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神临

数日后,西部边境带。

夕阳西沉,火红的光幕浸染漫空云霞,如此恢弘奇景举目可见。

依山傍水的民族自建房区内,朴实无华的民宅院落中,一位气质脱俗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面向日头将尽的天边敛目凝神,直至远山吞没最后一缕日光。

老者缓缓睁开深邃的双眸,她悠远的目光从天边收回,望向不远处的院门。

一道人影已经静候多时,此时见老者目光循来,才躬身禀道:“长老,有人目睹西北无人区方向天降异象,疑似伴有批量植被、动物的非正常衰亡,目前治安单位已经出动人员进行调查。”

“加派人手,仔细监察。”

向阳长老表情肃穆道:“‘非常规事件’是我们的管辖范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万不可有所疏漏。”

“是!”

……

边境带附近某临山景区外,一批游客因“自然灾害预警”被劝返,造成了道路交通的暂时性拥堵。

一些自驾游的旅客将车停在路旁,原地修整,以备折返或是继续去往下一处落脚点;而其他人则就近转入附近的民宿区,既来之则安之。

因此,民宿区内某家“吃住一体”的小客栈意外地迎来了客流高峰。

为人热情的老板娘边用她那蹩脚的普通话迎客,边与落座的游客们聊起了近日来山中的变故:

“哎呀,可不是嘛!最近古怪得很,山上的鸟兽都不叫了,晚上还能听到轰隆隆的震感,地动山摇……吓得我还以为是地震哩!”

“啊?你也知道这个事吧,真的哟,古怪得很!”

“客人四位!里边坐,里边坐~”

……

“施主,能帮贫僧添一碟小菜吗?谢谢。”

这时,老板娘背后传来了委婉低沉的询问声。

她转身看去,原来是几天前住进来的那位僧侣:此人慈眉善目,中等身材,身披棕色的僧衣,桌上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碗清淡的汤水,就差那一碟下饭的小菜。

“哎呦,抱歉抱歉!我差点给您忙忘了,这就来,这就来!”老板娘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急忙跟后厨招呼。

不多时,她端上小菜的同时,又加送了一碟花生米:“师傅,给您的菜耽误了,这是咱店免费赠送的花生米~”

谁料那僧侣却摇头笑笑:“贫僧有戒律在身,每日的吃食是有定数的,多谢施主好意。”

老板娘怔了怔,内心却是肃然起敬,想来这位师傅是真自律,纵使周遭酒肉气弥漫,他却能紧守戒律,每日只吃些清汤寡水的饭菜,绝不多贪一口。

不仅如此,他对周围人的态度也是谦逊有礼、从不与人为难,像今天这样“漏上菜”的情况换是别的客人,恐怕早就牢骚满腹,甚至对店家大呼小叫的了……

老板娘文化虽不高,却懂得人情世故,她当即收回赠菜,返回吧台,悄悄在账单上给打了个折扣。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更何况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呢?

然而,正当落笔之际,头顶却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吆喝:“老板,结账!”

“好嘞~您哪桌?”老板娘应声道。

“就这桌。”那人的手指点在了老板娘修改折扣的账单上,指节用力,意味深长地扣了扣。

“这……?”老板娘茫然抬头间,几张粉红色的票子已经落在了她面前。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那位叫“结账”的男子,协同另外两名青壮年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那僧侣桌前走去,几人聊了没几句,那僧人便起身,随着三名男子朝停在店门外的黑色越野车行去……

“唉,客人您……”待老板娘反应过来,追出门去,越野车已经开走了。

店里的服务员是个小伙子,见情况不对,也抽身跟了出来:“怎么了阿姐,是跑单吗?”

“不是……”

老板娘神色复杂地摇头,压低声音道:“我看到住店的那位师傅,被镇上的便衣带走了……”

“啊?”服务员小哥吃了一惊,“难道是个通缉犯,乔装成了僧人的样子?!”

