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澳大利亚的短袖短裤，到美国的长款加厚风衣，周不器还真有一种四季如梭的感觉。马老板就很土了，一件灰不拉几的蓬松得很夸张的羽绒服，个头本来就矮，穿上之后整个人显得圆墩墩的。
两人离开了孙正义的家，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周不器看到他这副打扮，就忍不住说道：“你也找个设计师给你收拾收拾，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得体点好不好？你这也太土了。”
马老板不以为意地说：“不是人靠衣装，是衣靠人装。”
周不器道：“还是你能装。”
大湾区这边也算是他的地盘了，他想带路去一家室内休闲的俱乐部，在圣何塞的郊区。马老板觉得太远，就说孙正义总跟他们一起去的那个环境很清新的日式茶道馆很好，还是去那边吧。
马老板道：“主要是这种地方比较舒服，进去了直接脱鞋上炕，歪着也行躺着也行。”
周不器点了点头，“嗯，要是火炕就好了。这大冬天的，还是东北火炕呆着舒服。”
马老板笑着说：“不是有电炕嘛。”
周不器摇摇头，“那可不一样，火炕有烟火气。尤其坐时间长了烫屁股的感觉，那才过瘾呢。有空了你去东北，咱们去火炕上去吃蘑菇炖大鹅。”
马老板哈哈一笑，“还是你土。”
到了店里，周不器也没客气，从一排女孩子中挑了两个清秀漂亮的茶艺师来服务。
脱鞋上了榻榻米，马老板忽然道：“对了，国内的团购潮有点崩了，你关注了吧？”
周不器“嗯”了一声，“我听说有好几家都跑路了，骗了不少钱。”
马老板叹了口气，“挺好的电商市场，被这伙人这么一搞，整个大行业又得遇冷，没个一年半载没法恢复。上个月的双十一活动，销售额都没达到预期。”
周不器瞥他一眼，“真心话？”
马老板微微一愣，“你这什么意思？”
周不器嘴角一勾，“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在压低销售额呢。”
马老板脸一黑，“这是什么道理？从来只有把销售额做高的，哪有做低的说法？莫名其妙！”
周不器哼了一声，“这种事，别人做不出来，你马大老板可不一定！你眼光这么高，说不定就在背后有一盘大布局呢！”
马老板眼睛微微一眯，“什么意思？”
周不器笑道：“阿里在港府的股价长期萎靡不振，9月末你还搞了一次融资，拿到了16亿美元……”
马老板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有计划从港岛退市了。B2B的业务在阿里已经从核心地位变成了边缘业务，不适合代表阿里了。上次融来的16亿美元，就是退市回购股票用的。”
“是吗？”周不器一脸的不信，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说，“5%的股份才16亿美元，阿里的估值竟然只有320亿美元。厉害！厉害，下的一盘大棋。”
马老板气道：“少跟我阴阳怪气！”
周不器端起小杯沏好的茶，大冬天里喝热茶，就感觉很舒服，看着坐在对面的马老板吃瘪，感觉就更舒服了，假装思索着说：“阿里的估值越低，雅虎持有的那40%的股份价值就越低，雅虎的市值就会越低，阿里回收这笔股份的价格就会越低。那5%的股份融资不过是鱼饵，是为了钓雅虎持有的这40%的股份。”
马老板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周不器哼道：“你敢说你没有谋划？”
俩人都出来单聊了，有些话还真的说明白了才行，马老板就很无奈地说：“是有些谋划，但跟这个无关，什么鱼饵、钓鱼的，哪有这回事？”
周不器道：“说吧，什么谋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马老板喝了杯茶，没好气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种，打探别人的商业秘密还这么理直气壮。”
周不器笑着说：“我其实也是想帮忙，帮你查漏补缺。”
“帮忙？”马老板撇撇嘴，“是你想从中捞好处吧？”
周不器道：“真是想帮忙，你不会真要指望孙正义吧？你真觉得让他来操盘这件事，他能办成？他能搞定雅虎的董事会，然后联合黑石集团、贝恩资本做一些大魄力的事？”
马老板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把两个茶艺师给打发走了。
