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4.第980章 市场波动

第980章 市场波动

众翰林们愤怒了。

他们无法接受,王不仕竟是这样的人。

满口都是这些‘污秽’之词,想当初,大家嘲笑国富论,他可是站在一边笑呵呵的。

现在好了,这厮莫非是看那方继藩权势滔天,所以想要趁机投靠吗?

无耻啊。

天底下谁都可以没有骨头,可是翰林清流,怎么可以没有骨头。

想当初,皇帝让翰林们去西山学习,尚且没有改变翰林们的志向,这是为何,这是因为,大明需要的,就是翰林清流们的铁骨铮铮。

哪怕是天下的翰林,都可以对那方继藩阿谀奉承,可你王不仕是什么人,你忘了当初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吗?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地步,被人羞辱,被人作践,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天底下,再没有人比这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王不仕,你……亏得你还自称圣人门下!”

王不仕拜在地上,本是觉得惭愧,却受此千夫所指,心里想,当初人间渣滓王不仕出来的时候,老夫气的想要去杀人,是谁拦着老夫,说什么那是个孩子,好话统统你们说了,我被人所取笑的时候,有谁义正言辞的站出来,为自己说几句话。

可现在……自己不过是说几句肺腑之言,你们倒是站了出来。

王不仕道:“圣人门下,也要通经济之道,圣人门下,更不该只讲子曰挂在嘴边,圣人讲究的是兼济天下,是惠及天下人,可光靠照着四书五经去之乎者也,能惠及什么?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有何不可以说,现在国家缺乏生铁,我认为生铁的价格将会暴跌,难道不可以说吗?”

“你……”

翰林们懵了。

有人冷笑,呵呵……满口都是胡言乱语,且看你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可不要哭。

“你这是离经叛道。”

却有人忍不住道。

王不仕倒是豁出去了,他已经是人间渣滓,再加一个离经叛道,又有什么关系:“这才是仗义执言!”

翰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冷笑。

这是筳讲。

筳讲的好处就在于,在这里,翰林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顶撞了天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往往天子为了表示自己广开言路,也会任他们去说。

于是有人道:“王不仕,我等自惋惜你,这才好言相劝,而你却是屡教不改,好吧,到时,自然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王不仕木着脸:“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是我的事。”

好一个这是我的事。

这个人……八成是疯了……

弘治皇帝却对此,显得不耐烦,这翰林们相互攻讦,就为了这一点小事?

这真正忧心的,却是生铁的缺乏啊……

怎么说着说着,却最终,上升到了离经叛道的地步了?

…………

新城……

风尘仆仆的,一个车队,开始走上了新城的道路。

相比于泥路,这新城的沥青路,使者载重的车马,一下子轻便了起来。

“快,快!”

有人大喝一声。

骑着马的,乃是一个管事。

李家商号,虽不说数一数二,也算是来头不小了。

正因为家大业大,李家只看到了商机之后,立即便意识到这其中的有利可图。

于是,征集了车马八十多辆,飞快赶往河西走廊。

这一路固然艰辛,可生铁的价格,日益在攀升,只要行动迅速,就一定有利可图。

八十多辆车马,除了几两耽搁了之外,几乎每辆车,载重生铁三千斤。

这三十万斤的生铁,终于在三个多月之后,返回了京师。

这一路的血泪,自不待言。

每一辆车,都用乌篷遮盖起来,不过似这样规模的车队,却是少见。

此次负责这一趟来回的主事,已是归心似箭。

不过……即便到了地方,也得赶紧将生铁运至库房里去,卸货,最后,再付给车夫们的薪水,这一趟旅程,才算是彻底的结束。

必须要快啊,快一步,这利润就越大。

这李家管事之人,岂会不知,在自己的车队之后,还有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在朝京里进发。

