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章 来了别走

沈溪回到新城,城内军民夹道欢迎。

沈溪离开新城不到一年时间,整体规模大幅拓展,不但城墙内异常繁华,周边靠近城墙的地方也都布满屋舍。

“沈大人或有不知,这江南地界,知道沈大人的兵马常驻于此,倭人和海盗不敢来侵袭,水贼和盗匪绝迹,就算只是靠着城郭过日子,也比他们留在家里从土里刨食强。”

跟沈溪汇报事情的是朝廷派来负责地方行政的上海知县戴兴。由于新城是在上海县旧址新建,所以吏部没怎么费神,直接从观政进士中挑选了一个任命为上海知县,表明大明朝廷对新城的绝对控制权。

戴兴更多的是作为吉祥物的存在,手头没什么实际权力,见到沈溪后就是一通跪舔。

戴兴明白,想要在新城立足,非要有沈溪支持不可,他名义上是城内最高文官,但其实城里随便找个人就比他地位高。

沈溪走后,新城内的主要事务是由胡嵩跃、刘序等人负责。可惜这些人虽然官品高,但因是武将,推行沈溪制定的政策时显得有那么几分力不从心。

戴兴话音刚落,旁边胡嵩跃插嘴:“可不是么,今年下半年,城内百姓数量激增,现在人口有六七十万,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种田,而是为了打工……只要勤劳肯干,一家几口吃饱饭没有任何问题。”

戴兴笑道:“还是沈大人打下的好根基,城内工厂遍地,每天都有新工厂开业,招募工人的布告不断,给出的工钱都不低,百姓在此找活计可比那些小地方强多了,等赚够了钱,几年后回乡能置办几晌地。”

说话间,沈溪一行来到城主府……也就是以前的县衙所在。新县衙修在城南靠近商业区的地方,是一栋四层大楼,窗明几净,内部装饰豪华,但少有人前去办事,有什么问题城里有专门的警察局和法院,所以新县衙暂时沦为了一个空衙。

沈溪看着熟悉的地方,心中涌现惠娘的倩影。

这次他回新城,就是想带惠娘一起回京,不过他知道四个月前惠娘回了一趟广东,现在正在北上途中。

“大人,府内已安顿好,随时都可以入住。”马九出来,对沈溪行礼。

沈溪点了点头。

此时陪伴一旁的刘序代沈溪下了逐客令:“戴大人,沈大人归来,我等不必在这里烦忧,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沈大人,您先休息,有何事派人知会一声便可。”

云柳也道:“劳烦几位将军和大人先回。”

戴兴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毕竟沈溪在半途中基本不说话,而且现在下逐客令的不是沈溪本人,而是一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侍卫。

“沈大人,下官有些事想对您说……”

戴兴好不容易见到沈溪,当然想好好表现一把,不然很快他就会被调回京城,可能长久赋闲不得差事。

胡嵩跃拉了戴兴一把:“戴大人,你可真执着,沈大人旅途劳顿,你自己跑海上漂几个月试试!再不走,俺老胡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戴兴无奈,只能跟胡嵩跃、刘序等人一道离开。

这边人已走,沈溪仍旧盯着城主府府门发呆。

云柳道:“大人可是有何顾虑?”

沈溪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走吧,进去安顿好,但今晚未必会在这边歇宿。”

……

……

很快到了黄昏,城内本来有给沈溪准备的欢迎晚宴,城里城外到处张灯结彩,准备把沈溪归来当作重大节日庆贺。

至于那些大的官办工厂,诸如船厂、钢铁厂、丝绸厂、玻璃厂、棉纺厂等处,还在等着沈溪亲临视察。

但从城主府传出消息,说是沈溪旅途劳顿,暂时不会出来走动,需要休息一日。

沈溪几时走没说,朝廷那边也没消息传来,城内很多由沈溪带到新城的人失望之余,却也只能赶紧回去加班加点干活,等待沈溪休息好后出来视察时,表现一番。

其实当然沈溪并不在城主府,虽然此时惠娘没回来,但城内还是有别的让他记挂之人,正是被他留在新城,有半年多未曾见过面的马怜。

马怜知道沈溪回来,非常高兴,给沈溪准备了丰富的“节目”,不过沈溪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抵达宅院后便让马怜把所有安排都撤了,只是跟马怜坐下来吃了一顿家常便饭,早早便要休息。