“不会吧,他也不像是装的呀……”

老板娘蹙着秀眉,回忆着这几天那僧人的表现,那虔诚诵经的样子,待人接物的礼节,举手投足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半吊子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你阿姐我也算见多识广,怎么会连个假和尚都认不出来。”

“姐啊,你还真别替别人开脱,这年月,知人知面还不知心呢!这事咱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就做好咱们的小生意!”服务员小哥说完,憨笑一声,便转身回店里招呼客人去了。

“嗯,说得对,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老板娘口中喃喃,又深深朝车子驶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才神色茫然地转身朝店内走去。

……

几小时后。

距离公路十几米开外的沟壑中,一辆黑色越野车侧翻在内……

看胎痕,车子明显是偏离公路后侧滑下来的,因斜坡的缓冲作用,车身的损伤似乎不大。

然而此时,车内却传出阵阵诡异的“诵经声”。

“诵经声”节奏急促,伴随着细密古怪的杂音。

但更怪的是,纵然车祸现场痕迹明显,车内“诵经声”急促绵密,却不知为何,偶尔途经的车辆竟没有一个停下车来过问。

相反的,他们全都对倒翻在沟壑中的越野车视而不见,匆匆路过,未作停留。

随着时间的流逝,古怪的“诵经声”还在持续……

此时,若是有人借着昏沉暮色,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向倒翻的车厢之内,便会见到另一种诡异可怖的画面:

一位身披僧衣、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正双手合十,盘膝而坐,他满面肃穆,紧闭双眼,口中不断念诵着不知名的经文,仿佛在超度徘徊挣扎的灵魂……

然而,在他敞开的僧衣之下,一张血盆大口自他的胸膛张开——那血口中獠牙毕现,狼吞虎咽般啃咬着车内仅存的一具尸骨,正是当日问客栈老板娘结账的便衣治安人员!

那尸骨尚未冷却便被剃光了皮肉,豪饮了鲜血,全部填入了恶僧胸前的血盆大口之中。

另外两位便衣亦未能逃出魔掌,他们已然化作果腹之食,仅剩的森森白骨就撇在越野车厢的后座……

夜色渐深。

渗漏的血水沿着车厢的缝隙淌入壕沟,积起的血洼漫过沟底的枯草,掩在越野车的阴影中。

直至某一刻,“诵经声”与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同时戛然而止!

阴气森然的越野车厢晃动了几下,浑身染血的僧侣从断裂的车门中钻出,手脚麻利地整理着鲜血淋漓的僧袍,口中仍念念有词:

“险些破戒……唉,险些破戒啊……”

他脸上的嘴巴吞咽着口水,庆幸之余捂紧胸怀,大腹便便地朝深山中踱去,仿佛刚才吃人饮血的根本不是他!

「饕餮贪禅,节欲戒贪」

节的是人前的欲,戒的是人前的贪!

此禅亦非禅……

残破的越野车遗落荒野,无声的罪证被沉默的黑暗掩埋。

明月高悬,辉光仍无法透过这黑暗,照见沟壑中深积的人血。

直至雷鸣震慑这蛮荒之郊!

骤然划过的闪电撕破这诡异的夜幕——

但见浑身血污的僧侣双膝跪地,举手祈天:“恭迎吾神莅临!”

他身下的法阵与东非升神仪式的核心法阵“师出同门”,皆是燃尽生灵的毁灭性仪式!不同的是,这法阵早已在这荒山僻壤中启动并酝酿了三日!

“恭迎吾神莅临……恭迎吾神冈拉梅朵!”

恶僧一脸“虔诚”,继续高声祈愿。

三天了……

没有人知道,灰烬组织唯一尚未落网的贪欲神君竟躲到这西北边疆,将一座已被守序官方破解的法阵重新启用。

纵然其威力不可与东非升神仪式同日而语,但却是贪欲神君恶僧「饕餮」的最后一舞。

除了迎接“救世主”的降临,他已经走投无路……

根深蒂固的灰烬组织都已被连根拔起,各路拥趸更是如鸟兽散,败的败,亡的亡!他这条漏网之鱼被守序官方绳之以法也只是时间问题。

法阵牵动地脉,头顶惊雷嘶鸣,脚下的震感亦惊魂动魄。

能量洪流冲毁阵眼的瞬间,贪欲神君飞身拉远,目睹着由生命力蓄积的洪流在天幕中轰然破开一隅!

