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突厥来使

李承乾旁若无人的站在大殿门口,依依不舍的看着李佑离去,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或许这满朝的精英,也有不少人能看出自己的刻意为之。

但做为皇帝,这是他的职责,他需要以身做则,畅导仁义,树立正面的社会风气。或许有人会说他卑鄙无耻,表面假仁假义,实则心思阴狠毒辣,杀人不见血。

可那又如何?

皇帝不需要是个好人,更不需要是个道德君子,只需要守好江山,让百姓百居乐业,好好生活。

要做到这点,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一样也离不开。

用归用,怎么用却有巨大的差别。前者尽量放在暗中,借托于他人,只要达成目的就行;而后者则需要当仁不让,大肆宣扬,激浊扬清,宏扬正气,理顺世道民心。

要想肩负起守护天下苍身的重任,哪有那么简单,即要震慑小人,又要保护良善,各种手段更是不能或缺,仅仅只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善心是不够的,更要有普渡众生的能力。

理清了思路后,李承乾抬眼看了看太极殿外面的天空,随后衣袖一摆,转回殿内,施施然的穿过摒息静气看着他的百官们,缓步走上台阶,从容的坐在自己小龙椅上。

这么一番普天之下,唯我一人的霸气,看得李世民老眼精光四溢,异彩涟涟。

刚刚在李承乾看来只有一瞬间,实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李世民没有打扰,也没有继续朝会,而众臣也是默默伫立,静静的守侯,在这种特意营造的沉默中。

李世民将李承乾独属于天子的那份气度,完全给凸显了出来,冲散了一些之前含泪为李佑求情带来的稍显软弱的氛围。

当李世民一脸满意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时,殿内武将群体中的侯君集却是紧紧的咬着后槽牙,躬身曲背,小腿微弯,小心的将自己穿上盔甲,略显魁梧的身形缩小了一些。

躲在傻大黑粗的尉迟恭侧面,以免让皇帝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他心里纠结的简直想痛哭一场,做为太极殿内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他是眼睁睁看着诸王就蕃,李佑被皇上留了下来,又一点点的推到了山东,最后又跳到了坑里。

间接完成了打击世族、分配土地和招集无世族背景的普通兵员这三大艰巨的任务。

这最后的含泪求情,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恐怕李佑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立下了这么多大功,还差点被砍了脑袋,最后落得圈禁终身的下场,还感激涕霖的献上自己的关门秀。

皇帝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侯君集的认知,让他无言以对。

听到身边武将暗暗觉得皇帝太过重感情,心慈手软的交流;看到满朝臣子的拥护,亲切的看着‘重情重义’的皇帝,松了口气的时候,侯君集真想仰天长叹。

一个老虎就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这只老虎把身上的斑纹染成了白色,又戴上两只耳朵,躲在一群牛羊之中,嘴里叼着一拙青草,慢慢的咀嚼着,充当兔子。

这简真让人恐惧到灵魂颤栗、夜半发寒。

什么软弱,什么仁厚,什么慈悲,都他玛的见鬼去,你们这帮人真是瞎了狗眼。张大嘴巴好好看看吧,那毛皮可以作假,耳朵可以做假,吃草也可以做假。

可那偶尔从嘴唇缝隙里露出来的尖利僚牙,还有牙齿缝中的红色血迹,证明了它是吃肉的。

侯君集最后同情的看了眼一脸关切和欣慰的李世民,暗道,你俩谁保护谁,还还一定呢?

十天后,右贤王带领的四路大军,扫平北方诸镇,于长安城北汇聚。

近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列阵于渭水北岸,庶天蔽日,一眼看不到边,那股冲天的杀气,压得整个长安城瑟瑟发抖。不禁让人想到武德九年的颉利南下,还有贞观十年的丰州城外。

尤其是经过丰州之事的将领们,更是心中恐惧不已。

大唐的兵力分为两部,一部份实力弱的守卫城池,另一部份拥有战力的,列阵于渭水南岸,与突厥骑兵隔河对恃。

让人觉得有些惊愕和怪异的是,渭水两边密布的大军,竟都是打着李字大旗,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家的兵马。只是很明显,渭水北岸的大军气势更壮,声势更隆。

