏廷于此筑卡,经营多年,遂成天下险关。

整座剑锋山,地形独特,自底座而至高巅,天然可以分出五阶来。故又有天梯山的别名。

真人太华结合地势,亲自主持设计了覆盖剑锋山的五段式厚德载物阵。

下连大夏地脉,上接九天云气。聚势承意,镇压奉节山河。

大阵一经开启,地脉之力一段一段递增,及至顶峰,威能也达到极限,可以发出恐怖的地脉攻击。

它所承受的巨量伤害,又可自顶峰而至山底,一段一段递减,最后分担于大地。

可谓是攻守兼备之阵。

只可惜去年被姜梦熊一拳砸下百里之渊,直接碾碎了地脉,使这五段式厚德载物阵,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复旧观。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谢正文是一名儒家修士,求学于夏国境内的书院。去年推开的天地门,稳固了腾龙境修为。

南域毕竟是书山圣地所在,因而儒风甚著。

他早几年也想过去暮鼓书院进修,但又怕天资不够,考不进去,反耽误了军职,后来念头也就淡了,军中自有军中的路。再过些年,年纪大了,若是还无长益,就退伍去老家置办豪宅,养几房美妾……这便是一个平凡修士的一生。与凡夫俗子的暮年想象,倒是殊途同归,就如同那些超凡力量,最后也会在时光里消散一样。

生来赤条条,死时白茫茫。

去年的时候,他也在剑锋山,就在那位靖安侯长子华方宇的麾下。

老实说剑锋山是怎么丢的,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稀里糊涂的就敌袭了,稀里糊涂的守将就死了,稀里糊涂的他跟其他溃兵一起逃散。甚至于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从溃兵们的恐慌动静来看,倒像是满山都是!

当然,他谢正文也没有什么脸面去嘲讽别人。

起先参与驻守剑锋山的时候,他压根不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差事。

毕竟剑锋山这里,已经近三十年未见烽火。

今年是神武三十二年。

昔年齐国退军,大夏百废俱兴。在景国仪天观坐镇的情况下,夏廷并未承认现状,武王领兵四处出击,从分食的群狼嘴里,一步步收复失地。在神武三年,就已经消弭了所有的周边战事,稳固了既有边界。

后来的镇国军,是在景国的帮助下,去万妖之门后练出来的。

境内承平多年,周边实是无可虑者。

齐国要东来剑锋山,怎么也绕不开虢国、杨国、胡国这几个小国。哪里能没有动静?

景国的仪天观仍在,齐国怎么可能敢打夏国?

就算真个打起来,神武年代的夏国,也重新有了一战之力!

以上三点,几乎是夏国军方的普遍共识。

谢正文虽然压根没什么资格看天下形势,缺乏视野,缺乏格局,甚至于一丁点有用的信息都接触不到。但平时跟战友吹嘘的时候,也不免会指点江山。列出齐有几败,夏有几胜,如此之类。

直到去年那一战发生……

说起来这个华方宇,身出名门,修为不俗。平日里排兵布阵,颇见章法,纵谈形势,头头是道。论起军略来,同龄人少有对手,不然也不能镇此要地。

只不意想,他临机之时愚蠢得可怕。

在骤逢偷袭的情况下,只顾着自己的生死之斗,竟完全忘了组织剑锋山防御,丢失了守将的根本!

谢正文反正在那晚是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

阵法形同虚设,军队各自为营。

败兵如潮,一经澎湃起来,谁也无法救挽。剑锋山上的数十年经营,全部留在了如瀑奔流的溃兵潮后,留给了齐军。

后来……也算是“夺回”了剑锋山。

真人太华死在自己的成道杀阵之中,天降血雨,落在他亲手设计的护山大阵上。

真有一种宿命般的悲性!

再后来……

靖安侯华鸿诏跪在宫门外,请求亲自镇守剑锋山,表示要洗刷他儿子给靖安侯府留下的耻辱,言曰:“家国之耻,不可一死了之”。太后也应允了。

谢正文也便归于靖安侯麾下。重驻剑锋山。

靖安侯的能力,与他那个儿子的确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军中基层武官,谢正文的感受非常深刻。

以前华方宇守山的时候,他只觉每日就是例行公事,吃喝应卯。活在今日,想的是几十年后的退伍生活。

华鸿诏亲来后,将士们每天做的事情并没有更多,但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见得成效。

每日操演军阵、修筑工事,非常规律充实,将士们的精气神都很饱满。

在靖安侯的麾下,他有信心面对任何敌人。

及至于今日……齐夏大战开启,岷王亲驻剑锋山。

所谓虞礼阳。

大夏活着的传奇!