对沈溪来说,这些日子的确很疲累,乘船北上这段时间他身体稍微有些不适,回到新城后他只想清静几天,耐心等候惠娘归来。

“主子精神不济啊。”

马怜有些不太满意,好不容易见到沈溪,但沈溪却并未表现出对她的兴趣,就好像是来例行公事会见一般。

沈溪勉强一笑,摇头道:“这几个月我基本漂泊在海上,难得靠岸,好想安安心心睡一觉。”

“嗯。”

马怜虽然有小女儿家的脾气,但始终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撅着嘴道,“若是主子长久留在这里就好了。跟以前一样……”

沈溪笑了笑,道:“放心吧,这次走的时候会带你一起,回到京城后咱们便能时常见面了。”

马怜一扫之前的不快,欣然道:“妾身要回京城了吗?那太好了,妾身这就去收拾。”

因为知道要回京城,马怜不苛求于一时相逢团聚,准备让丫鬟收拾东西。

她转身欲走,却被沈溪拦了下来。

沈溪没好气地道:“就算要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有大把时间准备。”

马怜笑盈盈地道:“知道要走,心中高兴。主子不知,这半年多时间有多么难熬,天天想着主子派人接我们回京城,如今终于把主子盼来,还要带我们走……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贱妾真的就忍不住,自己回京城找主子了呢。”

说到最后,马怜显得很委屈,毕竟是沈溪将她丢在新城,让她没着没落,甚至怀疑是否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沈溪。

没进门,不过是沈溪养在外面的女人,她的未来没有任何保障。

沈溪微微叹息:“回京城就好了……之前没接你走,是因为我知道要回来,只是没想到拖了这么长时间。”

“嗯。”

马怜很乖巧,微微点头后,靠在沈溪怀里,柔情无限。

……

……

沈溪抵达新城,南京立马做出回应。

因徐俌和魏彬被押送京城“受审”,南京主要事务由南京兵部尚书王倬负责,但王倬最近也提心吊胆,毕竟以前“三巨头”中两个已倒了,他很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治罪之人。

沈溪回到江南,王倬赶紧想办法与沈溪取得联系。

王倬派人给沈溪送信,大概意思是他年老体迈,准备致仕回乡,颐养天年,说白了就是主动退下来,避免朝廷追责。

“这个王尚书,居然想抽身事外!”

城主府内,沈溪拿着王倬的来信,看完后不由带着几分苦笑,“可事情跟他有何关系?”

云柳道:“大人,之前魏国公和魏公公好像是因沈家人失踪而被皇帝追责。也跟他们没有及时上报东海沿海匪寇军情有关……”

沈溪点头道:“说白了,不过是陛下找个机会付他们罢了……刘瑾和张苑都倒了,魏彬还能在朝中继续兴盛?”

云柳明白过来,虽说太监之间从属关系不明显,一个人倒台不牵扯旁人,但魏彬作为前后两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从属,张苑倒台,魏彬也难以独善其身。

云柳问道:“那大人,是否将您的家眷送回京城?现在人在山东地界,朝廷追查得紧,怕时间久了……会被察觉。”

沈溪点了点头:“事情已过,可以让他们露面了,不过这件事不要声张,让他们平平安安到京城便可……记得派出人手护送。”

“是,大人!”

云柳马上领命前去安排。

……

……

京师这边于两天后,得知有关沈家中人露面的消息。

张永得到消息后非常兴奋,跑到宫里去跟朱厚照奏禀,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陛下,原来沈大人家眷留滞山东之地,并非被贼人掳走,应是为避祸而暂时躲藏起来。”张永兴奋地道。

朱厚照皱眉:“那为何此事朕不知情?谁安排的?”

