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玄北见闻

北平盟这个小老弟分兵玩起了种田。

朝廷和西域联军自然和再没了后顾之忧。

双方几乎是同时大举向冀西州增兵,战争的烈度,直线上升。

短短月余间,那方山河就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以每天数万人的速度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化作堆积如山的残肢碎片。

相传冀西州的秃鹫和豺狗,成群结队,都敢冲击山村了……

四月初,朝廷和西域联军在冀西州投入的大军,就已经超过百万之众!

一场争夺战略要地的破击战,双方愣是打出了大决战的气势!

但最终,冀西州血战,还是以西域联军,冲破朝廷的封锁,突进南善州告终。

而朝廷的兵马,只能退守冀西州中元门户……

至此。

大离朝的南北西垂,都可以宣告沦陷了!

时间一转,就进入了五月。

五月,仲夏之月。

……

“驾!”

谢鸿卓驱马,漫步在马道之上。

马道两侧,皆是平原。

目光所及,尽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苗田。

这些开春后才种下的春小麦,到如今都已经抽穗儿,那漫山遍野的毛绒绒麦穗,连谢鸿卓这等不事生产之人,见后都满心的喜悦。

马道之上,并不孤寂。

因为麦田里到处都是人。

一个个孔武有力,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依然像厮杀汉多过于像农夫的人影。

他每过一处,这些在田地间劳作的魁梧大汉,都会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目光在他马背上悬挂的长剑上停留几息后,才低头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

这些谢鸿卓都知道。

他还知道,这些魁梧大汉,都是北平盟的人。

不过他并不发怵。

北平盟可是九州江湖正道之牛耳,定然不会行什么无理之举。

他谢鸿卓行的正、坐得端,为什么要害怕北平盟?

“贤弟!”

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呼唤声,传入谢鸿卓的耳中。

他惊讶的一低头,就见到一道同样穿着粗布麻衣,头戴遮阳斗笠的魁梧人影,从田地间奔出,快步向自己冲过来。

因为跨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缘故,谢鸿卓没能看到这人的脸,见他来势迅疾,心下一惊,本能的就伸手去摸剑。

但他的手刚刚落到剑柄上,他就发现周围田地里的众多魁梧壮汉同时直起身看向自己,朴实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危!”

谢鸿卓手一僵,长剑死活都不敢抽出来。

幸好这时戴斗笠的那人高声呼喊道“弟兄们别误会、别误会,这是我的结义兄弟谢鸿卓”,田地里那些个魁梧壮汉的目光才一松,重新弯下腰去,除草的继续除草,施肥的继续施肥。

不过这时,谢鸿卓的注意力已经没有在那些魁梧壮汉身上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黝黑国字脸的英武中年人,都惊呆了:“大,大哥?”

英武中年人上前,攥住马匹的缰绳,爽朗的笑道:“你可算来了,想死哥哥了……”

谢鸿卓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英武中年人,见他身上的麻衣打着补丁,挽起的裤腿上裹满了泥土,赤着脚,连靴子都没一双……

这还是那个名震金稷郡,洒脱豪迈的“信手刀”王英豪么?

谢鸿卓只觉鼻腔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大哥,你给我的信上,不说你已是北平盟的副舵主吗?怎么……”

“副舵主?”

英武中年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着转过头,朝田地里阴阳怪气儿的高喊道:“马舵主,咱晚上吃点啥啊?”

“瘪犊子!”

田地里扬起一张麻布裹头的敦实脸颊,隔着老远便叫骂道:“晌午不是才吃了狍子肉,这太阳都还没落土你就又惦记着晚上了?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老子这儿还有泡狗屎,你吃不吃!”

“哈哈哈……”

田地里的登时就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英武中年人不怂,跳着脚就骂道:“你个老货,坏得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兄弟们藏了一刀腊肉,吃独食不怕嘴里生疮么?”