接着,广袤的夜幕在那洞穿之处发生诡异的弯曲。

那一瞬,能量洪流忽如井喷般倾泻而下,倒灌入隐藏在山沟中的阵眼——

强光,曝满孤山。

被震得衣衫破碎的贪欲神君匍匐在地,口中仍念叨着神的名讳……

他明显感知到有“人”降落在了他的身前,就在他叩拜的方向上,距离很近,很近……

“恭迎吾神……冈拉梅朵……”

他沉浸在自己虔诚的演绎中,探出颤抖的双手,去触摸神的脚踝。

“吾神……”

幸运的是,他摸到了。

愈渐贪婪的笑容在恶僧脸上绽开,伴随着他昂起的头颅,又渐渐的凝固在脸上。

站在他对面的,竟是一个他最熟悉的人:此人慈眉善目,中等身材,敞开的衣襟内露出一张獠牙毕现的贪婪血口!

“吾神……不在此处。”

对方脸上和胸口的嘴同时言语。

贪欲神君瞠目结舌之际,他高昂的头颅已被一口咬下,填入了对面的胸腹!

雷云搅动,吞没了隆隆大笑声!

电蛇于九霄狂舞,隐有数千道身影自天幕降落,如地狱修罗踏落人间。

……

(本章完)

第525章 祸起绝壁王巢

夜深,雷云翻滚。

骤然划过的电光刹那间将深空照得雪亮——

定睛看去,竟有数以千计的迥异身影从天而降!他们或男或女,或魁梧或精悍,皆怒目持械,杀气奔腾,恍如地狱修罗踏落人间。

为首者,乃是刚刚生吞人头入腹的“鬼面恶僧”。

嗜血后,他脸上竟徒然亮起一道道诡异法印,使其原本慈眉善目的面相平添了几分狰狞。

“不够……远远不够……”

此刻,位于法阵中心的恶僧喃喃低语着、朝法阵外围轻松起跃,其步履如笔走龙蛇般将原本的阵型向外延展开来。

随着法阵的扩展,阵眼虹吸能量的速度也惊人地攀升!

至此,从天而降的数千身影中,无论是悬身于雷云中,还是已经降落在地者,其周身裸露在外的皮相都亮起了道道诡异的法印,同时随之倍增的,还有蓬勃的杀伐之气。

他们相继奔赴法阵之内,复刻“鬼面恶僧”所做之事,继续拓展这虹吸生命力的繁复大阵!

然而鬼面恶僧却似仍不满足,口中低语声依旧:“不够啊……还是不够!”

雷声隆隆,暴雨顷刻间泄落。

在杂乱的雨声掩映下,幽幽密林中探出无数深邃斑驳的枝蔓,从四面八方爬向法阵,迅速阻挠其向外延展的通路,并开始由外向内蚕食鲸吞!

众扩阵者纷纷停手。

“啊……来得真快啊!不愧是……”

鬼面恶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胸膛处裸露的血口却在淌着涎液,其口吻充满恶意:“守序官方!”

话音尚未落下,偌大的法阵区域外围“咔咔”连震!

数不清的巨型植被相互簇拥着拔地而起,围绕着法阵形成密不透风的巨树高墙,将这群“天降来客”牢牢囚困在了法阵区域之内。

紧接着,来自守序官方十族之树族的高位权贵或隐或现在巨树围墙的八方边沿。

“贪欲,果然是你。”

树族向阳长老在另外两位神职将领的护持下,现身于巨树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的“囚徒”,神色肃穆道:

“胆敢在我族辖区内大开杀戒,尔等罪孽之深,死有余辜!”

“贪欲?啊哈哈哈哈……”

鬼面恶僧仰面大笑,扬手一指不远处贪欲神君的残尸,道:“你要定罪的人是他吧?”

向阳长老凝神望去,但见临近法阵中心处一具无头残尸正以诡异的姿态僵直跪拜着,其体态身形皆与鬼面恶僧一般无二,只是失了头颅,难辨身份。

鬼面恶僧一个瞬身,移步到残尸身前,揪住尸身上的僧衣用力一扯!

