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1378:下品无士族【求月票】

“袁氏的门客?”

据他所知,项招的人际关系网可没有谁姓袁的,更别说她摇身一变成为什么袁氏门客了。敌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项招已经改换门庭,归顺了他们。这个消息对于几句话之前还以项招老师身份自居,又是康国吏部尚书的栾信而言,无异于是极大羞辱。

跟扇他一巴掌也没差了。

搁做其他人,早就起身掀桌,开口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了。要是涵养再好一些,不破口大骂也要破防黑脸,给人看笑话。奈何栾信不是正常人,他依旧用那个慢吞吞的语速应答:“你的意思是栾某学生变节叛国了是吗?”

男人浅笑道:“这怎么能叫变节叛国?”

其他看客也满怀恶意起哄两句。

“就是,良禽择木而栖,人之常情。”

“这就奇怪了,从来只听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从未听说‘人往低处走,水往高处流’的,实在有违天理伦常。”栾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挚直白,“吾主出身微末,以草芥之身问鼎至尊,雄踞天下十之三四,敢问诸君故国有几户能比?”

只要不是用一个国号,听命一个王庭,这支盟军再怎么团结,依旧是十几号国家东拼西凑出来的。单个拎出来就是小鼻嘎,怎么跟康国比?项招明里暗里的政治资源一点不少,师从吏部尚书栾信,祖上跟尚书令褚曜有旧,十九等关内侯公羊永业是她未来子嗣的亲爹,二者利益深度绑定。她给什么袁氏当门客?

栾信用气死人的口吻平静道:“恕栾某直言,袁氏是何物,也配让她屈居门客?”

话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一次性说这么多,还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栾信感觉有些口干,他用湿帕沾了沾唇角,缓解燥意,碰也不碰桌上的酒水。坐在对面的袁氏后人眸光如箭,爆发气势如呼啸山海直扑他而来。公羊永业神色漠然将酒盏往桌上一碰,咚一声,霎时穿云破浪。

正面碰,只余一缕清风。

警告被人拦截,她也没有意外,语出刻薄之言:“栾尚书这话不太对,岂能以国境大小论强弱?西北大陆也好,西南大陆也罢,前者蛮荒粗野,后者贫瘠多灾。栾尚书半生困于边陲之地,谈论四方大事不过坐井观月,若能游历四方便知何为蜉蝣见青天。”

公羊永业闻言发出哂笑。

“君侯笑什么?”

“老夫笑你们嘴巴挺会叭叭,只会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跟泥地里刨土的泥腿子有什么区别?说白了都只有一条命,只要被杀就会死。自诩青天,真是好大脸,难怪说什么‘坐井观月’……”公羊永业很不爽了。

月亮那么大的脸,确实很大!

那人正要沉下脸色,公羊永业一拍桌案。

“老夫不管你们怎么打仗怎么闹腾,你们都得将项招完好无损还回来——”他非常不客气地环顾四周一圈,将在场每个人的脸都记了下来,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有种被凶狠野兽盯上的错觉,“如若不然,你们最好能保证一家老小天天活在彻侯眼皮底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羊永业扬高声音,虽未放开气势却让人以为他就是一把开封见血的杀人刀:“意思就是说洗干净脖子!项招掉一根头发,老子要你们家族一条命!看看是她的头发多,还是你们族人多!你们怎么跟康国干架关老子屁事,你们动老子护着的人就是不行!”

认真计较,项招还没有康国编制。

她是自由身,是受了苗讷邀请去的袁抚郡。中部盟军偷袭袁抚郡将她俘虏,公羊永业理论上可以不用走官方渠道,他要是拉下脸去偷袭这些人的家族,也是合情合理的。

“放肆,你威胁谁?”

这一番话差点儿将火药桶点燃。

公羊永业冷笑:“老夫是江湖草莽,只知一句话——江湖事,江湖了!老夫愿意坐这里听你们阴阳怪气已经是很给脸面了,别给脸不要脸!啊对对对,老夫知道你们各个大族出身,但只要老夫能活着突围,全家上下睡觉的时候记得睁只眼,别死梦里了!”

