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当真是他

徐志穹和杜阎君坐在小亭子里,听白悦山弹曲。

白悦山是斯文人,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规矩。

第一首曲子是用来寒暄的,等弹到第二首曲子,才到了说事的时候。

“马长史,”杜阎君面带笑容,“此前我道门出了败类,如今这败类已经被你铲除,梁显弘那罪囚,也该下狱了,

实不相瞒,我道门受那昏君之害者,数不胜数,那昏君一天不下狱,我跟下边的弟兄没法交代,和道门真神更没法交代。”

白悦山按住琴弦道:“志穹,事情已经了结,把那昏君的罪业交给杜阎君吧。”

徐志穹缓缓低下头,连声长叹道:“白大夫,杜阎君,我愧对二位,这些天来,我都不敢踏进阴司一步。”

杜阎君一愣:“出了什么事情?”

徐志穹抽抽鼻子,含着眼泪道:“我不中用,把那昏君的罪业给弄丢了。”

“丢了?”杜阎君万分错愕。

白悦山愕然道:“尚峰,此事可儿戏不得!”

徐志穹抽泣一声道:“我哪敢儿戏,这罪业确实是丢了。”

杜阎君皱眉道:“怎么丢的?你且细说!”

徐志穹道:“前几日,我在浮州,受凡尘之事羁绊,去了趟骆怀县白石寨,见了浮州知府高胜昌一面,

我只把他当做寻常人,没太放在心上,哪成想他是个墨家高手,有六品的修为,

我虽是五品,但墨家准备的周全,各色机关层出不穷,我只能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哪知他还藏着两个帮手,一个墨家四品,一个墨家三品,

幸亏那日有高人相助,我侥幸躲过一劫,却也因此身负重伤。”

徐志穹解开衣襟,露出骇人的伤口。

白悦山看着伤口,咬牙道:“好狠毒的兵刃!”

徐志穹接着说道:“本以为战事已经了却,谁知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将那昏君的罪业夺走了!”

“黑衣人!”杜阎君一怔,转而问道,“你身边既是有高人相助,却也斗不过那黑衣人?”

“事发突然,高人应对不及,他本想追赶,却被我拦住了。”

白悦山诧道:“伱拦住他作甚?”

“能看见罪业的,除了咱们判官道,只有冥道的修者,我心想这事情干系咱们两家道门的机密,不可为外人所知,因此不想让那高人插手,”说到此处,徐志穹泪落连珠,“我糊涂,当真糊涂!一念之间,却铸成大错!”

白悦山默而不语。

杜阎君将信将疑。

“且说那是个什么样的黑衣人?”杜阎君问道。

“身长将近八尺,身材清瘦,遮着脸,看不见容貌。”

杜阎君又问:“他用什么技法从你身上夺走了罪业?”

徐志穹摇头道:“没见他用什么技法,这人身手奇快,见他近身之时,我要躲闪,他突然拔剑出鞘,将我衣衫划破,偷了罪业,转眼便逃去,

他那剑法甚是诡谲,只见剑光,不见剑影,弟子当时身受重伤,既无力招架,也无从闪躲,却眼睁睁看着他把罪业夺走了。”

白悦山思量片刻道:“若是身手比你还快,难不成是个宦官?”

徐志穹摇头道:“若是宦官,怎会看得见罪业?”

杜阎君脸色阴沉,盯着徐志穹看了半响,叹口气道:“出了这等变故,老夫也始料未及,马长史,你且好生养伤,白大夫,老夫另有要事,就不叨扰了,告辞。”

杜阎君起身离去,白悦山和徐志穹送了一程。

待回到小亭,白悦山问徐志穹:“尚峰,那罪业当真被夺走了?”

徐志穹泪痕未消:“白大夫,我还能骗你不成?”

白悦山皱眉道:“听你说那黑衣人的模样,倒是像他,只是杜阎君在这里,我又不好说起。”

像谁?

