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秉公执法?

第70章 秉公执法?

随着冯珂入场,黄冉立刻就兴奋起来。

他马上跑上前去,就像见到亲人一样高喊:“冯游徼!冯游徼!吾乃骊山黄冉,甲亭人张毅盗我父之书,又偷吾父之智,曲世以阿名,请冯游徼立刻缉捕此子,押送水衡都尉衙门!”

王大一家也马上转向冯珂,大声道:“游徼,吾乃甲亭王大,愿为黄公作证!”

蔷夫秦二官,更是一脸微笑,满脸得意的走上前,对冯珂拱手道:“冯兄,吾亦愿为黄公作证!”

这正是他们之前就早就准备好的预案,一个保险。

倘若不能逼迫‘张毅’就戮,那就动用长水乡的官吏,将‘张毅’抓起来,立刻押往水衡都尉衙门大牢。

只要进了上林苑地界,那么,除非天子出手,不然谁都无法救这‘张毅’。

也没有人敢有那个胆子去水衡都尉衙门要人。

当年,一代酷吏咸宣,跋扈至极,无人能制。

但最终,却因为擅闯上林苑之中的官署,而被处死!

这些人的话,也让无数寒门士子,为之心悸。

他们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无视公孙柔和他身后的丞相祖父。

但,没有人敢反抗汉室官府的威严!

直接对抗官府,等于造反,而造反必定杀全家!

这是百年来无数鲜血沉淀的真理!

汉室对地方和百姓、贵族以及豪强士大夫,拥有着远超后世任何王朝的强大震慑力和威慑力!

自高帝以来,历代天子广迁天下豪强、两千石、游侠、大贾于其帝陵。

谁敢反抗?谁又敢不从?

任你从前如何嚣张,势力又如何庞大,命令一下,就要乖乖从命!

自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后,原本还可与中央对抗的诸侯王势力,灰飞烟灭。

于是,连坐拥地方三千里,带甲十余万的诸侯王们,也成为了皇权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猫小狗。

常常,每有诸侯王被问罪,一旦得知罪名被成立。

诸侯王们,立刻就会选择自杀!

元鼎年间,杨可主持告缗,掀起滔天大狱。

无数豪强、富贾,转瞬家破人亡。

但在整个过程之中,那些在后世足可瘫痪地方,让国家束手无策只能低头服软的地方豪强,大商贾们,却连哼哼一声都不敢!

你敢跳?

老刘家就一定敢杀人!

只要农民不起来大规模的起义,只要军队不乱。

刘家根本就不怕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反对!

是故,在冯珂手里的铜绶面前,在那十几名官吏面前。

数百士子,竟噤若寒蝉。

连列侯子弟、贵戚之后,也只能闭嘴。

汉室百年积威,就是如此的恐怖!

刘进见此,忍不住走出了竹棚。

正要开口表明身份,制止这些官吏可能的胡作非为。

却听到那冯珂笑道:“本官来此,只是接到举报,有人在甲亭聚众饮酒……”

“既然黄公举报,又有本亭百姓出首,本乡蔷夫作证,那么身为长水乡游徼,身负皇命,本官当按律查问此事……”

说着,他就下马,对着人群问道:“谁是这甲亭的张毅?”

张越闻言,走上前去,拜道:“在下便是……”

他的眼睛余光却在刘进身上。

只要刘进在,他就安全。

所以,他无所顾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这公孙柔耍任何花招,他都不惧。

冯珂先是打量了一下张越,然后问道:“张毅,骊山黄冉向本官举报你盗其家书,你有什么话说吗?”

他直起身子,一副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直吏模样,正色的说道:“在回答本官的问题前,本官要告知你,按照汉律:凡受告,分公室告、非公室告。今黄冉检举、王大出首、本乡蔷夫秦二官作证,是故此案为公室告,公室告者,若罪名坐实,不得赎罪,只许以爵抵罪!”

“所以,你需如实上报你的爵位,不可隐瞒,若查实虚报高爵,则当按律严惩!!”

“此外,本官还严正告知你:如最后查实,黄冉为诬告,王大为陷害,秦二官为栽赃,按律,黄冉当腰斩、王大当流三千里,发九原郡戍边,剥夺一切爵位,秦二官当斩!”

“明白了吗?”

张越闻言,几乎都愣住了。

黄冉、王大、秦二官,更是张大了嘴巴。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说好的,一旦事有不逮,江公子就会遣官吏来此,强行逮捕这‘张毅’,立刻送去水衡都尉衙门的吗?

但现在,这是什么回事?

这个一脸秉公执法模样的游徼是怎么回事?

公孙柔听了,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他就算是个白痴,现在也知道了。

自己被人挖坑了!

这是一个陷阱!