康国打仗还先走走流程,江湖人不一样。

江湖人做事,哪个不是奔着斩草除根的?

他们每个族人都有彻侯保护?

没有!

但他有的是耐心将人一个个抓出来杀了!

在场众人还真没见过公羊永业这样的滚刀肉,一时间面面相觑。公羊永业忍着脾气:“用不着看栾公义,老夫不是康国的,他管不到老夫头上!一句话,交不交人!”

众人的脸色跟踩到狗屎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世界,一个草莽汉子丢下这么句威胁,只需几个刀斧手就能将对方剁成肉酱,但这个世界个人武力值不正常。如果真像公羊永业说的那样,人家不考虑什么大局,想要突围也是轻而易举的。届时就是放鱼入海,再想抓回来几乎不可能了。

人家再没皮没脸一些,照着族谱杀同姓氏族人,他们还真防不住,谁能防得住单兵作战的十九等关内侯啊?他们不知道公羊永业敢不敢豁得出去,但他们确实不敢去赌。

“项女君改换门庭确实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吾等绝无威逼利诱。不若这样——”坐在上首的男人这时候才下场打圆场,征询袁氏这边的意见,准备让项招自己来解释。

袁氏女君抱拳:“遵命。”

跟身边副手耳语一句:“去将人请来。”

栾信用余光询问公羊永业怎么回事。

他不是搜查过,确定来去不在此?

栾信问他,他还纳闷呢。

项招的气息确实不在此地!

过不了多久,袁氏副手便将项招请了过来,后者看着精神头很健康,手脚完好且面色红润,一点儿不像是被俘虏多时的阶下囚。入营帐之后看到栾信和公羊永业也在,还冲二人行礼问候:“学生见过老师,见过君侯。”

公羊永业问她:“你人没事?”

项招在袁氏那边落座:“甚安。”

这下轮到敌方这边的人发笑:“栾尚书也看了,您学生是真心归顺吾等,依本将军看啊,您也不妨弃暗投明好了,别执迷不悟。”

栾信并未作答,只是看着项招叹气。

项招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

“让老师失望了,不过这确实是学生自己的选择,康国虽好却无学生容身之地。”

坐在上首的男人还体贴问师徒俩要不要私下叙旧,栾信摇头:“不必,道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必要。

项招眸色暗淡些许,却未再说一言。公羊永业看看她,又看看栾信,也选择闭麦。

项招的出现让栾信一下子没了反击底气,敌方这边愈发奚落他。不过,他们奚落他们的,栾信想理会的时候搭理两句,不想搭理的时候视若空气,看得人恨他恨得牙痒!

栾信这次的目的就是谈好赎回俘虏的价格,其中以项招最特殊。她选择改换门庭,自然就要从赎回名单划去。如此一来,其他的俘虏就好谈许多,区别只在于价格高低。

康国家大业大,赎金给的起。

最后谈妥的价格比正常市价还高三成。

公羊永业憋了一肚子火气。

不懂栾信为何一下失了士气,后半程几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么受气,还不如用江湖手段了结此事!栾信这样也就罢了,罗三怎么也哑巴了?“你舌头被猫叼走了?”

罗三道:“回去再说。”

尽管他也觉得生气,沈女君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败的,但栾信能做到六部之首,肯定不是庸碌之辈。他选择相信沈女君的眼光,栾信肯定有自己的用意。要是栾信真的只是单纯的无能,那他就要给栾信一些颜色看看了。

公羊永业怒道:“你——”

聊天声音会被监控,栾信便用青鸟传信交流,告诉一些自己今日席间发现的端倪。

第一句话就是劲爆的内容。

【这不是来去。】

公羊永业跟罗三两颗脑袋抵在一块儿看信笺上的加密文字,被上面内容搞迷糊了。

他蓦地抬眼看向栾信。

眼神询问:【不是项来去?可明明——】

他先前探查没查到项招,可能是敌人使用了特殊的掩藏气息手段,漏了也有可能。刚才酒席上那么近距离,分明是项招本人没错!