那是我胡编的。

徐志穹颇为惊讶,且做个擦眼泪的动作,极力控制着表情。

白悦山回到瑶琴边,叹口气道:“被人夺去也好,终究是个了结,尚峰,回去好好养伤,那昏君的事情,日后不要再过问了。”

徐志穹深施一礼,转身要走,又听白悦山道:“既是升了五品,便要做个真长史,道门的职守也得担当起来。”

徐志穹道:“陆长史攒下不少功勋,且对罚恶司兢兢业业,我不忍夺其长史之位。”

白悦山道:“既是不愿在京城做长史,换个去处也行,

滑州罚恶司被灭,道门几近废弛,赏善大夫苏轩明几次向我讨要人手,滑州也是个繁华之地,你去做个罚恶司长史也好,

北境也是缺人,大宣疆土北拓,几座行省无人打理,你挑一个地方,且把罚恶司修建起来,

西陲渊州也有空缺,你若愿去,我这便联络赏善大夫岳路三,本月便可上任。”

徐志穹默然片刻道:“我在京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且待日后……”

“尚峰,若是不想离开京城,便在赏善司,给我做个副手,你看如何?”

“这个……”这个倒也可以考虑。

白悦山蓦然起身,拉个架势道:“我新学一舞,你且看看,能不能猜出曲牌。”

徐志穹赶紧施礼道:“在下伤口不适,恐须更换疮药,先行告退。”

不行,这个不能考虑。

徐志穹迅速离开了赏善司。

白悦山索然无味坐在瑶琴前,喃喃自语道:“丢了,当真丢了么?当真丢了便好。”

一阵乌云飘过,落下几个雨点,白悦山有感而发,弹了一首《雨中花》。

曲子弹了一半,琴声戛然而止,白悦山按住额头,耳畔传来了阵阵嘶喊。

又是这声音。

“悦山,救我,悦山,救我,你却忘了知遇之恩么?救我,救我!”

白悦山捂住双耳,声音依旧在脑海回荡。

过了许久,声音仍不见消散,白悦山甚是恼火,且掀了石桌,把瑶琴摔个粉碎。

“救你!救你!我都不知你身在何处,让我如何救你!”

……

离开赏善司,徐志穹径直去了阴阳司,去找韩宸。

韩宸昨日刚从浮州回来,跟太卜打了个招呼,一整天都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研习医术。

徐志穹进门便问:“韩大哥,在白石寨的时候,你与那高福交手,当时可是伤了他的脖子?”

韩宸点了点头。

“过去这多时日,那伤口该愈合了吧?”

韩宸思量片刻道;“应该没这么快,那是我独门针法,而且还有童师弟的毒药,纵使有三品修为,要想痊愈,也得有三五个月的光景。”

难道真的是他?

难道他没有别的办法遮掩伤口?

“能不能贴个假皮,把那伤口遮住?”

“为何有此一问?”韩宸摇头道,“那毒药我试过,别说贴什么假皮,就是触碰一下,都剧痛无比,伤口只有暴露在外,才能痊愈。”

说到此,韩宸愣了片刻:“难不成你又遇到了高福?”

徐志穹道:“说不准是不是他,韩大哥,你曾说高福能随手取来不少机关陷阱,却又和钟参的手段大有不同?”

韩宸回忆片刻道:“确实不同,钟参的机关要比他凶悍的多,光是一道陷阱,里边便有机关无数,让人无从摆脱,

那人的机关倒是非常简易,若是用火便全是火,若是用刀便全是刀,出手挺快,但摆脱起来并不难。”

徐志穹思量片刻,没有作声。

高福当时用的恐怕不是墨家的三品技随心取物,而是冥道的八品技——万刑。

杜阎君,当真是他!

杜阎君就是那高福!

徐志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接近三品的修为,技能用的非常纯熟,再加上韩宸对冥道并不了解,因而产生了误会。

杜阎君和怒夫教有来往!

韩宸道:“兄弟,若是再遇到那高福,莫要与他交战,且用我给你的银针给我传讯,我去对付他就是,你恐怕不是他对手。”

徐志穹点点头,问道:“浮州怒夫教那边,可有收获么?”

杀了高胜昌之后,徐志穹被陶花媛和童青秋送回了京城,孟世贞带着提灯郎去高胜昌的府邸抄家,韩宸则带着阴阳师去查怒夫教州坛。

韩宸道:“我和一众阴阳师找到了怒夫总坛,本来生擒了几人,想问出个详实,没想到他们身上都有蛊虫,当日便死了,

我在他们总坛之中找到一卷医经和一卷怒夫教内道的教规,回到京城本想立刻给你,不想怒夫教的教规被太卜拿了去,说要先看上两日。”

“无妨,我找太卜要来就是。”

“莫急,兄弟,别急着去找太卜,”韩宸拦住徐志穹,“自我昨日归来,便觉得太卜神智有些不清,陶师妹刚见过他,你上陶师妹那里问问状况,再去找他不迟。”

神智不清?

他又疯了?

