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第727章 一一二七年的焦点访谈

杨丰以一种堪称狂暴方式不断放出的经济建设计划震懵了所有人。

整个大宋朝廷全傻了。

话说大宋的衮衮诸公还没堕落到纯粹腐儒的程度,扒灰公之前和之后的儒家本质上也是两个类型,他们反对国师并不是因为国师做错了什么,实际上国师直到现在除了凶残一点真还就算无遗策,无论军事上还是政治经济上表现都令人惊叹,整个大宋都在以极快的速度从战争的破坏中恢复。

真得可以说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他们反对国师是因为国师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简单点说他们和国师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对错问题而是屁股问题。

他们不知道大宋的土地兼并是盗匪蜂起的原因吗?

是个人都能知道。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这一点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那么他们不知道均田制是解决这个问题的终极手段吗?

他们当然知道。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有效?

无论开荒增加土地面积,兴修水利设施增产,甚至于减租,都无法真正改善占大宋人口三分之一的客户或者说佃户的悲惨处境,因为不抑兼并的制度,注定了佃客将沦为这个社会的最低层,注定了佃客要饥寒交迫以满足另一些人的锦衣玉食,土地产的东西就那么多,一些人得到的多了总要有一些人得到的少,唯一让佃客真正吃饱饭的手段就一个……

让佃客耕者有其田。

让佃客收获的每一粒粮食都是自己的,最多再交官府一些赋税。

可那样的话他们怎么办?

靠着地租维持风花雪月,维持指点江山,维持诗词歌赋的优雅生活的主户或者说地主们或者说士绅们怎么办?他们靠谁来养活?难道他们也挽起裤腿下田?那他们还怎么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弹着琴,赏着花,吟咏着流传千古的诗词?他们不可能接受这种制度,因为这种制度代表着他们目前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哪怕这种制度对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来说,是一剂完全可以妙手回春的良药,可良药的药渣是他们啊!他们当然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所以他们必须反对。

可他们内心里还是明白的。

国师并不是妖人,国师只是想为老百姓做事,真要是妖人反而不会这样做了。

若国师真要有异心,和他们合作才是最好选择,如果保证大宋制度不变,国师真要学赵匡胤一脚把那对孤儿寡母踢开,就凭他堪称只手挽天倾的奇迹,衮衮诸公们说不定还真就给他编个顺天应人的劝进书,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他没这么做!

他反而选择了衮衮诸公的对立面,让自己变成公敌。

那么他就真得没异心了。

然而此时衮衮诸公还是发现他们低估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国师,这家伙肚子里是真有货啊!他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均田制,他还有以这个均田制为核心的整个体系,从农业到商业再加上也可以说工业了,甚至还有海外贸易,还有教育,还有公共卫生医疗体系,还有交通建设,水利设施,还有传媒娱乐,甚至他都连城市里的垃圾处理都有一整套体系。而他所设计的这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体系里,真还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包括那些士绅其实也有自己的位置,在这个写成书估计都得一个人很长时间才能读完的体系里,他们就像一个零件般运转在自己的位置。

这个体系太庞大了。

庞大到就连张叔夜和那些内阁成员看着都有一种窒息感,一种令人仰望的窒息感。

更重要的是他们挑不出错误。

实际上他们几乎就看不懂这套东西。

至少他们发现以自己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完全看懂它。

这让他们很受伤。

毕竟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才代表着智慧的巅峰,结果现在一看居然矗立起一座自己望都望不到顶的高山。

为了解释民间的疑惑,国师甚至把他的五年计划直接印刷成了书,就放在原来的登闻鼓院里随便人去翻开,所有人都可以向他提问他也会做出回答,除非涉及到技术类的东西,他会保密以外,其他所有制度类的他统统都会做出回答,甚至每天还会抽出时间在宣德门城楼上亲自接待十名提问者……

当众接待。

在宣德门城楼上他架起了一件据说扩音器的法器,基本上方圆一里內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刺激眼球。

“国师,大同电报,耶律大石率军至大同,城内契丹人开门迎降,耶律余睹被乱兵所杀。”

吴革低声说道。

端坐宣德门城楼上的国师微微一点头,然后把话筒往下压了压,这才对他说道:“回电,让联络处立刻照会耶律大石,宋辽为兄弟之邦,耶律余睹为大宋藩属,何以无故杀害?他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如果他的解释不能令我满意的话,那么河东有十万大军正等着去和他面谈。”

耶律余睹干不过耶律大石那是毫无悬念的,一个出卖辽国做带路党的契丹版吴三桂,一个至今不肯去屈服于仇敌,自始至终高举辽国这面旗帜的英雄……

契丹人会选谁?

