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利用我加官晋爵?

得知这件事以后,陆严河想了想,给汪彪发了一条消息,跟他说,之前发来了采访申请的媒体,可以再筛一筛,看看如果能尽量安排的话,就安排了。

陆严河确实没有想到,堂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媒体们竟然敲不到明星可以采访。

甚至很多竞赛单元的主创人员,都明确不参与媒体活动。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像陆严河这样,之前即使推掉了很多媒体的专访邀请,但电影首映之后的媒体群访环节还是参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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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一号》的首映就在他抵达的第二天。

温生明老师甚至是第二天一大早才抵达的威尼斯。

他因为正在拍摄另一部电影,时间很紧张。

在这部电影拍摄结束以后,因为荷西电影节到中国来举办这件事,温生明和陆严河之间变得非常熟络,而且信任。

过去这一年来,陆严河在好几个公开场合,都会提到温生明。每一次提到的时候,温生明都是以“导师”或者是“前辈”的身份出现。

熟悉陆严河的人其实都能听出来陆严河的意思。

陆严河是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把温生明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如果你们尊重我,OK,那你们就要更尊重他。

这一点,对于中国观众来说,其实意义不大。温生明在中国观众心中所代表的意义、拥有的位置,即使是现在的陆严河,也无法媲美的。

这是真正的、被时代赋予了意义和影响力的演员。

陆严河一开始是说给荷西电影节的那些人看的。因为温生明是代表中国电影协会去跟荷西电影节的人沟通这些事情。他要让那些不知道温生明是谁的人,至少先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温生明是一个陆严河极其尊重的前辈。

后来,当陆严河知道温生明好几次在一些场合维护他、保护他甚至帮他跟一些人开炮的时候,陆严河对他的尊重就更加真心实意了。

他其实有一个私心,像温生明老师这样的演员,因为没有赶上中国电影在海外拿奖的时代,明明演技登峰造极,却一直没有任何海外的名气。

他由衷地希望,温老师能够在国际上拿几个影响力的大奖,拥有几个有代表性的角色,而不是仅仅存在于中国观众的心中——甚至在中国观众的心中,温老师都已经是老戏骨了,“不是闯的年纪了”。

为什么不能是闯的年纪?

为什么好莱坞可以在马克·里朗斯、奥利维亚·科尔曼五、六十岁的时候让他们事业再攀高峰,可以接着闯,接着拼事业,中国的演员就需要在五、六十岁的进入“老戏骨”的展览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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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师,您好。”

在出发去首映式的红毯之前,《县老爷快跑》的导演宁致远在酒店碰到温生明后,非常主动、热情地去打招呼。

温生明作为中国电影协会的人,当然认识这位靠着《九阴》获得了自己江湖地位的导演。

“宁导。”温生明笑容温润,“感谢你们来支持我们的电影。”

他也知道了,等会儿《县老爷快跑》剧组会来首映式支持他们。

“我迫不及待想看到《定风一号》了。”宁致远说,“知道这一次会在威尼斯见到你,我带了一个剧本,不知道等会儿稍晚一点的时间,你能不能抽点空,我们聊一聊?”

温生明闻言,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当然没问题。”温生明的态度肯定是很好的。其实,像宁致远这种近些年出头的导演,温生明是很愿意接触的。

等宁致远跟温生明打了招呼以后,周宇宁也上前来了。

周宇宁的态度就更恭敬了。

温生明倒是很欣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鼓励他。

周宇宁是当下很少见的、正儿八经有点功夫在身上的演员了。

再加上《九阴》《龙门客栈》《县老爷快跑》几部电影下来,他在文戏方面也展示出了非常扎实的表演功底,正值男演员的黄金时期,在中国电影不断在国际上打出名声来的当下,温生明认为,周宇宁完全是有希望再以动作演员的身份,去闯荡出一个动作巨星的将来的。

