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皆是心领神会

鸿胪寺啊~~

曹鼐瞬间心领神会,道:“鸿胪寺的确还有空缺,正好杨善要出使倭国,就让潘洪回来,擢升其为鸿胪寺右丞。”

别看都是六品,六品和六品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巡边御史六品是做苦力的,且,他们的功劳很难被看到,升迁,甚至调任都难如登天。

为什么潘洪去西北巡边,薛韶去江南巡视,文武百官就自动略过了俩人?

江南危险,薛韶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西北暗箭少,但明枪却多,不说有遇到敌军寇边的危险,就是吃风沙就能把人吃死。

王文让潘洪巡完西北巡北方,巡完北方巡东北,然后调头又从西北开始巡视,潘洪能怎么办?

苏武牧羊十九年,只要王文不倒,潘洪能在西北吃风沙二十年。

曹鼐是吏部尚书,要把潘洪调回来,也得经过王文。

曹鼐轻笑一声:“潘洪还真生了个好女儿。”

曹鼐让人去调潘洪。

都察院拒绝了他的调请,并为他介绍了两个人选。

吏部拒绝,并坚持调用潘洪。

王文亲自批复,表明潘洪正在西北巡边,且手上有一重要案情,不能擅离,如果鸿胪寺真的急缺人手,他手下另有合适的御史推荐。

曹鼐嗤笑一声,丢给陈循看:“你看,我就说潘洪不好调吧?”

如果人在京城,他大可以越过王文找潘洪,只要潘洪愿意,鸿胪寺那边也没意见,吏部只要出文书,调职问题就不大。

但现在潘洪不在,王文坚决不同意,那就只能通过皇帝了。

曹鼐正式上折,提议皇帝将潘洪调回京城。

王文也早早找了王振,低声道:“先生,他们想调用潘洪,莫不是已经和潘筠勾结在了一起?”

王振瞥了他一眼后道:“你不放人,他们能奈你何?潘洪在谁手上,谁就捏住了潘筠半条命脉。”

“只恐他们会通过陛下……”

王振淡然:“陛下这里我看着。”

王文就放心了,继续以潘洪在查大案为由拒绝吏部的调用。

俩人一点也不知道,潘洪他是真的在调查大案。

父子三个此时趴在土坑里一动不敢动,看着前方不远处,双方交易了弓箭后走远,他们才慢慢将脑袋缩回坑里。

衙差陶平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庆幸道:“幸而未被发现。”

他是来给潘洪领路的当地衙差,完全没想到会撞破这样的秘密。

天啊,边军当中竟有人与外族勾结买卖兵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衙差从业十余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发现这样的大案,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潘洪身边,小声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潘洪沉思,低声道:“先回去,此事保密,暂不能外传,便是你们县令问起,你也不能说。”

衙差狠狠点头。

潘洪立即招呼两个儿子跟上,一行四人悄咪咪的回到城中,只当什么都不知。

关好门窗,点上灯,潘洪沉吟道:“岳儿,你明日就带老二去太原游学,一路南下,回江西去找你们妹妹。”

潘岳:“爹,小妹现在不在江西,在福建。”

潘洪:“那就去福建。”

“爹,我还在上学呢。”

潘钰:“你都被人排挤出来游学了,上的什么学?爹,我带大哥走,你自己留在这里不会死吧?”

“呸呸呸,快多吐几口唾沫踩一踩,”潘洪拍着潘钰的脸强逼他执行,这才捶了他两下:“你爹我运气素来好,少了你们两个拖累,只会一切顺利。”

潘钰瞪大双眼:“您都被人诬陷流放过了,这还能说运气好?”

“这是我三十五岁之后的事了,我三十五岁之前,父母慈爱,不论是童生试、县试、乡试还是后面的会试、殿试,我都是一轮过,你能说我的运气不好吗?”

潘钰一噎。

潘洪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这世上像我一样举业顺利的人少之又少,才如杜甫,屡试不第,韩愈都考四次才考中,而我,不仅举业顺利,娶亲,生子皆事事顺,儿女双全!”

