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执吾名,各行其道!

“阵法太难了……”

“这老狮子,果真是奸猾狡诈,竟然在地脉之下又覆盖了一层妖族的阵法。”

“一旦对于妖族的阵法了解不够,就有可能反而引动这阵法的特性……”仪轨之处,东岳大帝眉头皱起,以自身的元神之力抚平了险些暴动的阵法,而后回身去看那盘腿而坐,推演阵法的齐无惑,道:“小子,你懂得妖族的阵法和法门吗?”

少年道人道:“只懂得一些。”

齐无惑对于妖族的基础和修行之法门,也只是自己的好友猛虎山神处得知了部分。

东岳大帝眉头紧皱,道:“这可不是只会一点半点就能行的。”

“他自身根基之中,最为不擅长的佛门和道门的阵法,以及地脉之阵,就已是如此的困难,更何况是他修持了万年的妖族根基阵法,你先暂且休息一会儿,不必强求,就算是无法逆转这阵法,寻到这仪轨,也已经比起我原本的预料,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伸出手按在齐无惑的肩膀上,让少年道人从眼下的状态里面挣脱出来。

而后道:“继续推演下去的话,损耗元神,你自己得不偿失。”

“现在安心宁神。”

少年道人徐徐吐出一口气,他的额头已隐隐抽痛,这样庞大的繁复的阵法,推演起来对于元神的损耗极为巨大,堪称恐怖,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推演,也无法窥见破绽,反而还有可能在疲惫之下出错。

齐无惑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接下来又要死记硬背那些此刻的他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是老者却没有继续讲述,而是散开了往日的暴躁,语气温和些许,道:“今日先不着急记那些东西,我想了许久,伱的根基已足够扎实,会的神通种类也很多,可是还缺一门特别的神通,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可以教导给你。”

“或许会很难学,这一门神通,希望你可以在一个月内稍微入门便是。”

他口中念诵古朴的文字。

少年道人不解其意,老者让他伸出手,而后那一张苍老的,有力的,有着皱纹的手掌托在少年道人的手掌下面,而后一股醇厚的炁升腾而起,少年道人的眸光微亮起,老者轻声道:

“文字和声音,是最初的法咒。”

“跟着我念。”

“执吾东岳之名……”

!!!!

少年道人的瞳孔收缩,看着眼前那盘坐着都比起自己站着都高大的老者。

老者经历过无数的战斗和厮杀,他的双目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也有着一种老迈智者的安静,道:“这只是一门神通,就像是借助三清四御的力量一样,仅此而已,不要多想,孩子。”

“随着我念。”

少年道人看着老人的眸光。

齐无惑,其实已经知道了老者的决意。

而老者也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已看出来。

但是他们只是这样平和地注视着对方,最后少年道人手掌摊开,却是如此念诵:

“执【汝】东岳之名……”

老者慈爱看着这锦州的孩子,没有纠正他口中的念诵,只是继续道:

“庇苍生。”

“庇苍生……”

“踏阴阳,裂昏晓。”“踏阴阳,裂昏晓……”

苍老和清朗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少年道人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印玺的流光,这并非是东岳的山神印玺,而是另一种特性,是沉重无比的山,是厚重的地祇,以及最为纯粹的,名为【东岳】的大帝走出的道路。

老者收回了手掌,那印玺在少年道人的掌心之中散开,他道:“这一枚玺法印法。”

“一定要记牢。”

“或许很难以掌握,但是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面,我每日会带着你感受一次炁的运转,以你的天赋,你一定可以学会,哪怕只是模仿,知道吗?”

少年道人感知到了一种言语之中的沉重。

仙之从容,缥缈之气是真的,但是承载重担,步步前行,这是属于地祇的执着。

见众生,方知我。

这个时候,才是【见】众生。

非如此,不触本心,非【见】。

只如水流过地面,短暂沾湿而已。

少年道人结束了今日的阵法,感悟之后,重新回归,距离青狮的仪轨还有二十四日时间,阵法的更改进度,也不过只十分之一,而只是这十分之一,已几乎耗尽了少年道人的心神,而其阵法之造诣,早已远远凌驾于过去的自己。

齐无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果然又看到了荒爻。

今日她一身劲装,眉宇凌厉散漫,唯独看向距离她至少十几步远,藏在了柱子后面龇牙咧嘴的小蓬草时候,才稍微柔软,掏出各种各样的点心,堆满了桌子伸出手招呼着小姑娘过来,小蓬草几乎要炸毛了。

见到齐无惑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荒爻看了一眼齐无惑倒是散漫地打了个招呼:“哦?大忙人回来了?”