“哈哈哈……”

田地里的哄笑声顿时更大了,魁梧汉子们似乎对这一折子正副舵主互掐的大戏,很是喜闻乐见。

那敦实的汉子拄着锄头,站在田地里不耐的挥手道:“去去去,见天就惦记老子那点老窖……你既然来客人了,就先回去罢,肉是没有,不过老金带了几个弟兄弄鱼去了,你这位小兄弟要是运道好,晚上能有鱼汤喝,对了小兄弟,把你马背上那根破铁片收起来吧,在这片地界儿上用不着,也吓不了人,马也看紧喽,这帮犊子最近见荤腥见得少了,见了耗子眼珠子都冒绿色儿,要不见了,可别来找我赔,找我我也赔不起!”

“哈哈哈……”

谢鸿卓都懵了:“啊?这……”

他愣了愣的看向马头前的英武中年人。

英武中年人撇了撇嘴,“你还是听他的吧,这老货虽然长得磕馋,可谁让人家是‘正’舵主呢?”

那敦实汉子闻言,叉着腰站在田地里“嚯嚯嚯”的仰天大笑道,那家伙,就像他身边不是的轻轻绿绿的麦苗,而是百万大军:“就凭你还想某朝篡位?学会大爷侍弄庄稼的本事再说吧……你走不走?不走再去担两担大粪过来!”

英武中年人连忙说道:“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敦实汉子:“he,tui~这才担了几担大粪啊就当逃兵,真是白生了这么大个子!”

英武中年人听了,非但没有跟他较劲儿,反倒牵着马跑得更快了。

“吁……”

田地里的魁梧汉子们长声喝倒彩。

等走得远后,英武中年人才低声叫骂道:“老东西,真拿老子当牲口使了,老子这一下午,屁股挨过地吗?就算老子是气海,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仍处于懵逼状态的谢鸿卓,这时才回过神来,慌忙从马背上跳下来,与英武中年人并行。

然而隔得近一些后,他才嗅到英武中年人身上那股子上头的恶臭味,一个没忍住,转头:“呕……”

英武中年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臭吧?我也觉得臭……可咱们吃的米面瓜果,都是这玩意儿浇出来的,你说怪不怪?”

“呕……”

谢鸿卓一听,心头更恶心了,连忙摆手道:“大哥,你别说了,呕……”

二人边聊边走,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一座高大的城池外。

谢鸿卓扬起头,眺望着城门那还带着些烟熏火燎痕迹的三个大字,感叹道:“这就是锦天府么?”

他身畔的英武中年人点头道:“这就是锦天府!”

锦天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郡府。

在九州近百个郡府之中,它既不是最大的,也不历史最长的,更不是最富裕的。

搁以前,连玄北州内的很多百姓,都不知道自家地盘儿上,还有锦天府这么一座城市。

但现在不同了。

锦天府的名头,频繁的在九州百姓耳边响起。

如今连南二州那边的百姓,都知道玄北州有一座郡府,叫锦天府!

它已经不在普通。

就因为张楚是从锦天府走出去的!

就因为北平盟是从锦天府起家的!

此时正直太阳落土。

大量在城外劳作的百姓,扛着锄头在城门口排着队等待进城。

这些人见了英武中年人,都亲近的与他打招呼。

还有几个大娘,揭开自己的竹篮,露出竹篮里的野果子儿、菌子、鸟蛋之类的山货,执拗的要英武中年人拿些去吃。

虽然她们竹篮里的收获,本身就少得可怜……

他们一起进城。

与英武中年人打招呼的人,不但没减少,放到越来越多了。

连带着跟在谢鸿卓,都得了不少的夸赞。

什么小伙子生得真俊,哪里的人,娶妻没有……

谢鸿卓跟在兄长身后,一路走,一路看。

他闯荡江湖多年,但这样的景象,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以往在燕北州那边行侠仗义,虽然也会受到当地老百姓的拥戴。

但那种拥戴之中,透着客气,透着畏惧。

而这座城里的人对兄长的拥戴里。

却透着亲近。

对自家兄长,自家子侄的那种亲近……

兄长身上的米田共味道,是真的上头。

但这里的百姓对待他的态度,也是真令人羡慕。

“哈哈哈……这里就是哥哥的老窝了,贤弟别嫌弃,随便找地方坐。”

英武中年汉子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院门,指着里边对谢鸿卓说道。

谢鸿卓看了一眼,这座院子斜对面,似乎就是北平盟在锦天府的分舵,不过怎么挂着“黑虎堂”的门匾?