张永一听便有种大祸来临的感觉,连忙道:“老奴不知情。”

朱厚照道:“害得朕天天被皇后埋怨……皇后最近精神很差,说朕连她的家人都保护不好,朕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昏庸无能之人!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永欲言又止,显然他想提出来,这件事很可能是沈溪所为,但因他跟沈溪走得近,没有出言质疑。

而旁边默不做声的萧敬直接开口:“陛下,是否为沈尚书所为?沈尚书担心自己出征后,有贼寇或政敌施加狠手,便把家眷藏起来?”

“嗯?”

朱厚照打量萧敬,“你作何有此想法?沈尚书难道对朕不放心吗?”

萧敬行礼:“老奴不过是就事论事,没有其他意思。”

朱厚照摆了摆手:“朕之前还担心不能对沈尚书交待,现在知道他们平安无事,朕既能对沈尚书交待,又能对皇后交待,终于放下心中大石!赶紧派人去护送他们回京城,若出事的话,拿你们是问。”

萧敬道:“有关两位国舅那边……”

朱厚照想了想,一摆手:“既然不能证明他们跟此事有关,就先撤了锦衣卫,暂时放他们一马!”

……

……

沈溪用了两天时间巡查新城方方面面。

作为新城的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沈溪回来后想对新城建设提供一定指导,但走了一圈发现在他离开后,新城建设速度比预想中快很多,根本不需要他特别指点。

城市的发展有其自身规律,只要城市安全方面有保障,商贸发达,工厂林立,可以提供大量就业机会,就会吸引人口聚集,江南迁徙到新城的百姓每一天都在增加,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苏州府、松江府和嘉兴府过来的普通农民最多,也有从江西和湖广来的,远的甚至有从西北过来,在城内形成聚集区,城外也有地域文化的差异……很多百姓过来都是投亲靠友,一般家族中先派人探路,确定这边有好活计,亲戚朋友才会跟着过来……”

云柳把她调查到的情况跟沈溪说明。

虽然沈溪想打破地域差异,让外来人融合成一体,但发现很困难。

大明各地都有自己的传统和风俗,所以自发地抱团,这也是外来人于城内没有根基,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那城中有关医院和学校的设立,可有按照计划进行?”沈溪问道。

云柳点头道:“医院数量暂时够了,诊断不要钱,药物的销售则维持微利,用来贴补医生坐诊的费用。而城内学校数量尚有不足……新近迁徙来的百姓太多,很多孩子无法到就近的学校上学,这也跟先生数量不够有关……”

沈溪道:“看来还得加大这方面的投入。”

云柳不太赞同,道:“如此一来,每月光在学校一项上的投入就要过万两银子,这么坚持下去,如果没有稳定的财源,恐怕最后会……”

沈溪伸手打断她的话,坚定地道:“一座城市是否欣欣向荣,关键在于普通百姓子弟能否读书,这件事无需置疑,投入多少总有回报,等他们以后成长为出色的工程师,或者战士,航海家,就可以反过来促进大明的整体进步。”

云柳道:“回大人,普通百姓都很愿意把孩子送到学校来读书,毕竟这里可以学到真本事,还不用做学徒,不用签卖身契,学到东西就能工作……很多百姓没打算让自己的孩子学太久,基本超过十二岁就要去找工作,不过即便如此,城内学校还是不够。”

沈溪叹道:“这年头的人,就算免费给他们子女读书的机会,他们还是希望让孩子提前出来赚钱,养家糊口,或者攒钱娶妻生子……他们不相信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奇迹。”

“那大人……”

云柳再次看向沈溪。

沈溪道:“继续加大投入力度,把学校开到各居民区附近,不管来多少人,一定要让孩子有书读,这才是新城立足的根本!”

