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会再有人来了

骑在马上的黑甲将领看着眼前亡军,拉过缰绳,走回了自己的军阵之中,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将这些人埋了。”

那一日,咸阳的城门破开,火中一束火光升起, 在那火焰之中,似是将秦世焚尽。

西汉年间,那立书之人落下了最后一个字,笔停了下来,随后放在了一旁。当是写完了,坐在桌案前的人吹灭了灯,火光照在那过秦之论上暗去。

人离开发出了一阵脚步声,独留那书文摊在桌案之上等着墨色干去。

数十年后, 一个叫做司马迁的人受命太史。

他推开了太史阁的大门, 立在那无数的书卷文简之前久久沉默。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了太史阁中,照亮了他身前的一方之地。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要写一本书,一本足以记世之书。

那日之后,他几乎看遍了太史阁中所有的藏文。

一日,他从一处书架上取下了一卷简文,可能是很久都没有人翻阅过了,上面积累着一层灰尘。

吹开了那文简上的尘埃,司马迁打开了文简,目光落入其中。

“过秦论?”

他看着那简中所文,眉头深皱,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那文中是有一处地方被划去了。

并不是抹去,而只是划上了一笔,司马迁仔细地看着那划去的字迹。

“丧军白孝······”

他的眼睛一亮,喃喃着:“此人可记。”

······

秦世已去, 乱世又起, 这世间就好像是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安定。

一处山林中,流水作响,不高的瀑布落下冲在下面的乱石和山泉之中,带起一片水流溅鸣的声音。

两人踏进了林子里,站在瀑布边。

不知是多远处的一只小兽嚎叫了几声,然后窜入了林中不见。

盖聂看着那瀑布,眼中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

他的眼神一动,蹲了下来,看向瀑布一边的一块卵石上。

那上面有着数道划痕,他还记得当年他练剑的时候总喜欢对着这一块石头练习。

伸出手摸着那石头上深浅不一的划痕,盖聂轻笑了一声。

“大叔,最近咸阳城附近可不太平,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天明在盖聂的身后说道,目光落在那山林里。

盖聂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好,一会儿就好了。”

他也只是来看看,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两人向着林间的深处走去,直到停在了一处空地前。

一桩枯木立在那里,是早已经腐朽的差不多了。

盖聂缓步走上前,天明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却见他用剑刺入了土中将那土间挖开,挖出了一个布包。

这就是那个卫庄要大叔来看的东西?

天明这样想着。

“居然还在。”盖聂自言自语了一句,坐了下来,将布包放在了在自己的腿上,打了开来。

布包里面放着三块木头,盖聂拿起了其中的一块。

握在手中看了半响,良久,抬起了头来笑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风吹过让林间的叶影纷纷,坐在那林间的两个人离开。

布包放在了地上,其中的一块木头落在一旁,前面的两个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后面的两个字依旧清楚。

“大叔,不用埋回去吗?”

“不用了,不会再有人来了。”

人影离开。

一片落叶是被风吹落,飘了下来,在半空之中旋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那地上的木头上,遮去了下面的两个字,太平二字。

······

夜里很安静何况是这郊外的山路上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

山路上能听到远处渭河的流水之声,远远的,听得不是很清楚。

路旁的浅草被微风吹得摇晃,发出细细的声音。

一切都好像是在夜里恬静着。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咔。”

好像是一声泥土裂开的声音,草间的一只鸣虫惊了一下向着远处跳去。

随后就是一声闷响,一只手从泥土之间破出。

若是旁边有人,这一下定要要被吓得三魂不再六神无定的。索性,这夜路上没有什么人来。

那从泥土之间伸出的手上沾着一些泥沙,但是看上去却是纤细好像是一只女人的手。

本该是很好看的一只手,可惜手上却有一道伤疤,从手掌贯穿到手背,让这只手看起来有一些骇人。

那手掌在那顿了一下,随后动了动,抓在了地上。

随着那手掌开始用力,一条手臂破土而出,然后就是另一只手。最后随着一大块泥土被破开,却是一个人从地里爬了出来。

这出来的方式就如同是民间流传的山中老尸一般,那模样也是差不多,不过看那衣着这身前还是一个将领。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上带着泥土和一些褐色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干涸的血迹。

衣衫的外面是一身带着锈迹的甲胄,甲胄的胸前有一个破洞,很多地方都已经不成样子看着是穿不了了。

头发垂在肩上,看样子像是一个女人。

她呆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张从中裂开只剩下一半的甲面。

露在外面的半张面孔让人愣神,每一处都很精致,像是被人精心雕琢的一般。

媚眼轻幽,眉间的却是英武之气,那感觉和寻常的女子不同。

皮肤很白,有几分病态,应当是埋在地下,常年未照到过阳光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才算是回过了神来,抬了起头看四周,夜幕里无有人影,她张了张嘴吧。

“我,没死?”

声音是沙哑的,就像是磨砂一样难听。

女子不适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间,有一些难受,如是一根针扎在那一样,该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身上,那一身腐锈的衣甲沾着泥沙。

“这是哪?”

胸前隐隐作痛,但是那里却已经没有了伤口,她回想起了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将这些人埋了。

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下的土中,伸手抓起了一捧,泥土从她的掌间滑落。

那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我这是,重活了过来?”