齐无惑看向眼前这位女子,语气同样温和平静:“姑娘倒是日日都来。”

荒爻放下点心,依靠着赤色的栏杆,随意在幽谷的湖泊里面扔下一把饵料,看着锦鲤翻腾夺取食物,漫不经心地笑着道:“若是我不过来的话,青狮子可或许早已经怀疑你在做什么了,我可是以来找小蓬草为理由,说每日来此地和你闲聊了的。”

“我可是在帮你遮掩。”

“你就算是不信任我,至少也该给我留下三分的敬意。”

齐无惑微微抬眸:“顺便来‘看看’小蓬草吗?”

“不过,【妖皇的使者】会想要让青狮子一脉大圣不出,来帮助我这人,本就是有趣的事情。”

荒爻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少年道人,似笑非笑:

“亏我的名字这般显眼你才发现吗?”

少年道人道:“名字或许只是个欺骗性的东西。”

“我只是推断出来而已,妖族大圣之前还残留六位,今日青狮子一脉大圣突破的话,其余的大圣或许不来,但是要得到妖皇之名,欲要统一妖族的那位妖皇,不可能不派使臣过来。”

“哦?那你为何不觉得我是妖皇本尊?”

“妖族大圣,并不同气连枝,彼此之间,多有杀伐冲突。”

“妖皇需要的,是制衡其余的大圣,维系妖族现在的平衡,所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妖皇也不会这么直接且轻易地表达自己的善意,一个使臣,一个位格足够高的使臣,妖皇的血亲,亦或者尊重妖皇的某位大圣,是最好的选择。”

“妖族大圣第四位,通晓天机,对外宣称,是为白泽一脉的后裔。”

“爻圣。”

“我有猜错吗?”

荒爻的眸子有暗金色的光,道:“有点意思。”

“所以,来找我摊牌的?”

齐无惑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或者说,坐视我的行为。”荒爻懒洋洋道:“帮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你又不是小蓬草,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延后青狮子的突破而已。”

齐无惑自语:“延后?”

荒爻洒落一把鱼饵,看着那些锦鲤翻腾,淡淡道:“你说的不错,万灵之中,彼此以几位大圣为核心组成了不同的势力,彼此之间,或杀或争,妖皇想要重现八千年前妖族的盛况。”

“祂有手腕,有实力,也有雄心壮志,更在妖族之中有超越一切的名望。”

“一切都符合妖皇统合各部的前提。”

少年道人道:“但是,另一个妖族也具备这些。”

荒爻笑一声,道:“不错,青狮子,同样的根基雄浑,手腕霸道,行事作风自有其理念,寻常时候可以和任何生灵谈笑风生,爽朗豪迈,一旦做出决定,则是冷静而决绝,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最大化的完成,而对无辜生灵下手灭口的枭雄。”

“真是可惜啊……”

“他若是在五百年后再突破。”

“就会成为下一代的妖皇。”

“而现在,妖皇陛下才刚刚镇服了其余的大圣,成为了【皇】,各部大圣只是面子上服从,却还有自己的决意,需要时间慢慢去磨掉这些大圣的桀骜,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又出现另一个豪迈霸道的枭雄。”

“而这个枭雄又将会拥有天下最强盛的根基之一,又是曾经率领一族崛起的豪杰,和天庭,佛国都有关系。”

“整合各部,讨伐人间,占据凡间,而后逆势伐天。”

“要重现古老时代的辉煌,塑造妖庭。”

“你觉得,这样的豪杰,同时出现两个,会是好事吗?”