……

……

沈溪就教育问题做出具体指示,花销方面完全可以用不计成本来形容。

这些支出最后都要落到沈溪身上,毕竟朝廷不会给他报销,城内税赋和收入基本都作为新城建设所用,朝廷会从新城调拨各种工业品成品,现在已不复当初需要朝廷投入的状态,新城自给自足的同时,可以提供大量产品给朝廷作为反哺。

沈溪单独召见船厂管理层,吩咐在深入研究蒸汽机的同时,继续加大船只建造和改进力度。

此时皇帝让沈溪调拨大船开辟近海运输线的圣旨传到新城,除了嘱咐开通南北双向的固定海上航线外,对于开海之事没有提及,这让沈溪非常失望。

“长久以来,大明海防荒驰,沿海卫所将士穷困潦倒,战力全无,更是坐视丰富的鱼获资源白白浪费掉,本来可以充分利用海洋的物产来养活更多百姓……”

沈溪很惋惜,他明白闭关锁国不过是统治者为了方便统治国民而制定的措施,朝中大批人支持,时间久了连百姓都觉得是对的。

但沈溪却知道,想要社会发展,文明进步,大明要保持长治久安,必须开海,毕竟他不能时刻守在江南抵御海盗倭寇,只要大明海疆处于对国民的封锁状态,就会有外来人惦记,倭寇和海盗会层出不穷,扰乱民生。

云柳道:“大人,陛下传召您速回京城。”

沈溪点头:“对此我早就料到了,出来这么久,陛下若不着急才有问题。先准备一番,不用着急走,我尚有事没完成。”

云柳不敢问沈溪有何事需要留在新城,不过她觉得可能跟沈溪的私事有关。

沈溪在等惠娘和李衿从广东回来。

但沈溪没把惠娘和李衿等到,倒是先等来了唐寅。

唐寅听说沈溪从南洋北上,心急火燎从山东赶到新城,唐寅现在做事很积极,他知道自己能混个兵部侍郎不容易,就算星夜兼程跑断腿,见到沈溪后也没有任何怨言。

唐寅道:“沈尚书可算回来了,陛下传召您回去……刚得到消息,说是您家眷没事。”

沈溪皱眉:“之前我的家眷出了什么事吗?他们不在京师?”

唐寅本以为这件事沈溪早就清楚,看到这情形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呵。”

唐寅赶紧把话题揭过,道,“回来就好,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估摸明日会到,这次恐怕要我俩护送沈尚书回京师。”

沈溪笑道:“是护送?不会是押解吧?”

唐寅苦笑道:“沈尚书可真会开玩笑,您立下大功,听说跟佛郎机人签订了新协约,以后大明每年都会有上千万两银子进项,这样的大功臣,谁敢乱来?”

沈溪笑而不语。

唐寅感觉到沈溪的生分,不知如何化解,沉默一会儿道:“沈尚书早些出发为好,陛下已传命,最迟后天出发……您看如何?”

沈溪笑着摇头:“回京城之事暂缓,江南这边还有一些事需要完成……这边出事了,伯虎你该听说了吧?”

“莫非是……南京军权?”唐寅问道。

沈溪点头:“我的想法是,让伯虎留在南直隶几年,整顿官场,你看如何?”

唐寅一听当即站起来:“沈尚书,您莫要言笑。”

沈溪正色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你已是兵部右侍郎,我想跟陛下提请,由你来出任南京兵部左侍郎,暂代南京兵部事……这也跟南京兵部王尚书主动请辞有关,你可以以钦差身份,在南京这边推行改革,之前你跟陛下在宣府推行一些举措,便很好。”

“这……”

唐寅一听便知道沈溪的话形同命令,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但他显然不想留在南京,两京中南京虽然繁华,却像是被发配,虽然他说不上来这样有何不妥。

转念又一想,他如果留在江南,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力,他在京城是给王琼和王守仁打下手,不如留在南京,这边所有事都可以由他来做主。

沈溪道:“怎么,伯虎兄有难处?”

唐寅叹道:“若朝中无人,在下倒是可尝试一下,但在下实在是能力有限,在宣府时不过做了一点小事,结果却不了了之,恐难胜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沈溪笑道:“不历练一番,又怎知自己不行呢?”

“嗯?”

