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0章 忧惧

周满有些写不下去了,干脆把案上的资料一收,放进篮子里道:“回家写。”

她叫来西饼,“去请韦大夫出诊。”

西饼:“去谁家?”

“我们家,”周满道:“给我四哥看,惊惧忧虑,嗯,还有晕船,让韦大夫多安慰一下病人。”

周满收医书的手一顿,小声问白善,“我跟着去,四哥会不会紧张啊,要不我当不知道这事儿?”

白善:“四哥又不傻,县里现在两个好大夫都在你医署里当学徒,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周满一想也是,“行吧,不过为了不让他紧张,一会儿我在外面等候。”

事实证明,周四郎还真是傻的,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一点儿,所以白善带着韦大夫进去看他,他就悄悄的问,“满宝不知道我悄悄请大夫的事吧?”

正要坐下问诊的韦大夫身子一僵。

白善也顿了一下,然后就面无异色的道:“不知道,我让人去外头请的。”

周四郎也没认出来韦大夫是医署里的学徒,就是靠在床上看他,“大夫,我觉得您有点儿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韦大夫面无表情的道:“在周大人那里吧。”

白善:……

周四郎点头,“还真是,我在满宝那儿见过好多大夫,您是哪个药铺的?”

“韦记。”

没听说过,但不妨碍周四郎夸奖,“听说过,听说过,韦大夫真是妙手丹青啊。”

白善正端茶喝水,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他努力的咽下去,忍不住咳了几声,眼尾都红了,眼泪差点儿下来。

“四哥,你现在头还晕吗?”

“晕!”周四郎捂着脑袋道:“其实也不是很晕,就是睡觉睡得不好,总是做噩梦不说,还会被惊醒,一醒来就难睡着,好像一直在船上一样,有时候想醒过来都醒不过来,不好受。”

韦大夫一听这症状便道:“这不是晕船吧?或者说不只是晕船……”

韦大夫给他摸了摸脉,觉得他就是思虑过甚才会如此,于是让他放松心情,他道:“我给你开副安神汤吧。”

韦大夫觉得他是第一次出海被吓着了,毕竟大海危险。

韦大夫下去开药方,顺便看一下之前周满给他开的方子,看过后半晌不言,最后还给他开了一样的方子。

韦大夫郁闷的去找周满,“周大人,您给周四爷开的方子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方子了,思虑过甚说到底是心病,得让他自己想开才行。”

周满忧虑的点头,苦思起来,最后跑回房间翻找起来。

五月忙跟上,问道:“娘子,您要找什么?”

周满努力的想了想道:“我记得在京城的时候我给魏大人制香,当时做坏了一些,因为用料珍贵,我没舍得扔,就用香袋和盒子装起来了,我带来了吗?”

五月想了想后去搬了一张凳子过去,踩着将柜子上面的一个箱子搬下来,打开,里面什么东西都有,甚至还有周满小时候玩的竹蚂蚱。

五月找出一个小盒子,先打开看了一眼才递给周满,“娘子看是不是这个?”

周满接过,打开拿出一个小香袋,闻了闻后高兴的点头,“就是这个。”

周满拿着香袋去找周四郎,“四哥,这是安神香,我以前做给魏大人的,坏了一些,晚上睡前你放香炉里烧了吧。”

周四郎把自己当成病人一样躺在床上,愣愣的道:“坏的也能用啊?”

“就是做碎了,不太成型,效果还是一样的。”

周满打开香袋给他看,“本来我想留着自己用的,但我和白善都睡得好好,一直用不上,稀里糊涂就收到箱子里去了,幸亏来北海县的时候带上了,不然就浪费了。”

周四郎好奇起来,“这香真有用?”

“试试,安神的。”

周四郎晚上就放进了香炉里,为了让效果好一点儿,他还在床边放了一张凳子,特意把香炉移到凳子上……

闻着淡淡的香味儿,不知道是安神香起了效果,还是才喝没多久的安宁汤有了效果,周四郎眼皮沉重,慢慢睡着了……

半夜,夜深人静时,周四郎的腿一蹬,人一下就惊醒了。

周四郎睁着眼睛看帐子,摸了摸脑门上的汗,半天睡不着,只能扯开帐子下床。

周四郎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忍不住叹息,开门出去。

奇了怪了,他怎么就睡不着呢?