齐无惑回答:“这样的性格和角色,出现一个,可以带领妖族成就盛世。”

“出现两个,只会令妖族内耗,耗尽整个族裔的英杰。”

荒爻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道:“聪明,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作为一名道人复仇,打破了青狮子的突破之路;亦或者是作为人间的谋士,任由青狮子的崛起,而后坐山观虎斗,看妖族的内耗。”

“这就是道人之路,谋士之路。”

少年道人笑了下,道:“白泽一脉,是喜欢让人做选择的吗?”

“坊间传闻为真,你恐怕,并非白泽的后裔。”

荒爻笑道:“我确实是有白泽的血脉。”

“但是,你不觉得,生灵在巨大抉择面前展露出的挣扎和后悔,是颇为让人愉悦的吗?不管做出哪个选择,反正都会后悔……”

“哦,你这表情,是不是想要说三清不会任由妖族这样做?”

荒爻玩味看着齐无惑,道:“可是,你是不是也忘记了。”

“三清,包括你的老师。”

“都——不是人。”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荒爻,道:“是吗?”

“伏羲氏和白泽一脉的血脉混杂的性格。”

“却是这个样子啊。”

“因为洞察天机,所以游戏万物,倒是也正常。”

!!!

荒爻的眸子微凝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笑起来,道:

“是因为我对那小蓬草的执着,就来试探?”

“真是让人讨厌的洞察力……”

“明明为了不让青狮子起疑心,我在最初表现的可是很不在意的啊,他在大局上很强,但是你的性格却很冷静和细腻,所以,你得到了我的情报,我也看到了你的跟脚,以无惑夫子的性格,这时候是要谈判了?”

“太上的弟子,果然每一个的风格都截然不同,比起玉清门人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更不好应付。”

少年道人平静道:“我要你教我妖族的阵法。”

荒爻看着齐无惑,微笑道:

“我只是个混血儿,没有先祖白泽的能力。”

“看到的东西有限,而且还容易被发现。”

“按照局势来走,帮助你对你我都有好处,但是很遗憾,我身体里面的另一部分血脉并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拒绝,本座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你们这样的顶尖谋士和智者露出这种表情,这个可太愉快了。”

荒爻没有在少年道人脸上看到愤怒,于是笑着回头,道:“我会帮你拖延青狮子。”

“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

“毕竟,我的立场只是希望他迟上几百年突破,而不是他死在你的布局下。”

“哪怕是你根本杀不死他,要是损伤了他的根基什么的,我也很是头疼的。”

“你知我的来意,我知你的目的,你知我的血脉,我知你的跟脚,咱们两个彼此威慑,反倒是安全许多,齐无惑啊,真是个有趣的人,要不你随我去妖庭?妖皇祂欲吞天下,人族也是万灵之一,不再有人族妖族的分别,雄心壮志,鞭笞天下。”

“你这样的性格,他一定喜欢。”

少年道人平淡道:“不必。”

“可惜。”

荒爻看着那少年道人站在那里,明明是身在局中,却又有一种缥缈不定,微微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露出灿烂好看的笑容,冲着小蓬草挥了挥手,然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又道:“思幽姑娘没有吃我的丹药,你最好劝劝她。”

“不然,她真的会死。”

齐无惑站在这里,心境平和。

小蓬草好奇道:“主……无惑,你遇到困难了吗?”

少年道人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道:“没什么的。”

三清的弟子,皆是在尘世之中历劫的,因曾踏过诸劫,才知师承只是开始,是此身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经历而已,小家伙不解,只是吃着东西,而这个时候,思幽看着窗户下的丹药,神色隐隐复杂,挣扎不定。

忽而闻到了一阵阵花香,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到噗的一下,前面的花园里面钻出一个脑袋,是个剃掉了胡子的清俊道人,微微笑着道:

“思幽姑娘,千年不见,可还好吗?”

而小孔雀飞啊飞。

发现,自己迷路了。

虽然飞进了所谓的圣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怎么那么大,那么——大啊!小孔雀都快把自己转晕了,阿齐怎么又把自己的气息藏得那么好,那么难找的?

小孔雀转晕了,一边找一边飞,忽而不注意,竟然撞在一堵墙上似的,直接被撞得落下来,头晕眼花,定睛一看,前面不是墙壁,也不是感应之中的空气,而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头发蓬乱的大叔。

青狮子摸了摸下巴,疑惑不已:“嗯?这个气息,是九灵的?”