唐寅抬头看着沈溪,似是明白什么。

唐寅是聪明人,当然会琢磨沈溪话中之意,思虑良久,脑中灵光一闪:“我作为官场新人,连个进士都不是,最大的功劳除了跟沈之厚做了一点微不足道之事,再就跟着陛下打了一场胜仗,出任兵部侍郎有多少人在背后非议?”

“现在沈之厚分明是想给我证明自身能力的机会,让我在南京做几年实事,这可比留在京师当个吃苦受累却不讨好的兵部侍郎不知要好多少……”

唐寅非当年心高气傲不可一世之人,能体会到沈溪的良苦用心。

他是沈溪亲手提拔起来的,不会觉得这是沈溪在嫉妒和打压他,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跟沈溪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下愿意领命。”唐寅道。

沈溪笑道:“我还怕伯虎兄不同意呢……其实你到江南来,算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不过现在尚需陛下御准才行……今日我便会上奏此事。”

“嗯。”

唐寅点头接受。

哪怕他理解沈溪的苦心,心中有一些失落,毕竟刚得到皇帝的信任,被委以重任,现在突然要离开京城官场,毕竟南京是传统意义上养老和不干正事的地方,很容易在这里荒废前程。

但现在沈溪主意已定,他也已接受,就没有再拒绝的可能,唐寅也只能静下心去想如何整顿江南官场。

显然这不需要他太过操心,连他自己都知道,沈溪既然给了他差事,就会给他规划好路线,一如之前为他规划好人生一样。

(本章完)

第2631章 作别

唐寅暂时无法回京,留在新城等朱厚照进一步指示。

他奉旨南下找人的差事顺利完成,现在沈溪和沈家人平安无事,他已经可以回去跟朱厚照圆满交差。

可惜的是,沈溪给了他新差事,让他去南京主政,他不得不接受。

在新城等候期间,沈溪将新城事务交给唐寅来打理,这对唐寅来说算是驾轻就熟,毕竟当初沈溪领兵出海,新城政务也是他在主持。

“大人留唐先生在南京,也有让他协调新城事务的考虑吧?”云柳私下问道。

沈溪点头:“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毕竟一手参与了新城建设,对这里的一切很了解,我怕自己回到京城后,南京一帮人会乱来,那我苦心建造的城市,可能会流于平凡和庸俗,我建造这座城就没了意义。”

云柳道:“大人,卑职也可留在此地,为大人效命。”

沈溪笑道:“你这么重要,我怎么舍得把你留下来?你做的事,远比管理一座城市更加重要。”

“是,大人。”

云柳非常感动,沈溪对她信任有加,她似乎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

……

……

沈溪在新城停留六日,便见到千里迢迢返回的惠娘和李衿。

二女南下一趟,主要是摸排闽粤等地的商铺经营情况,同时也有故地重游之意,如此惠娘可顺便派遣一下心中抑郁。

惠娘见到沈溪很高兴,久别重逢,缠绵也多了一些。

沈溪从下午到惠娘处,一直到晚上头更鼓敲响,才一起出房来吃晚饭。

三人坐在桌子前,一团和睦。

“随安和东喜两个丫头,被妾身先一步送往京城了。”惠娘动筷子前,突然说了一句。

沈溪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随安和东喜之事他不太上心,尤其是对随安,他心中始终有一丝阴影。

等吃完晚饭,丫鬟把东西收拾下去,惠娘又老调重弹,道:“两个丫头年岁不小了,准备来年开春后,寻摸着送她们出门,亦或者给老爷留着?”

沈溪问道:“她们已到嫁人的年岁了吗?”

“及笄了。”惠娘道,“女儿家这年岁,正该考虑嫁人,难道要等十八九岁之后再着急?那也未免太晚了!”

沈溪笑了笑,道:“一切就随惠娘的心意处置吧。”

惠娘看着沈溪,好奇地问道:“老爷舍得把两个如此乖巧可人的丫头送走?她俩只要稍微收拾打扮,绝对是上佳的美人。”

沈溪苦笑不语,旁边的李衿则抿嘴一笑:“姐姐,你怎么老想把那两丫头送给老爷?老爷好像不领情……”

“就你话多。”

惠娘没好气地道,“其实若是老爷不能决定,先留着吧,过几年也行,她们最好的归宿,还是跟着老爷,无论是做妾,或是通房丫头,总比流落在外好。”

沈溪道:“惠娘你是在试探我吗?”