太极殿的朝堂上,大唐的君臣们正在此处商议应对事谊。

侯君集做为大唐名义上总领兵马的太尉,站在殿中汇报着敌情:“启禀太上皇、皇上,末将亲自带人察看过了,突厥人在渭水北岸列了四个巨大的阵营。”

“每个人阵营不下二十万人马,突厥总兵力不低于八十万。”

“而且多是身材健硕、正当壮年的兵卒,他们进退之间,井然有序,营垒扎的十分坚固,每营外皆有壕沟、鹿角。明明是进攻的一方,却依然如此谨慎。”

“可见右贤王号令如山,军容严整,比之贞观十年丰州城外也不遑多让,依末将来看,此次乃大唐立国三十年以来最为棘手的劲敌啊!”

李靖也是脸色凝重的附合道:“不错,太上皇,皇上,各位大人,突厥人来势汹汹,又步步为营,将长安以北的诸多城池一一攻克,搜刮了足够的钱粮,后顾无忧。”

“此次一个应对不好,长安有不保之虞啊!”

众臣脸色大变,轰的一声宣闹起来,纷纷议论着:“突厥人来者不善,我们虽有百万大军,却是不敌骑兵,一旦长安失守,整个关内道将再无险隘可以抵挡。”

“就是,长安城虽然高大,却无法久守。早知如此,还不如退至洛阳,有潼关天险,或许还能阻挡。”

“是啊,若是胡虏围而不攻,或者留下一部守在城外,其他兵马四处攻掠,要不了多久,长安就会成为孤城。城内人口众多,消耗起来也承受不住。”

“不需太长时间,只需三个月,长安将不攻自破。”

“该怎么办呢?难道还要像武德九年一样,倾府库之财,以退敌兵?”

“.”

侯君集和李靖这两名目前在大唐军中硕果仅存的帅将都是一脸的沉重,这让殿内的文臣武将们,都是情不自禁的慌乱了起来。

之前虽然听说突厥人声势浩大,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仅仅只是听说,当这些人真的杀到了长安城外,众人还是害怕起来,之前李世民复生带来的平静,瞬间烟消云散。

侯君集虽然知道内情,此时也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皇上用了何种方法控制突厥人,但现在对方大兵压境,手握这么强憾的实力,对方万一起了歹心,想趁此摆脱束缚,那这局面就将彻底失控。

他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个坐在丹墀左侧小龙椅上的身影,待看到对方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也不自觉的压下了嘭嘭直跳的内心。

房玄龄却是面容冷静的上前道:“太上皇、皇上,那突厥人昨晚就到了,按理来说,远来疲敝,休息一晚,也在情理之中。今日上午的此时,应该就会攻城。”

“可直到现在,前方也没有传来突厥人进攻的架势,或许此时突厥人也在犹豫。”

“两国交兵,按照惯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信使前来交涉。若是突厥人所求不过份,我们尽量和谈,还是能不打就不打。”

话音一落,众臣纷纷上奏道:“是啊,能和谈最好就不要打,一场大战下来,恐我们双方都讨不了好处。”

正在这时,左监门卫大将军常胜前来禀报:“启奏太上皇、皇上,西门传来消息,突厥派出使臣来到金光门外,要求面见我大唐皇帝,请太上皇、皇上示下。”

“使臣是何人?”李世民问道。

“突厥左大当户,赫尔木。”

“竟是此人?”众臣听的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承乾接口道:“父皇,突厥在横岭之战后,已分为东西两部,不过东部施罗叠率众深入我大唐,实际上右贤王的西部,现在已经是突厥汗国的正统所在。”

“从这次右贤王集结八十万大军就能看出,他已经获得草原各部的认同。”

“右贤王虽然还是称王,实际上已经是突厥的大可汗了。而这赫尔木,负责汗国的政务管理,相当于我们大唐的左右仆射,比房大人现在的位置还要显赫。”

“这右贤王派他前来,可见不单单是宣战那么简单。”

李世民听的一怔,一时也有些疑惑起来,武德九年的时候,颉利兵至渭水,派了执思失力前来叫嚣,他知道是来试探虚实,为接下来的大举进攻打前战的。

现在对方若是这个意图,直接派个武将前来耀武扬威就是,何须这种人物出场。

房玄龄上前奏道:“皇上,不管突厥人打的什么算盘,招这使者上殿一晤便知。”