自己要抢的,就是第一批自河西走廊来的货物。

四轮马车,被沉重的货物,压得底盘有些低。

一辆车三千斤,这已是一辆四轮马车的极限载重量了。

若不是四轮马车的出现,李家商号,还真不打算派出车队去河西走廊。

毕竟,寻常的两轮马车,能有一千斤的载重量,几乎就到了极限,车马太多,增高了成本。

这车队里的车夫们,入了新城,个个精神抖擞,他们迅速的穿梭在沥青路上,最终,在一处货栈前纷纷停下。

在这里,李少东家早已得了急报,清早便招募了人力在此等候。

他眼里放光,看着这一辆辆大车,一斤生铁,至少可从中谋取六十文钱的纯利,这三十万斤,这就是两万两银子以上。

这是最低的利润估值,甚至还没有将近来生铁暴涨的价格给算进去,刨除掉了一切的开支,包括了人工和车马的损耗。

甚至,又因为是第一躺出门,中途有所耽搁,其实……若是快一些,对路途要熟悉一些,商路彻底的打开,成本还可以压到最低。

这一来一回,就是两万两银子,天底下,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

“快,卸货!”李少东家激动的大吼。

“还有,赶紧的,去交易市场挂牌子,要快,立即出货,趁着现在价高!”

…………

交易市场……

李家第一个挂了牌子。

疯了似得商贾们,一看到每斤两百七十文的字样,不禁有些牙齿酸疼。

有些贵了。

可是……那牌子之下,却是一行小字:“上等生铁。”

在交易市场,人们将生铁分为上、中、下、劣这四等,不同的生铁,价格也不同。

河西走廊的生铁,之所以吸引了一些商贾们前去,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那里的铁矿质量极高,本就是上品……这上品的铁矿,可不好找啊。

人们纷纷涌入了李家的商号,在这里,李家商号展示了他们的样品。

这是一个生铁锭,许多商贾上前,摩挲着,现在许多人已经有丰富的经验了,这一摸,心里就有数了:“这生铁……我要了。”

“我要了,你这有多少斤?”

“三十万斤……”

“三十万……”这可不是寻常商贾们能吃的下的:“我要一万斤,可否?”

“不,三十万,我们统统要了!”

一张契约,直接签署。

……

可接下来……人们却察觉到……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一个个牌子,开始挂了出来。

万胜商号,挂牌二十万斤……

陈记,挂牌,六十五万斤……

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原本有价无市的生铁,竟开始有了缓缓下跌的趋势……

一开始,还只是缓慢下降,人们还在议论纷纷,也有人疯了似得……犹豫着是否接手。

可到了后来,恐慌却开始蔓延,那些此言,两百多文接手的商贾们,开始有些慌了,看这趋势……可能会暴跌啊。

现在的价格,竟是到了二百二十文,再这样下去,今日岂不是要跌到两百文?

人们打听着各种消息。

“又来了三十辆大车……”

“听说后头还有呢……不妙了……”

抛售开始!

那些原本囤货居奇的商贾,现在也意识到了不妙。

整个交易中心里,一个巨大的墙上,一个个牌子挂了出来,价格开始不断的刷新。

许多商贾,捶胸跌足,发出了嚎叫:“怎么会跌的这么厉害,怎么一下子,就多出了这么多的货源,天哪……我是两百三十文进的货,还只是中等品。”

乌压压的,交易中心里,人头攒动,都是商贾,有人故作气定神闲,有人脸色已经变了,却也有人……暗暗惊喜。

文吏们,急的满头是汗,到处都是登记着挂牌的人,一个个牌子,挂出来,接着,或许是这个价格,无法售出,于是,继续更新价格。

…………

“少爷,少爷……又来了……又来货了。”

王金元美滋滋的跑来镇国府。

方继藩和朱厚照,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横竖,反正方继藩和朱厚照都不亏的。

这个世上,总要有人交学费,作为一个老师,方继藩只要保证,这些学费,不会交给别人就成。

朱厚照激动的不得了:“哈哈……笑死本宫了,昨日,他们还舍不得卖呢。哼哼,跟本宫斗,也不看看他们几斤几两!”