(本章完)

第255章 今夕是何年

草间,一个人坐了下来。

顾楠抱着怀里的无格,看着不远处那个翻开来的土坑。

无格是她从那土里挖出来的,索性没有离她很远。

也不知道无格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她身上的衣甲都锈成了这样, 无格却是一点锈迹都没有,就连剑鞘之上也只是沾上了一些泥土而已。

她在找出无格的时候,还找出了半件陷阵营的衣甲,想来,是项羽把他们都埋在了这里。

这里是一片城外的山路,远远的,她能望到远处的咸阳城。只是望着那城, 她却已经不知该是如何相对了。

她靠坐在一块石头上,伸手将自己脸上挂着的半块面甲取了下来, 是透气了许多。

空气里有些凉,却是很干净,让她发闷的胸口舒服了许多。

看向山路另一面的渭河,那河水上漂浮着白色的波光,依稀能看到几艘靠在河岸的小船,在岸边随着波涛起伏。

四处没有什么声音,只有那和风微拂,草间错落着高低,夹杂着几束野花轻摇,夜幕里的山坡之上却是清幽。

顾楠有些无神地坐在原地。

如今是何年月,如今又是可还有故人按在, 如今又是什么朝代。

她都不知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能感觉的道自己还活着。

身体里还留着血,心脏也还在跳, 应当是没有变成什么鬼怪。

但是她好像还是未有老去半分,而且死后又重活了过来。

“呵。”看着自己的手,顾楠轻笑了一下。

“这和鬼怪又有什么区别?”

声音干哑,让她又合上了嘴巴。

有些不知如何地垂下头,莫名地,她倒是希望,那时能就那么似在项羽的戟下。然后什么都不用再想,一了百了。

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将亮。

或许是该离开了,但是又要到哪里去呢?

她不知道,半响,抬起了头,看向那土坑。

站起身,走到一旁,用手将那土坑重新埋好。

一个人跪在那里,伸手放在了地上,拍了拍,起身离开。

是该先去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

道路上,一个车夫模样的人坐在一辆有些破旧的栏车上,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打着哈欠,时不时举起手里的马鞭轻抽一下,催着拉车的老马向前走着。

他今日是准备早些赶到咸阳城里,好去多拉几趟客人,这年头多赚些铜板攒着总是好的。

车轮从布着石子地上碾过,发出一阵颠簸,颠得车夫都差点落了下来。

慌忙起身拉住了车绳才算是稳住了身子,没落下去。

“该死的。”暗骂了一句,车夫晦气啐了一口:“亏是没把老子的车给颠坏了。”

说着准备继续赶路,见到一个人正从对面向着他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衣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手里拿着一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棍。

车夫也没有多看,只当是路过的,驾着车正要走过去。

那人却是伸出了手来拦下了车子。

车夫虽然疑惑,但还是停下了车,对着那人问道:“哎,兄弟,是有什么事吗?”

那灰衣人放下了手,抱着自己怀里的黑棍客气说道。

“没什么,就是和兄弟打听些事儿。”

那声音沙哑,让人听着难受。

不过对方态度还不错,车夫的语气也放缓了一些说道:“打听些什么?”

“多谢兄弟。”灰衣人压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斗笠:“是这样。。”

车夫见着那人的动作,疑惑地看了一下天上,这也没下雨啊,大白天的带着个斗笠做什么。

“我想问兄弟。”那灰衣人顿了一下,才问道。

“如今,是何年月啊?”

车夫沉默了一下,半响,骂了一句:“路上不平稳,还遇着了个傻子,真是晦气。”

说着回过头就准备催马赶路。

灰衣人连是又拦住了马车,说道。

“兄弟你误会了,我这长居于山中,少有出来,所以不晓得外面的年月,便是想找个人问一下。”

······

灰衣人站在路上看着那拦车离开,立了一会儿。

“元朔年。”

她苦笑了一声:“这又是何年啊。”

元朔年间,是为汉武年号,于公元前129年始。元朔年间,汉立国政八十余载,得成汉固,天下安定。

顾楠不知道她该往何处去,只是向这一个方向直走,走了也不知该是多久。

一路上所遇虽非是那世人皆安,但是已经算得上一个安定之世了。

不过那所见所闻都已经非是她当年那般的了,就好似隔了一世一般。

路上她也是得知了如今应当是汉家年月,那历史终是未改,应当最后还是刘邦胜了项羽。

不过这国中之地的人少了很多,有的时候常是走上很久很久,都遇不到一个人。

顾楠乘船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人家,活了应该是已经九十余岁,这岁数在这个时候是少有的。

他一家子都是渡船的,老人经常坐在河边一个人坐着。

顾楠渡那河的时候,那老人突然和她说道。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这条河曾经几乎干过。”

那老人的眼神浑浊,神志该是也不怎么清楚了,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那时候,先是雪灾,然后又是旱灾,旱灾之后又是瘟疫。世上真的是可怕,天下人都活下去,所有人都没有吃食。人们相互之间抢粮食,后来,抢孩子······”

顾楠那时候发着呆,愣愣地坐在老人的一旁听着,听着他碎碎地说着当年的事情。

听了很久,直到那渡船都离开,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大概是数个月吧,她走过很多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

她想了很久,准备找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住下,然后等自己死去。

路上的时候,顾楠顺带着学了一些杂学,主是医术。

那年的时候,她见过太多因为瘟疫而死的人,那模样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明白自己或许很久都不会死,所以她想学一些,若是可以,也许以后她能救上一些人。

她曾经杀了很多人,如今就算是偿还吧,可能偿还完了,她也就可以归去了。

不过她一路上没能学上多少,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身无分文,买不起什么医书。

塞外大漠,这地方被人叫做朔方,意为北方的意思。

黄昏的天很冷,风刮过就像是刀子一样,入眼的却都是一片黄沙隔壁。

一个灰衣人带着一个斗笠,怀里抱着一根黑棍,走在漠色之中。

额,首先解释一下,昨天的更新顾楠求的人不是项羽,可以看最后一段“她看向前处,却不是看着项羽,而是他身后的浩荡长空。”所以其实顾楠求的是老天。然后是今天的更新,汉武元朔年,朔方塞外,故事剧情也会围绕一个历史人物展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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