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戴河

班里人期盼了好些天的北戴河之旅终于成行了,文研所所有人全体出动,一个没落下。

临出发前一天,贾达善却对唐老师说不想去北戴河。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想去呢?”

“趁你们都走了,宿舍空着,我把老婆孩子接到燕京来玩几天。”

听完他的话,唐老师没有再劝。

班里同学都在私下讨论,别看贾达善平时不显山露水,人家肚子里是有内秀的人。

出发去北戴河,火车加客车,早上出发下午才到。

住的招待所外几百米就是大海,众人一下子激动起来,连东西都没放下就往海边跑,然后就被顾俭之叫了回来。

顾俭之简单的给大家开会交代了一下,主要是让大家好好休息、好好玩、注意安全,另外也要趁着这次机会促进互相了解,打破地域和年龄的圈子。

开完了会,大家先吃晚饭。

招待所食堂的饭菜比所里要强出不少,还有不少海鲜,这在文研所是非常少见的。这年头交通和物流不发达,很多中西部来的学员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海鲜,光是这顿海鲜就让大家觉得这次来北戴河值得了。

翌日一早,林为民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有人起床,黄宗翰叫他,他没搭理,继续睡觉,等醒了才发现,他住的宿舍,包括周围的宿舍早就空了。

一问才知道,大家伙都跑去看日出了。

海边的日出,对于大部分不生活在海边城市的人来说,确实是需要特意去看一次的。

在食堂吃过早饭,林为民上身穿着背心,下身大裤衩加拖鞋就出门了。

招待所距离海边很近,早上七点多钟,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放眼望去,天是蓝的,海是绿的,望之眼目开阔,心生豪迈。

他走了几分钟便到了海边,就看见文研所的同学们不少人都泡在海边的水里,他们不少人都不会游泳,但既然来了海边嘛,不下水又感觉是白来的,就这样体验体验也好。

北戴河的沙滩在北方的海滩当中应该算是最好的那批了,沙粒很细、柔滑、均匀。

“回想五年前,哪敢想现在这样的日子啊!”焦运典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感慨道。

“以后都是好时候!”他旁边的郭育稻说道。

林为民也不下水,挨着几个晒太阳的同学,找了块干净的沙滩躺下。

早上退潮之后,沙滩上留下了很多贝壳、海星、花石子。

班里几个女同学从海里上来之后,就沿着海滩一路捡这些东西。

自从她们上来之后,沙滩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几人穿的泳衣很保守,露出来的地方很少,可仍是让不少男同学有些尴尬,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过了几分钟,大家才渐渐适应,或坐或躺的在海边聊着天。

太阳慢慢的升高,海面开始变成金黄色,外面逐渐热了起来。

快中午的时候便回到招待所去吃饭,睡了一觉之后,林为民不太想出去便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继续写作,《悬崖》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中后段。

晚上,林为民听着旁边的房间一片喧闹,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程时旭道:“刚才艾拜尔接到他们老家的电话,说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林为民笑道:“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艾拜尔露出腼腆的笑容,“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同学们一片欢腾。

眼看着到了饭点儿,艾拜尔就张罗着往外走,大家走到街上,找来找去发现了一处西餐厅——起士林。

艾拜尔是个实在心肠,想都没想就要往里进,被大家伙赶忙拉住了。

以这个年代的标准,光从门脸看,起士林的装修已经非常豪华,价格肯定不便宜。

全班三十多人,非得给艾拜尔吃破产了不可。

于是众人便进了旁边的一家国营饭店,可艾拜尔还不死心,趁着大家伙不注意,又进起士林买了几份圣代,给大家当做餐后甜点,最后圣代被让给了班里的几个女生。

今天这顿饭,艾拜尔大出血,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

跟上次曲小伟请客一样,这次大家也在事后把钱塞给了他。

这次的理由更好找,就当是给孩子随礼的。

在北戴河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大家不需要上课,所里的领|导和老师也难得休息,除了生活上的问题没人会管大家,班里同学每天总是三五成群的出现在北戴河的海边和大街小巷。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林为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终于完成了。