他走进院子,也没与自家兄长客气,随便就抽了一根条凳出来,坐在院子里。

英武中年汉子一边打水在院子里冲凉,一边絮絮叨叨的与他说着话。

“你来迟啦。”

“你要是早些来,哥哥还能有好酒好肉招待你!”

“以前玄北州的日子,虽然也苦,但咱北平盟内部的日子,还是滋润的!”

“现在不成了,咱盟主提出了‘勤俭节约、同舟共济’八字方针,各个分舵的给养都削减了一大半,省下来的钱粮支援各地老百姓……听说,如今连他老人家自个儿一餐都只有两菜一汤了!”

谢鸿卓听到这里,不由的嗤笑了一声,反问道:“这种骗底下人的话,哥哥你也信?”

“信?为什么不信?”

换上了一身儿清净衣衫的英武中年人,擦着头上的水珠子走到院子里坐下:“远的不说,就说这锦天府的日子,就是哥哥亲眼看着,一天一天好起来的!”

“去年玄北州和西凉州闹旱灾你知道吧?那会儿这城里就没多少粮食了,再遭后来霍青造反那么一闹,那日子眼瞅着就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都卖不出去,当时,这城里的老百姓们,都是成群结队的往城外走,都觉着城外有活路,可出了城,也还没粮啊……”

“是咱北平盟,救活了这一城的老百姓!”

“那一车一车的米!”

“一车一车的面!”

“哪来的?”

“还不是咱盟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么?”

“还不是咱北平盟的老爷们,勒紧了裤腰带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嗨,我与你说这些作甚,贤弟,燕北州那边儿还好吧?”

谢鸿卓摇了摇头,轻叹道:“不怎么好……至少,没玄北州这边好!”

英武中年汉子闻言,跟着叹了一口气:“这狗操的世道,哪儿的日子能好呢?”

谢鸿卓又不由的笑了笑,调侃道:“哥哥,你北上有年头了吧?”

英武中年汉子:“好像也没几年吧?算算,我是咱盟主成立北平盟那一年北上的,到如今……四年了?”

谢鸿卓笑道:“就哥哥你这一口大碴子味儿的玄北话,说是在玄北州待了十几年也有人信啊,燕北话你还会说吗?”

“燕北话?”

英武中年人试着说了几句燕北话,却发现舌头捋不直了,一拍大腿道:“狗操的马老头误我,成天跟他们打嘴仗,我他娘的连家乡话都不会说了!”

谢鸿卓:“你们那马舵主……我看着挺普通的,他怎么能压你这么多年?”

“看着普通?”

英武中年人混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那你可就走眼了,那老货肚子里东西,多着呢!”

“那老货可不是什么简单人儿,他跟了咱盟主十多年了,他亲大哥,就是咱盟主在锦天府收的第一批兄弟,就去年年底,咱盟主带着红花部五万弟兄北上,朝廷和霍青五十万大军却连屁都不敢崩一个那事儿,你知道么?那就是来给他亲大哥送行来了,那回可是真牛逼大发了……”

顿了顿,他又感叹道:“说起来,他们这批人也是真不容易,跟着咱们盟主风里来、雨里去,到现在没剩下几个了,这舵主的位子,该他坐!”

