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有趣的学弟(求月票)

“学长何出此言?”程千帆惊诧无比,问道,“我何曾抓过你的手下?”

“程副总。”李萃群声音提高,怒声道,“我的人在被你抓捕之前,已经向你表露过身份。”

“啊,难道是……”程千帆讶然说道,“你是说事涉邮差被枪杀之案,因此被我抓起来的那一伙人?”

李萃群呵呵两声。

“原来他们真的是学长的人啊。”程千帆却是突然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他们是乱讲诓骗与我呢。”

说着,程千帆声音陡然提高,冷笑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确实是程某人的不对了,不知道他们竟然真的是李先生的人。”

李萃群眉头紧皱。

程千帆这个家伙这句话不对劲,不仅仅又开始阴阳怪气,甚至连称呼也从学长变成了‘李先生’。

“程副总。”李萃群说道,“我的人正在执行特殊任务,却因为被程副总下令逮捕,以至于身份暴露,这件事还请程副总给李某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个屁!”程千帆突然破口大骂。

电话那头的李萃群直接愣住了,显然是万万没想到程千帆竟然直接骂人。

“李先生,程某有一事不明,敢请问——”程千帆几乎是咬牙切齿,恨声说道,“不知道程某人何时得罪了李先生,竟要谋害我之性命?”

李萃群愣住了。

“李萃群!枉我一直以来视你为学长,处处尊敬,是我程千帆瞎了眼了!”程千帆骂道,“好自为之!”

……

听着程千帆的愤怒声音,然后是电话那头的忙音,李萃群皱眉,愣住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

“脑西搭牢!”李萃群骂道。

这个人简直就是神经病,抓了老子的人,搅了己方的一次行动,现在还冲着老子发火!

“脑西搭牢!”李萃群又骂了句,他看向身旁的胡四水,“这个程千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竟然说我要谋害他,还警告我好自为之。”

李萃群越说越气。

得了汪填海派系的接纳和重视,日本人那边也开始愈发重视他们,现在正是憋屈了半辈子的李萃群开始意气风发的时候,今天却被程千帆在电话里这般怒骂,以及警告,李萃群心中自然极度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程千帆竟然怀疑他李萃群要谋害他!

李萃群最受不得被人冤屈。

“主任。”胡四水却是表情严肃,“程千帆这个人是非常怕死的,他不会再这种事情上乱讲。”

“什么意思?”李萃群不满说道,“难道我梦里下令对他程千帆动手了?”

“主任,我没别的意思。”胡四水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程千帆真的误会了主任,那么,我们一定要做好防备了,这个人是属鸭子的。”

“鸭子?”李萃群一愣。

“是啊,鸭子,不是说鸭子是非常记仇,有仇必报的嘛。”胡四水说道。

那他娘的叫做睚眦必报!

李萃群拍了拍额头,看着一脸茫然的胡四水,他却是忍俊不禁的笑了。

这一笑,怒气也散了几分。

胡四水说程千帆误会自己对他有谋害之心?

……

李萃群开始琢磨这件事。

等一下,程千帆刚才在电话里,这个家伙的态度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发生变化的?

是了!

是自己这边确认被抓的人是自己的手下之后。

董正国?

嚇!

李萃群扶额,他摇摇头。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问题正出在董正国的身上,确切的是出自前中统特工‘大副’的身上。

这个董正国此前是中统的特工,代号‘大副’。

是了,‘大副’当时涉及的是程千帆被刺杀的案子。

此人是宪兵队从巡捕房,确切的说是从程千帆的手里强行引渡来的。

‘大副’被巡捕房抓捕的时候身中多枪,险些丧命。

后来日本人的医院救活了大副,然后一番拷打后,这个人倒是嘴硬,一直没有开口。

是李萃群打听到日本人手里抓了这么一个人,他亲自去刑讯室里见到‘大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言相劝,最终成功说服‘大副’投诚的。

李萃群苦笑一声,问题就在这里了。

董正国主持了中统针对程千帆的一次刺杀行动。

当初若非日本人强行从巡捕房索要了董正国,恐怕这个人早已经被程千帆大卸八块了。

现在,董正国成为了他李萃群的手下,并且委以重用。

程千帆这种极度怕死,对于自身安全比什么都看得重要的家伙岂能不多想?

