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第436章 喜讯

第436章 喜讯

天气渐渐的炎热起来。

尤其是在西洋,这里的暑气极大。

而此时,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又迎来了新的小伙伴,四艘全新的舰船,不只如此,船上还有大量的木骨都束、锡兰的诸多人员。

这其中,既有各国的使臣,他们带上了礼物,随同徐经一起,将如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一样,前往极东之地,前去朝拜那远东的帝王。

船上还有大量的随同人员,有商人,有士兵,甚至还有上百个,大食的俘虏。

徐经在木骨都束,伏击了奥斯曼人,在木骨都束人的帮助之下,几乎将这些大食人全歼,数百人成为了俘虏,同时,还得到了四艘大船。

这些奥斯曼人,让徐经如获至宝。

此时的奥斯曼,横跨三大洲,且西临地中海,东临黑海,横跨在欧亚之间,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佛朗机人已经开始了地理大发现,可无论是造船技术,亦或者是海战的经验,奥斯曼人的经验都极为丰富,甚至,在历史上这个时期,奥斯曼舰队依旧轻松的给予葡萄牙舰队重创。

大明已有百年时间,施行了严格的海禁政策,当初俱有高超技艺的匠人,而今已是凋零,无数的造船图纸,也早已毁的面目全非,在海中的诸多经验,也早已被人忘记。

这些奥斯曼人,有一些匠人,其中多数为海战人员,他们通晓大量的航海知识。

所以,虽然王细作一再建议,将他们统统杀死。

徐经却还是无视王细作深厚的友谊,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舰队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补给。

不只如此,沿途上,徐经还招募了不少的人员,徐经甚至研究起奥斯曼人的火器,这个时代,奥斯曼人的火器时代已经降临,不过……这些火器,其实和大明的火器,除了制造精良一些,其他的,几乎看不出任何高明之处。

可即便是如此,杨建也满是抱怨,他认为大明的火器,造的粗劣。

徐经微微一笑,道:“奥斯曼国,我已打听过了,他们自建立开始,便不断壮大,与佛朗机人,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征战,一旦武器不够精良,对于他们而言,就意味着他们的进攻陷入颓势,他们的国都,将会被人洗掠,因而,对他们而言,一切的根本就是战争,这……倒是颇像战国时期,七雄争霸,谁若是落后一步,便身死国灭,于是才有了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的魏武卒;也有了装备精良弓弩,配不朽之剑的秦国锐士。而我大明,承平的太久太久,国无外患,于是自然收天下之兵,马放南山,至于火器督造,又有几人关心呢?就如杨千户,杨千户的官职比我高,我不过区区庶吉士,出海之前,授了一个编修而已,而千户已是位列五品了,只是……这又如何呢?依旧千户见了任何人,都需小心侍奉,否则,一顶大帽子戴到了你头上,即便是个区区八品的给事中,也可以令杨千户死无葬身之地。”

徐经站在船舷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哎,这令我想起了我的恩师,我的恩师,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啊,他曾说过,世间所滋生的事物,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的,一切的一切,都有其土壤。什么样土,养什么样的粮,什么样的粮,养什么样的人。”

“此次出海,我自这些大食人和佛朗机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过人之处,我们万万不可小看他们,他们自千年之前,在那片土地上,便不断的相互攻伐,千年以来,那里从来未安宁过,他们的国土环绕汪洋大海,单凭贫瘠的土地,无法养活自己,就只能靠海为生,他们不断的进行战争,进行着海战,每一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利用一切,来战胜自己的敌人,这些人,若是我们现在不重视,迟早有一日,他们会成为海上的鞑靼人,对我大明,造成巨大的危害。”

杨建颔首点头:“那么,应当如何解决呢?”

“很简单。”徐经道:“对付强者,用恩师的话来说,你只需比他更强就可以了。一如恩师一般……”

杨建叹口气:“徐编修,在卑下眼里,已是极了不起的人了,博学多才,坚韧而多勇谋,真的无法想象,徐编修的恩师,是何等的可怕啊。”

徐经听了杨建的夸奖,徐经笑了,骄傲的道:“这是当然,恩师……历来是很看重我的,可惜,我还是愧于做他的门生。”

他拍了拍船舷,抖擞精神:“此番回程,路上就轻松了许多,所过之处,尽力多弄一些种子,什么种子都要,还有若是遇到了佛朗机人,也可以多向他们讨要,还有各国……他们若是愿意遣使,也一并请他们登船。”他凝视了杨建一眼:“越多越好。”

杨建挠挠头:“这些蕞尔小邦,甚至为数不少,都是茹毛饮血之国……即便遣使,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大臣们喜欢,皇帝喜欢!”