“九头狮子那小子。”

“难道给我找了个母孔雀当徒弟媳妇,还生了个这个古怪的家伙?”

(本章完)

第255章 恩怨情仇,传道和恳求

哈?

什么九灵?

什么徒弟媳妇?

小孔雀觉得眼前这个大叔脑瓜壳儿可能有些问题,而且很奇怪,刚刚明明都没能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的,但是偏偏就撞在这个大叔身上,那感觉,就好像是眼前这个头发蓬乱的大叔,其实是和花草,山水一样的。

小孔雀想要飞走,但是却飞不出这大叔的手掌心,他粗大的手指把小孔雀扒拉下,了然道:“哦,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是一只寻常的孔雀鸟,生机韧性极强,又在后天得了机缘,不知道是有什么缘法,得了九头狮子的气息,我说呢。”

“他就算是不喜欢狮子,也不该去喜欢一只鸟儿啊。”

“哈哈哈。”

他松开了手,小孔雀一震翅膀,飞起来,怒视着他:“大叔你做什么!”

大汉哈哈大笑:“别生气啊小家伙,我就是看到你身上似乎有熟悉之人的气息这才来看看,没有想到,你只是得到了他的一丝丝气息缘法,这才稍微有了点吞噬之能。”

“不过,这吞天噬地的法门,伱练的怎么样了?”

小孔雀一脸茫然:“什么吞天食地?”

“天和地,可以吃的吗?”

这下子换那大汉愣住,旋即忍不住的无奈笑道:“你都不懂吗?”

他又是随手一抓,已经窜飞了出去的小孔雀,又被他抓握在掌心,粗大手指在小孔雀几处穴道处感应了下,然后才松开了手,让小孔雀飞在空中,若有所思道:“嗯,在地下深埋了几百年,本来已经得到了不少的地脉晕染,又得到了诸多的天材地宝温养。”

“若是好生修行,眼下约莫也是能有两百年左右道行的妖怪了。”

“这样好的根基,不懂得珍惜,真是浪费啊。”

这大汉摸着下巴,笑着道:“小家伙,过来。”

小孔雀满脸警惕:“干啥?”

大汉笑道:“没什么,就是我看你模样,挺能吃的,我这儿有个法子,能够让你吃得更多,况且,你不是也饿了吗?”

小孔雀才要说自己没有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一股饥饿的感觉浮现出来。

而那大汉则已坐在地上,随意把钓上来的鱼儿处理了一番,用一种紫色的火焰烤制,又从袖袍里面掏出了一个个瓶瓶罐罐,在上面洒上,笑着道:“这是大漠之上的香料,用来增加食物的风味,实在是再好不过。”

“虽然说修行者总说辟谷,但是饮食不过是生灵获取能量的一种方式。”

“吾等虽然可以自天地之中直接获取这些能量维系生机,但是多一种愉悦的美食享受,倒也是生命之中的一桩快事,来,小家伙,吃吧!”

才片刻,那一尾鱼就已经做好,色香味俱全,摆在了小孔雀的面前。

香味扑鼻,那种味道的诱惑,仿佛能够一直钻进神魂深处似的,小孔雀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但是这种加入了特殊的灵药和香料的鱼儿,似乎极为填肚子,小孔雀很快就吃饱了,大汉一只手撑着头,慵懒地看着小孔雀吃东西,而后口中念诵文字。

小孔雀下意识地跟着他念诵的玄妙文字,运转体内的气息,竟然凝聚出了炁。

而后又可以吃东西,继续大口地吞噬。

一边吃一边还在间隙里面询问道:“大叔,这个是,是什么法门?”

青狮子微笑道:“这个吗?叫做吞天噬地。”

“太乙救苦麾下那只九头狮子的看家本领,万物无所不吞。”

小孔雀貌似了然。

而后立刻暴露出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听懂的真相,疑惑不已道:

“可你怎么会的?”