思路捋顺了,李萃群的思绪延伸,他随之也想通了其他一些关节。

程千帆见到董正国的第一眼,应该就认出来了。

想通了这些,李萃群就知道,程千帆下令手下抓捕董振国所部,这丝毫不奇怪。

程千帆若是不借题发挥下令抓捕董正国,这反而才奇怪呢。

而董正国向程千帆提及其乃是他李萃群的人,这反而更加激怒了程千帆。

这也正是程千帆在电话里阴阳怪气的原因。

更是后来在电话里,这个家伙说出他李萃群要害他的那番话的原因。

李萃群摇摇头,略一思索,却是笑了。

他已经初步判断,自己这个学弟这番话大部分都是气话,并非要和他翻脸。

这从程千帆虽然下令抓了董正国,却私下里安排手下将董正国等人移交给了法租界政治处对外联络办公室可见一斑。

不过,现在闹了这么一出……

……

李萃群略一思索,他拿起话筒,要了一个电话,“去打听一下法租界外联部那边,看看正国的情况。”

胡四水在一旁看了看李萃群,欲言又止。

“说。”李萃群说道。

“主任,我明白了,董正国那家伙以前要杀程千帆,现在董正国跟着我们做事,所以程千帆才会误会了。”胡四水说道。

“你倒是聪明的嘞。”李萃群笑着说道。

他对于胡四水的机敏还是比较满意的,他这边刚刚提了董正国的名字,胡四水就明白何意了。

大约半小时后,汇报的电话反馈过来了。

这就对了。

挂掉电话,李萃群点了点头。

手下在电话里汇报说,董正国一伙被缴械后,大部分并未受到苛待,只有董正国,他被巡捕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一只胳膊都被打折了。

然后就在一刻钟前,法租界政治处外联部的一个看守借口董正国不老实,将董正国带出去用鞭子抽。

“这个学弟啊。”李萃群摇头,苦笑一声。

一开始董正国被巡捕收拾,这正是程千帆下令抓捕董正国所部的真正原因,这位‘小程总’要报仇惩戒‘大副’。

不过,程千帆是有分寸的,或者说虽然生气但是还是有理智、给了他李萃群的面子,随后便将董正国等人交给了外联部。

至于说现在又安排人用鞭子抽打董正国,很显然,程千帆和他争吵后心中不愉,又不好真的和他李萃群翻脸,索性还是只能收拾董正国以发泄怒气。

李萃群越想越觉得,恩,他不禁觉得自己这个学弟颇为有趣。

……

“四水,备车。”李萃群朗声说道。

“是。”胡四水答应道,“主任,去哪里?”

“去薛华立路。”李萃群说道,“去见一见我这位学弟。”

“好嘞。”胡四水精神为之一振,“我这就召集弟兄,带上大家伙。”

“是要做什么?”李萃群瞪了胡四水一眼,“脑子港特了?我是去赔礼道歉的,又不是杀上门?”

胡四水嘿笑一声,挠了挠头。

“还不快去准备。”李萃群笑骂说道。

对于纪云清推荐给他的这个胡四水,李萃群非常满意。

胡四水能打能杀,够狠,却又是直爽性子,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这样的人,他用着放心。

“欸。”胡四水答应一声离开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胡四水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和得意之色,旋即复为平静。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这边挂掉了电话,表情沉静且严肃。

“怎么了?”赵枢理问道,“出事了?”

