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孙忠历行事

“鱼来咯!”

店小二推开房门,端着一盘大鱼,右手拎着一壶酒,背上挂着长方形的木箱,上面摆满木碗木筷。

有些小店人手不足,又是没钱置购那些能够放餐具的木推车,干脆东西就靠人捧人背。

反正小二工钱总比推车便宜。

推开门后,店小二发现孙忠直接躺到地上,而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又多出了一个样貌奇怪的小孩。

小孩生的实在是古怪,有一根辫子竟然长在鼻子旁边,比起人更像鬼。

把店小二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这老头又怎么了?

就在店小二发愣时,齐王已经拍手大笑,他直接窜了出去,接过店小二手中的大鱼。

将鱼放到桌上,齐王不耐烦地挥手道:

“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店小二嘴角颤抖,但还是把酒放到桌上,随后老实退出房间。

眼见紧闭的大门,店小二脑中不由得浮现各种念头。

太过骇人,要不然自己还是报官去吧。

房间里的两人一鬼却完全没管店小二怎么想,齐王注意力全回到眼前大鱼上,他夹起一块鱼送入口中品尝。

不过立刻齐王就摇头道:

“太淡了,盐放的太少了。”

“这家店卖的是南方特色,主要以鱼鲜味醇为主,放多盐的话,很容易压住鱼本身的味道。”

“这吃着都没味道。”

他嘟囔着。

但嘴上这么说,筷子却不停,一小会儿功夫把鱼的上半身都囫囵吞进肚里。

林江此刻无心争鱼,转头看向孙忠。

孙忠躺在木板上,他头顶的色彩纷乱闪烁,过了很久才缓缓平息。

而原本出现在孙忠头顶、一直指向林江的“敌意”,此刻也终于消散。

一切恢复正常。

林江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些。

孙忠重新爬了起来,长长叹息一声:

“这段时间当真好似做了一场噩梦。”

被困于他人肉体当中,而那人又被扔到了京城大牢内。

说噩梦反倒显得轻了。

孙忠侧头看向林江:

“小林啊,多谢你救了我,我本以为这余生都会在那监牢当中度过。”

“无妨,孙爷既是我家爷爷的至交,我自然愿意帮您。”

林江摆手,他正欲问孙忠发生了什么,却忽然转头看向齐王。

齐王正在吃鱼,感觉到林江的目光,眨了眨眼:“干嘛?我就在这吃鱼都不让了?”

“我和长辈有话要谈,齐王,你要是没事,能不能换个地方吃?”

“谈话就谈话,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齐王嘟囔一句,但最终还是端起装鱼的盘子。

他整个身体霎时没入暗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眼见齐王离去,林江这才问道:

“孙爷,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我也不确定,那群人是顺势而为,还是专门针对我设的局。”

孙忠开始揉头:

“前段时间,朝廷突然下令,说是草原萨满祭祀,引来灾厄降临北防区,找到我,让我过去处理一下,这是大事,我不疑有他,便随部队前往。”

“到了地方,那地界确实受灾厄影响,天上坠落的鲜血笼罩整座山。之前有几个道行不足的人上山,被血水覆盖,皮下生出数千细小眼眸。只要不与肌肤下的眼眸对视,污血便不会传至他人。

“我们花了不少力气镇压山峰,可返回时,队伍里的点星突然发难,要我交出丹术。我不愿,便用手段把你爷爷给的钥匙埋在北山矿下,而我也身负重伤,被文臣派的人带走了,被动了分魂术。“

这事林江江之前就查出来了些许,如今一看,孙忠还真是夹在两方之间奋力求生。

孙忠一拍脑门:“对!钥匙!丹方的钥匙在北余脉镇矿山底下……“

“我已拿来了。“林江打断他,孙忠的话顿时卡住。

“啊?“

林江直接拿出钥匙。

孙忠先是盯着钥匙看了一会儿,又是看上的林江:

“当时周参深说你有点星道行……”

“老爷子用了些术法罢了,实际还没点星。”

