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550:仇人又双见面(下)【求月票】

“你喜欢哪一种?”

祈善微微偏首看着素商。

“喵~~~”

素商乖巧蹲在他肩头。

原来的浮姑城喵霸,如今的汝爻喵霸,面对衣食父母极其温顺,连声音都软软的。

那条又长又粗又柔软的尾巴耷拉着贴着铲屎官后背,时不时左右轻扫。这时节的猫儿掉毛不怎么厉害,祈善今日又特地穿跟素商毛发接近的衣裳,落下的浮毛不明显。

祈善:“店家,这些各包八两。”

这家店的鱼干不错。

转了这家店,预备去另一家。

买只活鸡或者活兔。

这时候的天气还未转暖,老鼠比以往难抓一些,作为铲屎官自然要给主子备足粮食,偶尔换换口味。素商很喜欢各种动物的脏器,诸如鸡鸭牛羊兔,偶尔还要打颗蛋。

养出来的毛发是汝爻喵群最顺滑厚实的,油光水滑,看着就想上手试试手感。

素商抬爪拍拍铲屎官肩膀。

祈善熟练掏出小鱼干。

“少吃点,回去还有。这会儿吃太多,回去就只能看着你女儿吃了。”从浮姑城搬家的时候,祈善带走素商以及素商生的最小的两只猫儿,其他留在浮姑治所官署,想来那些官吏也会好好善待素商的子子孙孙,他又道,“啧,回头得用柳枝给你揩牙,忒臭。”

素商哪里听得懂这些?

它稳稳立足祈善的肩膀,用前爪压着那根小鱼干,撕扯吞咽,没一会儿吃完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再用爪子左右来回擦脸。再惬意地眯起眼,打个大大哈欠。

商贩恭维:“主簿这猫儿养得真好。”

祈善笑得仿佛被夸的那个是他自己,嘴上仍矜持道:“不是那么调皮就好了。”

素商来到汝爻,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处挑衅本地猫。那几天身上总挂着伤,看得祈善揪心不已。一想到再过一阵子,素商又要发情当娘,他这个姥爷就格外惆怅。

就没什么法子能一劳永逸么?

与商贩寒暄两句,祈善欲抬步离开。

倏忽,肩头一轻。

因为素商喜动不喜静,在他身边吃饱了就会跑出去鬼混,所以祈善也不意外它会坐不住,但这次却不同——空气中有一抹极淡的文气波动!隐约还有几分莫名熟悉!

最重要的是——

素商也不是从他肩头跳下去!

它的重量突然就消失了!

电光石火间,祈善一改平静的眼神,双眸染上厉色——是谁找死,敢动他的素商!

不远处传来素商的喵呜声。

祈善循声扭头看去。

只见一家食肆前,立着三人。

两张熟面孔,一张生面孔。

全副注意力被三人中个子最高的红袍文士吸引,准确来说是红袍文士手中的喵质!

“先生,伱作甚?”

少年方才看得津津有味,对方温柔耐心的模样跟平日形象截然不同。她只知祈主簿爱猫如命,将那只叫素商的猫儿当做亲女儿养,却不知对方与狸奴相处时的模样。

前后反差,堪称汝爻一景。

正想上前行礼,谁知她眼前一花,素商便从祈主簿肩头被转移到红袍文士怀中!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青年文士笑道:“作甚?瞧不出来?”

少年:“???”

她身侧的青年文士左手抓猫,右手抄着小匕首,虚虚抵着素商的脖子,一副歹徒劫持人质的标准架势。素商还懵着,两只前爪抱着红袍文士手臂,表情写满茫然。

少年表情也是迷茫的。

赵家小娘子看看撸着袖子、满面寒霜的祈善,再看看一脸得意劫持一只喵的同伴。

喃喃:“你们俩……是敌是友?”

说是友人吧,上来就抢人家的猫。

说是敌人吧,哪有只抢人家猫的?

不待少年和赵家小娘子理清楚,祈善按着腰间佩剑,大步流星冲上前,厉声道:“速速将素商还来!否则让你血溅当场!”

青年文士有恃无恐,挟素商以令祈善:“这话该是吾对你说!祈元良,不想这猫血溅当场,你就将你欠下的一分一厘还上!否则的话,你试试你能不能再看到这猫!”

祈善将抽出几寸的剑按回去。

面上神情似是气愤又似是无奈。

周遭行人看到动静,纷纷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被围观的祈善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别吓到素商!”

青年文士反问:“你瞧它像吓到了?”

不仅不像,尾巴还在愉快左右横扫。

祈善:“……”

这闺女不能要了!

用主公的话说,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对青年文士的出现,他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打从接连碰见秦礼、姜胜、荀贞几个,他就隐约有预感——跟他结过仇的,或早或迟,都会一一出现。

只是——要说他那群仇家之中,他最不想看到哪个,眼前这人绝对排的进前三!

为什么?

因为比较复杂。

若是其他仇家,祈善还能说是立场不同,胜负看各自手段。仇家落败是他们技不如人,与其怨他不如好好修行,但此人不同。仔细算来,祈善欠这位一屁股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矛盾,私下再好好解决,你说如何?”