当然,温生明并不知道,陆严河也在支持颜良走这条赛道。

但是颜良没有周宇宁这样的基本功,才刚练不过两三年,很多时候还是非常需要动作演员替身就是了。

当然,就算如此,两个人也不是竞争对手。

这条赛道很宽,容得下不止一个人。

-

陆严河在红毯的候场区跟温生明会面了。

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的演员们。

龙岩在这方面很大气,一点都不吝啬这点车马费,基本上,只要演员有时间、愿意来的,龙岩都给他们买单。

于是,《定风一号》来了七个演员。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本来为陆严河安排了“三分钟清场”时间,让陆严河一个人先上红毯,让各国媒体可以单独拍够他,再让他跟剧组成员一起重走一遍红毯的。

陆严河这边拒绝了。

不是他不想搞特殊,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温生明站在场边等他。

这种所谓的“清场”待遇,对他而言当然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但同样,也会让全剧组的人需要站在红毯入口,等他完成“一个人的拍摄”,再一起上去。

其他人,陆严河觉得无所谓。

但因为其他人里还有温生明,陆严河不愿意。

这件事也被温生明知道了。

温生明对陆严河:“这没有关系。”

陆严河说:“对我来说有关系。”

总而言之,因为陆严河的坚持,《定风一号》走上红毯的时候,组织方也做了清场,就只有剧组的人在红毯上,其他因为商业合作等方式而同样拿到邀请函的人,都只能先在一旁等着。

全场的媒体都在呼唤着陆严河的名字。

摄影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严河笑容灿烂地跟两边的摄影师们挥手。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你在国际上有多么受欢迎。”温生明笑着对陆严河说。

陆严河说:“因为大家都认识我了,从《三山》开始,我几乎每年都会参加几个国际电影节,这些摄影师、包括来的媒体记者等等,他们都是电影节的常客,如果他们经常看到你,就会认识你,如果你对他们礼貌、客气、敬业,他们也会尊重你,这个时候,如果你还能有几部受到他们喜欢的代表作,那在这样的地方,他们会把你捧到王座上,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电影、电影节的一份子,温老师,我特别希望国内的电影人,不管有没有入围主竞赛单元,都一定要多来这样顶级的国际电影节转转,就是因为在这里,你能够感受到,大部分人他们就是爱电影,希望这个行业好,所有热爱电影的人,都会在这里受到鼓舞和感染的。”

温生明点了点头。

“这几年去参加国际电影节的中国电影又多起来了,确实是好事。”

陆严河说:“至少在海外,别人不会再疑惑,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怎么很少看到中国电影。”

温生明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因为不再把国际的评价奉为圭臬,而是追求自我的认同,所以国际电影节那些奖项,我们在祛魅的同时,也开始贬低它们。”

陆严河笑了笑。

“还好,这只是一个过程。”陆严河说,“电影是目前各种艺术媒介中,最大众又最能突破各种限制的艺术形式,荷西电影节举办了之后,我在外网看到了很多影迷都在夸中国,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有杆秤的,只是很多人没有机会去把秤砣移到一个原始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因为不明情况,被带歪了。”

“还是得被人看见。”

“嗯。”陆严河点头,“以前都说讲华裔的电影故事在欧美卖不出票房,你看,现在也能卖出去了。”

在那以后,这样的故事就不再是个例。

而事实上,荷西电影节一举办,在国内,观众对电影的兴趣、关注度似乎也跟着回来了一些——

至少从今年暑期档的票房来看,是这样没有错。

一个行业,最怕的就是自我感动,实际上却一潭死水。

包括宣传营销方式也一样。

总是那一套,你当观众不会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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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和温生明等主创人员一起走进放映大厅的时候,全场都站起来一起鼓掌。

陆严河环顾四周,跟每一个人摇手、打招呼,表示感谢。

《定风一号》这部电影的首映式,虽然是一部中国电影,但今天的首映式却座无虚席。

一方面是因为刘毕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严河。

两个中国电影的代表性人物,再一次合作,谁不想一窥究竟呢。

陆严河对《定风一号》的质量是很相信的,他唯一有点不安的,是这部电影的时代背景,会让人觉得,这是中国的主旋律电影——

在电影节这种场合,任何国家的主旋律电影都因为带着强烈的“政治色彩”而不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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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一号》今年未必能拿奖。”