耶律大石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不顾旁边金国的威胁抢大同的。

他知道自己会兵不血刃的。

杨丰此举就是问问他,你准备以后咱俩怎么处啊?你要不能让我满意我可就去问罪了,相反你能让我满意的话,那咱们就做朋友。

耶律大石会知道怎么做的。

吴革立刻转身离开,就在同时一名弟子领着一个男子走来,而那男子还搀扶着一个颤巍巍老头,此时宣德门前御街上,数以万计的老百姓正翘首以待,在他们的目光中,那老头和那男子走到杨丰面前,前者一本正经地作揖,杨丰起身还礼。

“中立兄,请坐!”

杨丰说道。

“国师请!”

扒灰公的太师傅,前国子监祭酒,二程四大弟子中硕果仅存的大儒杨时颤巍巍说道。

俩老头一起坐下。

“兄有何指教?”

杨丰一边亲自斟茶一边说道。

理论上老杨比他大得多,这家伙已经七十五了。

御街上观众听着大喇叭里面的声音眼巴巴看着这一幕。

“听闻国师欲废衍圣公收孔氏祭田,不知是否属实?”

杨时说道。

“属实,凡人何徳窃号为圣?昔昊天上帝创造宇宙万物,三皇五帝代行其意志教化人间,是为圣人,孔丘何徳敢称圣人,更何况圣人乃昊天上帝意志化身本就不是凡人,又岂是凡人君主所能封?孔丘既非圣人,又非大宋宗室勋臣,于国无功,其后代又何徳称公爵,既然不是衍圣公那当然也没资格再拥有祭田,祭祀孔丘是他们做为孔丘子孙家事与朝廷再无关系!”

杨丰说道。

“孔夫子创立儒家教化万世岂非圣贤?”

那侍立的男子说道。

“儒家教化万世?那置诸子百家于何地?先秦以法家治国,汉以黄老之术,唐以道教为尊,纵然我大宋亦以道教为国教,何来儒家教化万世之说?若孔丘以创立儒家称圣,百家之创立者岂非皆可称圣?”

杨丰说道。

“自汉以来岂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那男子反问道。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三国两晋乃世家治世与儒家何干?若说读书会写文章就是儒家,那诸子百家哪个不会读书写文章?隋唐为抑制世家开科举,以儒家典籍为科举之题目才使儒家崛起,但隋朝仍旧是以世家为主,关陇世家皆以武力为尊依旧与儒家无干,唐朝仍旧如此,那凌烟阁上几个儒生?再造唐室之李郭辈何人是儒生?藩镇时代兵强马壮者为尊与儒家思想何干?至五代乱世儒者不过武将之配,如冯道者倚门卖笑以苟延残喘而已。

至我大宋抑武扬文才又使得儒家复兴。

然而结果呢?

若无老夫与众将士血战击败金军,阁下还能在此侃侃而谈?老夫自认不信那孔丘的话,也非儒家弟子,那你们是不是儒家?”

杨丰转头问旁边那些军官和士兵。

“我等只信国师!”

后者一齐摇头回答。

“你看,自汉以来是都尊儒术吗?我大宋倒是独尊儒术,可又独尊出了什么结果?”

杨丰说道

杨时二人默然。

“老夫并非对儒家有什么成见,毕竟儒家也有其可取之处,但为了拔高自己而压制别人就不对了,百家争鸣各司其职才对,兵家,法家,墨家之流难道比儒家更低吗?难道他们就没有可取之处了?老夫不反对儒家,但老夫反对独尊儒术,老夫要的是王政复古,恢复先秦百家争鸣,各种思想竞争,而不是儒家独占思想,整个国家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杨丰紧接着说道。

“受教了!”

杨时叹息着俯首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在那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

“下一个!”

