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子之礼

以剑气支配狱卫,就如同当日支配姬常洛一般,让其迎上了万鼎天。

大圜剑乃是姜离的本命剑器,让姜离能够隔空注入真气,看似是狱卫在使剑,实则是剑器在御人。

如此诡秘的手段施展之下,万鼎天在仓促之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中了姜离一式结合五浊恶气的心魔秘剑。

双方擦身而过之后,姜离的身影消失在恶气当中,一声铿锵才姗姗来迟的响起。

万鼎天重击般横空退开一步,落到地上后,有一抹金光浮现在体表,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的剑痕。

“天罡亢龙。”

一声轻喝,金光剧盛,那一道剑痕被金光猛地冲散,细碎的剑气横飞,在五浊恶气当中颇为显眼。

这一剑,显然没法伤及万鼎天的身体。

单论实力,姜离是不及万鼎天的,但是姜离不讲武德,玩阴的,这才能够在那一瞬间的交手中占据先机和优势。

只是双方的实力到底有差,使得最后一剑哪怕斩在万鼎天身上,也没造成肉身上的伤势。

不过这一剑,伤到了他的神魂。

万鼎天震散剑气之后动作不停,头顶有紫气浮现,投入天灵,镇守心神,身后亦有星光勾勒出虚幻的星神之影,以道果神通镇压住心头横溢的衰败腐朽。

有黑气向着万鼎天汇聚,隐隐有入体之势,不过在那紫气的镇压下,这黑气到底没有真正被吸入万鼎天体内,最后只是在他身周溢散。

“邪门的一剑。”

万鼎天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波澜,感受着体内那种蠢蠢欲动的悸动散去,不由轻舒一口气。

邪门。

这该是对那一剑最适宜的评价了。

传导天地之腐朽衰败,令得对方被动地感受天人合一之境,以致于身体都下意识地开始和天地沟通。

要是没压下这股悸动,万鼎天就会直接开吸,将周边的五浊恶气悉数吸入体内,然后直接凉凉。

这一剑不杀敌,却会为敌人开启通往地狱的道路。

没有这邪门的一剑,万鼎天自问绝对不会让对方这般容易地离去。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聚引恶气,侵蚀封锁,出逃,一系列行为可说是一气呵成,下方的牢门才刚打开,姜离就已经抽身离去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降下浩大的威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正高踞苍穹,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

地下的鬼哭狼嚎在远去,一个又一个生灵失去了生息,转眼间,天牢就恢复了平静。

“参见陛下。”

万鼎天向天行礼。

天子来了。

天牢的暴动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但是,杨殛死了,并且杀人者逃了。

在万鼎天行礼之后,有了数息的平静,似乎那一位正在了解情况。

然后,狂风突起,席卷八方。

天穹中俯瞰的巨人开始将目光扫向周边,从天牢向外扩张,不断地蔓延,他要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狂徒。

······

······

【真像啊。】

上城区一处庭院内,姜离静静坐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树干,眼、耳、口、鼻,乃至周身,都有符箓的痕迹显现。

五感皆被封闭,他就如同一缕风,一片树叶,如遁去的一,融入了周边环境。

结合《阴符经》的天之无形,《气坟》的一炁化万象,大衍之数的遁去之一,姜离游离在天子的感应之外,非生非死,一动不动。

但他的心灵却是格外的敏感而灵动,清晰地感知到那横扫天穹的波动。

【太像了,这种注视就如同浩浩苍穹,居高临下。除了没有洞察因果的能力,其余方面的体现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和那苍天······】

姜离的心灵古井无波,表面上也是毫无动静,只有因果集的文字,才体现出那隐藏至深的惊讶。

他如今开始修炼《阴符经》,对于天之相以及冥冥之中的苍天已是有所了解,也正是因此,才能察觉到天子和苍天的相像,和天之相的某种契合。

【姬继稷想要开创修炼天之相的《阴符经》,必须要有某个对象进行参照。就连黄帝创诸相都不能无中生有,何况是姬继稷?】

【必须要有一个和苍天相关的人与物供他研究,他才能创出模仿苍天的天之相。】

现在,姜离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可能的对象了。

天子会如此了解铁柱观洞天福地,并以此做出计划的原因,也许就在这里了。

姬继稷通过两百多年前的天子进窥苍天之相,创出功法,之后他也死在那位天子手中,有关信息就此被埋藏。而当今天子,挖出了这部分信息,并以此做出计划。

一道道信息罗列在因果集上,姜离将其梳理再互相联系,做出推演,一步步理出结果来。

虽然天机模糊,无法进行卜卦占算,但凭借一条条信息,也同样能做到近似未卜先知,推导出相应的结果。

一时之间,倒是让姜离有种奇异的乐趣感。

这就好像做困难数学题,通过步步推导,得出结果,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足以填满心扉。

不过姜离可没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是以哪怕还想进一步求证,也依旧集中心神,默默感应着外界情况。

那种浩瀚而无形的波动数度扫过姜离所在的这处庭院,却始终没有停下。待到第四次之后,波动开始回缩,返回了皇城。

天子并没有找到姜离。

姜离依旧保持着五感封闭的状态,静静地等待。

以他专业的眼界和丰富的经验来看,天子很有可能来一记回马枪,甚至可能不止一次,所以此刻绝对不能松懈。

于是······

姜离在树上坐到了第二天。

当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树叶的间隙落到姜离身上,打在还未换下的铁甲上,发出清脆声响。

姜离睁开双眼,符箓之痕从四周和七窍隐去,终于恢复了五感,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讲规矩啊。”

一记回马枪都没有,这不显得坐到第二天的自己很呆?