在《跳起来》编辑部,大家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也在讨论这部电影。

琳玉带着人已经去了威尼斯做现场的采访和直播。

但还有很多影视内容部门的人,镇守公司,负责在国内的工作。

在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定风一号》。

这部由陆严河主演的电影,应该在国内的媒体上吹什么风。

说好话是最简单的事情。

可如果所谓的宣传就只需要说好话就行,那这个工作也就没有任何的含金量了。

“《定风一号》是谍战电影,但是在过去的国际电影节上,一般能够受到好评的谍战电影,讲的都是人性,而不是立场。”

大家大家面面相觑。

“但是,《定风一号》也不是一个完全标准式的主旋律电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它也不可能入围威尼斯的主竞赛单元。”

“就是容易被人曲解嘛。”有人说,“尤其是那些西方媒体,他们总是很喜欢搞阴谋论那一套,说不定他们甚至把这部电影渲染成陆严河失去艺术追求、成为政治工具的东西。”

“这还真有可能,这一点真的是我们需要提防的,本身在欧美,就有一些人视陆严河为外来的敌人,抢了他们的蛋糕,想要把陆严河给赶出去,如果真的给陆严河戴上这样一顶帽子,那就糟了。”

“我们应该针对这一点,提前做一些相关的防范性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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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起来》的大伙儿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灵河影视的陈寅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已经提前跟达伦·威尔逊沟通过了。

达伦·威尔逊现在跟陆严河有着一块很大的共同利益。

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陆严河被人“黑”下去的。

所以,达伦·威尔逊也是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些应对的公关措施了。

他不仅是自己亲自飞来了威尼斯,参加《定风一号》的首映式,要第一时间掌握《定风一号》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也要在现场弄清楚,大家到底是怎么看待这部电影的。

最怕的就是这部电影在威尼斯上映,对全球大部分人都还没有看到这部电影的内容时,有人利用这个时间差,故意抹黑、污蔑,夸大一些部分,去把陆严河塑造成一个政治化的形象。

但是,当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候,达伦·威尔逊完全把这部电影看了进去。

很显然,这部电影根本不是什么的主旋律电影。

它讲的仍然是一个人的觉醒。

陆严河饰演一个情报工作人员,在监视温生明饰演的副站长的秘密任务中,慢慢深入了解副站长的秘密,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在做什么,然后,自己开始面临选择保卫自己的国家、捍卫大义,还是选择委曲求全、独善其身的困境。

它讲的是一个人从“逃避式自保”到“向死而生式觉醒”的转变。

电影的最后,也没有任何煽情式的渲染。

这部电影讲爱国,讲大义。这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都有的东西。

达伦·威尔逊长舒了一口气。

这部电影非常克制,也非常压抑。

陆严河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可以用“极其出色”四个字来形容。

即使是一部彻头彻尾的中国电影,讲的是一个谍战故事,达伦·威尔逊也能很清晰地看出来,陆严河的每一个情绪转化——他的眼神细节变化,精准得就像一把手术刀,切在每一个心上。

这样的电影,最忌讳的就是煽情,但又最怕让观众感动不起来。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在做不到高级的时候,选择低级的煽情。

但这部电影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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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又给出了一个他职业生涯中的代表性角色。”电影一结束,中国的媒体就第一时间在社交平台发言了,“太多个瞬间让我恍惚,他究竟是不是陆严河,难以置信。”

“他这个角色太难演了,多一分矫揉造作、煽情,少一分让人难以信任他内心信仰的变化。”

“难怪这部电影为了等温生明,几次推迟开机。除了温生明,没有其他演员可以接得住陆严河如此精准的表演细节,不是其他的演员表演能力接不住,而是其他的演员,气场接不住,只有温生明。”

“刘毕戈用一部《暮春》给陆严河留下了一个残酷青春的少年形象,现在,他又用一部《定风一号》,让陆严河在觉醒青年的人物画像里,留下了属于他的一笔。”

“在这样的年纪,只有他。只有他,可以在他的年纪,真正演出这个年纪的觉醒。陆严河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做着内心最后抉择的那一幕,会深深地、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

“你的静态表演能力,真牛。”连温生明也对陆严河说,“登峰造极。”

陆严河连忙摇手,说不敢。

温生明说:“你真是让人嫉妒啊,在你这样的年纪,没有人比你演得更好了。”