潘钰:……

潘洪叹息一声:“除了你们妹妹早年体弱多病,我中年丧妻,就没一处不好了。

倒是你们,小小年纪就被流放,一个,举业不顺,一个,连读书都困难,更不要说举业。没有事业,没有家庭,你们运气比之我,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

这下连潘岳都沉默了。

潘钰愤愤:“这都怪我们?”

潘洪点着他的额头道:“怪你们运气不好,生做我儿子!”

潘钰一愣。

潘岳淡然道:“爹,不做您儿子,万一投生到农家,别说读书识字,可能连饭都吃不饱,一生浑浑噩噩就过去了。”

潘钰连忙点头,大方的道:“算了,便是早死,能做您儿子,能和大哥做兄弟,还能做小妹的兄长,这一生也值了。”

潘洪撸袖子。

潘钰满屋子乱窜,认错:“我再也不说死了,爹,我都大了,你怎么还打我屁股——”

第二天,潘洪把俩人送到城外。

潘岳和潘钰走出去一里,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原地踏步,往后一瞄,立即躲到旁边的树林里。

潘岳打开包袱拿出两套旧衣:“换上。”

潘钰:“真的不告诉爹吗?”

“这么大的事,爹定不想我们牵涉其中,告诉他,不过是吵一架,我们还是被赶走,”潘岳脱下衣服换上,问潘钰:“小妹给你的内功心法和刀谱你练得怎么样了?”

潘钰自信的拍着胸脯道:“不敢说精通,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那就是学了五成,有这功力也差不多了,”潘岳换好衣服拉上他:“走,我们去找秦百户。”

“找他做什么?”

“军中的事自然要找他,”潘岳道:“爹跟他们不熟,又是御史身份,直接接触他们会被人盯上,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出城,悄悄的回去找他,神不知鬼不觉。”

潘钰疑惑:“大哥,爹真的不知道我们会回头吗?”

潘岳脚步一顿,拉着他继续走:“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既然把我们送出城了,那我们就是走了,赶紧的。”

潘钰撇撇嘴:“你们读书都读傻了,能说明白的事为何不能敞开说,非要你猜我也猜。”

潘岳:“这叫心有灵犀。”

“万一我就没领会呢?”

潘岳:“所以你要多读书。”

潘钰:“……我想小妹了,我觉得此刻只有小妹能理解我。”

没过几日,潘筠也蹲在海边想她父兄。

她刚从大海上回来,这几日,她跟着陈文的船将附近海域重要的岛屿都逛了一遍。

这是为了以后的海贸做准备。

几方皆心知肚明,也都允许潘筠自由出入禁海区。

主要是,她本领在身,他们拦也拦不住。

这也可称为,剿寇的后续。

陈文就带着潘筠掀翻了好几个海寇的据点,都是六月剿寇时遗漏的海岛。

不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大明百姓,规模小,所犯罪行尚在可恕之列,基本上是以劫财为主。

所以潘筠特别贴心的告诉他们:“倭国遍地是白银,你们过去挖矿吧。”

潘筠看他们饿得脸色发白,一脸嫌弃:“连饭都吃不饱,还当什么海寇?”

一个海匪小声嘟囔道:“要不是你们剿匪,惊走了海船……”

潘筠挑眉,扭头看向陈文:“我才想起来问,最近在海上没看到船,那些走私的船,哦,不,我是说,那些大人物的船都没出货?”

陈文:“这个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船藏起来,怎么会出货?”

潘筠就对海匪们道:“你们别等了,朝中大臣为船正在打架呢,以我的聪明才智推测,没个半年不出结果,你们还能饿半年吗?”

海匪:“!!!你们不抓我们?”

潘筠:“你们要供出自己的父老乡亲,让水师衙门将你们家人一锅端了吗?”

他们连连摇头,惊恐的后退半步。

潘筠就挥手道:“既然如此,去倭国吧,与其在这小岛上等死,还不如去一座大岛上求生。”

海匪们犹豫,有心动想去的,也有不愿意挪窝的。

潘筠就冷笑道:“你们要是留在此处,我隔三差五的路过,别说海上没有船给你们劫,就算是有,你们也劫不着!