得知这个消息,他的手稿立刻引起同学们的疯抢。

不为别的,大家就是好奇,他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把一件事写上两遍,还能让人耳目一新。

一个星期的时间匆匆而过,北戴河度假之旅结束。

回到朝阳区委D校的大院,即将迎来暑假,同学们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林为民的手稿在班里传了几天,大家终于看完了。

与此同时,班里也有几个人完成了这次特殊的写作,但都是以中短篇为主。

像林为民这样一个月的功夫,写出一篇二十万字的长篇,属实是夸张了一些,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说起这件事,大家都会提上一嘴“快枪手”。

林为民把这事归结到黄宗翰头上,他犹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就是从这老小子嘴里。

“我冤枉!真的,太冤枉了!我就在宿舍里说过一次。再说了,为民,这话你不能瞎理解,大家明明是在夸你嘛!”

林为民想想也是,在如今,“快枪手”这三个字还没有特殊的含义。

从北戴河回来的第四天,所里就要放假了,假期是一个月,班里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回家。

四个月的时间共同学习、共同生活,马上要分别,自然要好好告别。

林为民趁着大家告别的时候,找到了几个写完作品的同学,要来了他们的手稿,神秘兮兮的,大家问也不说要干什么。

“等伱们回来再说。”

带着疑问,同学们一个个离开了文研所。

林为民没打算离开,他也没地方可去。

跟唐玉秋老师打了个申请,放假这段时间他还住在宿舍。

放假后的第二天,好不容易没课的一天,林为民睡了一个懒觉,九点多才起来。

磨磨蹭蹭的洗漱后,等了一会儿食堂开午饭,吃好午餐之后,他提上一包书稿,离开了D校。

(本章完)

第41章 《当代》编辑部

朝内大街166号,国民文学出版社后院红砖楼。

篮球场上偶尔会传来打篮球的呼喊声,林为民踩着楼梯上到二楼。

编辑部办公室门的墙边贴着一张从杂志上撕下的封面,看着很朴素,却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林为民敲响编辑部的门,等待了两秒便推门走了进去。

“荣编!”

“呦,为民来了?”

荣世辉见到林为民立刻热情的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

上次林为民来是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算上荣世辉就俩人。

这次赶在中午的时间,办公室的人很齐。

荣世辉拉着他给大家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尤拉之死》的作者林为民。”

他又给林为民介绍道:“这是祝昌盛、贺启智、柳荫还有小姚。”

办公室里算上林为民总共七个人,五个编辑,四个都有名字,到最后一个小年轻那里,直接忽略,连名字都没有。

年轻人没人权啊,所以说林为民从来不会自谦叫什么小林,太吃亏。

林为民的《尤拉之死》就登在上期《当代》上,他的稿子在付印前大家还都看过,风格独树一帜,让人过目难忘。

年近三十的柳荫气质出众,她笑着调侃道:“真是没想到,《尤拉之死》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写的。”

“柳编您过奖了。”

“我这可不是过奖。前楼老谢不是还在《读书》上把你猛夸一顿吗?跟他比起来,我这算什么。”

她的话让在场众人都笑了,谢明清是《人民文学》小说北组的副组长,跟《当代》一个院儿的,关系都很熟,他在《读书》上发表的书评大家都看过了。

荣世辉颔首说道:“为民这篇小说,不管是我们编辑部的同志,还是读者的反馈,总体都是非常好的,老谢多夸几句也是正常的。”

寒暄过后,荣世辉拉着林为民回到他的办公桌旁,路过坐在祝昌盛办公桌旁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时,林为民觉得有些眼熟,刚才大家都介绍了,独独这位没有介绍过。

“这次来是稿子写完了?”荣世辉问他。

林为民转过头,“是,写完了,这不就拿过来给你看看嘛,帮忙提点意见。”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书稿。

荣世辉接过书稿,瞥见他包里还有一叠稿纸,“这些是……”

“就是之前张老师跟你聊过的集体写作,我们班里有几个同学也写好了,方便的话也麻烦伱给看一下。”林为民顺势将书稿掏了出来,这也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之一。

荣世辉笑起来,“你们这个点子啊,不光是我,连我们编辑部的人听了都觉得特别有意思,都想着一睹为快呢!”