陆严河:“温老师,你别捧杀我了,求求了。”

温生明深吸一口气。

在电影里,有很多场陆严河的独角戏,拍摄时候,温生明都是没看到的。

所以,今天也是温生明第一次看到。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陆严河在表演中最大的利器,还不是跟人对戏的时候,是他一个人独角戏的时候。

他直到现在还在回味陆严河躺在深夜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那一幕。

电影给了他一个大约三十秒钟的特写镜头。当然,这个特写镜头被刘毕戈用了蒙太奇的手法,跟其他的一些镜头交织在一起,并不是一镜到底。

一开始只出现两秒,然后是五秒。

一共四次。

直到最后一次,足足十五秒。

陆严河的眼睛除了眨眼,一动不动,连瞳孔都没有移动一分。

但是,就在这四个切出来的镜头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有了点变化。

你说不清楚变化是什么,你就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到最后,一点一点的,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的东西似乎就凿实了、坚定了。就像是最后一块砖,被放进了那面墙的缺口里。

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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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国外的媒体和影评人来说,虽然陆严河是大明星,是《定风一号》这部电影的巨星,但是,大家的评价则还是更聚焦于电影本身。

从电影的主题,到电影的表现形式。

从第一批公开的媒体评论可以看到,很多人对于这部电影是正面的认可。

尤其是这部电影的导演是刘毕戈。

因为这一点,更让人感到惊喜。

刘毕戈的第一部电影《暮春》,是一个残酷青春成长故事。第二部电影《假死都不行》,是一部风格很极致的爱情喜剧电影。第三部则是武侠电影《龙门客栈》。

第四部,竟然又做了一个沉郁、逼仄最后“绝处逢生”一般有了一点点光亮的故事。

四部电影之间的题材、风格都毫不相同。

很少有导演的作品之间,会这么不“搭界”。

甚至可以说,没有衔接。

但是,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又让人充满了惊喜。

刘毕戈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导演了。作为一个已经在国际上取得过荣誉和名声的导演,媒体和评论圈对他的评价其实往往更加严格。但是,他每一次都选择完全不同的题材、类型的电影,这一点又让很多人感到敬佩。

在众人眼中,这是一个在不断跳出舒适圈、不断探索全新领域的导演。

而这样的导演,未必能够得到市场的买单,但总是更容易被同行、被媒体所尊重的。

而《定风一号》的场刊得分出来以后,也印证了这一点,作为主竞赛单元第16部放映的电影,它以2.7分排在第四名。

这属于一个位于核心圈的分数了。

有人则说:“如果不是刘毕戈的电影摄影风格过于鲜明、个性化,其实它的分数应该更高。”

刘毕戈的电影风格确实独树一帜,这一点尤其体现在摄影画面上。

他特别喜欢把画面拍得沉郁。

这一点,除了《假死都不行》,其他三部电影都可以看到这样的特征。

如油画一般的沉郁。

《定风一号》整体风格因为走的是写实的风格,这样的沉郁就更让人感觉沉重、逼仄、压抑。

这也是一些差评聚焦的点。

对此,刘毕戈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以想要拍出人人都喜欢的电影为目标的导演。

-

在媒体记者会上,陆严河他们入场的时候,收获了满场的欢呼声和掌声。

这是电影节的媒体会给每一个剧组的礼遇。

除非你的电影实在烂得让大家都不想演戏了,连表面的尊重都不想给你。

陆严河等人落座以后,问题就长枪短炮地抛了过来。

温生明都没有意料到,有好几个外国记者的提问,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人家问,在电影中,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陆严河饰演的年轻人是可以被引导到你的信仰那儿去的?

人家问,你在跟陆严河的很多场对戏中,都在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沉稳去应对陆严河那个角色的冲动、暴躁,但是同样的应对方式,前后又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这种处理方式是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人家问,我们看在资料说,你在中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演员,那在选择跟刘毕戈、陆严河这样才华横溢但是很年轻的电影人合作时,你会指导或者影响他们吗?