惠娘被说中心事,脸面有些挂不住,情不自禁避开沈溪的目光。

显然随安和东喜没到着急嫁人的地步,不过她想“逼”一下,让沈溪尽快做出决定,其实本心未必舍得把二女送走。

沈溪感到自己对惠娘有些咄咄逼人,哪怕惠娘真有试探他想法的意思,也并非坏事,毕竟惠娘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

沈溪叹道:“那俩丫头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没必要这么快便嫁出去……倒不是说我想为自己留着,只是希望她们未来有个好归宿……”

“都是贱籍,就算从良,哪里有什么好归宿?”惠娘担心地道,“就算多给嫁妆,难道还能当成千金大小姐嫁出去吗?”

沈溪道:“未必嫁到大户人家,只要男方真心实意对待她们就好……老汀州商会的伙计中,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也不看看那些老伙计都什么年岁了,难道随安和东喜过去为人当妾?就算有合适的人选,妾身也不打算这么做,还是跟闽地那些老人拉开一些距离好,免得牵扯太深。”

沈溪感觉惠娘态度坚决,要跟过往一刀两断,跟汀州商会不再有任何牵扯。

沈溪跟惠娘讨论随安、东喜的归宿,旁边李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之前宋当家在江南做了笔大买卖,老爷应该知道吧?”

沈溪皱眉:“什么大买卖?”

李衿突然缄口,用迟疑的目光望向惠娘。

惠娘语气平淡:“老六的买卖越做越大,妾身怕老爷压不住他。”

“哦。”

沈溪这才意识到惠娘和李衿说的是什么。

宋小城掌管着车马帮,在南方势力很大,却一直没得沈溪重用,眼看以前那些不如自己的老弟兄,诸如马九、朱鸿等人,一个个要么随军有了功名爵禄,要么在官府做事,端上铁饭碗,萌及子孙,宋小城自然无比眼红。

跟别人不同,宋小城有钱有势,汀州商会弟兄一半都跟着宋小城,这几年仰仗沈溪在朝中快速崛起,跟地方官府勾连越来越深,生意也越做越大,手下弟兄上万人,已经成长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惠娘见沈溪不太想提宋小城之事,皱眉道:“老爷到底怎么想的?小六已尾大不掉,老爷依然将他留在地方,难道不该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

沈溪道:“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买卖……除了他,换谁更合适?”

惠娘道:“若老爷实在定不下,就由妾身来执行家法好了。”

“姐姐……”

李衿不赞同惠娘冒险,不由出言提醒,毕竟惠娘自己也说了要跟汀州商会那些老人划清界限。

惠娘没好气道:“老爷迟迟不做决定,留宋老六在南方,迟早会成为祸患……老爷现在能驾驭得了他,但以后谁敢保证?别人给他面子,是看在老爷的份儿上,他要是出了事,别人绝对会把这笔帐记到老爷头上。”

沈溪见惠娘倔强脾气又上来了,苦笑着道:“宋小城的事,我回头会妥善处理……”

“嗯。”

惠娘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过了,低下头,“老爷应快刀斩乱麻,尽快把事情解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

沈溪当晚在惠娘处过夜。

唐寅到来后,城里政务有人帮忙处理,沈溪无需牵挂案牍之事。

在惠娘处过夜有一种家的温馨,不过他还是有些想念正在回京途中的家人。

“老爷几时走?”

惠娘一觉醒来,见沈溪伏在桌前书写,不由下床,拿了件衣服过来给沈溪披上。

沈溪握紧惠娘的手,轻叹:“早走晚走其实一样,回去后还得跟陛下解释一些事,避免产生误会。”

惠娘问道:“老爷在海外的领地建设得如何了?”

“还行吧!”