周四郎百思不得其解,满宝说他是忧惧过甚,韦大夫也说他是思虑过甚,但他自觉回来后就放下心来了,并不害怕呀,怎么会睡不着呢?

周四郎觉得他们都诊错了,他分明就是晕船!

周四郎在院子里转起来,头疼,给他开什么安宁汤啊,就给他开晕船的药就行了,可惜满宝上次给他上船预防晕船的药都吃光了,不然……

“四哥,你干嘛呢?”

周四郎啪叽一声就摔在了地上,抖着嘴唇去看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一身白色里衣的周满,“我,我这会儿觉得我被吓到了,大嫂呢,快叫大嫂把我的魂儿叫回来。”

周满:……

一人从她身后越过,快步上前将周四郎扶起来,周四郎这才发现那儿站的不止周满一人,还站着白善,他抖着嘴唇问他,“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干嘛呢?”

白善将人扶起来,半晌无言,“四哥,这话该我们问您吧?大晚上您不睡觉在院子里干嘛呢?”

周满道:“我们是被你来回走路的声音吵醒的。”

她瞪眼道:“要不是府里四周都有值夜的护卫和侍卫,我们差点儿以为刺客摸到我们院子里来了。”

周四郎:……

周满伸手抓过他的手,给他按了几个穴位,疼得他要抽手,被周满抓住,“现在还怕不怕?”

周四郎梗着脖子道:“我那是怕吗?我那是左脚绊右脚摔的。”

“是是是,您不是怕,”周满和他一起坐在了栏杆上,一边按着他手上的穴位一边问,“又睡不着?”

周四郎颔首,“上半夜睡得挺好的,就是下半夜被吓醒了。”

周满很好奇,“你梦见什么了?”

周四郎皱紧了眉头,半晌不说话。

周满就推了他一下,“说呗,说不定说出来病就好了。”

周四郎就无奈的道:“就是噩梦,乱七八糟的,我先是梦见自己掉到了海里淹死了,转眼又梦见船上出现了刺客把我杀死了,还有你和白善也遇到了刺客……”

他皱紧眉头道:“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各种噩梦,然后就醒了。”

白善惊讶,一针见血的问道:“四哥怎么会觉得我和满宝会遇到刺客?”

周满遇到刺客的事俩人并没有宣扬开来,家里除了白二郎和殷或,其他人都不知道呢,更不要说刚回来的周四郎了。

明天见啦,晚安

(本章完)

第3171章 喝酒吧

周四郎瞥了他一眼后道:“你都把人家的财路给抢了,人家会不想杀你?”

他坐在俩人之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看杨大人多厉害的一个人,家世那么好,他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照样派刺客杀他。”

周四郎每每想起这个就头顶冒汗,他抖了抖,伸手搓了一下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和俩人道:“而这断的财路到了你手里,你说他们恨不恨你?”

他用自己举例子,“我一直给草原卖茶叶呢,要是有一天,有个人拦住我,不给我卖了,还把我的买家都抢了去,我肯定恨死他们了。”

周满和白善:……

“当然了,我倒不至于就去杀他们,”周四郎见俩人目光怪异,立即解释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是?可我那点儿茶叶才赚几个钱,那江南的盐场赚多少钱啊。”

他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我们大晋的官盐大半是从江南出的,你想想这世上谁不吃盐?一天光吃的盐就去了多少,那得多少钱啊……”

白善:“……倒也没那么厉害,其他地方也是产盐的,还有井盐呢,其他沿海地方也有些许盐场,江南盐场最多占了大晋四分之一左右的盐。”

但这却是最集中的,其他地方的盐多是自给自足,比如青州。

青州几个县都是从北海县拿盐,基本上没有多余的往外卖,偶尔有,也就能卖给最近的齐州一点点。

所以和不仅能够供应整个淮南道,还能向外供应大晋近四分之一州县的江南盐场相比,以前的北海县差远了。

周四郎想了想,没能算出来到底是多少钱,反正觉得也挺多的,“这是说每四户就有一户吃江南的盐?”