王金元道:“现在的价位,上等品,已至一百八十文的价位。”

方继藩淡淡道:“不必急着去收购,继续等,这价位,维持在一百文之后,再出手,不过前提是,一百文以上,一斤都不收购,多一个子,都不成。”

王金元忙是点头:“明白,明白。”

朱厚照道:“不如索性等到五十文,直接崩盘了再收吧。”

方继藩却是摇摇头:“我算过的,一百文,足够那些去河西贩运生铁的商户有利可图了,若是五十文,那些去了西山的商贾,就要吃西北风了。殿下啊,猪不能一味的杀,偶尔也要养的,不能将人,逼到了绝路。”

(本章完)

第981章 陛下,生铁来了

朱厚照歪着头,想了老半天,却是乐了:“以后叫豚,不得叫猪。”

接着道:“以后本宫若是做了天子,定要这全天下的猪,都叫豚,宫中禁止吃豚,本宫要吃牛。”

方继藩无语。

事实上,朱厚照在历史上,确实是这么做的,武宗实录之中,正德皇帝登基之后,便不许百姓们称猪为猪了。

这家伙,真是小气啊,那若是姓侯的做了天子,岂不是人人都不许演猴,此等人,真是霸道。

只有我方继藩不一样,我方继藩若做天子,我会做那等禁止方桌的事?我是个开明的人,万万不会如此。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是铁价依旧在下跌,以至于市面上,人们开始闻铁色变了。

方继藩对此,不以为意。

此番无数的生铁运到了京师,直接砸盘,他早料到有此一遭。

这也算是给那些商贾们一些教训吧,囤货居奇,有害国计民生,迟早……会遭报应的。

可另一方面,这生铁的暴涨,某种程度,也使采矿业开始繁荣起来。

从前的采矿,多为官营,而如今,算是让人真正见识到了河西的采矿业。

那里有的是金山银山,现在一批商贾往返而回,这商路,就算是通了,方继藩之所以会在一百文上下的价格全面收购大量的生铁,一方面,是要使这些贩货的商贾有利可图,哪怕是往返河西走廊,也有一定的利润空间,虽然,这利润可能不如某些暴利,可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亏本,将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商贾,愿意去河西,河西的各种矿产,也才有销路。

要知道,河西的铁矿,可是价格低廉的很,一斤生铁,也不过四五十文的价格出货而已,到了京师,就有一倍的利润。

方继藩在此时,却是忍不住感慨:“差点,被刘文善这个狗一样的东西,给坑了,幸好,这些商贾们,货来的及时……殿下,现在生铁充足,接下来,这铁轨,就得加紧制造了。咱们不要怕花银子,银子是身外之物,最紧要的是……”方继藩瞪着朱厚照:“咱们在旧城,已收了无数的土地了啊,就等着什么时候,将这些土地和房产,炒起来,殿下,我说实话,旧城的这么多土地和房产,我可都是挪用西山钱庄的银子,一旦旧城那儿……出了什么岔子,我实话和你说,殿下,我就得出海啦,我去金山……”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本宫也欠着好多老丈人银子哪,到时本宫和你一起跑。”

方继藩:“……”

“……”

“干活!”方继藩拍案,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他不喜欢漂洋过海,他只想好好的活着,和公主殿下白头偕老,再养活方正卿那个败家玩意,不求有什么大风大浪,但愿能岁月静好。

可现在……方继藩突然有点慌。

这路,得赶紧修啊,一旦发生挤兑,西山钱庄天知道撑得住撑不住。

朱厚照唧唧哼哼道:“当初你可是说,一定会增殖十倍数十倍的,信了你的鬼话,原来却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铁轨上,却又让本宫来修铁路,修好了你发大财,修不好,本宫跟你倒霉。”

方继藩拍了拍他的肩:“殿下,别抱怨,修路的根本,是利国利民,你这是做好事。”

朱厚照一甩脑袋,潇洒的去了。

…………

大明宫。

弘治皇帝焦虑的坐在案牍之后。

他有些出神。

当初怎么就信了方继藩和刘文善的邪呢,

在自己的案牍上,是一个个的弹劾奏疏,绝大多数,都是弹劾王不仕的。

这些御史大抵是认为,我们惹不起方继藩,还惹不起你王不仕吗?

这王不仕真是无耻之尤啊,为了巴结方继藩,脸都不要了,毫无风骨。

弹劾王不仕的目的,不言自明,自是为了攻讦国富论。

在许多人看来,国富论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谈利益,儒家门人,怎么可以如此言利呢,偏偏,此书居然还大行其道,在西山书院里,大肆的刊行,甚至不少生员,竟还要学习此书,为将来备考,这还了得,坏人心术啊。

从前,大家是被方继藩整怕了,想了想,忍了吧,就当自己被狗咬了,狗咬人,人还得咬狗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性质完全变了,你王不仕是什么人?