谢鸿卓听他一口一个“咱北平盟”,一口一个“咱盟主”,忽然觉得眼前的兄长,是那么的陌生。

却又那么的真实。

能让洒脱豪迈,一掷千金的王英豪,挑大粪都甘之如饴。

这可能就是北平盟的魅力所在吧……

(本章完)

第831章 老天爷派来

一份梅菜扣肉,一叠蒜苗炒蚕豆,一碗小菜豆腐汤。

骡子端着粟米饭,只觉得无处下筷。

坐在他对面的张楚,却吃得很从容。

“吃不惯就放下吧,没必要勉强。”

张楚夹起一筷梅菜拌在粟米饭里,头也不抬的说道。

骡子讪讪的将饭碗搁到矮几上:“瞧您说的,您都吃得惯,我有什么吃不惯的……楚爷,咱还没到哪儿份儿上,您何必这样苛待自己呢?”

他在张楚面前,从不隐藏心迹。

是怎样,就是怎样。

这是他的特权,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张楚笑了笑:“这算什么苛待啊?这些可都是你二嫂亲手做的,哪家儿酒楼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

骡子想点头,但看了看面前寒酸的菜肴,又觉得心酸:那您也不能天天就吃这个啊……

“你刚说,朝廷也有南下的意思?”

张楚边吃边说道。

他吃得很慢,很用心的在享受“吃饭”这件事带来的简单快乐。

嗯,反正对于他来说,吃什么都行,吃什么都吃不饱……

“姬将军给我们的密报上,是这样说的。”

骡子正色道:“详情我已经派人前往凤台郡核实,最迟后日清晨,就能确认。”

“姬拔……”

张楚微微凝眉,问道:“那家伙送来的密报上,还有没有写其他东西?”

骡子摇头:“就说了一句他会伺机配合我们,怎么配合,在哪儿配合,都没说,他身处沙人大营之中,我们的人又没办法混进去接触他。”

张楚思索着伸出手,将骡子面前那碗粟米饭端起来,将没动过的半碗饭分到自己碗里:“你还是得想个办法接触他,问一问他的计划……”

骡子点头:“我会尽力安排……楚爷,您还不准备出关吗?”

此间,是张楚的闭关之所。

自三月初,他与太平关的夜色之中,忆起盛世二十四字真言之后,他便开始断断续续的闭关。

期间他签发了数份公文,下达至北平盟玄北堂各分舵香堂,令他们参照执行,“勤俭节约、同舟共济”只是其中之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二十四真言乃是可以作为治世纲领的金玉良言,用其作为一品境的大道之基,绝对是绰绰有余。

这一点,张楚深信不疑。

但怎奈何玄北州历经磨难,已如百岁老人行将就木之躯,经不起任何虎狼之药,张楚纵有治世的金玉良言在手,也只能徐徐图之。

当然,从“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的角度出发,眼下的玄北州,却又是最适合张楚践行他这一脑子跨时代的二十四字真言的地域。

两月光阴转瞬即逝。

张楚下发到玄北堂各分舵香堂的数份公文,均已初见成效。

连带着他自身的境界,也再往上迈出了两个台阶,一品二境,已然可以展望……

这种速度,即便是重领悟轻苦修的飞天境内,也实属惊世骇俗。

然而张楚自身却处之泰然,一派理所当然的架势……若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还不能成功,他张楚也修不到一品!

……

早先便说过,飞天意并非越宏大越好,而是必须得符合自身实际。

就比如,如果有那位心比天高的旷世武道奇才敢在立地飞天之时,玩上一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喊“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把戏,那么他必然……死定了,没救了,等死吧!

这么宏大的飞天意,没有举世无敌的实力,谁立谁死!

连飞天意都这般严谨,一品大宗师悟道,自然是慎之又慎。

正常情况下,越是志存高远的宏大“道”,越是难以落地。

这就好比高考写作文一样。

给高三学子们一个“如何打赢中米贸易战”的命题,他们能驾驭吗?