“什么术法这么厉害……”孙忠嘟囔一声,随后正了脸色:“你爷爷把盒子给你了吗?“

“嗯。“

“有了盒子和钥匙,夜间入梦可见大雾,雾中法彩奥妙,心浸其中便能见合己的丹方。我当年学了两个丹方便无进展,你爷爷离京前却已掌握十数妙方,我天赋实在不及。“

他看向林江:“你刚才用了一丹妙,可是见过那大雾了?“

林江不好意思说丹方全堆在内视宫里,只僵硬点头:“是。“

“挺好。现在掌握了几种丹妙?“

“一种。“

其实净无尘他只学了一半,化万象他也是学了一半。

两个一半加在一起,这不正好就一种吗?

“不急,我和你爷爷钻研丹妙许久,都觉得此乃仙法,凡人难学难悟。你既有你爷爷血脉,想来应有更多机缘。“

孙忠忍不住长叹:“哪怕只窥得半分,也知这丹方乃是天上仙术,可惜我天资不足,终究无份。”

忽觉颓丧,孙忠忙道:“瞧我这嘴,偏这时候说这些丧气话,不像样。“

屋内气氛顿时尴尬。

孙忠想吃喝点东西缓解,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酒水杯盘全被齐王顺走了。

林江只得再唤店小二。

小二慌张进屋,见桌面干干净净,愣在当场。

林江塞过一大锭银子,小二掂量后顿时眉开眼笑,再不觉得二人古怪,只道自己见识短浅,忙问还要添些什么。

听他要鱼,乐呵呵应声去找厨子。

经此插曲,尴尬渐消。

林江趁势追问:“袭击您的是哪位点星?“

“将军府上将项鸿,修百兵之术,老七重天,算点星里拔尖的。“孙忠咂嘴,“幸亏他们不敢明害刑部侍郎,不然我早折在半路。“

“说来孙爷您手握着钥匙,京城那么多人想要,这些年您怎么过来的?”林江忍不住问。

他确实不解。

京城显然不少人在找钥匙盒子,这么显眼的东西搁孙忠手里,竟无人来夺?

孙忠闻言笑了:“因为他们不敢。”

“嗯?”

“这钥匙是烫手山芋。拿不到对应的盒子,钥匙便毫无作用。谁若抢到手,便会成为下一个靶子。在京城动手又怕惊动法祖,自然无人敢妄动。

“况且丹法虽强,却非人人适用。武修不学,术修未必学,世间法门万千,合己方为上。

“如此一来,倒不如把钥匙一直留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不离开京城,那么我对他们来说就反倒是个保险箱子,他们向来自大,认为只要时候到了,便能随意从我这里取走钥匙。”

说到这里,孙忠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冷笑:

“真当不把我当回事,这可是你爷爷托付给我的,我舍了命,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夺去。”

“那他们近来怎敢……”

林江忽地噤声,已猜中缘由。

孙忠静默片刻,叹道:“林老头出事了罢。”

“……是,爷爷患了癔症。”

“果然。”孙忠叹息,“若寻不着盒子,他们本不会轻易动手。恐怕是用了什么手段暗害你爷爷,认为已经有机会拿到箱子,这才盯上我。”

“这些人……我自会逐个清算。”

听林江语转森寒,孙忠劝道:“量力而行。知你本事超凡,但周参深有句话在理:京城水深,谨慎为上。”

“好。”

话到此处,房门又被推开,店小二端着鱼走了进来。

待放好吃喝之后,孙忠也是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

“刚才那位说淡,我却感觉味道正好。”

“我也觉得是。”

“他是齐王?”

“对,迷途船上的齐王。”

“小林你还真是认识了一位厉害人物。”孙忠感叹道:“不过说来,老齐国地处偏北,也许口味确实会重一些。”

“那他自己加盐去。”

孙忠哈哈笑道,又是问: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林江点了点头:“孙爷,你说的灾厄,是什么?”

(本章完)

第240章 灾厄

“孙爷可了解灾厄?”