“哦?这个啊……”

这大汉漫不经心道:“因为这门神通,是我创造的。”

“年轻的时候,我出身寻常,没什么跟脚,和饕餮打过几架。”

“它胃口太大,想要吃了我。”

“追得我烦了,最后我把他吃了,然后创造出了一门,超越饕餮天赋的神通。”

青狮子平静地回忆当年作为出身寻常的妖兽和龙子的厮杀,却只是平和笑道:

“区区本能,说是神兽的天赋神通,不过是如同野兽天性一般的东西,怎么比得上修行构思之后,千锤百炼的神通呢。”

“小家伙啊,你也要知道,血脉之中天赋固然强大,但是若是你不能以自我凌驾于天赋之上,那么终其一生,你都只是在天赋的阴影笼罩控制之下的野兽罢了。”

“修行千年万年,都无法超越这血脉之中神通的源头。”

“记住,那不是强大,那只是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曾经强大先祖烙印在血脉之中的力量,这并非是荣耀,而是一种耻辱,唯独战胜自我的血脉,方才是【强】,非如此,则是【有力】,就像是那只死在我手下的饕餮,我只能记住他是饕餮,却不会记住,他是谁。”

“不能凌驾于自我的血脉之上,就算是修行到了极高的层次,也只不过是曾经强大先祖的影子和附庸,却不是【我】,万物生灵,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可惜,可恨,可叹。”

“这世上,多的是庸庸碌碌,臣服于本能和欲望的‘弱者’,纵然有力,也是‘弱者’,而所谓的秩序和公道,只是数量庞大的弱者们为了约束强者而编织的锁链。”

青狮子烤着鱼肉,自语道:

“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意志,难道我生在世界上,就必须要在其余生灵和软弱沉沦于欲望的弱者编织出的秩序里面生活?狮子必须去压抑着自己的杀戮?为了旁人而收敛自己的爪牙吗?能够做到这样的,是我敬佩的圣者,遵循着自我的道路而行的,是真我。”

小孔雀好奇道:“那么,哪个是对的呢?”

青狮子放声大笑:“对的?”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会放弃的抉择,只不过是因势利导,追逐最大化的利益。”

“哪怕是死在道路上,也不会后悔的,才是选择!”

“自胜为强,小家伙,你要记住,我们并没有跟脚,没有名师,只是寻常之生灵,唯此心不可低,永远要朝着比起预料之中,还要更强一步的方向去冲,这样就算是倒在路上,也是没有怨恨。”

“万事万物,皆我自己的抉择,不因为旁人的教导,不因为大势的裹挟。”

“是,我想要做,那我就去做!”

“无论世人谓我为豪雄还是妖魔,皆是旁人的斥责,我已经活了万年之久,见过太多,世上并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和阶级;因为我而能得利的,称为我雄,而因为我而蒙受损失的,则是称呼我为魔,但是自己要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做任何的抉择,都不可后悔。”

“明心,行道,无悔,即可。”

狮子伸出手抚摸着孔雀鸟。

孔雀若有所思,而后道:“大叔你真好!”

“给我吃东西,还教我这些!”

大汉大笑。

“我已有几千年没有听过这样孩子气的评价了。”

小孔雀好奇道:“不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青狮子想着过去的自己,只笑着回答道:“因为你也是妖族。”

“啊?就这样吗?”

“哈哈哈哈,还需要有什么理由吗?”

“见到妖族有天赋的后辈,那么自然就想要教导一番,否则的话,你岂不是太可惜了?我当年呢,出身太差,是做奴仆的一族,就没谁教导我修行,我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然后一步步走出来的,自然希望后辈们不用再像是我当年那样。”

青狮子大手按在了小孔雀的头顶揉了揉,露出笑容,温和道:

“你要报答我的话,就这样吧,往后你若是见到有天赋的后辈,你也要教导他们。”

“唯愿我妖族苍生,抛弃种族成见,不复彼此厮杀,不复彼此奴役。”

“皆不敝帚自珍,而能守望相助,方可步步登顶。”

“可明自我,知神通,可长寿,延年。”

小孔雀慢慢在吃东西之中,学会了调动自我的炁,掌握了顶尖的妖族大神通,吞天噬地,其天赋就连青狮子都觉得赞叹,只是它沉浸于修行之中时候,却没有发现,时间在慢慢的流逝,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日夜。