目的就是让自己跳进来,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事情从私人恩怨,变成陷害、诬陷。

诬陷在汉律之中是重罪!

一旦被坐实,就算他爹是太仆,也救不了他!

张越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眼前这游徼看上去似乎想要秉公办事?

那也好。

他微微恭身拜道:“多谢游徼相告,在下如正告游徼:在下张毅,字子重,先父张范,曾用为长水校尉文书,爵在官大夫,亡兄张安,按律继业为大夫,在下次之,以为不更之爵……”

这是秦汉两代国家体制最鲜明的特征——身份爵位递降制度。

除诸侯王、列侯以外,其他所有人的爵位,将世代递降。

父亲是六级,长子就会变成五级,其他儿子统统四级,如此代代递减,直至庶民为止。

就连诸侯王、列侯们的庶子,也不得不面临爵位世代递降的局面。

一个最为明显的证据,就是汉光武刘秀的家族。

阿秀哥的曾太祖父就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儿子春陵节候刘买,从刘买开始递降,到了秀哥儿,就变成了农民。

从皇室成员,到普通编户齐民的庶民,五代人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转变。

正是这个制度的存在,使得汉室的贵族、勋臣阶级的替换速度非常快。

从元光至今,国家的权贵统治集团就换了好几次血了。

能留在那个舞台上的人,不是刘家的亲戚,就一定是有手腕,有能力的人才。

报完自己的爵位,张越就再拜道:“至于黄冉、王大、秦二官等人的举报,确实是诬告无疑,在下有着充分的证据和人证,并且完全不惧任何对质!”

冯珂听完,转身看向黄冉等人,问道:“尔等可愿与之对质?”

“作为游徼,本官依律,严正告知尔等:若坐实诬告、陷害,按律,首犯当腰斩,胁从当处死刑、流放、徒刑等不等刑罚!”

“若尔等现在撤回检举,可以从宽,尔等当想明白,然后回答本官的问题!”

从头到尾,这位游徼都严格遵循了朝廷的制度,国家的法律。

哪怕廷尉卿至此,也挑不出半分错。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生疑。

什么时候,基层官员的素质,能有这么高了?

不止是黄冉等人,就连张越也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无所谓,对吗?

张越才懒得去关心,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他只要这个人是在帮自己就可以了。

你还管他打着的主意是什么吗?

黄冉等人,却都是瑟瑟发抖,纷纷望向公孙柔。

“难道这人不是江寄派来的?”公孙柔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对冯珂道:“吾乃丞相之孙,太仆之子,冯游徼,吾公孙柔愿给黄冉等人作证、担保,请游徼立刻逮捕此人,押送水衡都尉衙门受审!”

对方闻言,却忽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他拱手道:“公孙公子,在下乃是太常卿下属南陵县长水乡游徼,吃的是朝廷俸禄,受的是天子恩泽,纵然公子乃丞相孙,下官却也不得不秉公执法……”

“这样吧……”冯珂回过头去,对自己的下属挥手说道:“统统带走,带去乡中官邑,马上派人去告知南陵县,通知长安太常卿,丞相府,告知此事!”

说完这句话,他就对公孙柔、黄冉、王大、秦二官以及张越等人颇为绅士的拱手道:“诸君,下官人微言轻,才疏学浅,不能断此案,请诸君随我往乡官邑一行,等待上面派人来审理……”

“诸君请放心,三尺法之下,自有公正,六木之下,从来严明!”

注:汉代官府有‘不教而诛是为虐‘’的传统,官员审案在理论上要先告知双方法律法规,进行普法教育。

只是,到中后期,这个制度基本成为了摆设~’

(本章完)

71.第71章 风云(1)

第71章 风云(1)

兰台,未央宫最重要的建筑群之一。

这里,封存着天下郡国历年的上计档案和天下户籍名册。

延绵的阁楼之间,数百名文官往来穿梭。

御史们鱼贯而入,尚书们亦步亦趋。

一个个命令,从这里发出,前往天下。

或调动大军布防,或抽调青壮服役,或调集粮草支边。

乃至于周转天下漕粮,均输各地财帛。

可谓是汉室的大脑和中枢。

站在兰台的最高处,张安世眺望着整个未央宫的宫阙,抬起头,就能看到高高矗立的宣室殿阁楼。

凝视着那座宏伟的殿堂,张安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他手里捏着一份帛书,用力的捏着它,以至于指甲都抓破了帛书。

“公孙贺……”张安世眯着眼睛,杀气四溢,几乎难以掩盖。

“汝安敢欺我?”

他奋力的将帛书撕成了碎片,然后丢下阁楼的台谢!