沈溪答道:“毕竟这些年投了不少钱进去,这次南下,大量土著来投,加上前几年移民,基本上那座岛已为华夏所有。我之所以迟迟不处理宋小城,也在于他得帮我迁移灾民前往吕宋,还有吕宋岛上的土特产,也需要他来销售。现在我很担心陛下知道后,会怀疑我有不臣之心,届时君臣间会平添许多猜忌。”

惠娘想了想,道:“其实老爷根本不必做这些,回到朝中安心当阁老,权倾朝野自不在话下……何必自找麻烦呢?”

沈溪道:“我跟你说啊,其实我并不想留在大明当官……这个官不好当……”

“老爷?”

惠娘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沈溪。

沈溪叹道:“我老早就有出走海外的想法,其实大海彼岸,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免去世俗之人的看法,到那时根本不需要避讳旁人异样的目光,你可以轻松融入沈家,这样不好吗?”

惠娘避开沈溪的目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沈溪:“老爷千万别有如此想法,妾身现在过得很好。”

沈溪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相认,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这样真的好吗?其实这次我就想一走了之,带着你,带着沈家上下……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割舍不下,不是权力地位,而是我在大明尚未完成的使命。”

惠娘望着沈溪,摇头道:“老爷位高权重,不安安心心在朝中做一个权臣,却要流落海外当个野人,赤手空拳打造一片天地……这是老爷希望过的生活?”

“呵呵。”

面对惠娘的问题,沈溪只有苦笑的份儿。

因为很多事,连沈溪自己都没想好。

这次南下他基本搞清楚洋流方向,再结合从佛郎机人那里获取的水文资料,随时都可以带着船队离开大明,到美洲或者大洋洲发展。

他可以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国家,按照他想要的方式发展,推动科学技术进步,但又知道这太过理想化。

好像只有改变大明,促进华夏社会整体进步,才算完成使命,其他都不算。

……

……

沈溪跟惠娘会面后,准备动身回京。

此时沈溪提唐寅留守江南的奏请终于得到答复,朱厚照表示同意,颁旨将唐寅任命为南京兵部左侍郎,以钦差的身份督管江南军政,完成之前沈溪撤下徐俌后尚未完成的改革。

徐俌和魏彬前途未卜,南京兵部尚书王佐告老还乡,唐寅实际上是履尚书职,为改革扫清了绊脚石。

唐寅跟沈溪很快都要启程,一个赴南京,一个去京城。

临行前,唐寅前来请示,让沈溪“指点”他此行该如何施政,毕竟此番去南京是沈溪一手促成。

简单的践行宴上,沈溪给唐寅倒了一杯酒,道:“伯虎兄要怎么做,不必来问我,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独自完成决策。”

唐寅急道:“这怎么行?在下就怕把事情弄糟。”

沈溪笑着摇摇头,用鼓励的口吻道:“若是两年前伯虎兄说这话,在下虽然嘴上不认同,但心中确实抱怀疑态度。但到今日,伯虎兄能力已足够,唯一欠缺的只有自信……伯虎兄可以大刀阔斧地完成改革,再大的困难,也相信你能处理好。”

沈溪对唐寅的评价非常中肯,唐寅能够理解,换作几年前,他对自己丁点儿自信都没有,但跟在沈溪身边连续磨练后,他仅仅是心中没底,却也跃跃欲试,觉得自己其实就差了一点火候。

二人喝了几杯,唐寅不由提及过去几年跟沈溪走南闯北的经历,沈溪突然正色道:“以前在战场,跟敌人面对面地厮杀,直观而残酷。官场交锋其实远比战场更加复杂,敌人更加隐秘,出手也更狠辣,往往不遗余力,许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得罪了谁就落马了……”

唐寅眨眨眼,试探地问道:“却不知在下到南京后,最该提防之人是谁?”

沈溪笑着反问:“你说呢?”

“唉……”

唐寅顿时很尴尬,叹息一声,道,“在下愚钝,官场历练几年,没做出成绩,之前平宁王之乱说是有功劳,却不过是走马观花,往江西走了一趟……真正的功劳还是在隐身幕后运筹帷幄的沈尚书身上。”

沈溪道:“伯虎兄何必妄自菲薄?”