……

温生明真切地感受到了,陆严河跟他说的——

除了在一些国内组织的座谈会、研讨会上,他确实很少会在一个场合,被人提问的问题都是围绕电影和主创人员本身来的。

难怪陆严河会这么喜欢参加电影节。

作为一个电影人,自己的专业能够被人认真对待,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的。

直到有一个记者向陆严河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在电影中饰演了一个自我觉醒的形象,但是在这样一个题材和时代背景之下,这是否具有某种象征意义?你和温生明饰演的人,其实都是现在中国执政者们的先驱,我的理解对吗?虽然在电影中,这并没有非常明确地指出来。”

现场气氛顿时紧绷了起来。

尤其是在场的中国人。

陆严河只稍微停顿片刻,便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是。”

然后,他又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严河的姿态非常淡定,沉稳,没有任何慌乱。

然而,现场却隐隐有些不安。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刻意地想要把政治、宗教等这些东西屏蔽掉,让电影只是电影,让电影人可以少一点束缚、多一点诚实和坦然。

然而,客观现实的就是这仍然是一个充满了分裂、竞争和矛盾的世界。

被刻意按下不提的事情,一旦被有心人挑出来,就必须面对。

那个记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陆严河会直接承认,随后就笑了,说:“这难道不是把电影变成了你们政治宣传的一种工具吗——”

“等等。”陆严河面色凝重地打断了他,“我先问问您,你是哪个国家的记者?你来自哪个媒体?你代表的媒体,又是什么政治立场?我们在这里,究竟是谈政治,还是谈电影?”

陆严河一番话说得很清楚,掷地有声。

那个记者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记者说:“我是澳大利亚《先驱报》的记者亚历山大·莫迪。”

“我明白了。”陆严河笑了笑,“《先驱报》,我知道这家报纸,十五年前,被英国的莫蒂森先生收购,在那之后,就成为了一家时政评论类报纸,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这家报刊,会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参加一场中国电影的媒体记者会?以我的了解,你们这家报刊,从来只刊发欧美的时政新闻和评论文章,即使偶尔说到电影,也是欧美电影,亚历山大,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对我意有所指地提问,让我感到很不安,我是——”

他眨了眨眼睛,“被你们西方哪个政客瞧上了,要把我立成一个靶子,通过攻击我、污蔑我来升官晋爵了?”

全场一片哗然。

亚历山大·莫迪神色慌张无比。

他完全没有料到,他只是说了自己是澳大利亚的《先驱报》记者,陆严河就直接把他家底给掀了,把他的背景说得清清楚楚,这还让他怎么发挥?

(本章完)

第805章 乐极生悲

很多人都只知道,陆严河是一个学霸,后来又创办了一个杂志。

但是,却很少有人想过,陆严河这些事情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思琦一直对全世界各地的出版集团、媒体、期刊搜集信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能收购人家,把对方一口吃下。

这样,她就能真正地把“跳起来”而不仅仅是《跳起来》杂志,推向海外。

因为陈思琦对这些东西的关注,陆严河平时也多有了解。

如果这个亚历山大来自的是澳大利亚一个二线小报,陆严河还真不一定清楚它的来路。

但是——

《先驱报》。

这是澳大利亚数一数二的大报。

被收购以后,从当地一家做当地新闻(尤其以八卦新闻为主)变成了一家欧美的时政类报刊。

因为常常刊登一些颇具争议、立场偏激的文章,而引发讨伐。

陆严河这一番指摘,让亚历山大脸都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能说:“当然不是这样,我、我……我只是来看看电影,顺便对我疑惑的地方提问而已,你不愿意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会正面回答一个别有居心的问题吗?”陆严河问。

好几个记者都点头,帮着陆严河一起对亚历山大指指点点。

亚历山大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围攻。

这个时候,电影节官方的人终于出现了。

两个黑衣人直接来到那个亚历山大身边,把他“请”了出去。

等人被“请”走了以后,陆严河才重新说:“《定风一号》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并不根据任何真实事件改编,但是,故事是虚构,人物的精神却是永恒的。”

“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地区、民族,以及文化和历史,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都有着我们的先驱留给我们的信仰和精神,电影不应该成为政治工具,但同样,电影也不应该为了保持某种纯粹性,就刻意地忽视电影创作者的国家、民族、文化、历史背景。”

“我为什么要演这部电影?相信看过电影的人,都能明白我的初心。”陆严河严肃地、认真地看着台下每一个记者,“在场外,每一个人都可以给我戴任何一顶帽子,嘴长在别人身上,笔握在别人手里,在其他人的描述里,我可以变成一个别有居心的人,也可以变成一个完全不是我的人。”

“我想说的是,这里是电影节,说得再多,都不如看电影。”陆严河粲然一笑,“对于大家,我是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电影,不是吗?”