毕竟是一门大神通,并不可能短暂时间入门掌握。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面,思幽看着那窗户外面的清俊道人,怔住,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眼前这家伙是谁,道:“你是……吕纯阳……”

吕纯阳来这里之前,还专门找了地方洗了澡,剃掉了胡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抖落身上的花瓣,来到思幽窗前,笑道:“千年不见了,思幽姑娘风采一如往日啊。”他的手掌按在窗台上,白发的女子手中一柄玉如意轻轻按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却又是似乎下一刻就会抬起敲击在眼前男子的头顶。

吕纯阳苦笑道:“这么久不见了,不必如此戒备我吧?”

思幽温和道:“剑仙有何事吗?”

吕纯阳沉默许久,道:“只是想要来见见你。”

思幽道:“剑仙已见到了还请回去吧。”

吕纯阳看着眼前女子许久后,叹息道:“……思幽姑娘,当年轻慢是我的不对,但是我而今也已下山,只是想要和你详细谈一谈当年的事情,这都不能够满足吗?”

思幽微笑道:“不能。”

吕纯阳沉默许久,坦然道:“你难道还记挂着那头黄牛吗?那个第八大圣?他也只是真君而已,就算是在真君之中,实力也不是极强大的那种,我的剑术,我的出身和实力,都不曾比起他弱,况且这么长的时间,你也该放下了。”

思幽摇头道:“你错了,我对他,并非是这种狭窄的感情。”

“我之八难,也并非如此。”

“那你……”

思幽淡淡道:“剑仙过于风流,性情潇洒,非为我心所属,还请出去吧。”

“我……”

“堂堂剑仙,剑气无双,可非要这样多情,岂不是丢人?!”

吕纯阳眼底怅然,俊朗剑仙,眉目温和复杂,隐隐似乎有惆怅之悲痛,轻声道:“当真不肯再谈论当年之事吗?”思幽将窗户闭合,直接在吕纯阳的手腕上狠狠地夹了一下,后者眉目悲伤,似如被抛弃之人,有一种千年深情赋予东流水的悲凉失落。

“哦,好一个深情款款的剑仙,这样的容貌,超凡的剑术,难怪处处留情呢。”

“倒像是对每一个姑娘都是这么用情至深,如果不是这样的姑娘至少有百十个,横跨十七个种族的话,我倒是可以称赞一声,是个纯良之人。”

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思幽回身,看到了荒爻在那里若有所思看着吕纯阳。

思幽道:“荒爻姑娘见笑了。”

荒爻笑了笑,道:“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倒是姑娘如此之久,天下眷恋你风采容貌的强者数之不尽,难道就没有什么让你心动的吗?”白发的女子温和道:“正是因为眷恋此身的太多,所以我才不能够做出选择。”

荒爻若有所思,道:“确实是,你做出选择,其余的强者有的会放下。”

“有的则是会恼羞成怒,琴音阁诸琴师女子都会受到影响……最好的选择,就是谁都不选,作为琴音阁主,天下美人,经营势力,也是一番困难的事情啊。”

思幽温和道:“天下第一美人,这是虚假的而已,这世界如此之大,总会有姿容,性格都要超过我的女子存在,而所有的强者皆说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其实并非是因为我美,而是他们的极度自信。”

荒爻抬眸:“哦?极度自信?”

“他们绝对的自信自己的风采,自信自己的实力和气度,天下怎么会有女子不被他们折服呢?所以越是不肯选择,不被他们折服的女子,就反而越发地激发起他们心中的决意和强者的自信心态。”

“他们是强者,无论实力还是风度,皆是如此,不迷恋他们的,只会是更强的女子。”

“而女子的美,在他们眼中,便是强大。”

“他们不会折辱拒绝他们的我,因为那相当于在折辱他们自己。”

“他们只会更加堂堂正正的来追求我,而自己的对手未曾得到我,那么他们得到我,岂不是证明了他们更强?男子总是在这样无趣的地方充满了竞争的欲望。”

“所以,之所以我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缘由,是因为如此,因为那些强者的自傲自信,以及,因为我谁都不曾选择,谁都不曾眷恋,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倒不如说,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我其实并不喜欢。”

荒爻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她的折扇敲击在掌心,笑道:“不过,我却是觉得,能有如此的见解。”

“他们的迷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思幽姑娘,不曾有过动心之人?”