“没。”程千帆摇摇头,“只是有不好的感觉。”

“什么意思?”赵枢理也是表情变得严肃,立刻问道。

“我怀疑李萃群那边应该是在日本人那里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是要被重用了。”程千帆忧虑说道。

李萃群在电话那头的态度颇为强硬,这不符合李萃群此前的表现。

也许李萃群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态度变化,这是下意识的言语反应,这恰恰能说明一点:

这个人现在在日本人面前得宠,或者说是意气风发。

“还有一种可能。”赵枢理思忖说道,“李萃群这伙人和汪填海那帮人勾搭在一起了。”

“可能性很大啊。”程千帆思索,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他越想越是觉得赵枢理提出的这种可能性极大,无论是丁目屯还是李萃群,作为汉奸,他们再怎么摇头摆尾,日本人都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们,而在汪填海这些大汉奸这里,他们是有着天然的、更大的利益共存的,故而丁目屯、李萃群向汪填海靠拢的可能性极大。

……

“你认为李萃群会如何处理这件事?”赵枢理问道。

“我觉得吧。”程千帆思索说道,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轻轻抽了一口,“他应该会来登门道歉。”

赵枢理微微皱眉,“亲自登门致歉?不至于吧。”

刚才他说了那句‘大副’,便是他明白程千帆为何有把握李萃群不会与其翻脸,‘火苗’同志心思缜密,早就抓着李萃群的‘错处’呢。

不过,尽管李萃群‘有错在先’,程千帆说李萃群会亲自登门致歉,赵枢理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李萃群这个人……”程千帆淡淡说道,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

捕厅办公楼天台。

苏哲在默默的抽烟。

他看到院子里一个巡捕急匆匆的离开,在院门口乘着一辆黄包车远去。

他认出了这个人,那是一巡的张若诚。

此人是费佲的朋友。

二楼,走廊里,巡捕们都胆战心惊,经过程副总和赵探长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都尽量脚步轻轻,以免触了霉头。

赵探长同程副总就周文瑞被杀之案进行了沟通,不过,沟通的过程不甚愉快,两人似乎是发生了争执,然后衍变为争吵。

赵探长愤怒的摔了程副总办公室的房门,怒气冲冲的离开。

还有人听到程副总在办公室里骂‘侧恁娘’。

……

副总巡长办公室里,程千帆对着空气又是几句粗口。

旋尔,他坐在办公椅上。

他有七成的把握李萃群会亲自来巡捕房登门致歉。

他在思索见到此人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李萃群就如同一条毒蛇。

不,确切的说,是一条毒液极强的毒蛇,譬如竹叶青。

这是这个人在他心中的感觉。

程千帆甚至觉得面对李萃群的时候,他心中的危险和紧张感觉还在拜见上海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之上。

每一句话。

甚至是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眼神。

都要小心,不能露出纰漏。

只是,此时此刻,在思索时候,程千帆眼前仍然会不断的浮现费佲的目光。

那短暂的两三秒钟目光,带给了程千帆极大的震撼。

那是决然赴死的笑。

是鄙视和骄傲的笑。

还有……还有留恋,应该是有的吧。

这是程千帆第八次直面自己同志的牺牲。

在老廖牺牲那次之前,有三次。

老廖的牺牲是他第四次目睹战友牺牲。

卖鱼桥码头,那位不知名的杭州地下党同志选择以牺牲自己的方式向同志们示警,这是第五次。

程千帆时至今日犹记得这位同志牺牲前口中呢喃的‘对不起’。

大壮被日军士兵用刺刀刺死,这是第六次。

麦子同志更是他亲自送其上路的,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和牺牲的同志有过隐蔽的言语交流。

康二牛的牺牲,是第七次。

费佲的牺牲,是第八次。

每一次直面同志的牺牲,对于程千帆的内心都是巨大巨大的反复的冲击和折磨。

他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去想,牺牲的同志牺牲了,活着的反而更累。

但是,他又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不敢荒废。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期待,他要做那么多人的工作。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成为了每一方势力眼中所看到的那一个不一样的程千帆(宫崎健太郎):

阴险。

狡猾。

狠毒。

贪财。

好色。

贪生怕死。

睚眦必报。

冷血。

毫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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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5章 骄傲的笑(求月票)元旦快乐