只怕九成九的高三学子,都会战战兢兢的选择自己认知中的一个点来破题,力图以点破面……

一品大宗师的道,也是如此。

若不是这世间月大多数的飞天意都先天不足,没有提升为大道的潜力。

若非这世间,有太多的争端,需要强大的武力傍身。

飞天宗师们肯定都会追求最简单的飞天意,以期早日领悟更高境界……最好是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这类简单又有迹可循的飞天意。

而张楚的“太平盛世”之道,实在是太宏大了……

历代帝王君主,集当世所有文武人杰之力,尚难交出一份能在历史的长河中脱颖而出的答卷。

就凭他张楚一人,以及他手下这些大猫小猫,想要解开如此宏大的命题,单是寻找破题的点,都不知道得花费多少年的功夫。

而一品大宗师修行,必须要先铸造自身的道基,而后一步步去践行,才能稳步提升自身道行的,攀升更高境界。

某种程度上,一品大宗师修行很有点做工程那味儿。

甲方是老天爷。

乙方是一品大宗师。

甲方给项目。乙方出图纸。

甲方按照乙方的工程进度打进度款。

乙方拿着甲方的进度款,扩大生产规模,壮大自身的规模……

当然,甲方给了项目之后,乙方也可以不出图纸,瞎几把干……可能不能拿到工程款,会不会做成豆腐渣工程,这就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事情了。

太平盛世的图纸……谁能出?

就算是把持大离朝政两百年的祖龙赢易,只怕都不敢说自己能出一份尽善尽美的图纸。

而在人生大事上追求完美、追求宁缺毋滥的态度,却是人类的天性。

是以,大多数新晋一品的大宗师,都会在铸就道基这一阶段,停留上很长一段时间。

道越宏大,停留的时间越长。

比如赵明阳的“无为”之道,现在都还处于摸索的阶段……

但偏生。

张楚有一脑子来自于另外一个遥远时空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里,已经有一个伟大的政党,从七十载的执政经验中,提炼出了那宝贵的治世二十四字真言!

并且张楚对这二十四字真言,深信不疑!

但偏生。

玄北州的百姓们,都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戴着张楚,拥戴着张楚,愿意遵循他所划下的道路前行。

庞大的万民意,源源不断的转化成国运之力,加持到张楚的身上,推动着他修行以火箭离地的速度,直上青冥。

根据购物真理:贵的东西除了贵,其他的什么都好,便宜的东西,除了便宜,其他的什么都不好。

一品大宗师的道,和实力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宏大的道除了难悟了点,其他什么都好,简单的道,除了好悟了点,其他什么都不好……

众所周知,一品三境,又被称之为登仙三步……

……

“朝廷的动向,没什么核实的必要了。”

张楚心平气和的咀嚼着粟米饭,淡淡的说:“算日子,赢易和姬启也该对我们动手了。”

骡子惊愕的看着他:“您去过南边儿?”

张楚微微摇头:“没有。”

骡子:“那您怎么知道朝廷和西域联军要……”

张楚夹起夹起一粒蚕豆送进嘴里,轻声道:“地里的麦子,要熟了……”

骡子愣了愣,恍然大悟。

各郡的小麦,都是开春后种下的春小麦,七月中下旬就可以进行收割。

眼下已经是五月底,离七月中下旬,已只有月余时间,而数十万大军调动,怎么着也要大半月的时间。

后勤是安国军最大的短板,一旦补上这一块短板,六十万安国军很快就能转化为攻城拔寨的钢铁雄狮。

“盟主,赐虎符吧,属下这就去调集屯田军,奔赴前线!”

骡子豁然而起,捏手一揖到底。

张楚伸手虚按了按,“不用着急,我们还有时间,眼下地里的庄稼要紧!”

骡子毛骨悚然:“楚爷,您还不着急?朝廷和西域联军加起来,可是有一百五十万人马啊!”

“怎么?”

张楚轻轻的笑了笑,“你以为,打仗就是你拉出你的人马,我拉出我的人马,大家伙儿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摆开阵势打上一场这么简单?”

