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星光全被吞没的刹那。

来自身外的一切画面，声音，全都消失。

真正的、纯粹的黑暗寂静，将张凡彻底包围。

除张凡之外，再无他物。

就连时间的概念也不复存在。

长久的死寂之后，忽有絮絮叨叨的细微声音，在张凡耳边响起。

在周遭极度安静的反衬之下，宛若惊雷。

“这是……”

张凡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明明距离万物归神只过去了一瞬，但在张凡眼中，竟好似过去了无穷久远的光阴。

就连他的记忆，都开始腐朽、模糊。

于是他本能的欲仔细聆听。

恰似一声蝉鸣骤响，而后万千齐鸣。

前一刻还只是絮絮低语，下一秒便化作了盛大恢弘的乐章响彻。

“轩辕宏、斩命主、垂钓翁……”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不由在张凡脑海中浮现。

使得他不由有些迟疑。

张凡已经不记得这些人究竟是谁了。

但他们声嘶力竭的呐喊，似乎急切无比的，正在对张凡说些什么。

感受到了这些人的情绪，张凡试图静下心来，排除其他杂乱声音的影响。

不过事与愿违。

很快，这些熟悉之声，便淹没在了接踵而至的大潮之中。

开始有新的声音出现。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张凡可以脱口而出对方名姓，陌生则体现在张凡脑海中已经不存在了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忆。

张凡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我……”

“正在腐朽？”

这一瞬间，张凡陷入了无比的疑惑与迷茫之中。

他倏然间回想起了自己的目标。

诛神。

昔年雄心壮志仍旧历历在目，他志得意满的吞山海、灭星之后，境界、实力、心性，俱已经达到最巅峰状态。

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去跟那传闻中的陨落真神一决高下。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不见真神。

迎接他的，只有无尽的孤寂与黑暗。

一瞬永久远。

他的身躯、意识，开始腐朽衰败。

而蕴藏于他体内的，曾经被他吞噬的种种，则开始复苏。

这一切，跟他预想中的着实大不相同。

如同受到了欺骗般，张凡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戾气。

“滚出来！”

“你给我滚出来！”

他出离愤怒，怒吼着。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没能听到这声响。

黑暗虚空，永恒不变。

宛若冰冷海水，默默将张凡吞噬。

在这刹那，张凡感受到了眼前黑暗中所蕴含的刺骨深寒。

他觉得自己忽然变得虚弱了，周围赖以生存的土壤、正在迅速消失。他本能的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却根本无法扭转这种趋势。

耳边不断传来的声响，越来越浓。

渐如阴云，遮天蔽日。

张凡觉得，自己好似一头垂死的巨兽。

失去了所有力气，无法挣扎的躺在大地上。

任由烈日暴晒，身躯腐朽，蝇虫啃食。

“我，正在死去。”

心中闪过如此明悟。

而后张凡心中升腾起万分不甘。

“我辛辛苦苦，从蝼蚁般的分身一步步成长至今。噬本尊，吞山海，灭孤星。几尽成神！”

“又怎会死的就这么不明不白？”

张凡愤怒的挥手，想要驱赶盘旋在自己身体上的蝇虫。

但伸出手臂，却仍是化作蝇虫滋长的温床。

不仅没有使得情况好转，反而让周围声音愈发响亮。

声若洪潮。

纵有千万种不甘，张凡也觉得自身存在越发薄弱，无可阻止的、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似乎黑暗中，有个庞然大物，在默默吞食着自己。

跟那些渺小的蝇虫相比，祂的进食缓慢而优雅。

似乎还带着点戏谑，静静欣赏着张凡这尊“新神”的陨落。

就像冬天里被泼了一盆冰水，张凡心中的无边怒火霎时熄灭。

剩下的唯有恐惧。

这一刻，脑海中再也生不出任何想要跟其对抗的念头。

唯一还存在，只是竭力想要从对方的口中挣扎逃出。

但祂的进食，不容置疑、仿佛宿命般无法逃脱。

张凡只能眼睁睁的，清晰无比的看着自己身躯的每一寸，被啃食、搅碎、吞咽。

而后消化。

所有他曾经吞食之物，都随着这无形的消化而沦丧。

最终剩下的，唯有张凡自己。

下一刻，就连张凡本身也要被彻底吞没。

没有了他物束缚累赘之后，张凡反倒忽的再度涌起了对于生的希望。

他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可以说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但唯有一件事，他还记得。

“真……”

“真假……”

仿佛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即便摇摇欲坠，却也短暂照亮了张凡迷失的思绪。

“真假……道痕？”

他依稀记得，一方世界、有【真假】正在孕育。

距离降生只差一线，却因身处山海，而始终无法成功。

他在证道成神的过程中，并没有将那方世界给吞入腹中。

只是任由其变化。

“彼处仍在！”

仿佛看到了希望般，张凡仅存的残余被火光彻底点燃。

他努力睁开眼，试图从无边黑暗中，找到那唯一可能的避难之所。

“在那里！”

记忆复苏，很快张凡便找到了目标所在。

一方永恒世界，寂静漂浮。

仿佛自诞生后，就在那里。

亘古未变。

那黑暗中的无声进食，却视他为无物。

就像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张凡仅存神念抵抗着外界的吞食力量，很快便到达了那处永恒世界。

只是一隅之地，却带给张凡前所未有的安心。

来自外界的一切威胁霎时间都变得不存在了，张凡竟成功苟活了下来。

黑暗褪去，时间再度恢复了意义。

张凡重新变得强大。

毕竟是曾经吞食整个山海，甚至还将孤星都吸收的存在。

即便只是些许残余，也足够称得上“强大”二字。

他慢慢恢复了冷静。

刚刚所经历一切，简直如同一场噩梦。

直到现在，张凡都还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此处永恒世界中，所传来的熟悉【真假】气息，却让他感到阵阵心安。

理智渐复。

“竟真孕育成功了？”

这是张凡脑海中涌现的第一个正常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