白善颔首,“差不多吧。”

“那也很赚钱啊,”周四郎道:“现在这些钱都叫你赚去了,这是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啊?”

白善:“……不是我赚的,我没落多少好处。”

“反正大家就认定是你了,”周四郎道:“我以前觉得当官挺好的,这天底下还有比当官更威风吗?除了比你们更大的官儿外,也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欺负也没啥,大家同朝为官,多少有些情分,你们又都聪明,别人未必能斗得过你们,可我没想到他们斗不过人会直接动刀子啊,”周四郎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的道:“你可不知道,听人说,杨大人在江南隔几天就被人刺杀,连出门喝的茶里可能都有毒,你们说要是那些人发现杀不了杨大人,转过来杀你们咋办?”

以前他们在官场上明争暗斗,周四郎觉得没啥,他妹妹人缘好,俩人又都聪明,明争暗斗那些人也斗不过俩人,可现在……

周四郎有些忧愁,看着俩人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你们这会儿肯辞官不?”

白善没说话。

周满则是直接问他,“从京城到夏州的路上有土匪,你们路过很可能会被打劫,你这会儿愿意放弃那条商路吗?”

“那必定不行啊,我们走了多少年才把这条商路开出来的,我们和大雨那边都走熟了。”

周满道:“我和白善也不愿意,哪有遇着一点儿挫折就放弃的?”

她道:“而且我和白善要是都不当官儿了,谁来庇护我们家的商队?信不信转头你们连药材生意都做不下去。”

白善颔首,“只有我和周满还在官场上,他们才不敢对你们动手,要斗也是和我们斗。可要是我们两个都退了,他们肯定会痛打落水狗的。”

“我才不是狗呢,”周四郎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不由的叹息一声,“算了,我就先不回京城了,明天我就去龙池把人都带回来,让人在后罩房那儿给我腾出几间房来,我带着伙计们住进去,人多了,来刺客咱也不怕。”

周满:“……倒也不必,四哥,你该干啥干啥去,这儿可是县衙后院,白天有衙役在,晚上还有家里的护卫和侍卫们在。”

“对了,公主和殷或都住在这儿,他们身边带的侍卫和护卫可都是好手,刺客敢来吗?”

周四郎听得眼睛微亮,心底安心了一点儿。

白善继续道:“而且这是青州,距离江南远着呢,这儿是我的地盘,我还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别人欺负?”

周四郎一拍大腿,“对啊,这是你的地盘。唉,杨大人就是时运不好,竟然调去了江南,那可是别人的地盘,难怪他总被人刺杀。”

“夏州多好呀,我跟你们说,杨大人在夏州可有威望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满连忙打断他,“四哥,你今晚还睡觉吗?我们明天还要上衙呢。”

“我感觉一下,”周四郎歪着脑袋望天,好一会儿后对两个眼巴巴看着他的人道:“我现在毫无睡意啊。”

白善和周满脑袋一下就低下去了,怎么办,想打人呢。

三人枯坐了一下,白善试探性的提议道:“听说喝醉的人会睡得很好。”

周四郎一听,高兴起来,转着眼珠子道:“但我没酒啊。”

“我有,”白善立即起身,“你等等,我去拿酒。”

不管是白善、白二郎还是殷或,三人都不太会喝酒,但逢年过节总会有人送酒,而且家里偶尔也会有客人,所以还是有酒的。

白善搬了一坛酒转身正要走,想了想,又转身回去抱了一坛。

周满看到沉默了好一会儿,“喝冷酒不好,我去生炉子热酒。”

炉子生起来,白善把酒开了倒进酒壶里热,周满又道:“饿着肚子吃酒也不好,我去厨房找些东西吧。”

她去厨房翻了翻,翻出几个馒头,想了想,在橱柜里仔细翻了翻,果然找到一些点心,于是装了给周四郎带上。

周四郎看着一盘馒头和一碟点心,半晌说不出话来,“哪怕是来一碟炒豆子也好呀。”

“没有,你将就吃吧。”

周四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啃了一口馒头,喝下半口酒,眼睛一瞪,亮晶晶的,“这酒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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