徐经说罢,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虽然奥斯曼人那儿缴获来的大船,更宽大和舒适。

可徐经还是喜欢在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这艘船已是极残破了,虽然几经修缮,可住着并不舒服,可徐经对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却已滋生了感情,宁愿在此。

他在这阴暗潮湿的船舱里,开始记下日记:“今日,有风,浪高半尺,海水平和。锡兰国派遣使臣登船,带孔雀翎、珠宝若干进贡;今又自大食人口中得知,佛朗机人曾至极西之地,发现一洲,该洲横跨万里,遍布奇珍,沃土连绵,号之黄金、白银之地也。此地,莫非恩师所言之国乎?”

他想了想,又记载道:“可此事,王细作竟沿途从未说起,可见王细作对我戒心重重,他心里,还知何事?今夜当请他至舱,于他会饮,且看他酒醉之后……”

写到此处,笔尖却是顿住了。

徐经眼睛又红了。

不知为何,记录时总是如此,脑海里会想到许多事,想到恩师平时的教诲,想到恩师对自己的青睐,想到恩师……

如此种种,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脑海里划过。

留下的,只剩下一股难掩的悲痛。

深吸一口气,徐经提笔写道:“恩师大德,今吾回航,年内将抵泉州,吾思乡心切,恨不能飞至京师,拜见恩师。此时,京师天气,不知若何,天气渐暖,却也容易滋生寒热之症,却不知恩师,身体是否有恙。恩师料来,也会在此时,挂念吾这不成器的弟子,一载不曾有音讯,吾生死不明,也望恩师,不要为此,而心急如焚,若如此,万死难恕。”

落笔,叹了口气,徐经真的很担心,漂泊海外,再无音讯,几乎可以想象,恩师一定以为自己已经葬身鱼腹了。

丧徒之痛,尤其还是恩师历来看重的爱徒,一定会使恩师心里痛不欲生吧。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妻儿,想来除了恩师,再没有人关心自己的安危了。

一念至此,徐经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很疼……钻心的疼,痛彻心扉!

……………………

马文升很焦躁。

从噩耗传来的时候,这个兵部尚书,就一直食不甘味,日子没法过了啊,现在下西洋的浩大工程,还在有序进行,培训人员,招募人手,操练水师,建造大船,钱粮就像是丢入了汪洋大海一般,不见任何水浪。

可至今,人间渣滓王不仕还是一点音讯都无,此时,他越发的惶恐了。

他们……想必也和兵部的舰船一般,已经葬身鱼腹了吧。若如此,那么……岂不是一切的准备,都是枉然。

马文升不断的唉声叹息,心里疼的厉害,这都是钱啊,是钱啊,虽然这钱是户部的,可有这么多钱粮,做点什么不好。

但愿徐经还活着,一定要活着。

马文升很多次,都想去见一见方继藩,想打探清楚,徐经这个人,到底靠谱不靠谱,此人是你的门生,你是最了解他的,你给个准话吧,不然,真的睡不着觉了啊。

备倭之事,马文升倒是不怎么关注,因为他心里最明白不过,有这些精兵,不怕倭寇不平。

可此时,在兵部部堂之外,一封快马,送来了一封奏报。

奏报迅速的送至马文升的案头。

马文升低头看了一眼奏报中的内容,顿时眉飞色舞,果然……老夫今年转运了,好事啊!

他忍不住拍案而起,接着起身:“快,预备车轿,入宫。”

马文升深知陛下对于倭寇,似乎开始看重起来,因而,对于倭寇,他不敢怠慢,必须第一时间,让陛下得知这个好消息。

他将这奏报收起,眉飞色舞,忍不住道:“区区倭寇,终难逃余之一握也!”