杨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728.第728章 天花乱坠

下一位……

下一位是光头。

一个穿紫袍的光头。

很显然大师们也派出了他们的代表,杨丰之前已经正式下令,收天下所有寺庙的庙产,土地转为官田,寺庙的佃户依旧租种,但按照新定的官田田租标准最高不超过四成半,店铺赌场之类收归官府然后公开拍卖。而高利贷借据之类收归官府,然后本金部分归还寺庙,毕竟这钱其实不光是光头的,谁都明白高利贷这东西放贷的都只不过是个操作者,真正的金主都隐藏在幕后,杨丰把本金还给他们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件事已经从汴梁开始向外大规模展开。

而且也遭遇了一定程度上的武装抵抗,不过都没扛住六甲神兵的五雷铳。

另外岳飞也从前线返回,杨丰亲手为刚刚组建的一个新军旅配备了所有需要的燧发枪,这支特殊的军队正在汴梁附近训练,全部由自耕农和流民出身的士兵组成,虽说上战场还早了点,但伐山破庙已经足够。

当然,他这不是对大师们有什么恶意。

他这完全是好意,是为了让大师们安心修行,佛门中人当遵守清规戒律不能沾染红尘俗务,老是惦记着今年收了多少租,还有哪家高利贷没还,或者昨天赌场有人出老千那还怎么修行?所以国师才不得不这么做,至于以后大师们的衣食问题这个好办,朝廷管,不是有度牒吗?拿着度牒去官府领口粮就行,出家人吃素无非就是米面而已,就依照居养院的标准,能养活那些孤寡老人的米面肯定也能养活大师,他们又不干体力活,无非念经而已,更何况还有善男信女,他们的捐献就足够礼佛,什么香油钱佛像庙宇修缮也都足够了。

不过得有度牒,没度牒是肯定不行的。

至于度牒的发放这个肯定还是由朝廷说了算,总之就是这样了!

话说国师为了大师们的修行也操碎了心!

这种情况下大师们的代表肯定是要来和他决战的。

“法号?还有身上这紫袍是怎么回事?”

杨丰敲着桌子说道。

那架势就跟派出所民警叔叔审问刚刚被抓的piao客一样。

“老衲镇江金山寺主持克勤见过国师,老衲此前曾得大行皇帝赐号佛果禅师并赐紫袍。”

老光头谦恭地说道。

“哪位大行皇帝?”

杨丰问道。

大宋目前有俩皇帝等着上路升天呢!

宋朝按七月而葬的标准,而且不预先修建皇陵,都是死后才开始修,好在宋朝皇陵都不讲究太大,在七个月的期限内足够完工,原本历史上大画家父子都死五国城,但这一次他们都在梓宫冰着等皇陵建成,杨丰头上还顶着山陵使呢!

“教主道君太上皇。”

克勤说道。

“既然是大行皇帝赐号者,当深明佛理,尔此时不在寺庙潜心修行,来这红尘之中欲何为?”

杨丰问道。

“欲求教于国师。”

临济宗五祖法演门下三大弟子中同样硕果仅存的三佛之一圆悟克勤,继续保持着谦恭姿态说道。

他此时还没加圆悟,那是赵构给加的。

“说。”

杨丰说道。

“国师以昊天上帝创造宇宙万物可有其依据?上古传说颇多,有女娲造人者,有盘古开天者,佛言宇宙无始无终,即无始无终自无创造者,那么国师此说依据何在?”

克勤问道。

就显然他这是玩直捣黄龙了。

杨丰的理论基础就是他的宇宙观,当众摧毁他的宇宙观无疑是致命一击。

杨丰冷笑一下。

紧接着他伸出右手向夏季暴雨之后湿热的空气中一划。

就在手掌划动的同时,雾气也瞬间在其手掌生成而且越来越浓,紧接着收缩成一个白色的球状气团随着他手掌而动,当他的手掌划了一个半圆托着这个气团摆在克勤面前,这气团却又蓦然间消失,而他手心已经多出了一汪清水。

杨丰诡异地笑了笑。

然后就看见那汪清水如有生命般,自动拱起缓缓凝聚成人形,还没等克勤看清那人形又如气泡般瞬间消失,而在杨丰手心却出现了一股微弱的蓝色火焰,杨丰再一撤手,那蓝色小火苗虚浮在他中指前端,就那么诡异的燃烧着,而他另一只手往桌面上一放,手指前端桌面同样诡异地隆起,很快变成了一个细细的木柱正伸到那火苗上,立刻被点燃就像蜡烛般立着。

“该你了?”

装完逼的杨丰淡然说道。

克勤禅师深吸一口气……

好吧,他没有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杨丰显示他的神迹。

他很爽快地站起身,然后再次行礼紧接着转身,同样颤巍巍地在一名弟子搀扶下走了。

“没有干货就不要自取其辱?”