-

达伦·威尔逊长吁一口气。

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一次的“形象危机”,陆严河算是圆满解决了。

下一秒,他就转过身,板着脸走了出去。

他拿出了手机,恼怒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菲尔茨,你指使你手底下的人搞我的客户?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这个叫菲尔茨的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操你丫的!少跟我说这些狗屎话,我不信这件事你不知情,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安排的,也不管你背后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我警告你,你也可以把我的话转述给那个人,要是再有下一次,无论是谁,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报复回去,别惹毛了一个在好莱坞干了二十多年的经纪人!”

达伦·威尔逊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当然,指使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目的就不知道了。

无论是什么目的,达伦·威尔逊现在都需要狠狠地恐吓一下对方,让对方投鼠忌器。

达伦·威尔逊一想到陆严河接下来在好莱坞的项目,他就一阵怒火攻心——

谁要是这个时候来搞陆严河一把,他跟索伦的合作怎么办?他那么多项目怎么办?-

陆严河完成《定风一号》的宣传,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这个时候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一看自己白天在媒体记者会的发言,究竟在社交媒体上有什么样的反应。

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海外的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都在支持他。

尤其是他在媒体记者会反问亚历山大的那一段,非常火。

播放量过了百万。

更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先驱报》竟然发了声明,说亚历山大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行为是他的个人行为,与《先驱报》无关,《先驱报》并没有派记者参加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这就有点搞笑了。

陆严河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事情真假。

但是没有关系。

不管事情真假,他现在都已经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最关键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底气是很足的。

这部电影就是表达了对先驱们的尊重和敬意,就是表达了对自己祖国的热爱,怎么了?

有问题吗?

电影界不希望电影成为政治宣传工具,是指各国当下的政治,可不是过去的历史、文化和那些先辈们。

哪个国家没有自己的先驱?哪个国家的电影,把爱国主义视为错误?哪个电影人会因为自己来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电影节,都要隐藏自己对自己国家、历史和文化的热爱?

陆严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演《定风一号》这部电影有任何问题。他也认为,这不应该成为在国际电影节的问题。

事实上,从结果来看,大部分人都不觉得它是问题。

包括跟陆严河非常熟悉的美国影评人汤姆·怀恩都发了推特,说:“今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舆论场出现的最大狭隘,就是把《定风一号》想要表达的精神压缩得无限小,小到好像这样的自我觉醒仅仅只是中国电影人对他们先辈们的吹捧和美化,却把国家与民族之间的差异扩得特别大,大得让人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人类对于和平、进步以及希望的共同追求。”

陆严河转发了汤姆·怀恩的这条推特,说了一句“谢谢”。

-

这一天过后,陆严河一大早就匆匆离开了酒店,要赶往美国。

他有好几个电影项目都需要他本人过去一趟。

在威尼斯的机场,他被很多人认出来。

很多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对他说:“我支持你,陆,不要管那些人怎么说,我们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好演员,我看了《定风一号》,你的表演如此出色,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吹毛求疵地挑你的毛病。”

陆严河听到他们说的这些话,内心深处充满感慨。

“谢谢。”

“谢谢你们。”

陆严河一边跟他们道谢,一边慢慢地进了机场。

在机场发生的这一幕,让汪彪特别开心。

汪彪说:“还是明白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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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在机场跟达伦·威尔逊碰了面。

达伦跟他一起回美国。

这个美国人即使是来威尼斯,也西装革履,非常的精英装扮。

一看到陆严河,达伦·威尔逊就很激动地站起来,跟陆严河抱了抱,说:“这一次还好你应对得好,我给《先驱报》的主编打了个电话,把他大骂了一顿,他咬死了说那个叫亚历山大的记者干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信,不过,被我警告了一番之后,我想他应该也会掂量一下,除非是真的要针对你、搞你,不然,应该不会再随便对你开炮了。”

说完这些,达伦·威尔逊才问:“你跟他们没有什么矛盾吧?”