【确实不是她,或者说不完全是她。】栾信传递完这句话,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我双眼看到的世界,跟常人看到的不一样。】

公羊永业跟罗三可以通过气息判断项招真假,这种气息更类似于文气气息,而他直接用眼睛,能看到近乎灵魂的气息:【我看到来去身上的气息被一股外来力量干扰。】

公羊永业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栾信下了结论。

【改换门庭,应该不是她自己的本意。】

【有人用言灵将她当做傀儡,控制她的思想言行?】这种言灵不是没有,只是少见且凶险,操控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比较粗浅的,趁着被控制人睡觉走神的时候见缝插针进行干预,另一种则是将自身意识施加被控制人的身上,而后者的难度远远大于前者。

从项招刚才的表现来看,不像是前者。

难不成是后者?

【或许比这个还严重一些。】栾信强撑着身体上的不适,打起精神道,【也正是来去的出现,让我注意到一点细节……在场除了来去,另有两人也有不同程度的违和。】

公羊永业:【说简单一些。】

栾信问他道:【可有听说过夺舍?】

所谓的夺舍指的是一人的灵魂精神入侵另一人的身体,或消灭、或吞噬、或压制身体原主人灵魂精神,达到掌控这具身体的目的。

见二人艰难消化这些信息,栾信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一直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言灵能让上品永远只存在士族之间?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既然天意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获得上天恩赐天赋,又何必留下这么一个空缺让人钻?我又想到无晦。】

若有【偷梁换柱】的文心,便可以在苛刻条件下,将二品上中文心给另一个天赋不佳的庸碌者,那么——是不是达成某些苛刻条件下,也有人能做到类似的掠夺效果呢?

文心能【偷梁换柱】,那身体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偷换文心更加便捷。

罗三摇头:【老夫不信。】

公羊永业:【老夫倒是觉得有可能。】

【当国主想着长生不老,世家门阀自然也会想着千秋万代。】当罗三看过来的时候,公羊永业说了一些他早年无意间知道的隐秘,【老夫早年给某病患诊治,一来二去生出些交情,听此人隐晦说过什么‘换头’……】

换什么东西???

罗三面无表情:【越说越荒诞。】

公羊永业不服气道:【你以为老夫在诓你?是真的,老夫还看过那份残缺的脉案,上面有些步骤讲的就是如何将两只猴子的脑袋替换,那只猴子换头之后还醒过来了。】

只是,那份脉案无人能复制。

像某些异想天开的坊市怪诞奇谈的桥段。

那个病患当时还非常可惜来着,公羊永业吐槽他:【你换了一具能生孩子的身体又如何,不是自己的玩意儿能生下自己的孩子?】

如今细想却觉得甚为恐怖。

【身躯衰老了,便换一具年轻力壮的,天赋太差了,便给灵魂换一具有天赋的身体……这怎么不算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真正的优质资源永远掌控在手。

哪怕奇才是万中无一——

一万万人中间也会有一万奇才可供挑选。

罗三:【即便真有,那也不可能肆无忌惮使用,否则全族上下都是天纵奇才了。】

公羊永业道:【这倒也是。】

刚说完,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栾尚书的意思说项来去有可能被人夺舍了?】

【有这方面的担心。】

但他不是很担心项招的处境。

来去的气息明显更强盛,不像是遭受重创的样子,刻意收敛大概是为保全自身吧。

(*▽*)

头部移植手术,一五年还是啥时候就听说了,说是猴子身上也有实例,不过猴子手术成功好像被安乐了?

文中上个人类文明也就是咱们这个时间线的未来,为了自救活下去,应该是啥都可能搞的?

(本章完)

第1379章 1379:噩梦成真【求月票】

公羊永业左思右想仍旧放心不下。

【老夫虽不是什么磊落君子,但也知道一诺千金。不管它是夺舍还是换头夺身,老夫既然答应项女君护她周全,就不会轻易毁诺。】他决定冒险一次,将项招先绑再说。

罗三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其实很早就想问公羊永业跟项招是什么关系,这个老东西对项招未免过于上心。

难不成是遗落民间的沧海遗珠后人?