“不错,是这个理。”

李世民当即吩咐道:“突厥人派了宰相前来,那我大唐也不能示弱,玄龄,辛苦你前去一趟,把使者接来。”

“该当如此,老臣去去便回!”房玄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本章完)

第1249章 意外状况

突厥汗国的历史远比之大唐要长久,甚至超过了前隋,做为后来取隋而代之的李唐,在突厥面前,是妥妥的小字辈。虽然几经变故,汗国的大权已经从阿史那氏转移到右贤王之手。

但只要右贤王没有另立国祚,依然打着突厥汗国的旗帜,那就是突厥正统。

更何况如今突厥势大,攻守之势如此,对方出了宰相,相对应的,大唐也该有同等级别的官员去接待。

房玄龄一离去,李世民转头看向侯君集:“君集啊,这朝堂上很多臣子对突厥右贤王部中重要的人物并不了解,你和右贤王打交道最多,对他们的内部情况也最熟悉。”

“所谓知已知彼,趁着这段时间,你给众臣们详细的述说一下吧!”

“是,太上皇。”

侯君集看了眼丹墀上的李承乾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于是上前一步:“皇上,各位大人,这右贤王名为李言,是我中原人士无疑,而且还是河东道太原人。”

“从小在晋阳城长大,直到武德年间,他母亲去世,他才流落到草原上,辗转跟了颉利。”

说到这里,侯君集略一停滞,而满朝臣子们也是神色凝重。

关于右贤王是李建成长子的传言一直都没有断绝过,而右贤王本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段历史,不但李世民调查过,一些世族也下大功夫打探过。

只是关于右贤王的成长记录,就像被一双大手抹去了似的,谁也查不出半点踪迹,而晋阳经过多次战乱,尤其是李氏进入长安,太原被刘武周肆略后,更是查不到一丝痕迹。

唯其如此,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试想若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把十多年的成长经历,全都掩盖的天衣无缝。

除非这其中一直有大人物在暗中出手,比如李建成或者李渊。

只是此事太过敏感,谁也不敢宣诸于口,此时侯君集的述说只是蜻蜓点水,可言外之意大家都心中有数。站在对立面的文臣和武将们眼神相视,频繁交换,心照不宣。

李世民却是不悦的说道:“右贤王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重点说说他下面的人。”

“是,太上皇。”

侯君集看到李世民虽是不满,皇帝却嘴角含笑,知道自己摸住了皇帝的脉。当他发现突厥人南下打的都是李字旗的时候,他就知道,皇上肯定要坐实右贤王的出身。

不为别的,就为了皇上在草原上留下的那些血脉。

若是把现在的‘傀儡’右贤王认到李建成一脉之下,也那算认祖归宗了。当然,这些注定未来要掌握草原之权的‘皇子们’,必然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要是真认到皇帝名下,侯君集定然是不安的。可放到李建成名下,就威胁不到自己的外孙了。是以侯君集冒着得罪李世民的风险,也要帮帮场子。

浅尝则止,侯君集话锋一转,连忙道:“右贤王麾下设置了左右大当户,分别由文臣赫尔木和武胆古仁图两员副手担任,相当于大可汗麾下的左右贤王。”

“随后就是十二位大都尉,二十四名大首领,上百位万夫长”

一路快马加鞭,房玄龄在路上接到了突厥使臣。

半个时辰之后,在房玄龄的陪伴下,赫尔木手中拿着一根铜制的旌节大步走入了太极殿。

殿内臣子早已分成两列站立,紧紧的盯着这个异族人。

这里的人除了侯君集之外,基本上没人见过赫尔木。在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珠时,这才想起,此人是流落草原的粟特人,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右贤王的左膀右臂。

为右贤王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众人的关注下,赫尔木大步走向了殿前,右手抚胸弯了弯腰:“见过大唐皇帝.”

呃.

一抬头,发现丹墀上竟然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还都穿着龙袍,坐着龙椅。

赫尔木极为诧异,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房玄龄刚刚一路过来,已经和对方有过交流,发现对方不似一般突厥人那么粗鄙不堪、嚣张跋扈,反而很有学识,侃侃而谈、风度翩翩,不输中原文士。

于是上前介绍道:“大当户,在你面前的是我大唐的太上皇和皇帝陛下。”

“太上皇?”