“我不认识他们,也没有跟他们接触过,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陆严河摇摇头,“但是,也说不定我就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谁知道呢。”

达伦·威尔逊说:“他们就是一群疯子,逮谁咬谁,但是欺软怕硬,反正怎么样都别服软,不然,他们会蹬鼻子上脸。”

陆严河点点头。

达伦·威尔逊忽然又笑了起来。

“但是,你怎么能够那么快就反应过来,问他是哪家报纸的?你提前收到消息,知道他是《先驱报》的人,不是正儿八经的电影媒体?”

“不是。”陆严河摇头,“我哪有那么广的消息渠道。”

他只不过是当时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到该怎么反击回去,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一是让对方可以多说一些话、一些信息出来,毕竟信息越多,他能抓来反击的靶子就越多,二是给自己留多一点思考的时间。

只不过这些东西,陆严河就不会跟达伦·威尔逊说了。

就让达伦·威尔逊觉得他很牛、手段很多就行了。

果然,陆严河的谦虚并没有让达伦·威尔逊相信他的说辞,反而觉得陆严河只是不肯跟他说实话。

“以后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有很多。”达伦说,“你现在太惹眼了,业内业外的,都容易为了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借你当靶子开炮,尤其是那些没有下限的政客们。”

陆严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腰杆直,干亏心事的是他们,他们敢拿我当靶子,我就敢让他们手里的枪炸膛。”

陆严河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达伦·威尔逊心头一颤。

达伦·威尔逊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狠。

-

与此同时,国内。

周平安站在台上,正在给实谨签约的艺人们上课。

“做艺人,专业决定你能爬多高,但是,情商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东西。”

“这是一个自媒体非常发达的时代,我说句实话,你们也不爱听,你们这一代的艺人,跟过去的艺人相比,差得远了。”

“当然,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个时代什么都有,所以,你们也不用被环境逼着天天对自己耳提面命,也不会被卷生卷死的环境末位淘汰。”

“但为什么有的艺人,明明有红的潜力,却总是差一口气?为什么有的艺人,明明一手好牌,却打不出好的局面?”

“这当然不是艺人一方的问题,但我今天上课,着重要讲的就是艺人应该注意什么,所以,我只会说艺人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那出了什么问题呢?我说直白一点,有的艺人完全把自己当个艺术家,有的艺人完全把自己当个商品,有的艺人觉得可以站着把钱给挣了,有的艺人根本不懂得端一端身价,问题各式各样,归根结底,就一点,弄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

“为什么这么说?把自己当商品的艺人,自以为洞悉了商业规则,却忘了粉丝要买单、首先要共情,你把自己当商品,粉丝凭什么把你当珍宝?”

“把自己当艺术家的艺人,过去一百年,真正成了艺术家的艺人,有几个,放眼全球有几个?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你凭什么觉得你是?所以,抱歉,你所谓的清高,只是大家眼中的自命不凡,就像飞到墙头装凤凰的野鸡,让人觉得可笑。”

周平安看着台下的艺人们。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有些难看了。

周平安满意地笑了。

“一个合格的艺人是什么样子?其实有一个非常标准的模板就摆在你们面前。”

周平安换了一页PPT,陆严河的形象出现在了PPT上。

“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放陆严河?因为很简单,有人把他当艺术家,有人把他当商品,有人觉得他站着就可以把钱挣了,有人却觉得以他这样的地位,根本不用再这么兢兢业业、对上对下都如此的没有架子。”周平安说。

“那你们究竟要怎么做?我说了其实你们很多人也做不到,不过上课嘛,不就这么回事嘛,今天在场三十多个人,都是我们实谨最近这一年签约的艺人,有刚出道的,有出道了几年的,而我为什么要求所有人这一天都停下工作,一定要来上这堂课,因为,我说的东西,只要你们听进去了,你们就能成为一线,但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中,谁是那个会听进去的——”

“别装,别这个时候跟我喊口号,说一定认真听。”

“我这个人,论迹不论心。”周平安抬起下巴,看着他们,“说得再好听,不如在行动上展示出来。”