听着不太像,倒像是这个老东西不正经。

栾信道:【先想办法跟她联络。】

若她有自己的谋算,强行插手反而坏事。

公羊永业心中不爽却也只能听从,岔开话题道:“既如此,老夫明日再来,栾尚书先歇着,老夫给你开一贴凝神补血的汤剂。”

栾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愈发昏沉,强撑着一点意识:“如此便有劳君侯。”

公羊永业亲自熬好汤药送来的时候,栾信已经半靠着床榻睡得死沉,罗三这老东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手中握着利器。帐内烛火摇曳,利刃的阴影也随之摇晃:“栾尚书要是睁眼看到这画面,没病也要被你吓出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罗三心虚之故,后者对栾信病恹恹的状态格外上心,堂堂彻侯居然纡尊降贵,主动给对方值夜,实在是稀奇。公羊永业将汤药放一边,打去一团武气,保留住最佳药效,让汤药能维持在最佳的入口温度。他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对付一夜。

罗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一这帮人豁出去脸皮搞刺杀呢?

公羊永业道:“哎,打打杀杀的……真没意思,还不如做梦学医来得有趣……说起来,康国这边的杏林医士对断指重生颇为擅长,那么是不是也能将头跟身子连起来?”

他心里还是惦记头部移植这件事儿。

罗三闻言只是嗤笑:“若能这么做,即便是二十等彻侯也会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二十等彻侯也可能被人围攻,被车轮战磨到力竭而亡。对于这种有悖人伦天理的危险东西,不要想着自己能从中获益什么,先想想自己会不会被盯上,成为身体的货源。

公羊永业嘀咕:“这般严肃作甚?”

他准备入定修炼,好几次无法进入状态。

“罗伯特,你能不能收起你的刀子?”

武胆武者对气息感知非常敏锐,排斥一切能威胁自身的存在,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跟罗三待一个营帐就让他很不舒服,老东西还握着兵器,这让公羊永业无法放松。

每次闭眼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罗三道:“醒着,睁一夜能将你熬死?”

公羊永业:“……”

——

栾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熟悉但明显规矩许多的面孔在眼前放大:“你怎么会在这?”

刚问完,栾信便注意到附近环境大变样。

他醒来之前,不是在中部盟军营寨内?

此处房梁虽矮,装饰简陋,但明显不是帐篷,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曾与他一起在秋丞帐下效力,又在康国效力几年,后被吏部工作量弄得心态崩溃,挂印辞官:【天下这么大,吾要去看看。】

外出鬼混了三年,乐不思蜀。

前不久栾信还给他写信,让人回来,人家听说西南大捷,掐指算了算就已读不回。

康国干过的都知道,新地盘融合时期是工作量最大的时候,吏部还是把男人女人统统当牛马使用的地方。俸禄虽高,也要有命花才行啊,跟着这么一个主上很容易折寿。要不是他在外鬼混还不忘暗中体察民情,上报各地官员行事,栾信都要派人去抓他了。

结果——

一睁眼人就在跟前?

栾信的身体难得快了一回,一把扼住对方的手腕,生怕这厮又跑。刚要开口,栾信意识到什么,松开力道,反将对方弄得一头雾水,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啥。

“今早听到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栾信这边已经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如夫人已经……”苗夫人指的是苗淑。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主公秋丞的关系,私下以不伦不类的“如夫人”代称,唯栾信称其“苗女君”。他知道栾信曾短暂教过苗淑,二人勉强有点儿师生之情,于是得知苗淑之死的第一时间,便过来告诉同僚这一噩耗。

见栾信没回答,同僚兀自道:“万幸,沈幼梨没让人去折辱她,是鸩酒送走的。”

这倒是超出同僚几个的预期了。

他们原先以为沈幼梨会将人丢去妓营,或赏赐给哪个立功武将,没想到人家二话不说直接赐下鸩酒:“听说是给了选择,佩剑自刎,一条白绫还是一杯鸩酒,她倒好,选了最痛苦的。长痛不如短痛,自刎还能少受罪。”

栾信道:“主……沈君帐下有女兵。”

同僚不解道:“二者有什么干系?”