神武年代生人,最崇拜的强者。

旁人且不说,谢正文见到的与自己一营的弟兄,全都士气高涨,已觉无不可胜,人人喊着必破齐贼。

而验证士气和想象的这一天,终是到来。

首先是守在陷阱阵地那里的兄弟们狼狈窜回,那种姿态令他莫名想到剑锋山失陷的那天凌晨。

一个异常嚣张的、战场上穿白衣的家伙领头,齐军的先锋营气势如虹,一路追杀到了山脚。

整个剑锋山上,驻扎了三万将士。

在防御的秩序里,以五段山分之。

包括谢正文在内的剑锋山一段守军,正要冲下去迎头痛击,把那白衣打成寿衣。

轰!轰!轰!

耳中只听得九天滚雷一样的闷响。

在齐军先锋营之后,无边无际的精锐大军,已如海潮涌来……很快就铺满了视野。

一时竟不知,人海何处有尽。

上面将官点兵之后,才得出敌军十万的结论。

这还只是前军!

齐军百万伐夏,并非虚言。

但更可怕的地方在于——

谢正文入伍多年,也算是老兵了。却从来不知道,十万人的大军竟可以变阵如此之敏捷、进军如此之速度。

他们剑锋山守军,平日里五千人一拨的轮番操演,都不能够这般自如!

真正在刀口上过活,在战场上乞食的人,当然能够明白这种强大。

懂得对手的强大,于是知道,何为恐惧。

立在高耸入云的剑锋山上,谢正文忽然感觉,自己所倚仗的,似乎不过是怒海中的孤礁。礁石或许依然坚固,但立在礁石上的自己,被吞没却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在靖安侯毕竟是靖安侯,上面迅速有军令传下来,简练直接地调动防御,叫谢正文和他的这一队人,不至于失去了主心骨。

可是刚刚到达阵地所在——一段山的山阳石座、也即护山大阵七十二个小阵眼之“寒蝉鸣”。

他便听到了如重锤击石的沉重破空声,胆战心惊地抬眼一看,他好像看到了一艘飞在空中的船!

舟应行于水,此船飞于天。

遍体流转着冷酷的金属光泽,外壳被狰狞的铁刺所覆盖,形如凶顽飞兽。

不,不止一艘!

密集的钢铁飞舟似雁阵东来,以恐怖的速度迫近了!

飞舟外壳上的复杂阵纹,瞬间亮堂起来。

天地之间的金行元力迅速汇聚,很快凝成一支支钢铁棘枪,闪烁着森寒的光。

而在爆炸般的尖啸声中,漫天棘枪飞落——

一时如雹雨!

“结阵!结阵!”

谢正文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这样大吼。

“结——”

一杆棘枪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山坡上,连同未竟的呼声,一同消散。

这些棘枪不但坚固、锐利,还具备很强的破法效果。

谢正文亲眼看到有人及时发动了防御道术,却也在一触之下就溃散,仍未能逃脱被钉死的下场。

旸谷的灼日飞舟、钓海楼的钓龙舟、决明岛的棘舟,乃是纵横迷界战场的人族三大飞舟。

其中灼日飞舟威能最强,钓龙舟速度最快,棘舟攻防兼备。

现如今这种军道杀器投入了齐夏战局,出现在了剑锋山。

谢正文觉得自己的腿在抖,心肝在颤,可身体里不知哪里涌出来的力量,让他的血液奔流!

或许是前些天靖安侯的战前动员。

或许是岷王大人立在山巅的伟岸身影。

或许是……昨夜读过的、父亲的来信。

他高高地跃将起来,以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敏捷,避开了一杆斜来的棘枪,扑落在战死的上司旁边,摘下了那枚兵都尉令。

“我乃大夏奉节府军,兵队尉谢正文!现暂代兵都尉!众兄弟听我号令!”

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将道元灌入令牌中,往前一个翻滚,将这枚兵都尉令几乎是砸到了阵石上,铛!催动了这一处“寒蝉鸣”的阵眼!

嘒!嘒!嘒!

海量的元气聚集起来,发出无尽的蝉鸣之声,瞬间在谢正文上空撑起气罩——

嗖!

一杆棘枪将将坠射在他头顶,却被“寒蝉鸣”之气罩阻住了。

生死一线间!

破法棘枪在气罩中艰难前行。

谢正文顾不得抹去冷汗,跳起来一刀,便将它斩开!

“结阵!结阵!”他如死掉的那个兵都尉那般喊着。

还活着的兄弟们都向他聚集,迅速按照平时操演的那样,结成了简单的五行阵,聚集兵煞以自保,支撑“寒蝉鸣”小阵的运行。

这只是整个剑锋山的一角……但已经是他们很多人全部的剑锋山之战。

在剑锋山山腰处,以大夏靖安侯华鸿诏的视野看来——

一百艘钢铁棘舟绕剑锋山而飞,在完全不吝啬道元石消耗的情况下,漫天破法棘枪如雨倾落。

且落点极为精准,几乎全是抵着阵眼的方位,杀在关键之处。

嗖!嗖!嗖!嗖!嗖!