贫道在倭国有几份产业,你们可以自行过去,运气若好,自己应聘上;若不好,在那里种地挖矿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挖矿?

他们不想挖矿,这一听就是被坑的事业。

潘筠神色和缓下来:“贫道潘筠,和那些黑心烂肝的矿主不一样,你们要是去倭国挖矿,该给你们的工钱绝对不少,种地,我也只取四成租子!”

海匪们一听,眼睛一亮:“潘道长在倭国也有田地?”

现在没有,但过不了多久自会有的。

潘筠矜持的点头:“当然。”

海匪们交头接耳片刻,一人出列道:“好,我们不信朝廷,也信潘道长,既然你说倭国有我们的出路,我们就去倭国。”

潘筠满意的点头,随手把一张海图递给他们:“这是去倭国的海图,上面有标注,你们不管是去七尾港还是温泉津町,都能找到我们汉人。”

(本章完)

第749章 乌泱泱的人

海匪头子看向陈文,小声道:“潘道长,我们去了倭国,再回来就不算海匪了吧?”

潘筠看向陈文。

陈文后退几步,抬头望天,好像天空特别的好看。

潘筠对海匪头子点头道:“以后海禁开了,你们坐我的船回去,就算良民了。”

海匪们眼睛大亮。

“只不过身份的罪行可以去除,心里的罪却会一直跟着你们,莫要忘了曾经做下的孽事,诚心悔过。”

海匪们都应下。

有愿意去倭国打拼的,自然也有执迷不悟,一定要蹲在岛上抢劫过路船只的。

所以为了将来货船的安全,潘筠就帮着陈文把他们剿了。

就是可惜,除了给陈文混了些军功外,一点好处也没有。

这些海匪都很穷。

所以潘筠在海上逛一圈回来,心情有些不好,便有人在她心情不好时送了信来。

潘筠把陈循的信来回读了两遍,抬头看向面海而立的薛韶。

薛韶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怎么?”

潘筠随手把信递给他:“恭喜你,你叔叔官复原职了,陈循想跟我们合作。”

薛韶将信看完,轻笑道:“是与你合作。”

他将信折起来还给她,道:“目标一致,虽路途有些分歧,但和而不同。”

潘筠接回信,沉吟道:“我只担忧一点,我们合作会连累到我父兄。”

薛韶略一思索后道:“那更该和陈循合作,让他把潘大人调回京城。”

他道:“京城有我二叔在,他做事公正,而陈循等人为了和你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也会照看潘大人的。”

潘筠缓缓点头:“也是,总比在边关强,他若在边关被针对,那才是鞭长莫及。”

潘筠当即决定答应和陈循的合作。

薛韶见她这么爽快,不由问道:“一船白银,你果真舍得?”

“为何不舍得?”潘筠道:“钱财皆是身外之物,我不过是钱财的搬运工,将倭国的白银搬回大明罢了,只要它最终入的国库,用之于民,给再多我都舍得。”

薛韶挑眉。

潘筠跳下礁石,掐腰道:“我不慕钱财好不好?”

“对,你视钱财如粪土。”薛韶点头。

潘筠嘀嘀咕咕:“我要钱是为了做功德……”

除此外,她就爱吃,但吃能花多少钱?

还是能花不少的,当天晚上,曹吉祥就请她在平安客栈里吃了一顿大餐,据说要上百两。

饶是潘筠不差钱,也忍不住哇哦了一声:“一顿饭,一套房,曹大人真是今非昔比。”

曹吉祥还是一样的严肃:“不是咱家付的钱,咱家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潘筠:“谁的花?”

曹吉祥点了点桌子,但笑不语。

“蒲思?他还没被抓起来吗?”

正推门而进的蒲思:……

见多识广的曹吉祥都忍不住僵了一下,然后看向潘筠,想看她怎么反应。

潘筠却是面无异色的抬手和蒲思打招呼,还问:“不知是蒲公子请客,今晚就我们三人吗?”