“若连她都如此对待女战俘,她帐下女兵他日被俘,旁人不是更有理由这么做?”

无法限制旁人行为,但能约束自身。

同僚狐疑看着栾信好久:“你转性了?昨儿还看不上她,怎么今天就替她说话?”

栾信:“……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难道是知道主公主母那件事了?”

“哪件?”栾信下意识反问,后想起来,“你是说苗女君尸首被晾天井这件事?”

当年这消息传出来,旧臣都以为是沈幼梨故意污蔑秋丞,直到亲眼看到天井那具尸体才意识到秋丞是真的薄凉,内心有些失望。也有人替秋丞解释,怀疑是沈幼梨暗中授意威胁。后来被证实这个猜测是假的,沈棠从未这么暗示,纯粹是秋丞夫妇胆怯刻薄。

同僚讪讪点头:“嗯。”

他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管怎么说,一夜夫妻百夜恩,苗淑对秋丞也算是尽职尽责了,没有对不起对方,结果一朝身死连入土为安的待遇都没有。先不说沈幼梨的态度如何了,她就算真对此有意见,秋丞一个大男人挺身而出将小妾尸体下葬,姓沈的还能派人阻拦出殡队伍不成?

象征性的安排都没有。

就这么让人躺在天井下面。

同僚找栾信之前,有去远远看过一眼。

栾信深吸一口气道:“我去看看。”

同僚压着不让他动弹:“你作甚?自己都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一昏迷就昏迷了四五日,汤药都送不进你嘴里,现在好不容易醒来还奔波什么?你不准备要你这条腿了?”

栾信挣扎不得:“我有分寸。”

当年的他在战后病了很久,缠绵病榻,稍微能下地走路的时候,事情也差不多尘埃落定。苗淑的尸体被一个受她恩惠的武将收殓,入土为安,葬在孝城城外。栾信每年都会派人去修整坟头,孝城百姓不知道里面埋着谁,再加上孝城搞什么旅游业务,搜集民间谣传再加上一些艺术加工,搞出一个梁山伯祝英台模式的旅游景点,搞得栾信无语。

解释也不好解释。

苗氏的名声在陇舞郡太差了。

在孝城好歹还能享受点游客供奉的谷物。

栾信只能暗示孝城这边别搞太过分,苗淑这个性格要是知道自己被人婚配,也不怕半夜做梦杀过来。最后,孝城这边缝合了坊市诸多话本,搞了个亦正亦邪的女侠以及她的追求者版本。风月故事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老百姓就喜欢这一套啊。】

今日入梦在这个点醒来,栾信作为老师也不能继续躺床上养病,打发了探病同僚,一瘸一拐寻了过去。只是身体实在不争气,耗费许久才到,秋丞闻讯也急忙赶了出来。

“公义!”

听到这声称呼,栾信恍惚许久。

他在现实中没见到秋丞最后一面。

“见过文彦公……”称呼刚出口,他就意识到喊错了,这个时候还应该喊主公,想改口也来不及。秋丞一向是喜欢多想的人,听到阔别数日就改了的称呼,他只觉得人走茶凉,心下悲戚,又看到天井中安静躺着的,浮现尸斑,飘着尸臭的尸体,他住了嘴。

隐隐有些心虚。

他也知道自己行为怯懦薄凉。

空气中漂浮着尴尬气氛,栾信声音虚弱说道:“信听闻女君曝尸在此,想着生前无法替她做什么,至少让她死后体面一些。毕竟是被一杯鸩酒毒杀,遗容可怖,想来她也不愿被他人看到,还是要尽早入土为安才是……”

秋丞有些挂不住脸。

想责备栾信多管闲事,想告诉栾信苗淑被鸩杀是沈棠敲打威胁,想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薄情不堪……千言万语哽在喉咙,辩解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我也正有此意。”