徐志穹去了陶花媛的房间,见陶花媛正在收拾行囊。

“桃儿,你这是要去哪?”

陶花媛道:“师尊让我再去趟浮州,好好查查怒夫教。”

“不准去!”徐志穹拉住陶花媛的手,“跟我回侯爵府。”

陶花媛笑道:“这哪是我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我说不准去!”徐志穹突然提高了声调,吓得陶花媛一愣。

“你这是怎地了?”

“不准去浮州,不准去去查怒夫教,老老实实在我侯爵府里待几天!”

杜阎君和怒夫教有往来!

他想杀我!

他是望安阎罗殿的殿君!

连他都想杀我,只怕整个望安阴司都不想放过我!

他们肯定会对我身边人下手,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能轻易冒险。

陶花媛握着徐志穹的手道:“贼小子,难得你挂念我,师尊的命令岂能违忤,我自多加小心就是了。”

“我说去不得,便是去不得!”徐志穹转身走向门口,“我去跟太卜说。”

“你不能去找师尊!”陶花媛拦住了徐志穹,“师尊这两日不知是何缘故,总是念着没房子住,许是要找你讨债。”

“讨债怎地?不就欠了他三万银子,说好十年还清,还能催命不成!”

徐志穹拉开房门,却见太卜正在门外。

两人脸颊相贴,相距不过三寸。

徐志穹的鼻子,都要碰到太卜的脸了。

“那,那什么,太卜……”

“狂生,我正要找你,快些把东西给我,免得让你受苦!”

“什么东西?”

“却还装糊涂,你随我来!”

陶花媛上前拦住太卜道:“师尊,有话却好商量。”

太卜一挥衣袖,陶花媛飞到一丈开外。

“没你事,走远些!”

(本章完)

第433章 太卜的第一次

徐志穹和太卜,面对面坐在青灯前,默默对视。

虽说阴阳司没了,但太卜这间小小的单间里,依然能让徐志穹感受到熟悉的深邃与空旷。

“狂生,当初我举荐你去皇宫,让你到冰井务保护太子,这份恩情,你还记得吧?”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不是举荐,是逼迫,这却不能混淆。”

“不管来由如何,却成就了伱和当今皇帝的一场缘分,这恩情,你终究不能忘了。”

“恩情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太卜有话且明说。”

老东西,当初明明是你利用了我,现在还跟我说什么恩情?

太卜思量片刻道:“当初太子之所以身陷困境,是因为身上多了一样东西,你可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

“太子身上多了件东西?”徐志穹故作惊讶,“你是说太子妃么?她也不是总在太子身上,有时候是在身前……”

“莫要胡扯!”太卜胡须一颤,“我说的是《怒祖录》!”

《怒祖录》?

太卜怎么会突然想起《怒祖录》?

联想之前韩宸所说的话,徐志穹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韩宸从浮州带回来一卷内道教规,太卜应该是找到了破译教规的方法。

太卜之前也肯定见过那卷《怒祖录》,因此联想到了破译《怒祖录》的方法。

徐志穹就曾在怒夫教规找到了破译《怒祖录》的算法。

可是太卜为什么要破译《怒祖录》?

看他如此严肃的神情,应该不是出于好奇,看来《怒祖录》对他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至于到底是什么意义,太卜绝对不会说出来,这点徐志穹心里清楚。

从太子身上拿到的那本《怒祖录》,徐志穹还剩最后一小段没破译完,他手里有拓本,送给太卜倒也无妨。

但有两件事情必须要事先确认。

一是太卜是否有妥善处置《怒祖录》的能力。

二是太卜肯出多大价码。

当初从太子身上拿到《怒祖录》时,无论放到何处,《怒祖录》都会立刻回到太子身上。

徐志穹帮太子摆脱了《怒祖录》,自此两人成了兄弟。

换句话说,这卷《怒祖录》是徐志穹和粱玉阳友谊的起点。

如今太子已经成了长乐帝,虽说《怒祖录》已经不再对他构成生命威胁,可他发现《怒祖录》又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只怕要产生误解,甚至会对徐志穹失去信任。

“太卜,你应该知道这卷《怒祖录》的特性,稍有不慎便要重新回到圣上身上。”

太卜点点头道:“眼下我还没有把握化解《怒祖录》上的法阵,因此我只要个拓本就好。”

只要个拓本。

拓本的价钱,肯定不能和原版比,徐志穹可以考虑给太卜打个折。

“拓本倒是能拿到,只是要费点力气,《怒祖录》如今交给一位高人保管,我若是空着手去见高人,礼数上实在不妥!”