李萃群没有来到,程千帆却先等来了路大章。

大头吕去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看枪伤去了,此案暂时交给了鲁玖翻处理后续。

鲁玖翻来报告说霞飞区巡捕房的路大章巡长来了,要看费佲最后一面,特来请示可否。

程千帆的表情是阴沉的。

他摆摆手,“让他去吧。”

鲁玖翻转身刚要离开,却被喊住了。

“也罢。”程副总说道,“我去见见老路。”

费佲的尸体暂时存放在中央巡捕房的停尸房。

所谓停尸房,只是院子后面一个兼放杂物的房子。

看着躺在板子上的费佲尸首,路大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阿拉就晓得,咛早晚要出事。”

程千帆脸色微变,“老路,别乱讲。”

面对程副总的善意提醒,路巡长苦笑一声,摆摆手,“想多了,想多了。”

他给程副总巡长敬了一支烟,自己嘴巴里也叼了一支烟,划了一根洋火,先帮程千帆点燃,然后又给自己点燃。

轻轻抽了一口香烟,路大章叹息说,“费佲做事容易冲动,他来巡捕房没多久我就与他说,你小子毛毛躁躁的,小心出事。”

“老路,根据初步的调查,我怀疑费佲是重庆方面或者是红党的人,这和毛毛躁躁无关。”程千帆沉着脸说道。

“那不还是毛躁嘛。”路大章这次是重重的叹口气,“法租界当差,吃法兰西人的洋皇粮,理会什么重庆方面还是红党?还是毛躁的,容易被蛊惑。”

“什么时候能够把尸体领走?”路大章看向程千帆,“费佲家与我家有些亲戚关系,人都死了,我总要……”

“我安排下去,尽快吧。”程千帆说道,“还有些手续要走,你知道的。”

“我知道。”路大章点点头,他扭头又看向费佲。

费佲的双眼紧闭,脖颈的伤口可怖。

路大章总觉得费佲有很多话和他说。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这小子会说些什么:

路大哥,我走了,我是为民族和人民而死的,和你这个腐朽的甘愿为法国人做事的巡捕不一样,我死得其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带着骄傲的笑容的脸孔。

这小子自从被上海党组织秘密发展以后,就自觉自己是有信仰,有最伟大信仰的人了,内心是骄傲和无比自豪的!

路大章同程千帆一同走出停尸房,两个人在停尸房外面的台阶处逗留,抽烟。

其他的巡捕识趣的远离,给两位大佬足够的私人空间。

路大章十分认真地对程千帆说,“费佲看不起我们。”

程千帆沉默,他连续抽了几口烟,说道,“他家里有几口人?”

“双亲在堂,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路大章弹了弹烟灰,说道。

程千帆从身上摸出钱夹子,取出一小沓钞票递给了路大章,“这小子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却也算是死在我的命令之下。”

路大章看了眼钞票,没有立刻接过去。

“这并非什么赔偿。”程千帆冷笑一声,“费佲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我无比确定,只是,他毕竟是巡捕,即使是死,也不该就这么死在我手里。”

说着,他将钞票塞在路大章手里,“我的帛金。”

路大章收起钞票,却是摇摇头,“这钱我会带到,至于说收不收就不知道了。”

程千帆沉着脸说,”收不收是他们的事情,我做了我该做的。”

“谢了。”路大章沉默片刻,抱拳说道。

程千帆送走了路大章。

两人没有进行其他任何秘密的沟通交流。

路大章来看费佲最后一面,此乃应有之义。

两人的那番话也绝无任何不妥。

此乃费佲的老长官路巡长同程副总巡长之间必须要走的程序。

路大章今日若是没有出现,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

值班的苏哲打电话让送了包饭做,还要了一壶酒。

他在总巡长助理办公室里闷闷吃酒。

桌子上放着两个小酒杯。

他在为费佲送行。

他记得自己以入党介绍人的身份郑重告知费佲通过了组织的批准,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红党党员的那天。

两人弄了两个小菜,一壶酒,兴致高昂秉烛夜谈。

不知道怎么就谈到革命胜利后,大家该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兴奋,该怎么庆祝胜利。

苏哲记得自己说的是,“我会写文章,会谱曲,我给大家写一首胜利的歌。”

费佲便哈哈大笑,高兴说道,“我写不好文章,唱功也不行,我会拉手风琴。”

邦邦。

房门被敲响。

苏哲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他迅速将一个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小酒杯放进了抽屉里。

“什么事?”