青年文士见好就收。

他过来也不只是为了抓猫威胁祈善,便将素商还给对方,收起匕首。

身后食肆有独立雅间。

赵家小娘子和少年面面相觑。

但又抑制不住好奇心,也跟上来。

一落座,青年文士便给自己倒了杯茶,点了一桌子的菜,全是食肆最贵的招牌菜,指名点姓让祈善付账。店小二看看祈善,后者臭着一张脸点头。

“记我账上就行。”

小二离去,青年文士才开口。

“这几年过得如何?”

祈善撸着素商的毛,感受掌心下舒服的呼噜动静,柔和眉色:“挺好。”

青年文士若有所思。

“你对你如今这位主公还挺满意。”以祈善八年克死七个主公的彪悍战绩,很难想象居然有人能在对方手中撑过两年……

看这情形,短时间还嘎不了。

祈善:“嗯,就她了。”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青年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嗤笑,显然不信,祈善也没多做解释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他:“你为何能找到这里?”

瞧他的模样,不似路过。

青年文士将过程一一道来。

还不忘调侃他:“听闻沈君帐下急缺人手,那你发出去的信函应该不止这么一封。结果——友人嫌你文士之道,没来,倒是仇家不惜千里奔波。对此,你有何感想?”

祈善无奈道:“恨比爱长。”

愿意为他千里奔波的都是仇家。

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年文士闻言,笑得直拍膝盖。

“这叫什么?祈元良,这叫报应!”

祈善无法反驳,转移话题:“……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嘲笑这个?”

青年文士冲他伸出手。

“还有讨债。”

祈善厚脸皮道:“你瞧我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身上能抖出几个子儿?”

青年文士一脸的不相信:“你跟着沈君还没混到心腹位置?过得这般穷酸?”

祈善:“……”

他能说正是因为混到心腹位置,所以才过得穷酸么?沈小郎君倒是不会短了帐下僚属吃穿用度,但说挥金如土,出手大方,那真是一次没有。祈善也不在意身外之物。

单身汉饿不死就行了。

赵家小娘子吃不懂这个瓜。

少年不好开口询问,但她就没这顾虑,小声问青年文士:“先生,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跟这人讨债?他究竟欠了你多少?”

此问一出,青年文士与祈善都沉了脸,气氛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愉悦”。

青年文士道:“欠了我一个国!”

╰(*°▽°*)╯

补了点数字,晚安。

(本章完)

第551章 551:齐纨鲁缟【求月票】

“欠、欠了一个国?”

赵家小娘子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青年文士轻描淡写:“是啊。”

又转头向祈善求证道:“是也不是?”

祈善:“……”

赵家小娘子不知祈善底细,也联想不到国仇家恨上面,少年倒是知道点儿皮毛——听闻姜胜、荀贞二位先生跟祈善就有旧仇,三人平日都懒得瞥对方一眼,互相嫌弃。

她大胆猜测,这位自称是祈善先生远亲的青年文士,性质跟姜胜二位先生一样?

“莫非是主簿灭了您的故国?”少年不知该如何称呼青年文士,捏不准他是敌是友。

青年文士:“是,也不是。”

他平静的态度让少年有胆子继续追问:“是也不是?那就是‘是’,还是‘不是’?”

这叫什么回答?

青年文士反问少年:“小郎可听过‘齐纨鲁缟’、‘买鹿制楚’、‘买狐降代’三条计谋?”

少年面颊浮上尴尬窘迫的微红。

摇头:“小子学识浅薄,未曾听闻。”

青年文士也没有刻意为难她。

“根据贼星言灵记载,这三条皆出自一人之手,此人名为管仲,他也真正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以‘齐纨鲁缟’为例,据闻曾有两国为邻,一曰齐,一曰鲁。两国皆善纺织,齐国产的叫齐纨,鲁国产出的叫鲁缟。管仲上谏,命令齐国自上而下皆着鲁缟,庶民依令而行。鲁国商贾见有利可图,收购鲁缟贩至齐国。”

少年闻言,若有所思。

倒是赵家小娘子听了皱眉,问道:“这人好生奇怪啊,既然是齐国人,为何推崇鲁缟。自家的齐纨生意岂不是黄了?银钱白白流入鲁国手中,不怕养肥鲁国的兵马?”

伤了本国纺织,何苦来哉?

少年道:“收不收鲁缟,不是一道命令的事儿?他能让上至公卿,下至庶民皆着鲁缟,弃用齐纨,自然也能再下令着齐纨,弃鲁缟。既然是计谋,哪会白白送人好处?”