蒲思快速看了曹吉祥一眼,含笑点头。

“那这一桌菜太浪费了,不知两位介不介意我带几个家属?”

蒲思和曹吉祥同时想到她那几个师侄,点头。

潘筠就从旁边椅子上将潘小黑拎起来,直接丢出窗去:“去把薛韶、妙真、妙和、岩柏都叫来,对了,把红颜他们也叫上。”

潘小黑“瞄”的一声就没影了。

潘筠乐孜孜的请蒲思坐下,客气道:“蒲公子太客气了。”

蒲思自认自己够八面玲珑了,却没想到潘筠比他还厚脸皮,他笑了笑,上前为潘筠和曹吉祥倒酒。

曹吉祥约她,她还以为是有机密事要谈呢,所以除了潘小黑谁都没带。

曹吉祥一沉默,饭桌上就冷寂下来。

毕竟刚背后说人,此时潘筠小动作特别多,最讨厌的就是安静,所以,包厢里一安静,她就想找话说。

“蒲公子,你族兄弟蒲敏呢?”

蒲思微笑:“他在牢里。”

潘筠:“……真可怜,你安顿好他家眷了吗?”

“自然,”蒲思道:“算起来,蒲敏会入狱,也是因我之前安排不周,让武林盟和天师府怀疑他与海寇勾结,所以我一定会照顾好他家人的。”

潘筠一脸同情,问道:“那陈家入狱的是谁?”

“陈涵。”

潘筠更同情了:“他是陈家继子吧?不知他母亲可好?”

蒲思微笑:“据闻他母亲又有了身孕,陈家很紧张,派了很多丫鬟贴身照顾。”

蒲思将酒杯推到潘筠面前:“潘道长和知府关系好,还请潘道长帮我族弟和陈公子美言几句,蒲某感激不尽。”

潘筠端起酒来抿了一口,上好的果酒,微甜,一点酒味也没有,她笑道:“蒲公子和知府的关系更好吧?还用得着贫道出面说情?”

“剿寇一事,潘道长功劳最大,武林盟和天师府都卖潘道长面子,知府那边好说,只是武林盟和天师府……”蒲思顿了顿后道:“所以,如果潘道长愿意出面求情,知府会更善待他们的。当时他们就在潘道长的船上,您也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潘筠点头:“的确不算有大罪,蒲公子今晚这桌菜是为了给他们说情?”

蒲思立即给她添酒,浅笑道:“也是为了和曹大人、潘道长交个朋友,将来泉州港重开,少不得两位关照。”

潘筠追问:“所以两件事,孰轻孰重?”

蒲思笑脸微僵。

潘筠点着酒杯轻笑道:“蒲公子,一桌菜办不成两件事,您不能既要又要。”

蒲思笑容微敛,却依旧满面春风:“过两天蒲某再置办一桌同样的酒席请潘道长和知府,到时候还请潘道长赏脸,替蒲敏在知府面前美言几句。”

所以这桌菜是为合作而来,求情什么的,不过是顺口一提。

潘筠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曹吉祥。

曹吉祥敛下眼眸,这一刻,他对蒲思的戒备达到了顶峰。

果然如太祖所言,这一家人无君无父,不忠不义,就为了一个合作的机会,就放弃了替自己坐牢的族弟求情。

身为太监,宫里的一切,除了利益外,便是以情义相缠。

大太监选择合眼缘的小太监照顾,老了,小太监便回馈大太监,照顾年老的那个。

他们之间除了靠利益维系,便是靠情义了。

若连最基本的情义都没有,再多的利益也枉然。

所以,看来看去,潘筠这人虽然讨厌,行事不按常理出发,嘴巴又不饶人,但心是好的,讲义气。

曹吉祥收敛住所有情绪,一脸淡然的看着她打击蒲思。

包厢门被敲响,然后被推开,三人回头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乌泱泱的人。

小红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红颜抱着猫,身后跟着薛韶、妙真四人。

明明才六个人加一个孩子,他们怎么有种乌泱泱的感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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