“苏助理,金总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在响。”

“现在还响吗?”

“不响了。”

“晓得了。”

苏哲拿起桌面上唯一的那个酒杯,喝了一小口,又夹了菜,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水,拿起桌子上的一串钥匙,先是锁好了自己的抽屉,然后手中滴溜溜的拎着钥匙,嘴巴里哼着小曲儿,慢条斯理的朝着金总办公室走去。

……

“这件事我要向组织上检讨。”方木恒表情严肃且沉重,“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跟踪的敌人,以至于地下党同志才不得不冒险出手,更是惨遭敌人杀害。”

就在刚才,熊嘉尚部长向他们通报了跟踪他们的邮差老邢已经被自己的同志及时除掉的消息。

这意味着老邢并没有来得及将跟踪他们所获得的相关情报传递出去。

不过,与这个好消息一同带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对老邢动手的地下党同志暴露且被捕,为了守住组织秘密,这位同志自尽牺牲。

“不是你们的责任。”熊嘉尚表情严肃且哀伤,她缓缓摇头,“我们的工作也有疏漏,没有发现邮差老邢这个潜伏极深的特务。”

“能确定老邢是哪方面的人吗?”刘波问道。

“很大可能是汉奸李萃群的手下。”熊嘉尚说道。

那一伙被程千帆下令带走的人,据说是李萃群的手下。

上海地下党组织怀疑他们正是老邢的同伙。

若是果真如此,则说明这笔抗日募捐款不仅仅引来了中统和军统的觊觎,便是汉奸李萃群所部也介入了。

“李萃群?”刘波皱眉。

“是投靠日本人的一个汉奸,这个人以前是国党的人,他同另外一个叫做丁目屯的汉奸一起,两人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建立了一个特务组织,是现在上海滩非常活跃的汉奸特务组织之一。”熊嘉尚知道新四军的同志对于上海滩目前的情况不太了解,连忙解释说道。

“数典忘祖的汉奸都该杀。”方木恒杀气腾腾说道,“不仅仅是李萃群,程千帆更该死。”

确切的情报已经传回来了,是程千帆下令手下秘密逮捕费佲同志,最终程千帆的手下大头吕带人开枪打伤并且抓捕了费佲,直接导致费佲的牺牲。

“程千帆是法租界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反革命巡捕。”熊嘉尚点了点头,“包括费佲同志在内,已经有好几名同志直接或者间接被程千帆害死。”

何关咬了咬嘴唇,心中叹口气,他也是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完全就是一个手上沾满红党人鲜血的刽子手!

程千帆等来了李萃群的电话。

确切的说是李萃群的手下打来的电话,此人自称是李萃群的保镖胡四水。

手中拿着电话,程千帆惊愕的看向窗口的方向。

他将话筒放在桌面上,来到窗口朝着马路上看。

就看在岗亭那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那里,此人应该就是胡四水。

胡四水也看到了程千帆,他双手抱拳向‘小程总’致意,并且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汽车。

小汽车的车窗落下,露出李萃群的脸。

程千帆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他挥了挥手,然后抱拳。

李萃群也抱拳。

胡四水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

须臾,便有巡捕敲门进来,将李先生送到岗亭的礼物呈上。

程千帆打开用绸缎包裹精美的木礼盒,里面赫然是一枚金锭。

确切的说,是一枚“清朝嘉庆六年十月朝鲜国贡金银作局制足色金壹锭伍拾两重”的金锭。

程千帆拿起这枚金锭,入手颇沉。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刚才李萃群的手下胡四水在岗亭打电话给他,实际上是胡四水在读一封信。