赫尔木一愣,随后蓦然一惊,脱口而出道:“李世民?你不是”

“哈哈哈”

李世民见状爽朗的大笑起来:“赫尔木,你们右贤王恐怕以为朕已经不在了,却不知道,朕等了他整整一年,没想到他此时才来,真是让朕失望啊?”

李言给赫尔木的任务是让大唐投降的,打算先礼后兵。

却没有告诉赫尔木实情,就是为了造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突厥人觉得李世民以假死为掩护,布了一个天大的圈套给突厥人。

因为之前李言出兵南下一直都是以李世民过世为基础的,是以所有人都觉得天可汗已经不在了。

现在猛然间出现,自然会让突厥人大为意外。

人的名,树的影,天可汗若是健在,那这一年的隐藏,大唐的叛乱,甚至是世族离弃,内部的各种忧患,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引他们入彀的局。

事情的发展也没错,李世民的突然出现,瞬间打乱了赫尔木的计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若是已方落入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圈套,那此时勒令对方投降,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哼,贞观十年,朕与右贤王在丰州会面,定下了两国盟好,互不侵犯的约定。”

李世民见对方傻眼,并不停顿,厉声责问道:“朕万万没想到,朕才病倒一年,右贤王就撕毁诺言,悍然南下,侵我大唐。”

“可他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吧,朕根就没有出事。”

“朕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一年,我大唐在长安、河东还有河西,准备了足足三百万兵马,设下了十面埋伏。这长安城下,就是你们八十万突厥人的坟墓。”

这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说得让殿内臣子群情激奋:“是啊,即然来了,那就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哼,我大唐河西与河东两路大军,已然从背后包抄,你们来的容易,想要回去,却是千难万难”

赫尔木掌握的信息也有限,看到大唐众臣底气十足,又有李世民这个天可汗坐镇,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他是知道李世民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慑力,就连右贤王也是忌惮不已。

但他不是莽夫,脑子疯狂思索间迅速想好了对策,脸色一缓,换了一种说话:“天可汗误会了,我突厥和大唐乃是友邦,和慕相处已逾十年之久,早已是兄弟之邦。”

“右贤王率兵南下,纯粹是听说洛阳有大唐亲王联合草原叛逆图谋造反。”

“天可汗当知,施罗叠反叛草原,现又为祸大唐。若是大唐生乱,必然会影响到我们突厥的利益和两家的往来。右贤王顾忌到你我两家友好慕邻的关系,这才南下帮助大唐平乱的。”

此话一落,房玄龄心里一松,萧禹、岑文本、张玄素等殿内诸臣,也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好歹是唬住了对方,让对方没有把宣战的话说出口。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事经不起推敲。

纯粹是天可汗骤然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极有可能是临时改口,找了这么一个摭羞布。不过,都到这关头儿了,没有撕破脸就不错了。

先应付了这一关,随后再慢慢谈吧!

政治就是这样,哪怕双方腰后都别的刀子要拼命,还是要尽量斡旋,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毕竟,突厥人兵强马壮,皮糙肉厚的,很耐揍。不像大唐,身娇肉贵,经不起折腾。

龙椅上的李世民放在衣袖中紧握的拳头也是一松,随即继续板着脸斥道:“哼,我大唐的内政,不容他人插手。即然你们右贤王来,那就别走了,朕念在你是文臣,又颇懂礼仪,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

“你这就返回去通知右贤王,明日在这长安城下,你我双方决一雌雄,胜者生,败者死,有朕无他,有他无朕。”

“太上皇息怒。”

房玄龄适时的上前奏道:“虽然我大唐兵多将广,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惧突厥。但兵凶战危,一旦开战,大好的长安城和锦绣河山,却难免毁于战火。”

“无数中原和草原两族百姓被卷入其中,生灵涂碳,无论是谁都要承受巨大的战争创伤。”

“还望太上皇看在唐突两家多年和平来之不易的份上,以和为贵吧!”

随后房玄龄连忙给诸臣使了一个眼色,萧禹、岑文本等臣,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求情道:“是啊,太上皇,战事一起,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突厥人也是有家有口的,还请太上皇看在他们并不知情的份上,放过他们一马吧!”

“就是,两家都是兄弟之邦,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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