一轮齐射之下,剑锋山一段山的守军便损失惨重。

明明重建的护山大阵,阵眼位置已经重新调整过,却被齐人摸得这样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剑锋山的情报,已漏得如筛子一般!

华鸿诏恨不得亲自出手,去击落几艘棘舟,但明白这无济于事。此刻他露头就是个死,并且根本不能发挥什么价值。

“调一队人去二段山,山阴第七小阵是薄弱处,需要补充。”这位鬓染微霜的老将如此吩咐,声音竟是平缓的。

太华真人所创造的五段式厚德载物阵,的确有其非同凡响的一面。

整个一段山防线,在百艘棘舟不计成本的突然攻击下,被打得七零八落。七十二个小阵眼,只有三十三个稳住了。

可即便如此,巨量的地脉之力还是汇聚上来,直往二段山而去。

磅礴地脉涌动的过程中,一段山被打穿的那些阵眼也迅速光耀起来,腾升起气罩。

但就在此时——

足有万人的秋杀军阵已经冲锋而至。

无边兵煞冲天而起,瞬间立成一个高达二十余丈的威武战将,高举一柄鬼头刀,对准剑锋山二段山的法阵节点,就是一刀落下!

秋杀之军。

一刀风云开,正斩护山法阵!

山真切的摇动了!

那尊巨大的兵煞战将一霎那已然崩散。

华鸿诏看得分明,聚集兵煞的这支万人军伍迅速一个变阵,已经让开了位置,退开休整。而第二个万军已接上,承前军之兵煞,瞬间聚拢,化为一尊高达二十五丈的战将,以相同制式的鬼头刀,再斩剑锋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有一种流畅的美感。

主掌者是真正的用兵大家,是烙印在夏人伤痛中的重玄褚良!

恐怖的、加强了的一刀斩下,斩在剑锋山二段山关键的节点位置上!

整个护山大阵摇摇欲坠……但仍未坠。

华鸿诏咬紧了牙关。

这不仅仅是护山大阵的力量,更是整个剑锋山三万守山将士的众志成城!

他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将士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殊死而战。

山脚下第二个万军队伍撤离了,第三个万军队伍冲上来。

似是潮涌又潮来。

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同样的情景再次发生,这一次秋杀军结成的兵煞战将已经高有三十丈,那柄兵煞鬼头刀,简直如要开天,重重劈落!

此乃兵阵杀法——

断岳八斩刀!

兵煞不断聚集,兵势不断累积。

一峰高过一峰。

一斩重过一斩。

劈山断岳,无所不破。

二段山的法阵几乎破碎了大半。

但华鸿诏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整个剑锋山防线都仿佛被对方洞察的情况下,他必须把关键的力量用在关键的时刻。

剑锋山护山大阵所汲取的巨量地脉之力,在自第一段山升向第二段山的过程中,遭遇了猛烈的阻击。

爬升艰难,但仍艰难爬升着。

放眼整个战局。

百艘棘舟还在持续地调动金行元力聚集棘枪飙落。

万人军阵还在此起彼伏地结成兵煞,以断岳八斩刀轰击剑锋山。

绵密不断的尖啸、此起彼伏的轰响,震动着天地。

整个剑锋山防线,全部被生死的绞杀所覆盖。

而远处,在已经停驻下来,按兵不动的齐军中军里,主帅坐镇的戎冲楼车中……

甲胄在身的曹皆眺望远处剑锋山,眸中神光万转,注视着战局中的所有,细听着战争的声响。

千变万化,皆在其心。

阮泅就站在他的旁边,星图道袍迎风飘卷。

“好!不愧是凶屠!”

局势还未发生变化,但曹皆显然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又果断令道:“着镇军军师晏平,锁定虞礼阳!”

晏平在后一架戎冲楼车中。以衍道之修为,自是不需要旗官再驰马去传令的。

听令只是在静室之中一睁眸,已经在茫茫无尽的意识层面,锁定了剑锋山上那道绝巅身影!

而钢铁城垛后的曹皆继续道:“我要让虞礼阳知道,如果他坚持不走,我能在今日之内找到机会杀了他!且会为此不惜代价!”

这位伐夏主帅向来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彰显了霸道!

我一直说,感谢所有正版读者,感谢所有囿于经济无法订阅、但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这本小说的读者。哪怕是随口一句,这书还能看,也是对这个世界的支持。

我亦完全理解,读者期待没有得到满足的落差。

理解很多人因为深爱姜望,不愿意见他狼狈,不愿意那么努力的他却不能够收获光耀。

在诸多的读者意见中,有一些流传甚广的表情包,我自己也在书群里使用。

书友的创造力让人赞叹。

有些梗玩得耳目一新,有些图让人忍俊不禁。

有些点,不是真正读过小说的人,难以把握。

现开启赤心巡天表情包大赛,欢迎大家吐槽。

茫茫书友中,谁才是最具吐槽才华的那个人?

参与方式及规则,详见起点书评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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