虽然这是俩日本姑娘，看样子不会说中文。
就怕万一。
还是清场比较好。
等她俩离开了，马老板才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雅虎已经收到了超过4份报价，雅虎的董事会正在评估。明天，软银、阿里和黑石集团贝恩资本也会进行报价。”
周不器不怎么看好，“常规操作的话，根本没戏！”
马老板笑笑，“这么绝对？”
周不器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雅虎被严重低估了。雅虎的主营业务的确不太好，门户网的模式有点被时代落后了。可是雅虎手里的35%的雅虎日本的股份以及40%阿里的股份，这些才是王牌资产。现在才200亿美元的市值，有点太低了。不说别的，阿里是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美国人对阿里没信心，我有！国内这么大的市场，只要电商行业发展起来了，阿里就得腾云驾雾，市值可以跟亚马逊不相上下。”
马老板失笑道：“所以你才对这次的交易感兴趣，想要趁机入手一大笔阿里的股份？”
“是又怎样？”周不器没有回避，“卖给谁不是卖？”
阿里没那么多钱吃下这40%的股份。
想要完成交易，就只能是吸引外部的资本机构来接盘。比如跟阿里关系比较好的银湖资本、淡马锡资本等等，让他们从雅虎手里把这笔股票买过来。
不过，这些资本机构在马老板的运作安排之下，买到这些股票之后，要把投票权转给阿里的管理层，也就是马老板。
这样一来，他就牢牢拿到了阿里的掌控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与其卖给银湖资本、淡马锡资本、DST资本那些外人，还不如卖给周大老板呢，卖给谁不是卖？
周不器还大义凛然地给出承诺，“我来接盘这笔股票，我不要投票权，都给你。我也不要董事会的席位。我就是觉得阿里的未来有戏，是纯纯的财务投资。”
马老板点了点头，叹息着说：“要是真能说服雅虎的董事会，那当然是行，只要你有实力，出得起钱，愿意把投票权给我，你把那40%的股份都接过去也无所谓。关键是现在雅虎的态度很暧昧，他们根本就不想卖。”
“不想卖？”周不器冷哼了一声，“雅虎持有阿里的股票，本来就是财务投资，哪有什么不想卖的道理？无非是价格太低！200亿美元的市值，资本市场也太欺负人了，雅虎的董事会能答应才怪呢！”
“嗯？”
马老板睁大眼睛看他，听出了几分意思。
周不器没有接着茬，摆了摆手，“反正让孙正义来操盘，就不可能成功。这不是水平不水平的问题，这是眼界的问题。”
马老板好笑地看着他，“你眼界比孙正义高？”
“不高吗？”周不器也就不谦虚了，“就说阿里吧，我对阿里的信心，保准比孙正义多。否则我也不能放弃休假，千里迢迢地从澳大利亚赶过来。”
马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了实话：“我也不认为孙正义来操盘做这件事能成功。”
“嗯？”周不器眉梢一挑，“那你还让他来做？你要是搞不好，早点通知我啊，我给你搞个计划，成功率还能大点！”
“你？”
马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不器一下就想明白了什么，眼神意味深长，“所以你还有B计划是吧？”
马老板笑而不语。
周不器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借着一点先知先觉的经验，很快就推理出来了马老板在这背后真正的计划，“那我就猜一下了，看我猜得对不对。”
马老板笑道：“行啊，你说说看。”
周不器道：“本来雅虎的市值还不到170亿美元，现在涨到了200亿美元，是因为收购邀约太多，资本炒作给炒起来了。现在的市值就是资本市场普遍认可的一个比较合理的报价。所以大部分的报价，基本上都会在200亿美元左右。”
“嗯。”
“软银、阿里，以及黑石和贝恩为代表的三方合伙，就算报价会高一些，也不会高到哪去，远远不能满足雅虎董事会的胃口，尤其是杨志远、福利奥那几个人，他们在心理上会过意不去。三年前，微软报价446亿美元要收购雅虎，很多股东都心动了，都想推动这笔交易了，就是杨志远和福利奥的坚决反对，才让这笔交易告吹。要是三年后他们以200多亿美元的价格就卖掉了雅虎，他们没法跟股东交代，压力太大。钱这关好说，可是人性这关难过！”
“看得真准！”马老板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