骡子看着他:难道不是?

张楚笑着摇了摇头:“战争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露出苗头,我们还有时间布置。”

还有东西,骡子自己没能看出来。

张楚也没有与骡子说。

冀西州血战……只怕把赢易和姬启都打醒了!

人接受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大,乃至于天下无敌,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绝对不是某天一个人打赢了当前的天下第一,他就能以天下第一的心态去做人做事。

比如张楚,明明他已经跻身天底下至强的一品大宗师之列,天下之大,比他强者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就因为这个过程太短。

他常常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强得可怕这个事实。

而一个已经习惯了无敌于天下的人,要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无敌,同样需要一个过程……甚至于一次惨痛的失败!

纵观赢易与姬启这一盘穿越了两百年时光的对弈,气魄大则大矣。

但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便能很明显的看出到这二位棋路中弥漫的那股子“视天下英雄于无物”的狂气!

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手。

挖孔了心思,只为再续两百年前那一场未能完成的决战。

至于其他人。

无论是武九御,还是霍青、李钰山之流,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子!

何为棋子?

棋手只担忧自己落错子,从不会担心自己手下的棋子,会反咬自己一口!

如今他们终于如愿以偿的续上两百年前那一场决战了。

才发现,对手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更加强大!

冀西州血战,从过程来看,似乎是姬启胜了,赢易败了。

但从结果来看……哪有什么赢家。

朝廷在冀西州折损兵将二十多万,还丢了冀西州以及南下的交通要道,还令姬启盘活了这盘困棋,此消彼长,固然是失败中的失败。

而西域联军虽然得了冀西州和南下的交通要道,但也同样在冀西州折了二三十万兵将,还丢了大后方的一个燕北州,断了东进的道路不说,还折了燕北州内的二十万大军……等于是拿五十万兵将,打了一个一比一置换,这算哪门子的胜利?

那种博人眼球的文案是怎么说的来着?

“此次冀西州血战,北平盟恐成最大赢家……”

这种失败,已经足以令两位王者从无敌的虚幻随心所欲感中,挣脱出来。

不怕敌人狂妄。

就怕敌人心平气和。

北平盟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怕就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了。

但张楚不紧张。

三足鼎立局势的精髓,不在于以一挑二,而在于分化联合。

只要朝廷和西域联军,还有矛盾。

北平盟就还有机会!

赢易和姬启……有和解的可能吗?

……

“您还看过兵书?”

骡子惊异的看着自家大哥。

他现在也有和李正一样的疑问了:为什么大家都是从梧桐里那个鬼地方出来的,您却总是什么都懂?

张楚笑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就多了……好了,这事儿我心头有数了,你代我去找一趟猛子,督促一下军备,六月之前,务必将各郡的军备缺口,尽数补齐。”

骡子点头,揖手道:“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张楚忽然喊住了他:“骡子。”

骡子转过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张楚边想边说道:“明日我要出去一趟,若是……回不来,往后盟内和关里一切事务,就由你做主了,我大师兄和我那几位兄长都会罩着你,到时候,你要还想博一个封妻荫子,领着弟兄们归顺朝廷,要觉得没意思,将安国军交给朝廷,解散了北平盟,回锦天府去当个富家翁也行,我家里的人,就劳烦你多搭把手,她们有李正、我大师兄和我几位兄长照料,无论谁得了天下,应该都不会为难她们,就是家里没个男人,李正又不是个会做人的,要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得你帮他们出头……”

骡子一听,泪都要出来了:“楚爷,咱们不去了行么?咱现在家大业大的,犯不着与他一个丧家之犬过不去,老天爷自然会收了他……”

有些事,张楚虽然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

但他们个个都清楚,大哥心头从未放下。

张楚笑了笑,轻声道:“我们这群人,半生的颠簸和苦难皆由他一人而起,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代大家去问他讨个公道。”

“可能,我就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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