说着,出了部堂,上轿,匆匆朝着紫禁城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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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7章 大功

弘治皇帝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根据江浙备倭卫的奏报,倭寇盘踞于外海的百尾岛,聚集千人之众。

这也是为何马文升兴高采烈的原因,舒坦啊,剿灭倭寇,最重要的不是倭寇的实力如何,而在于,倭寇来去无踪,根本无法防备,他们乘舟船登岸,突然袭击,劫掠完便立即杨帆而去,再不见踪影。

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巢穴,实是大喜啊。

马文升道:“有戚景通在,又抽调了备倭卫的精锐作战,我大明的海船,比之倭寇的小舟,要高大十倍不止,又有火器襄助,只需进剿,倭寇死无葬身之地。”

弘治皇帝细细看着这份奏疏:“消息可靠吗?”

“老天有眼,恰好这百尾岛内倭寇内讧,有两个在内讧中逃出生天的倭寇落入了备倭卫之手,审讯之下,才得到了消息,理当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这百尾岛,事实上在太祖高皇帝时,就曾有过记载,无论是位置还是地理,那两个倭人所交代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弘治皇帝颔首:“那就进击,毕功一役。”

“兵部已下文,令戚景通出击,倭寇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弘治皇帝定下了神来,他关注倭寇,并不是因为倭寇本身,在他眼里,倭寇和寻常的山贼没有任何的分别,从前朝廷不重视,一旦重视,调集重兵,区区倭寇,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

他所看重的,是要斩掉某些人的爪牙,先去其爪牙之后,再彻底将某些与倭寇安通款曲之人,连根拔起。

马文升松了口气,这两年运气实在糟糕的很,现在……总算心里可以踏实了。

倒是这时,外头的宦官道:“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李东阳求见。”

弘治皇帝皱眉,道:“传。”

却见李东阳匆匆而来:“陛下,宁波府的灾情,依旧还在,自宁波府大旱之后,宁波诸县,再三告急……”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什么?不是说,朝廷暂时命镇国府备倭卫取出余粮,暂行赈济吗?”

“查过了。”李东阳哭笑不得:“宁波知府有奏,说是镇国府备倭卫,根本没有多余之粮。”

“粮呢?”弘治皇帝吓了一跳:“他们的粮呢?”

是不是中途损耗了,又或者是,兵部的粮食还没有运到?这……不对吧,兵部居然连镇国府的粮,都敢克扣?

其实粮食,朝廷还真的不愁,可问题就在运的问题上,莫非是运输出了问题。

弘治皇帝看向马文升。

马文升道:“粮已运到了啊,备倭卫还有回执,给了三月之数,一粒米都不敢少他们的。”

李东阳苦笑:“从奏报来看,这些粮,都吃了,三月的粮,供三千人所需,结果……三百人,他们……他们月半功夫不到,就吃了七八成,宁波知府说,镇国府备倭卫,天天都像过年一样,米要用细米,还偷偷的拿米去跟人换肉,杀牛宰羊,很是快活。还有一个,听说叫胡开山的,一人吃一锅,人家用筷子,他是用饭勺吃饭,一日吃七斤米,两斤肉。”

“……”

暖阁里,瞬间的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点懵。

三百人,吃三千军粮的分量,他们属豚的?

“现在,再从各地调粮已经来不及了,宁波府诸县,存粮俱都告罄,臣……恐……”

“那个逆子!”弘治皇帝啪的一声:“那个逆子真不是东西啊,他养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畜生!若是饿死了人,朕第一个找他,他人呢,人去了哪里。”

“带着生员们,围猎去了。”

“……”

“方继藩呢?”

“方继藩身体不适,旧疾复发,在家养着,没有去围猎。”萧敬笑吟吟的:“不过听说,这方继藩,近来在家里,不知鼓捣什么,反正闭门不出。”

弘治皇帝脸拉下来:“不必管他们了,立即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从各地调粮,万万不可天灾之后,出现人祸。”

原本,弘治皇帝是想将方继藩那厮叫来,而后狠狠的抽一顿的。

可想到他旧疾复发,弘治皇帝终究还是心软了。

自己也有一个得了脑疾的女儿,对于这种脑残的玩意,多少还是有些恻隐之心。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内阁、户部立即讨论,想办法吧。”