杨丰在他身后冷笑道:“你们不是能吹得天花乱坠吗?也给老夫演一个天花乱坠啊?你们演不了吗?老夫给你们演一个如何?”

克勤禅师愕然回头。

而这时候杨丰已经站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他身体周围一朵朵七彩的花朵凭空出现,在一片隐约看见的光华中缓缓坠落,而且随坠随生不断出现,落地后又凭空消失。这一幕看得克勤禅师瞠目结舌,他当然不会知道那其实只是一朵朵折射阳光的冰花,而且还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碎冰屑,它们在杨丰身体周围周而复始地循环着,让他的装逼达到高chao.

他们周围所有人都在膜拜。

而看清这一幕的宣德门前御街上,那些老百姓也在诚惶诚恐地叩拜。

克勤禅师就那样一脸落寞地走了。

他的攻击从开始就结束了。

虽然这种玄幻系的东西一向是他们的长处,可那是在只耍嘴皮子不上干货的情况下,在这种干货实锤面前,他的精湛佛学和口才再好也没用,拿不出干货终究是没有发言权的,宣德门前的数以万计观众又不是傻子,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神迹一边是只说不练……

他们会相信谁?

而不能把杨丰的画皮扒下,其他的都根本没必要再谈了。

谈也没有任何意义。

双方本身就不是一个体系,根本就不可能辩论到一起,这种事情无非就是看老百姓更信谁,过去他们压制道家不过是因为他们更能说,毕竟他们那些东西以诡辩出名。可那是在道家也只会耍嘴皮子的情况下,现在国师根本不耍嘴皮子直接就上干货,那他们真得就无能为力了,除非他们也能找出一个显示神迹的大师来怼回去,但克勤禅师知道自己所知的大师里面一个这样的也没有,大家都是比嘴皮子功夫的。

这种情况下他继续纠缠就是自取其辱了1

“下一个!”

杨丰收了神通满意地重新坐下说道。

下一个……

“奴家欲为拙夫鸣冤!”

一个雍容典雅的中年美妇坐在杨丰对面淡然说道。

“尊夫是?”

杨丰意外地问道。

“前直秘阁,知淄州事赵明诚。”

美妇说道。

“呃,易安居士,幸会!”

杨丰说道。

李清照的老公刚被他撤职,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快找上门了,可惜她的年纪稍大了些,再年轻十岁以上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尊夫身为知淄州事,主管一方军州事务,接大行皇帝诸道勤王之诏,半年未发一兵一卒至汴梁,往严重说这是为臣不忠,往轻了说也是不能尽职,老夫撤其职有何不妥吗?”

杨丰说道。

“淄州无兵!”

李清照说道。

“那些厢军难道不是兵?那些乡兵难道不是兵?知军州事兼管军民,真要有勤王之心半年多时间就是重新募兵也足够,淄州地处后方,黄河,济水,济南三道屏障,又根本无需担心金军袭扰。且淄州北去济水不过百余里,沿济水乘船而上不出半月可至汴梁,那为何老夫在这汴梁半年多未见淄州一兵一卒?若真有勤王之心,李彦仙尚能自巩州而来,难道淄州比巩州还远?无胆就是无胆,无需为自己找借口掩饰,他今日无胆勤王,他日就有可能弃城而逃,这样的知州老夫可不敢用,更何况此次撤职者非尊夫一人,京东东西二路如他者数十人,那易安居士又何故而责老夫?”

杨丰说道。

话说她老公是真跑过。

后来赵明诚知江宁府的时候有军官搞兵变,城里一个早有察觉的将领迅速镇压,完事才发现赵知府早就翻城墙跑了,而且还是抛下李清照自己跑的,这样的地方官员当然不能用。不过专门拿京东两路开刀,主要是杨丰担心自己以后和南方士绅开战时候侧翼出问题,所以才以没及时勤王为借口,迅速撤换京东两路绝大多数地方官。

然后提拔那些自己能信任的。

比如大刀关胜这时候就已经被他提拔起来。

李清照默然。

“易安居士,想来你也不是为了这点事情吧?”

杨丰笑了笑说。

“奴家久闻国师之名,欲求一见而已!”

李清照说完站起身,冲着他灿然一笑然后就那么转身走了。

“呃?居然被tiao戏了!”

国师在后面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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