他运气弹开雨水,就在树上换了身云锦白衣,接着看向皇城的方向。

‘就是不知我这份好礼,张教主是否满意?’

······

······

皇城内,雨势较之其他地区似乎有所加急。

云明阁中,张指玄凭栏观景,看着皇城烟雨,不似被软禁,倒有种怡然自得之态。

这位太平教的教主面容清癯,五官深邃,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正处于春秋鼎盛的年华。他身披和道袍有些相像的黄袍,立身于廊中,就如同一节修竹,姿潇洒以拔俗,令人见之难忘。

从下雨开始,张指玄就来到了楼阁廊道中,看着楼外之景,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等到了一个红衣太监,看到那宦官双手托盘,冒着雨从远方从来,进入云明阁内。

少顷,身后传来脚步声,宦官走近到三步之外,低着头,将手中盖着白布的托盘承上。

尽管冒雨前来,但因为宦官身怀精深修为,使得这托盘并未沾染雨水,就是那盖着的白布,总是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有礼送予张教主。”宦官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张指玄并未转身,但有一缕清风吹起,掀开了白布,露出了托盘上盛放的物事。

那是四枚玉符,专门用来暂存道果的玉符。

里面已经承载了道果,从左到右,分别是道人、律令、雷师、五雷使者。后三者,是太平教专有的道果,也许律令和雷师有流出,但五雷使者绝对未曾外流。

便是在太平教中,有资格承载五雷使者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其中之一,便是张指玄的亲传弟子——杨殛。

而杨殛,他如今正被关押在朝廷天牢中,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四枚玉符,四个道果,也变相地代表着一条性命,一次敲打。

如果只有道人、律令、雷师三个道果,那这条性命应该是曹元龙的,可现在出现了第四个道果,这条性命属于谁,已经不用多想了。

天子以杨殛之性命,给了张指玄一记敲打。

红衣太监屏息凝神,已是准备接受张指玄的雷霆之怒。哪怕张指玄不会出手,光凭气势,也足以让这宦官受一番苦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指玄始终没有一点发怒之势,没有气机暴动,没有气势爆发,他站在那里,凭栏观景,无喜无悲。

“东西放下,替本座谢过陛下。”张指玄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见波澜。

红衣太监心中疑惑,但不敢不遵从意思,轻道一声是,便将托盘放到屋内的桌上,退去了。

他下了楼,再度冒雨行进,走出了百来步,突然回头后望,只见那凭栏观景的张指玄已是不见踪影,回了屋。

‘看来这位张教主还是有几分悲伤的。’

宦官这般想着,已是知道了该如何回报天子。

另一边,张指玄回屋坐到桌边,拿起承载着五雷使者道果的玉符,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悲色,然后——

“哈哈哈哈。”

他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欣欣然之意,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而是一生死仇人。

“张教主,何故发笑?”

(本章完)

第345章 公孙弃

“我笑陛下年迈,笑姬氏皇族不和。”

张指玄的笑声淡了下来,神情恢复了平淡,他拿着玉符,似是对那不请自来的客人浑不在意,淡淡说道:“天牢遭人潜入,我徒死于他人之手,但现在,陛下却要将杨殛之死,归于自己的命令。因为他老了,他不能有任何一点无力的表现。”

就像是年迈的狮王,必须时刻维持领袖者的威严,否则就将面临众多的挑战。

天牢最大的屏障其实还是天子,因为接近皇城,天子可以第一时间出手。从理论上来讲,天牢该是万无一失的。

若是有失,那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天子出了问题。

这对于天子而言,是十分不利的,因为他确实是老了。

哪怕是修行者,一旦老了,也会逐渐出现疲态,不说变成落地凤凰,但大不如前那是肯定的。

历代天子在死之前都会保持在春秋鼎盛之态,唯独当今天子出了意外。遭遇天谴之后,天子卧榻三年,等他从病榻上起来后,看上去是伤势恢复了,但容颜却是老了。

这等异常在经历数月的隐瞒之后还是逐步暴露,现在又有天子意图长生的传言,神都之内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

“天牢刺杀之事必须压下,不得叫外人知晓,”

张指玄身不转,但神识已经洞察到一人立于屋外廊中,就站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太平教亦是需要敲打,若是将杨殛之死与本座解释,不光是暴露了天牢之事,更可能让本座得寸进尺,进一步阻扰长生计划。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便是一种软弱,倒不如直接用杨殛之死来进行警告。”

在被看出老态和彰显暴力之间,天子选择了后者。

尽管这样做有激怒张指玄的可能,但张指玄是否发怒,本身并无意义。他不发怒,难道就不会阻止不死药的炼制了吗?