破碎的衣襟下,贪婪丑恶的血盆大口就嵌在其胸前,只是此刻已彻底僵冷……

向阳长老眉头蹙起。

灰烬贪欲神君的情报她早已熟稔,眼下这无头之尸与那大言不惭的鬼面恶僧竟如孪生兄弟般,令人真假莫辨!

“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是他。”

鬼面恶僧满口嘲讽地重复道:“不过你有一点没有说错,我等来此,的确是准备——大开杀戒!”

此言一出,几道熟悉的身影便从众“天降来客”中走出,又一次令在场守序持牌者愕然。

……

坐落在西部某未名山巅的绝壁王巢,是守序官方三大族之一羽族的朝圣之地。

今夜,这里正在举行羽族内部一年一度的祭祀盛会。

偌大的露天会场内,坐满了羽族上下最具威望和权势之人,包括羽族当今家主金奕辰,及在官方各司其职的一众长老和权贵。

羽族,算得上是官方十族中最讲究仪式和信仰的大族,族内规矩戒律繁多,常常为人津津乐道。

然而,也正是这些“繁文缛节”绑定了信仰,使得如此大族拥有着超强的凝聚力,在十余年的发展间,跃居官方十族之三甲,成为名副其实的超物种三大家族之一。

论其威望,仅次于十族之首的掠食者家族。

眼下,祭祀仪式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环,由当代朱雀之主祈请先祖,为整个家族的后辈赐福。

众族人躬身俯首,行祈愿礼。

在这过程中,身着祭祀礼服的羽族当代家主金奕辰步上请愿台,从羽族资历最深、年纪最长的鹊桥仙长老手中接过燃香法器。

但见他眉眼如炬,指尖轻点,以「朱雀」之南明离火燃起了三炷香,双手握持,于香炉前站定。

行礼,上香。

香烟袅袅升腾,寓意着家族的未来一片坦途,诸事顺遂。

金奕辰面容肃穆,望着袅袅而上的烟雾若有所思。

此时,与鹊桥仙长老并居两侧的逐鹤长老递上机缘签筒,请家主为家族开启机缘。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奕辰探手从雕工细腻的朱红色签筒中取出一签,递还到逐鹤长老手上。

逐鹤翻开签文,先是面露喜色,仿佛“大吉之兆”四字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紧接着,逐鹤神色一凛,脸上的喜色顷刻间转为惊骇……

这种转变并未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但却未能逃过金奕辰的眼睛,此刻他距离逐鹤最近,伸手便将灵签夺过,定睛一看!

但见竹制灵签上原本的字迹已被抠掉,取而代之的是以血而书的四字——天诛地灭!

“啪”的一声,灵签在金奕辰手中爆燃成灰!

“何方狂徒,在此故弄玄虚?”金奕辰怒目而视,环顾祈愿台。

至阳至烈的南明离火顷刻间将整个祈愿台凌空包裹,骤然腾起的火光令身处外围的长老和权贵皆为之一惊。

天诛地灭……

这是根本不存在于灵签签文中的机缘,逐鹤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会弄出这种乌龙!可见对方掉换灵签的时机足够微妙,刚好卡在金奕辰将签递还于逐鹤手中的瞬息。

更可怕的是,这瞬息的动作,场上竟不曾有任何一人察觉……包括身在局中的金奕辰本人!

“还不现身吗?”

金奕辰目光微凛,他甚至无法洞察那神秘敌手的所在。

于是,祈愿台周围的火焰再次爆燃,整个绝壁王巢都被笼罩在南明离火的赤炎之光中,灼热的高温令在场层次稍低的权贵倍感威压!

众人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然而,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至阳至烈的南明离火随风摇曳,炽烈耀眼的火光竟发生质变,明亮的色泽逐渐转为黯淡幽深,其爆燃时散射的灼热高温也在转瞬之间逆阳转阴,森森寒气沿着晦暗之泽不胫而走,顷刻间笼罩了整个绝壁王巢!

每位在场的羽族的神职、权贵都被这股“寒气”杀了个措手不及。

那不是实实在在的冷,而是——令人绝望的寒意!

在金奕辰错愕的目光中,五道依稀的身影已凌驾于祈愿台上空。

如真神俯瞰愚昧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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