赵家小娘子反应过来。

“这确实。”

青年文士说出计谋下半段。

“如此这般,鲁国不赋于民而财库充裕。国君闻之,令治下庶民织造鲁缟。计谋见效,管仲又上谏,令人重着齐纨,禁鲁缟,不与鲁国通商。鲁国庶民饿馁相及,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庶民断了生存来源,莫说给王庭缴纳赋税,连自家的口粮都供给不上……”

赵家小娘子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对一国粮食下手?”表面上齐国才是冤大头,没想到冤种竟是鲁国自己……

“鲁国国主为何不命令境内庶民全部种粮?即便错过耕时,只要种出粮食,便不再受齐国掣肘吧?”少年刚问完就意识到什么,“人能三日不食,谷不能三月而得……”

粮食成熟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足够鲁国被齐国宰割。

“先生,剩下两条计谋——买鹿制楚、买狐降代,也是一样?”少年对这位“管仲”产生极大的好奇心。不过,一看故事便知这部分贼星言灵是文心文士才感兴趣的。

青年文士颔首:“买鹿制楚是让楚国境内男女荒废耕种,进山猎生鹿;买狐降代,则是让代国庶民为狐皮奔波,国力衰弱,被北方离枝趁虚而入,不得不投降齐国。”

少年听完明白了什么。

“祈主簿对您故国用了管仲之谋?”

青年文士脸色微黑道:“他是提了这个建议,不过一早就被看穿了,王庭那边就将计就计,试图让祈元良效忠的国家狠狠出一次血。谁知,这厮玩了个连环计。借此造势,牵头吆喝,邻国商贾见有利可图,纷纷过来,效仿祈元良之举,与本国商贾签订契卷,预支第二年的花卉。若无法交货便需要抵偿十倍金额,第二年上游泄洪……”

上游小国泄洪搞下游小国……

这算是基操。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下游小国自然防着上游的老六玩这一出,除了农田耕地无法搬走,境内庶民居住位置都在高地,甚至连建筑都是高脚楼。最大限度抵消洪水带来的损失,甚至还有因祸得福的——泄洪带来上游沉积淤泥,耕田都不用特地养肥力,连着数年丰收。

青年文士的故国本身就高度依赖进口粮食,各地粮库至少有两年储粮,上游泄洪还不至于搞得跟鲁国、楚国、代国那么被动。甚至都不在意上游老六泄洪不泄洪。

结果——

那场泄洪的打击目标根本不是粮食,而是花!将第二年订出去的花都搞死了,交不出货,大量商贾破产,要知道这些商贾背后多有世家贵胄支持,甚至还有王室披马甲下场。几个邻国见此,自然不忿损失,借机发难,落井下石。于是,他的故国就灭了。

少年:“……”

赵家小娘子:“……”

少年理清楚,期期艾艾道:“那、那,这也算正常交锋,为何说祈主簿欠了您……”

青年文士的表情写满了“不想提”。

还能为什么?

因为他手贱救了祈元良啊。

这厮伪装出一副软软糯糯,一脸无害的模样,与他引为至交好友,他还想着将对方引荐给朋友。结果这厮扭头就让他倾家荡产,一夜间从腰缠万贯变成了赤贫阶层。

少年:“……”

赵家小娘子:“……”

这仇的确是很大。

但,她们不理解——

二人见面,除了一开始挟持素商,有点儿火气,剩下时候相处还算融洽?

说是仇人更像是朋友。

殊不知,这事儿还有一层内情。

那弹丸小国表面上爱花盛行,却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王室更是藏污纳垢,人间至脏之地!勋贵公卿滥情纵欲,到处留种,青年便是一夕欢愉后的产物,而其母早有夫婿,生母养父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生父身份,不得不留下他的命。

他自小受尽冷眼。

而生父?

呵呵,他为求自保,到处祈怜邻国,身为国主却答应一系列荒诞条件,其中之一便是减少本国耕种土地面积,高价收购邻国粮食。庶民想要果腹只能买粮,而买不起的直接饿死,一时饿馁无数,哀鸿遍野……鲜花着锦之下,却是一副腐烂腥臭的皮囊。

青年文士有救国之心却无救国之路,数次进言生父,反遭呵斥,上了庭仗。

他被拖下去仍不忘高声质问。

【君父可知这些年饿死多少人?种种举措,不啻于抱薪救火,君父——】

对方的薄凉让他心寒。

【区区庶民,蝼蚁尔。】

周遭邻国,几度被灭几度兴起,唯独他这弹丸小国屹立传承数十年之久,侧面说明王室采纳的政策没有错。这小小文士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嚷嚷什么为民请命!

不自量力!

因此,当青年文士遭遇贬谪,机缘巧合救了祈元良,看穿对方计谋才未阻拦。他脑中甚至萌发了一个疯狂念头——国将不国,不如灭之;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只是——

国是灭了,但祈元良许诺的盛世太平呢?这厮克死他主公就拍拍屁股跑路了!

ㄟ(≧◇≦)ㄏ

明天小排畸,正好也三十周了,还有七周还是八周就足月了吧?

终于,要卸货解放了,呜呜呜。

PS:迄今为止,粮食依旧是一国命脉,郭嘉这点真的做得超级好┭┮﹏┭┮

PPS:这几天无聊看管子精选,才知道管仲大佬这么六!

PPPS:为了安排祈不善花式结仇,我的头发都要秃了……棠妹下一章出场,为了让人物更加脚踏实地,会有几件奇葩庶民案件_(:з」∠)_还是前几天跟老妈聊天萌生的灵感,一言以蔽之,封建迷信要不得。但在古代环境,真是杀人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