而且太平教在暗中推波助澜,天子难道不怒吗?

结果还不是只能妥协。

这一来一往,还扯平了呢。

这一手,说不上极好,但也绝对不算差。

前提是不被看破。

一旦被看破,非但起不了效果,反倒让人看到了天子的隐忧。

不过这结果就和主动开口解释差不多,倒也没坏到哪里去。

“天牢之事已被全面压下,相关之人多数都被抹去了那部分记忆,留有记忆的几人,也被陛下亲口下了御令,不得泄露。”

不速之客走进屋内,坐到张指玄对面,似负万仞高山的巍然身姿表明了其正是鼎湖派掌门——“天君”公孙弃。

公孙弃带着饶有兴趣之色,道:“我很好奇,太平教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又是如何将情报送到你手上的。”

别看皇城之中暗藏眼线,但那是天子主动放任。

若是有必要,天子完全可以封闭消息,只需要他使用那口含天宪之能。

就好比之前,天子伤势恢复后,一夕白头,垂垂老矣,却还是过了数月,才被宫外之人所知。

张指玄别看一派自由,实际上他所在之处早就被下了御令,不会有任何信息传递,无论怎样的秘法都不会起效用。

但他就是知道了。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张指玄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将此事揭过,然后意有所指地道:“倒是天君,明知本座已经看破手段,看起来却似没有告知陛下之意,看来姬氏不和之人,也有阁下啊。”

“哦?此言何意?”公孙弃状似疑惑地问道。

“言称陛下,不正说明天君此行,不欲为陛下所知吗?”张指玄淡淡说道。

三品和四品都有一些手段可屏蔽感应,但在这皇城当中,哪怕是强如天君,若是提及“天子”二字,也还是有可能被天子所察知的。

公孙弃言称“陛下”,而非“天子”,正是有所顾忌,不想让天子知道他的动向。

同样的,张指玄也不敢称“天子”。

他就是笑天子老迈之时,也是口称“陛下”,以避免受到感应。

张指玄的眼中浮现出紫色的雷光,晕染了瞳孔,紧紧盯着公孙弃,“就是不知天君意欲何为?”

是和天子对立?

还是和他张指玄一样,企图让天子失败,然后走上另一条路?

“意欲何为?”公孙弃对于张指玄的盯视视若无睹,只是轻笑道,“张教主说笑了。口称陛下,是因为对力量的尊敬,可不是对陛下有违逆之心。”

“若天君愿意效命,陛下哪还需要担心那诸般暗流,”张指玄一点都不信对方之言,“姬氏之实力乃天下第一,若非姬氏不和,可未必有如今的暗流汹涌。”

“只是一试图拨乱反正之人而已。”

公孙弃微微一笑,轻轻吐出四字:“苍天已死。”

此言道出,张指玄心神剧震,但还不等他开口,公孙弃的身影就逐渐淡化,凭空消失在眼前。

“竟然······”张指玄神色莫名,“是你!”

他所说的姬氏不和,不光是指天璇和姬氏其他人对天子长生的反对,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以土德代火德,建立黄天之世,这是太平教如今的最高方针,但这方针的出现可不是来自张指玄,而是来自黄帝后裔。

太平教在这些年里扩张如此之快,也少不了彼辈在暗中相助。

张指玄此前一直有所怀疑,所以才会出言试探,说及姬氏,但当他真正听到“苍天已死”四字从对方口中道出之时,他还是心生万丈波澜。

好一会儿,张指玄才回过神来,然后低声念道:“甚好。”

如此一来,太平教背后也是有至强者了。

六位至强,抵定天下局势,任何一位的立场都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天君的立场。

有他支持,不光是太平教多了一大依仗,也代表少了一大阻力。若是天子的长生计划失败,他也不得不靠向这边,到那时,太平教便有两位至强相助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指玄低声念着,声音前所未有的有力。

······

······

另一边,公孙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座宫殿之中。

宫殿中,还有一个“公孙弃”盘膝坐在蒲团上,见到公孙弃出现,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道符箓,和公孙弃合一。

“原想着再隐藏一段时间的,却是没想到天璇那边会出此招,行了离间计,让我提前与张指玄会面,让他暂时隐忍。”

公孙弃在殿中踱步,脸上挂起了一丝饶有兴趣之色,“不过张指玄这边,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这一位的能力,也是出乎了预料,竟是发现了天牢之事。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天璇那边继续出招了吧。

“师妹啊,你能让我进一步感到惊喜吗?”

卡卡卡,老样子,卡文。

再加上家里又有人阳了,今天都没时间去想剧情了。

且让我思考一晚,再做一份细纲,明天三更。

今天就一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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