林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地图上的红点看上去不太对劲,但小金人不会写大字,柳芳月又是忙着学习法门,到现在也没学会多少小金人的文字。

现在碰到孙忠,听到“灾厄”这个词,林江自然要问。

听到这个问题,孙忠脸色严肃起来:

“所谓灾厄,就是这天下偶尔出现的玄妙之形,进入其中的生灵大多会发生变化,人入其中化为魇,物入其中成为爪。皆会失去心性理智,化作只知屠戮世间的怪物。

“而这灾厄虽然出现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都会坏之天术,乱之地妙,陡然令世间奇数生变,坏八卦之术。在灾厄旁边,术法不生,人形崩坏,得之灾厄,往往能求得非人非物之祸力,可却也足够摧毁一般人心性。”

孙忠向林江解释起来了灾厄:

“这灾厄名字不是我起的,是你爷爷起的。他说我们这天下正在逐渐衰败,原本完美的天之一正在凋零,这也导致世间总有灾厄出现,刚开始只是一点,随后越来越多,直到吞没整个天下,让太衍化死劫,让人间沦陷。”

林江想到世界周围那些红点。

那些红点堆砌在海洋深处,数量密而多,如果它们每一个都像他以前遇到的黑幕之地那么强大,世间修士确实难以尽数覆灭。

何况,林江觉得他们未必真正消灭了那些红点。

他并没有细查所有红点的数量,但每次看地图都感觉地图上的红点好像是比之前都多了一些。

就很麻烦。

“当年求得丹方后,你爷爷隐约察觉了这些事。我本想让他留在京城,但他执意要行走天下,寻找并平息灾厄。我劝不住,只能看着他离开。”

林江听罢,心中感慨。

没想到爷爷竟因此离开了京城。

但此刻林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爷爷当时有多高的道行?”

“他离开京城时二十七岁,是五重天修为。掌握丹方后,一般修为对他作用不大;那时,即使点星级修士,除非偷袭,否则不可能正面杀他。

“至于之后他历经多年,修为提升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林江想了想,又问道:

“我爷爷奶奶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他离开京城后几年?”

“这事我知道。他离开京城三年后递了喜帖,请我喝了喜酒。这臭老鬼运气好,竟娶到你奶奶这样的好女人。”

林江听了,开始揉头。

时间不对啊。

按闻香怡说法,爷爷婚后过了段安稳日子,后来原身出生后,老两口吵架才分开。

年幼时,爷爷偶尔外出,说去出诊,但实际做什么,林江不知道。

莫非爷爷装作普通人陪奶奶生活,暗地里却在各地平息灾厄?

那他确实还挺忙的。

他又想到了之前从周参将身上掉出来的红色珠子。

那珠子和地图上的红点一样,都让林江感到不舒服。

他沉默片刻,问孙忠:

“孙爷,你说……会有人尝试借助灾厄的力量修行吗?”

孙忠正用筷子挑鱼尾,听到林江这句话,动作顿住了。

他表情古怪,看向林江:

“真有人这么干?”

林江把周参将的事告诉了孙忠,孙忠沉默片刻。

“小林,我相信你,但是这需要证据,有证据吗?”

“有,但现在不在我身上。”当时那颗红珠子被梁画山收走了。

“你能寻来吗?”

“可以。”

“那你去寻来,明天你和我去趟皇宫。”

“嗯?”

“我带你去见国师。”孙忠放下筷子:“有人越界了。”

……

林江和孙忠吃完饭时,齐王回来了。

他把剩下的餐盘放到桌上,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

林江双手合十,向齐王行礼行礼:

“这次真是多谢齐王。”

“行了行了,你这神人忽然朝朕说谢谢,朕反而有点不适应。”

齐王摆手,再次把手搭在窗边:

“那些人现在还在朕船上,朕可以再等你两天,两天之后,朕可就要把他们扔下船了。”

“两天足够了。”

“那你尽快,朕可不想带着一大堆难民上路。”

齐王直接从高台跳了下去,窗外传来淅沥的水流声,林江走到窗边,垂头看去。”

只见齐王下正踩着一艘小船,口中哼着一首沧桑的小曲,顺着水流徐徐远去:

“纸鸢飞呀飞,飞过旧城楼,金瓦映日光,暖风拂衣袖。糖瓜甜又黏,粘住小指头,阿妹追着笑,笑声绕梁久。”

这是一首童谣,没什么深邃的含义,唯独他唱的欢快,曲调听起来却有些悲凉。

街上的行人仿佛也听到了歌声,他们疑惑地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乘船远去的齐王,只能莫名流泪,像是想起了逝去的亲人。

见齐王离开,林江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孙忠。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对了,之前您说蓝科国是西域贼国,这话是真是假?”