李东阳想说,急切之间,等想到了办法,将粮食运了去,只怕……

当然,他不敢熄灭弘治皇帝最后一丝的希望。

……………………

宁波外海。

碧波万里。

一艘舰船,徐徐的停泊在海中央。

唐寅看着这碧波万里,忍不住诗兴大发,不过这时,显然不是念诗的时候。

镇国府备倭卫成立之后,挑选了三百义乌、永康的青壮。

对于这些人,胡开山很满意。

因为这些人身体虽不强壮,不过……却很狠。

水寨是现成的,直接开始进行操练,这首先要操练的,就是让这些人遵守军纪。

尤其所招募来的人,两个县都有,这两县的人,可都是世仇啊,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起,大家就拿起过刀片子砍过人了。

胡开山以为,这些人龙蛇混杂,操练起来肯定会很麻烦,到时,少不得会有营中殴斗之事。

可谁曾想到,他们居然很乖巧,胡开山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

前提条件是,到了开饭的点,得有一盆盆大白米饭。

饿死鬼啊。

唐寅看到胡开山吃饭的样子,很吓人,可看到这三百如丧尸一般仿佛天生带着饥饿记忆的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唐寅彻底的懵了。

难道人生只有吃吃吃吃吗?

好吧,他们的世界,唐寅不懂。

给了粮,准确的说,能让他们顿顿吃好喝好,这些士兵们出奇的听话。

让他们在太阳底下暴晒,他们便暴晒,教他们不得动弹,他们便绝不动弹。

原来担心地域矛盾会在营中爆发。

谁知他们除了两县之人不太爱打招呼之外,几乎不爆发任何的口角。

操练了月余,便让他们出海,当船离开水寨时,唐寅回头看着那一片片烈日之下,龟裂的大地。

他知道,这一场大旱,对于宁波府上下而言,是一场致命的灾害,奉恩师之命,他得救人。

备倭卫唯一的一艘大船,乃是一艘马船,在明初时,就已出现,乃是大型快速水战与运输兼用之船,船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有八桅,此船在下西洋时,也归入宝船之列,不过是中型宝船而已。

如此巨舰,足够三百人在船上吃用。

出海半日,抵达一处海域。

唐寅下令船只抛锚停泊。

随即,命人下放舟艇。

一艘艘的舟船自这庞然大物放下来。

紧接着,士兵们开始顺着缆绳,调下小舟。

唐寅和胡开山也亲自的下了船,他深吸了一口气,唐寅心里有些紧张。

恩师教了他一个方法,这个方法……说起来有些怪。

他小心翼翼的手里提着一根棒槌,一旁的胡开山身形巨大,几乎要将唐寅挤下海去。

唐寅取出一个竹片子,竹片子上写着方法。

胡开山有些晕船,醉醺醺的样子,好在他身体素质好,不太严重,他扶着船,对于这汪洋大海,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唐编修,你在做啥?”

“指挥鱼群。”

“什么?”胡开山一呆:“鱼群还能指挥,那岂不是成龙王爷了?”

“我们就是龙王爷。”唐寅道。

“可不敢,可不敢。”胡开山这吃货,看着碧波万里,有点眩晕,他是北人,对这大海有太多的敬畏。

“恩师说的。”

“恩公……”胡开山想了想:“恩公这样说,那咱们就算是了。可是,怎么指挥?”

唐寅没有做声,他开始拿着棒槌,按着记录下来的方法,有节奏的开始敲击着船舷。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这渺小的敲击声,在呼呼的潮水和海风之下,几乎很快,便被淹没。

胡开山一脸疑窦。

这样……就可以指挥?

恩公……也有不太靠谱的时候啊。

不过不打紧。

胡开山心里继续想着,恩公最大的优点,在于他的品格,而不是他的能力多寡。

我胡开山最敬重的,也在这一点,至于……其他不太靠谱的事,是可以自动忽略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

唐寅有节奏的敲击着,额上满是汗。

他其实也觉得不靠谱。

可恩师说啥,就是啥,还能怎么说?

啪啪……啪啪啪……

他敲的已经觉得手臂酸麻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因为附近的许多小舟上,舟上的士兵,都像看傻叉一样的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很酸爽。

好,不理会他们。

唐寅继续有节奏的敲击。

而水兵们,终于开始低声嘀咕了。

虽说编修赏了饭吃,他们也决心,踏踏实实当这个兵,可这并不代表,大家是来做傻瓜的啊。

难道……这是某种音乐……

在海上,就如敲击磬乐一样。

有见多识广的人嘀咕:“此乃磬乐,是读书人的东西,据说是礼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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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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