“实谨不差资源,不差推广,也不差曝光的机会。你们面临的,是近十年来演艺圈最好的一个发展窗口期,但是,谁能抓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谁又只能愚蠢地待在十八线,全看你们自己。”

“那我要讲的第一点,两个字,听话。”周平安微微一笑,“别以为这是我作为艺人总监在规训你们,陆严河、李治百和颜良,这三个人,在我的手下,全都做到了这一点。”

“陆严河高三一年逆袭成为学霸,考上振华,是因为当时他已经在演艺圈查无此人,我奉劝他别做艺人了,不如努力一年,考个好大学,他听了。”

“李治百是个富二代,平时总跟我唱反调,对着干,但有一点,我给他接什么戏,他就演什么戏,就这一点,他知道我眼光比他好,所以他万事跟我唱反调,在这一点却老老实实听话。”

“颜良,什么都没有,没有陆严河的才华横溢,也没有李治百的巨星人格,他要生存,他在方方面面都听话,因为他知道,只有做到这一点,他才能从我这里,得到唯一的机会。”

“这三个人的故事,你们肯定从各个渠道看过很多,你们虽然大部分人都上的是个野鸡大学,但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还是有脑子的人,有脑子,就可以好好分析一下,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忽悠你们的。”

……

此时此刻,台下所有人的神色都已经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不忿、不爽,现在,一个个都沉默了,还听得贼认真。

周平安脸上的笑容更满意了。

这堂课结束以后,周平安走出了会议室,气势之足,跟电视剧里那些高管白领一个派头。

等他一走,会议室里就炸了锅。

沸反盈天。

“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严河高三努力读书逆袭,是他劝的?”

“李治百接戏,都是听他的?”

“好像还真是,我听星娱的人说过,周平安在陆严河高三的时候,好像确实放弃过他,连合约都在高考之后结束了,真的是他劝陆严河好好读书。”

“我去。”

“李治百的那些戏也是,他演一部戏红一部,全都是周平安给他接的,星娱的人都说周平安挑剧本的眼光价值千万。”

“这么强的吗?”

“你以为呢,不然实谨为什么把他挖过来做艺人总监。”

……

周平安回到办公室,拿起水杯,走到落地窗前,喝了口水,看着窗外的城市全景,微微一笑。

刚才他上的那一堂课,很显然,把那些艺人都给镇住了。

开什么玩笑,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陆严河、李治百和颜良都是从他手里起来的。

他刚才说的,也没有一句假话。

只不过是做了一些技术性的剪辑罢了。

手机忽然响了。

周平安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马致远。

周平安看着这个许久没有见过的名字,眉头皱紧。

要不要接?

这个曾经在他手上的顶流,现在却已经完全查无此人了。

最后,这个电话自己挂了。

周平安把手机放了下来。

看来马致远自己放弃了。

算了。

过去的人就让他过去吧。

但是,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周平安再次拿起手机。

马致远竟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你不接电话也没有关系,周总监,刚才有人联系说,问你之前在陆严河高三的时候劝他离开演艺圈、好好读书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这件事跟马副总也有关系,哦,对了,你离开星娱之后,还跟马副总有联系吗?当年一起故意打压陆严河、想要把陆严河赶出演艺圈这件事要是曝光了,你们是会狗咬狗、把这件事推到别人头上,还是狗护狗?

周平安的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马上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周平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马致远:“周总监,你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啊。”

“马致远,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周总监,你从我身上赚了多少钱啊?怎么就对我仁至义尽了?”马致远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调侃了一句,“我可不是新公司里那些人,别用这一套,我不吃。”

周平安的眼底浮起一层阴翳。

“我要回演艺圈,我要回到一线位置。”马致远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周总监,不然,刚才我说的事情,它会发生的,到时候,我想知道,陆严河会怎么做,他的粉丝又会怎么做,实谨这家想要在演艺圈打开一番局面的公司,又会怎么做,你呢?你想知道吗?”

周平安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十分钟前他有多意气风发,此时此刻他就有多怒火攻心。

老话还是老话,总是在你人生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告诉你,老祖宗的智慧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的,比如这一句:

乐极生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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