然后他扬声道:“来来来,各位,为民把他们那个集体写作的稿子都带来了,大家都来看看。”

他这么一说,办公室里的几个编辑一窝蜂的涌了上来,荣世辉办公桌上的一堆稿件顿时变成了香饽饽,不到两分钟便被瓜分一空。

林为民的稿子还在荣世辉手里,他是林为民的责编,稿子自然是要他第一个过目。

他先是扫了几眼稿子的内容,经验丰富的他看得出来,稿子的水平在线,而且跟之前发表在《钟山》上的《潜伏》完全是两种风格,文字非常冷峻。

“同一个故事,两种风格!”他说了一句。

林为民道:“是,不能搞的太雷同嘛,所以风格变化比较大。”

荣世辉摇头笑起来,“你小子,这可有炫技的成分啊!”

林为民赶忙澄清,“可别这么说,顶多就是骗稿费。”

荣世辉立刻瞪了他一眼,而后没忍住笑,“亏你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这可都是我挠破了头皮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正经劳动成果,当然理直气壮了。”

“好了好了,别贫了,知道你厉害。”

“没有没有,都是荣编您调教的好。”

“越说你越喘!”

逗了几句嘴,林为民说起了他这次来的最大目的。

“荣编,其实我这次来还有点事。”

“什么事?”

林为民指了指他手里的稿子,“我今天来带了不少稿子,之后可能陆续还会有一些写完送过来。我想问问您,看看能不能以这些稿子为基础,出一个专辑?”

“专辑?”

荣世辉看了看手中的稿子,又看了看林为民,“你小子还真敢想!”

“这不是请教您吗?”

用着人了,称呼都变了,你变成了“您”。

荣世辉敏锐的察觉出这小子的狡猾,他反问道:“你觉得你们凭什么能出专辑?”

林为民拿起桌上的杂志,这是刚出的《当代》,今年的第二期,他翻开里面的内容。

“荣编,您看看咱们杂志,长篇、中篇、短篇、纪实、讲谈……栏目设的多全啊!

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从创刊以来还没发过专辑呢,这么大个杂志,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你看我们班同学的这些作品,有长篇、有中篇、有短篇,我们人多作品多,您怎么挑作品都够。专辑的题目我都给您想好了,就叫《讲个故事》。

我们文研所停办二十三年后再度恢复办学,第五期学员以同一个内核集体创作。这个噱头,您觉得怎么样?”

林为民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目光灼灼的盯着荣世辉。

荣世辉心里琢磨着林为民的话,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还得得说,这小子的说法确实很诱人。

“可一本杂志,全是一个题材,甚至是一个内核,太过单调了。”

林为民一听这话,有门儿啊。

“荣编,这您就想岔了,咱们这个专辑奇就奇在这个事上。您也应该清楚,哪个看杂志的文学爱好者心里没有点文学梦想啊?可大多数人却都因为缺少写作训练,连如何下笔都不知道。

我们这个专辑,正是给大家一次练笔的机会。

同一个题材、同一个内核,几十位拥有深厚文字功底的作家,翻来覆去的给大家演示小说应该怎么写。

这难道不就是一次最好的写作训练吗?往大了说,这样的做法完全可以激发出那些拥有潜在创作能力的新人,只要他们愿意动笔,愿意尝试,未来未尝就不会走上写作道路,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

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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