唐寅望着沈溪:“其实在下还是希望得到一些指点,南京官场错综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就怕在下去了后,难以全身而退。”

沈溪想了想,正色点头,算是同意唐寅的说法。

唐寅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觉得沈溪应该会提点他两句。

但最后沈溪仅限于点头,拿起酒杯道:“来,你我满饮此杯,祝伯虎兄就此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唐寅顿时无语,到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这次往南京真的要自力更生,沈溪一点都不打算提点,哪怕他在南京死于非命,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

……

……

唐寅要去南京赴任,南京官场一片风平浪静。

对于那些官僚和统兵勋臣来说,他们最怕的不是唐寅,而是沈溪。

不但唐寅把自己当成沈溪的影子,就连江南官场也普遍如此认为,唐寅到南京在旁人看来就是沈溪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翌日一早,唐寅和沈溪来到新城北门,正要拱手作别,不想北边烟尘大作,大批马队前来,派人去查才知道是南京派来迎接的使者。

来使名叫李良玉,并非文臣,而是南京守备衙门指挥,乃六品武职,此行带了两百多骑,还有二十多辆满载的马车。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望两位大人笑纳。”

沈溪带唐寅去见李良玉,本来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准备见见,为唐寅壮壮声色。

跟在沈溪身后的唐寅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沈溪昨日没提点他,今天却带他来见南京派来的使者,用意何在实在琢磨不清。

沈溪笑道:“李将军有礼了……这心意可不小,岂是你一人能提供?都有谁,礼单上列清楚了吗?”

李良玉未料沈溪如此直接,不过以他的身份,跟沈溪见面已不属于“高攀”,简直是高山仰止,当下赶紧把怀中的册子拿出,呈递给沈溪:“沈大人明鉴,南京各位大人为您准备了厚礼,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当然还有唐大人的,下官不过是来为两位大人引路……”

唐寅很清楚沈溪不喜欢官场送礼这一套,道:“沈尚书要回京师,不会去南京。”

李良玉笑道:“途经南京也好啊……之前沈大人不就去过一次?不过那次沈大人走得急,南京各位大人未曾好生款待……这次回京师时间应该不是很赶,想来再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沈溪脸上挂着笑容,看了看唐寅,似乎在暗示什么。

唐寅心里直打鼓,暗忖:“沈之厚此举,不会是敲山震虎,让我知道官场险恶,敬酒、罚酒并存吧?”

沈溪很快回过头,笑道:“你非本官,怎知时间不赶?陛下定了期限,本官的确没闲暇前往南京,请李将军帮忙带句话,就说他们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实在是君命难违啊……不过唐侍郎此番却要往南京赴任,不如请李将军一路护送?”

“这……”

李良玉愣住了,他背负的任务主要还是请沈溪前往南京一叙,唐寅只是附带。

唐寅道:“怎么,李将军不想遵命行事?”

沈溪闻言不由又在笑,这笑容再次让唐寅心里发毛,“沈之厚怎么突然成了笑面虎?他这笑意到底代表了什么?”

沈溪在笑,不过是觉得唐寅有了官威,学会以势压人了。

李良玉则赶紧道:“唐大人前往南京,下官自会倾力护送。”

“那就走吧。”

唐寅不想跟李良玉多废话,看了沈溪一眼,又情不自禁道,“这所谓的心意,劳烦李将军带走,沈尚书为官清明,朝野尽知……你这么当面送礼,是想坏沈尚书清名吗?”

“下官绝无此意。”李良玉急忙解释。

唐寅严肃地道:“那就是了,把东西收好,谁家的还到谁家。沈尚书,在下如此安排没问题吧?”

沈溪笑着点头:“如此正合本官心意。”

唐寅跟着点头,又望着李良玉:“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在下不想耽搁行程,毕竟皇命在身……沈尚书,在下这就上路了,后会有期。”

沈溪微笑拱手:“一路保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