白发的女子看着窗外,怔怔失神。

回忆的画面难以遗忘,有着驮兽的铃铛和沙漠的风,还有大笑着的声音。

‘哈哈哈,若我是力震天下,横扫万物的大圣,那么我会将妖族的大地撕裂一段送给你们作为礼物,让你们居住;若我是富有天下的有钱人,那我可以给你们三生三世怎么花都用不完的钱,可惜,我只是一个游商,一个连自己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的游商。’

‘我能够给你的只有这些……’

高大的游商坐在坐骑上,月色之下吹奏横笛。

他的眸光含笑,月色之下的异兽轻轻摇动身躯,脚步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如同是在起舞,在白发的狐族少女的目光下,那高大的游商骑着异兽,隐没在了月色下的黑暗之中,长笛的声音渐渐消散,再不复出现。

拯救了族群的豪杰远去,大漠,圆月,背着斗笠,吹着横笛的高大背影,永存于记忆。

思幽微垂眸,手指轻轻抵着桌面,道:“那时候的他,也只是勉强的地仙而已。”

“我只是,在我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光芒四射的豪杰。”

“他或许没有那么强大,或许也有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是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他,那时候的月色和长笛,或许此生都不会再忘记了吧,只是如此而已,算不得什么心动,算不上什么喜欢,只是不曾忘却。”

“或许那些大圣,强者也自有风采,只是我再没能听到年少时候那一首曲子了。”

荒爻长叹道:“牛金牛,一个能有无数生死之交的家伙,能够让无数的豪杰为他而死,为他卖命心甘情愿的商人,在妖族的历史上,都算是难得一见的雄杰了,你眷恋他,倒是理所当然。”

“罢了……”

荒爻离去,而思幽看着桌子上的丹药,她的寿数要尽了。

地仙境界,已可以看得很从容,不愿意再增加因果,但是她想着那少年道人现在的环境,想到年少时候的经历,已没有了什么因果,可转世修行的地仙拈起了这一枚延寿的丹药,放在嘴中,轻轻咽下去。

“最后了却和你的恩情因果了,你把令牌给他,肯定很看重他吧。”

“我至少,要帮你护住那孩子的安全……”

“这一次,是还我自己的恩情。”

“一世恩情一世了,之后,便不欠你的了。”

她闭上眼睛重新‘坠入’因果,身上的气息稳定在了地仙层次。

六千七百年的道行,气息之厚几乎足以和吕纯阳以及僧人匹敌。

齐无惑不知道小孔雀现在也在修行,他仍旧还在钻研着阵法,青狮大圣以妖族根基创造的大阵,足以堪称是绝境般的压迫性,少年道人一连数日,都没有半点的突破,似乎这一步将卡死他。

少年道人心中迟疑,这样的话,只能够用另一种解阵的方法。

不是替代,而是单纯截断仪轨,效果自然会弱,只是他仍旧尽了全力去推演,小蓬草都放慢了手脚,不曾说什么,想了想,悄悄离开这里,小巧的鼻子微动,循着一股常人察觉不到的气息去了一个院子。

小蓬草很紧张,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门被推开,一名男子冷漠看着她,道:“何事?”

小蓬草被吓到。

旋即有另一股气息出现,荒爻推开那男子,有些惊讶惊喜地看着小蓬草,而后蹲下来,看着她开心道:“怎么了,小蓬草,今日来寻姐姐,是找好吃的吗?”

小蓬草双手搅在一起,有些紧张,道:“我,嗯……”

荒爻若有所思,挥手让那男子离开,而后笑着对她说道:

“嗯,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想说什么,说吧?”

小蓬草鼓足勇气,小心翼翼道:

“我……你可以,帮帮无惑吗?”

“我把我自己卖给你。”

小蓬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道:“虽,虽然我可能,没有那么值钱。”

“但是我现在换了干净的衣裳,也穿着鞋子。”

“有变好的。”

她小声道:“所以,求求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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