“是,也不是。”

孙忠道:“五六十年前,蓝科确实是出名的贼国,周围国家大多被它吞并。但蓝科老国王残暴,弄得民不聊生。后来蓝科出了一位英雄,率百姓杀入王宫,杀了老国王。

“他成了新王,可蓝科的风评一直没好转,现在只剩将军府和他们做生意。”

林江大致明白了前因。

“当时周参深只说我带了蓝科国人来京城,具体怎么回事?”

“边走边说。”

林江说着,伸手就把孙忠扛上了肩。

孙忠:“?小林?你干什么?”

“带您回京城啊。”

“我伤已好了,回京何必这样?”

“主要快。我在京城约了人,已经要迟到了,骑马来不及。”

“先放我下来?我自己骑马回去?”

“太危险。”林江摇头:“没进京城前,我担心他们还会对您不利。”

“唉,他们不会干这种事的,放我下来……”

可惜林江根本没停脚,脚下云雾再起,人已飘然而出。

……

片刻后,林江带着孙忠回到京城。

城门口,上次没拦住林江的卫兵见扛着人的俊俏公子,立刻义正言辞拦住,刚想质问,爬下林江的孙忠就掏出刑部令牌。

卫兵一见令牌,脸色骤变,不敢说话,老实让路。

进城后,孙忠揉揉肩膀:

“亏我常锻炼,不然扛不住你折腾。”

“嘿嘿。”

见林江傻笑,孙忠无奈:“你和你爷爷一个德行。”

“孙爷怎么看蓝科的事?”林江忽然问。

孙忠脸色一正:

“帮蓝科不易,此事背后有阁老,他们擅扭曲是非。若你带蓝科人进京,商人会不满。”

路上林江已讲蓝科覆灭情况,孙忠如实说出想法。

林江微皱眉头。

他在京城行动不便,又总不能为了蓝科,把商人全打一遍。

若是打舆论战的话……

他确实有些想法,但这需时间,没一年半载不行。

“明天见国师时,我同他讲,应当可以。”

“孙爷和国师很熟?”林江忍不住问。

孙忠闻言,苦笑:

“国师算是我和你爷爷的半个老师吧。”

林江:“啊?”

他捋了捋思绪,脸色陡然变得非常奇怪:

“孙爷和爷爷,在国师手下学习过。”

“对。”

“那这群人还敢针对你们俩?”

林江实在是想不清楚了。

他们多大的胆子啊?

九重天啊!

还敢动手动脚。

“国师已经很久都没有管事了,而且……老师不是师傅。”孙忠叹道:“当时京城内召集了不少青年才俊听国师讲道,国师虽然能记得住每个弟子的名字,但他自身修行功法乃称顺应天道,他是不会出手干涉弟子们本应经历的事情的。”

“怪不得。”

“行了,我也得先回一趟府里了,明日早上我来找你。”

孙忠向林江告别,林江也是行礼作别。

而后,林江急匆匆朝着院子赶去,估摸着宋厨娘正在拿着锅守着自己。

孙忠也是缓步朝着自己家中方向行去。

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回到了孙府处。

而还没等他进门,他就看到门口站着个熟人。

周参深正笑着看他。

“老孙啊,回来了?鱼好吃吗?”

孙忠盯着周参深,露出了笑容:

“挺好吃的,下次一起去吃啊?小周。”

周参深笑容僵住了。

孙忠哼着小曲,没管周参深,进入了院子里。

唯独只剩下周参深在背后盯着他背影,半句话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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