太卜皱起眉头,转而笑道:“说的有理,既是去见高人,是该备些礼物,你且说说,那高人都喜欢些什么,看看老夫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徐志穹道:“那高人喜欢银子。”

太卜冷哼一声道:“老夫正在筹措银两,重修阴阳司,钱是没有的,至多……今年的三千两银子不用你还了。”

“三千两?”徐志穹眼角一逡,“这也太看不起高人了!”

“罢了!”太卜一咬牙,“那三万两银子,都不要了。”

徐志穹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这倒还有些诚意,可若是光带银子去,还是庸俗了些。”

“你还想要甚?”

“要女人!”

“放肆!”

“太卜高徒陶花媛,乃绝色姝丽,徐某是想……”

太卜看穿了徐志穹的心思:“你是不想让她去浮州?”

徐志穹没有否认。

太卜冷笑道:“狂生,你得罪了人!你得罪了藏在暗中的人,却怕连累了小陶。”

徐志穹点点头:“太卜神机妙算,可知我得罪了什么人?”

太卜看着徐志穹,笑道:“和你道门相关的人,那道门不在人世。”

太卜知道徐志穹的道门,这点徐志穹非常清楚。

但太卜能算出徐志穹得罪了冥道,不得不承认他的智慧。

“容晚辈请教一句,对这不在人世的道门,太卜可有防备他们的手段?”

太卜轻叹一声:“你道门与他们相距最近,你尚且无法防备,老夫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恕晚辈僭越,晚辈之所以不想让桃儿去查怒夫教,就是怕遭了这道门的暗算。”

太卜点点头:“也罢,我让她留在阴阳司便好。”

“留在阴阳司,不如去我侯爵府。”

“去你侯爵府,改日给我抱个徒孙回来?”太卜嗤笑一声道,“我知你府邸之中有个三品长生魂,可你觉得那长生魂的手段在我之上?”

若论实力,梁振林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太卜。

他只要能保证陶花媛、童青秋和韩宸的安全,这笔生意就算谈成了。

徐志穹起身施礼:“若是太卜愿保桃儿周全,晚辈感激不尽,童大哥和韩大哥,也拜托太卜照顾,晚辈这就去拜访高人,明日便把拓本送来。”

“且慢,”太卜叫住徐志穹,犹豫良久道,“以你一己之力,对付诸多强敌,委实难为你了,我送你一件法器。”

太卜拿出一盏灯笼,递给了徐志穹:“你是提灯郎,时常提灯夜行,这灯笼给你倒也合适,

灯笼杆可伸缩,灯笼头能折叠,平时收在衣袖之中便好,危难之时,把它拿出来,注入阳气六分三厘五,阴气四分一厘半,余下半分,自行斟酌,它就亮了。”

徐志穹拿过灯笼,表情严肃的询问太卜:“亮了之后呢?”

“亮了之后,你可以提着它跑,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你可以看得清路。”

徐志穹的神情依旧严肃:“可这和普通的灯笼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它不用火,而且总能照在路上。”

“那不就是一个不用火的普通灯笼?”

徐志穹还没有想明白太卜的意思,太卜一挥衣袖,周围景致突然变换。

太卜不见了,他的小屋也不见了。

徐志穹处在一团浓雾之中,隐约看得见光亮,却完全找不到方向。

好浓的雾,低头看不见脚尖,比长生魂降临时的雾气还要浓。

这是什么状况?

太卜的迷魂阵么?

“狂生,点亮灯笼!”

徐志穹按照太卜所说,向灯笼注入阳气六分三厘五,阴气四分一厘半,灯笼没亮。

还剩下半分自己斟酌,徐志穹注入三厘阳气和两厘阴气,灯笼还是不亮。

再把阳气加两毫。

灯笼亮了。

这灯笼好费气机!

若不是徐志穹有阴阳七品修为,还真没有力气把这灯笼点亮。

些许清冷的白光从灯笼头里发散出来,比徐志穹平常用的红灯差了不少。

白光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光晕,似乎和寻常的灯笼也没有区别。

等等,有区别。

左侧的光晕比右侧光晕拉的更长。

徐志穹故意往右走了一步。

左侧的光晕拉的更长,右侧的光晕黯淡了许多。

耳边传来了太卜的声音:“狂生,路不在此,因为门不在此。”

路?

门?

这灯笼总能照在路上。

路,指向门。

也就是说,这灯笼能找到迷魂阵的出口!