弘治皇帝看得头昏眼花,这数十封奏疏,令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萧伴伴。”

“奴婢在。”

弘治皇帝道:“国富论你看了吗?”

“看……看了一些。”

萧敬心道好险,还好自己看了,不然……今日陛下问起,少不得,又要被训斥一顿,养着你干什么吃的。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你对此书,怎么看?”

萧敬对任何书,都没有什么过多的立场,他又不是读书人,咱就是个阉人,能有什么立场?

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弘治皇帝,希望从陛下的脸上,看出什么点端倪,他呵呵一笑:“陛下以为呢?”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怫然不悦道:“朕在问你。”

萧敬只好尴尬的点头,心里想,陛下将这国富论,虽是看了,可大多时候,似乎没有提及过多的国富论。

由此可见,陛下十之八九,对这国富论,是不敢苟同的。

理应是如此了。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奴婢以为,这国富论,有些哗众取宠。”

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嗯?是吗,你继续说下去。”

萧敬精神一震,猜对了,果然,陛下是认同自己的,他继续道:“此书,名为国富论,却是过于夸大了商贾的作用,陛下,您看,咱们大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有商贾,不也照样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吗?陛下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这不该说的话,就不必说了,嗯,你说的有道理,看来,近来你颇有长进。诶,可是当下生铁的问题……”

萧敬难得得了一句夸奖,几乎要泪流满面,他忙是拜下,磕了个头,深有感触的道:“陛下只需给奴婢三天,奴婢三日之内,便将那些该死的商贾手中的生铁,统统收缴出来……”

弘治皇帝听了萧敬的话,却是迟疑了。

却只在这一闪神的功夫。

萧敬反而受到了鼓舞,这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啊:“陛下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从前,不是历来都是如此嘛,可那刘文善……”

“陛下……”这时,有人匆匆进来。

萧敬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宦官,这宦官他认得,是自己的干儿子……

萧敬一愣,心里说,你这该死的家伙,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进来,不知道咱和陛下正在那个那个吗?

该死。

那宦官一见萧敬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弘治皇帝却道:“何事。”

宦官才一脸惊疑的样子,上前,拜倒:“陛下……生铁……生铁……”

“什么?”弘治皇帝心里说,莫不是,这生铁又暴涨了?

这还让天下的军民百姓,怎么过日子啊。

“你说!”弘治皇帝脸涨得通红,就差下一句是,萧敬,给朕去交易市场!

宦官道:“生铁的价格……暴跌了。”

弘治皇帝:“……”

萧敬也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底是暴涨还是暴跌?

他死死的盯着那宦官,良久:“怎么回事?”

宦官正色道:“清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车队回来,说是听说生铁暴涨,所以早在三个多月前,便用车队去了河西,今日方才运回了三十万斤生铁来……”

三十万斤……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数目可是不少,相当于一个府一年的生铁产量了。

宦官又道:“因而,清早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挂牌,那时候的价格,是两百七十文……可是后来……后来……后来竟有源源不断的车队,迄今为止……运来的生铁,大致的估算,已超过了七百九十万斤了……”

七百九十万斤……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湖广一省,也不过七百九十万斤的产量而已,那河西,有这么多的生铁?”

“陛下,听说,河西的生铁,品质极高,不只如此,陛下难道忘了,那儿,安置了许多的胡人,又迁徙了许多的流民,在那定居,那里的铁矿,遍地都是……他们早些年,就开始开采生铁,仓库里,早就囤了一批的货物,一听说有人来提货,更是产量大增……”

弘治皇帝也是服气了。

事实上,大明在两京十三省,垄断了所有的生铁开采,并且命镇守太监负责,产量一直都较为平稳,从明初到现在,难有什么改变。

一方面,是大明此前本就是低欲望社会,需求大抵就只有这么多,没有必要刻意的增加产量,另一方面,也是各地的矿区,早就日益机构臃肿,难有什么作为。

可现在……弘治皇帝发懵,他无法想象,为何这产铁量,会有如此恐怖。

………………………

第三章送到,这一章比较难写,嗯,待会儿还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