栾信缓和了脸色。

这个时候的他还是立场未定的俘虏,活动范围不大,身边也没什么财物,只能找其他手头还宽裕的同僚借点钱,买了一口厚实棺材,将苗淑转入其中。隔日,现实中安葬苗淑的武将私下找来,说是感念苗淑救命之恩,想为对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办好她的身后事。栾信道:“此行要出城,将军可是……”

那名武将耷拉着脑袋。

“哎,也不怕先生笑话,末将一家子老小都没了,如今孤家寡人,哪有人来给末将赎身?末将也不想给姓沈的当牛做马,还好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干苦力攒赎身钱。”

栾信想起他后来开的武馆,收养的一堆孩子,道:“既如此,此事就麻烦你了。”

他掐指算算时间,文彦公也快自尽了。

现实中的先主自尽已成现实,但梦中的他还活着,哪怕挽救对方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几分也是好的。栾信也不知这个梦境何时结束,趁着醒来之前,多看看以前的人也好。栾信并未直接去找秋丞,以他对秋丞的了解,此事症结是在大房。

或者说,大房秋氏送来的那笔赎身银。

习惯健康双腿,现在又要拖着残缺的腿走路,他不是很习惯。循着记忆去找主上所在之处,路上守兵根本没看到自己。栾信想着是梦境缘故,也没有生出怀疑。不多时便到窗外,隔着窗漏能看到屋内大大小小摆着许多口箱子,箱子装着晃瞎眼的金银珠宝。

“这么多?”

一想到这些都进荀贞口袋,不由发笑。

这么多年,主上不是没有发横财,但荀贞活着一日,她的债务就累积一日,一日复一日,永远看不到尽头。也就主上还能容忍荀贞,要是其他主公,早就将荀贞踹远了。

谁让荀贞比饕餮还可怕?

屋内,沈棠掏掏耳朵:“你说这是秋氏送来的?给色批老菜鸟一家赎身?不是说他将族长大哥往死了得罪?这秋大郎心够宽。”

栾信一听到这话便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公为何觉得这笔赎身银是救命钱?而不是索命贴?”顾池的声音还是那般让栾信不喜欢,“诛心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秋大郎不计前嫌,散财救人,作为曾经与兄弟同室操戈、谋害兄弟的秋丞能否接受这份求助?”

栾信撇了撇嘴。

果真是这佞臣在主上耳畔吹风。

他早有心理准备,仍想一脚踹顾池脸上。

“倘若我是色批老菜鸟,应该会羞愧着接受。大不了回去跟秋大郎低头,日后夹紧尾巴做个富家翁,至少吃穿不愁。不过,以色批老菜鸟的脾性嘛,说不好。他估计会惶恐、愤怒。担心秋大郎这么做另有图谋,愤怒兄弟二人处境居然颠倒了个儿,自己居然要沦落到秋大郎施舍才能活命……”

“是啊,人惯会以己度人。”顾池薄唇浅翘,出言讥诮,“自己是怎样的人,便看谁都觉得像是同类人。秋丞既是虚伪君子,他眼中的亲兄长又怎会是坦荡君子?主公,你有无兴趣与池打个赌?我们就赌赎人消息落到秋丞耳中,他会是什么下场?”

“赌赢有什么好处?”

“任由主公决定。”

“好,你说的!”

二人约定在手心写字,同时亮出。

看到结果,沈棠失望叹气。

“唉,赌不成了。”

因为,他们都写了一个【死】字。

窗漏外,栾信本就苍白虚弱的脸一瞬死寂,耳畔幻听嗡嗡作响,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最不敢面对的猜测被亲眼证实!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假的,都是假的……”

栾公义,这只是你的梦。

梦不等于现实。

栾信踉跄向后,却忘了自己有一条腿是残疾的,根本使不上劲儿,他这一下子让原先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几乎狼狈跌倒在地上,又滚到廊下,沾了一身的泥巴。

细碎尖锐的石子划破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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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刷小红书,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啥时候又搬梯子翻墙了,满屏幕的英语叫人眼睛疼……英语这玩意儿,高考结束就丢给老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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