这帛书是他刚刚得到的。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丞相葛绎候公孙贺之孙,太仆公孙敬声的长子公孙柔带着人在南陵县意图构陷南陵人张毅。

企图诬陷他欺名盗世,欲当场格杀。

某位信息灵通,得知此事的不知名人士,在知道了这事后,因为敬仰他这个尚书令的为人,但又害怕被公孙氏打击报复,所以只能匿名告知他。

这上面的内容,张安世很清楚,恐怕除了公孙柔要做的事情外,连一句真话也没有。

然而……

张安世依然被激怒了!

他现在就像一头公牛,有人拿着一块红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就血脉偾张,杀意不可抑制!

因为,这件事情,与他父亲的死,太相似了!

同样是丞相家的人在搞鬼,同样是他牵扯其中,同样是皇帝在关注的事情。

相似度几乎高达百分之七十!

少年丧父,让张安世的内心敏感而多疑。

他不得不去怀疑,公孙贺想搞他。

“来人……”张安世冷冷的下令。

“张令君有何吩咐?”两个张安世的亲信心腹,立刻就从阁楼下面答应了一声,走了上来,恭身听命。

张安世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拿起笔,在帛书上飞快的写了起来,然后将之交给这两人,叮嘱道:“去将此信亲自交给谒者中令郭公,就说是我的意思,请郭公找准机会向陛下禀报……”

谒者中令郭穰,是目前宫廷里权势最大的几个宦官之一。

这些天子的近臣,对于天子有着莫大影响力。

因此朝野大臣,纷纷巴结、贿赂、收买、拉拢。

但,作为同样的当今亲信,张安世素来不搭理这些宦官,甚至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

很少有人知道,他与大宦官郭穰,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然而,现在他却开始主动联系郭穰。

这让那两个张安世的亲信都颇为惊讶。

但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恭身领命而去。

……………………………………

建章宫中,驸马都尉金日磾手中同样收到了一封帛书。

“公孙贺这是傻了吗?”金日磾想着帛书上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认知之中,丞相公孙贺虽然昏聩无能,其才能充其量最多也只是一个地方郡守的格局。

但这人聪明,知进退,懂规矩。

尤其以擅长揣摩和逢迎上意而闻名。

几十年了,金日磾都没有听说过公孙贺敢做这种逆圣意而行的蠢事。

难道公孙贺聋了?

连天子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念叨的‘留候’传说也充耳不闻了?

微微思虑片刻,金日磾就走出房门,对左右吩咐:“为我准备朝服,我要去面见陛下,呈奏事宜!”

“诺!”左右立刻恭身说道。

对金日磾来说,公孙贺是不是傻了?

与他无关。

他又不是公孙家的保姆,犯的着去想这些事情?思考这些问题吗?

他是驸马都尉,是天子的鹰犬。

只会忠于天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改变这一点。

所以……

公孙贺的家人闹出了这样蠢事,别想指望他帮着遮掩。

他是一定会也立刻会去报告天子的。

半个时辰后,当金日磾穿着朝服,走到玉堂的台阶下时,刚好看到了太常卿商丘成的马车在玉璧之外停下来。

“商丘成也知道了啊……”金日磾暗笑了一声,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等待太常卿。

片刻后,太常卿商丘成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他的下属官僚,走了过来。

“金令君!”商丘成见了金日磾连忙上前拜道:“令君也听到消息了?”

“然……”金日磾微笑着点头:“太常卿也知道了啊……”

“丞相欺人太甚,怪不得下官……”商丘成铁青着脸,眉毛都快立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若那张子重掉了一根寒毛,天子能把他的皮扒了!

这几天,商丘成可是知道了很多事情。

譬如,这位陛下,近来常常会让宦官们去从石渠阁以及兰台,取来高帝时留候的手稿和奏疏阅读。

又譬如,这位陛下经常会拿着一卷在旁人眼里,粗鄙不堪的书简,自己一个人看的乐不可支,龙颜经常大悦,每天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以至于,有宦官侍从不小心犯了错,也常常能得到宽恕。

现在,居然有人想去动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还了得?

更麻烦的是,这个宝贝就在自己的治下。

但凡他掉了一根毛,暴怒的天子,都可能将自己吊起来挂在北阙城楼下,和吕嘉、朝鲜卫逆的脑袋们一起吹风。

所以呢,他在闻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建章宫。

为此,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太常卿的卫队开路。

为的就是第一时间面圣,然后把锅甩干净。

至于公孙贺?

去死吧!

若现在公孙贺父子出现在他面前,商丘成能提刀把这对父子砍成碎片!

坑我呢!你们这是!

你们是皇亲国戚,有太子和皇后保驾护航!

特么哥就一小虾米,辛辛苦苦才爬到了太常卿的位置。

就因为你们的缘故,就得丢命?

去你X的!

反正现在,在商丘成心中,公孙氏的声望已经从友善,直接掉到了敌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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