徐志穹改往左侧走,左边的光晕渐渐缩短,证明偏差正在缩小,他回到了正确的方向。

直到左右光晕均匀,徐志穹开始朝前走,走不多时,右边光晕拉长,徐志穹该往右转了。

按照光晕的指引,徐志穹走了六十多步,浓雾豁然散去,他走出了迷魂阵,还在太卜的屋子里。

好法宝!

这灯笼是个导航利器,只是不知道应用范围有多大。

“太卜,这灯笼会指路!”

太卜点点头道:“这盏引路灯笼,是老夫第一次做出有灵性的法器,且把它给你了。”

太卜把第一次给了我!

“太卜,这引路灯笼只能在迷魂阵里指路,还是在别处也灵光?机关陷阱之中也能指路么?”

太卜笑道:“那要看你本事,也要看对方手段,引路灯靠阴阳二气摸索出口,你气机越强,它灵性越强,

可如果对方手段高超,灯笼用尽灵性也找不到出口,你也只能另想办法。”

徐志穹又道:“倘若迷途之中,不止一处出口,它会指向哪一处?”

太卜思索片刻道:“那要看它想去哪一处,毕竟这是有灵性的法器,是何心性,我也未必说的准,既是跟你待久了,想必会找一条离勾栏近的路。”

徐志穹点点头道:“既是太卜做出来的灯笼,还是会找离莺歌院近的路……”

“狂生无礼!快些去吧!”

徐志穹施礼告退,太卜叮嘱了一句:“若在阴间,冥道所向披靡,若在阳世,冥道处处受制,若是阴间入阳世,不要恋战,速速离去,这灯笼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阴间到阳世?

这话什么意思?

太卜没再解释,徐志穹收起灯笼走了。

看着徐志穹的背影,太卜长叹一声道:“狂生,小心保重。”

……

徐志穹一路走回侯爵府,刚到半路,大雨忽至,等到了府邸,全身都被浇透。

夏琥赶紧给徐志穹换了一身衣裳,常德才烧了一锅水,伺候徐志穹洗了个澡。

泡在浴桶里,徐志穹思索着太卜说过的话,思索着他为什么想要《怒祖录》。

《怒祖录》除了记述了太祖皇帝和怒祖之间恩怨,还记载了一个关键信息,太祖皇帝和儒星一起吞吃了怒祖,成为了星宿。

难道太卜想做星宿么?

不管怎么说,太卜这次很是厚道,免了债务,还给了自己一件法宝。

这法宝还挺有趣,一会得好好试试。

洗过澡,徐志穹换上衣服,回到卧房里,关紧了房门,吹熄了灯烛,用阴阳二气点燃了灯笼。

苍白的灯光映在地上,靠近房门一侧的光晕渐渐拉长。

它找到了出口!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懂我的意图,它知道我想让它做什么。

这灯笼还真有灵性!

徐志穹轻轻摸了摸灯笼杆,以示赞许。

苍白的灯光突然略显红晕。

这是怎地了?

害羞了?

徐志穹一笑,收回气机,灯火随即熄灭。

他将灯笼收进了袖子里,忽觉腰间有东西颤动。

是鸳鸯刃。

鸳鸯刃是有灵性的兵刃,突然颤动起来,一定有原因。

徐志穹摸了摸一对刀锋,鸳鸯刃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状况?

它们刚才抖什么抖?

是因为我刚才摸了引路灯笼?

这兵刃还会嫉妒?

摸一下别人你们就嫉妒?你们这心胸也太狭窄了!

你看人家星铁戟多安稳,就在腰间,一动不动!

鸳鸯刃是苦极寒星打造的兵刃。

太卜制作的引路灯笼,能触发鸳鸯刃的感应,证明太卜的位格已经和苦极寒星接近了。

太卜办事厚道,徐志穹也不能坏了规矩,他用阴阳法阵封住了房间,带上笔墨纸砚去了小黑屋,给太卜做一份《怒祖录》拓本。

在小黑屋里完成一份拓本,难度其实不小,摸黑研墨,摸黑刷墨,还看不出拓印的效果,想得到一份合格的拓本,往往需要尝试好几次。

徐志穹正在研墨,手滑掉了砚台,墨汁不知洒在了何处,徐志穹在地上摸索半响,摸了两手湿黏。

没办法,在小黑屋里只能摸黑,因为这里点不着火。

点不着火……

点不着火,未必就不能点灯。

徐志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从袖子里,把引路灯笼拿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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