这封信是李萃群仓促写就的。

信中说:

李萃群本打算来亲自拜访的,不过来的途中忽遇有急事要去处理。

李学长不想自己这番诚意付之东流,故而下令胡四水开车经过中央巡捕房门口,向学弟遥遥致意。

区区薄礼,权当此次失约之赔礼了。

程千帆啧啧两声。

什么临时有急事,狗屁。

自己这位学长是一个骄傲的人,轻易不愿意低头,却又很在意两人之间的‘友谊’,如此便有了这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赔礼道歉。

程千帆欣赏着手中的金锭,实则在琢磨李萃群此番所为,越想越是觉得有意思。

这位李学长端地是一位知情识趣的妙人啊。

……

第二天清晨,落雨天。

去中央巡捕房的路上。

程千帆落下车窗,风有些大,斜雨被裹挟进了车窗。

程千帆没有升起车窗的意思,他喜欢这样的清凉。

“帆哥,那个费佲是红党?”

浩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有可能。”程千帆眯着眼睛看细雨中的街道,说道,“暂时还未确定,也可能是上海站亦或是中统的人。”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浩子的后脑勺,“怎么了?”

“没什么。”李浩叹口气说道,“就是觉得太狠了,自己用钉子划开了喉咙,红党对自己太狠了。”

“你觉得费佲是红党?”程千帆问道。

“我觉得是。”浩子说道,“中统那帮家伙,都是几鞭子就投降的怂包,上海站那边,没听说有这样的狠人。”

“好了,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程千帆忽而情绪不佳,说道,“影响团结。”

半个小时后。

程千帆同老黄一起在院子里遛狗。

在德国黑背撅着屁股拉屎的时候,老黄捂着嘴巴说道,“费佲实际上是被收养的”

程千帆看了老黄一眼。

“‘黎明’叛变的时候,费佲的父亲母亲牺牲了,组织上后来找到了流浪行乞的费佲,把他安置在了现在的家里。”

“费家?”程千帆声音有些嘶哑,问道。

“费家是同情我党的,一直暗中有保护和收留我党遗孤。”老黄缓缓说道,“费先生和费太太没有孩子。”

“费佲的哥哥和妹妹?”程千帆问道,随即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同‘包租公’同志发火了。”老黄突然说道。

程千帆看了老黄一眼。

“我心里难受。”老黄说道,“费佲的爸爸妈妈牺牲了,费佲这样的,不该再牺牲。”

他喃喃说道,似是说给程千帆听,又似在自言自语,“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我们红党人不怕牺牲,但是,我们不能死绝了,我不怕被批评说思想狭隘,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说着,老黄突然闭嘴了,他叹了口气,看向程千帆,“你可以批评我思想狭隘。”

程千帆轻轻摇头。

他牵着‘出恭’完毕的大狼狗继续走路。

他的脸上是那种仿佛深陷在深深的回忆中的表情。

老黄递了一支烟给程千帆。

程千帆接过香烟,他用非常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老黄,“老黄,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一个人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一次非常非常危险的任务,他主动请缨,‘竹林’同志坚决不同意,这让他有些生气,年轻气盛的他认为自己被小瞧了。

‘竹林’同志就那么的看着他,看着他,最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我们这些老革命死绝了,才轮到你们这些瓜娃子。

年少的程千帆沉默了,当时问了句,“为什么?”

‘竹林’同志也认真地看着年轻的程千帆说,“你们的爸爸妈妈已经比我们先走一步了,我们不能落的太远,不然就追不上喽。”

程千帆抽了一口香烟,鼻腔里喷出淡淡的烟雾,他对老黄说,“能够沿着父母亲的足迹,昂首牺牲,他的心中是骄傲的。”

他终于懂了费佲牺牲的时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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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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