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斩不断情丝,就把师妹斩了

白云山庄与清虚派、剑心斋两家走得很近,倒不是说他们之间有多深厚的交情,是铁杆盟友,而是因为生意上的往来频繁,彼此合作愉快,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联盟。

清虚派和剑心斋以丹道闻名,两家炼制的丹药药性中正平和,走中庸路线,兼顾全面,普适性极高。

无论是疗伤、修炼还是突破境界,两家丹药都能满足大多数修士的需求。

丹药品质虽属上乘,但商铺门店有限,离了一亩三分地,商铺主要集中在各府郡的大城市,市场覆盖率有限,无法兼顾外出游历的门人弟子,更没法赚其他韭菜的钱。

白云山庄不然,做生意起家的,在西楚各地拥有庞大的商业网络,商铺遍布大小城池,且离了西楚照样吃得开,北齐、南晋均有商铺分布。

南疆那鬼地方,向远都见过不少白云山庄的招牌,都快开到黄泉道家门口了。

不过,白云山庄也有自己的不足之处,和忘剑山庄竞争激烈,尤其是丹药的底层市场,双方你来我往,为争夺市场份额卷得飞起。

为了挤垮忘剑山庄,并巩固自己丹药领域龙头老大的地位,白云山庄拉来了清虚派和剑心斋,将三家的丹药整合,铺至旗下所有门店。

一举三赢,蒸蒸日上!

三家合作多年,加上白云山庄账本还算透明,且打款很快,故而关系确实不错。

这一次,白云山庄遇到麻烦,联系两家商业伙伴,后者也很给面子,派了通幽期宗师过来撑场面。

当然了,面子归面子,通幽期宗师的出场费另算。

听完月还江讲述,向远对三家的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严重怀疑,他给紫萍的那批货,翻新后会有不少走白云山庄的门店对外出售。

这么一想,奉先县白云山庄的时候,那些来历不明的兵器可以解释了。

“家师相招,为兄不得不走,今日又要厚颜怠慢贤弟了。”

月还江深感歉意,起身拱手:“此地风光绝美,贤弟可留在此地饮酒作诗,若觉得一人孤单,为兄这两位侍女可留下来作陪。她二人自幼便与为兄作伴,可算为兄半个妹妹,贤弟见她们便如见我一般。”

“……”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猫留下,这俩拉丝的娘们牵走。

还有,说话的时候注意察言观色,你那情同手足的两位妹妹正在翻白眼呢!

向远跟着翻了下白眼,起身道:“兄长早年对我照拂颇多,今日白云山庄遭此祸事,我若置身事外,与禽兽何异?愿献绵薄之力,助兄长此战旗开得胜,以报昔日之恩。”

“贤弟有心了,只是……”

“兄长不必担心,小弟虽修为尚浅,但不缺保命手段,便是通幽期宗师当面,想抓我也没那么容易。”

向远将胸膛拍得砰砰响:“再有,小弟此举也有些私心,说来惭愧,往常只听人说别有洞天,一直无缘相见,心中甚是向往,想借此机会开开眼界。”

“可是通幽期宗师之战,非比寻常,恐有性命之忧……”

“无妨,向远立志于刀道,有进无退,百死无悔,若能见到宗师之战,便是死也值了!”

“贤弟还是莫要逞强为妙。”

月还江苦笑连连,向远义气冲霄,证明他当年没看错人,但此次小洞天汇聚各方高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岂能害了自家贤弟。

此事不妥,休得再议。

“那行吧,小洞天我就不进了,搁门口看看总可以了吧?”

见月还江还要推辞,向远又是一阵赌咒发誓,黄天在上,他就在外面蹭蹭,绝不进去。

话到了这个地步,月还江也不好再说什么:“贤弟有心相助,我若一直拒绝,反倒小觑了贤弟一身本事。这样好了,你跟在我身边,若有机会,为兄为你引见几位通幽期宗师,有贵人相助,修行路上会少走不少弯路。”

“兄长仗义。”

向远点头称赞,有缘人和有缘人之间差距,比人和萧何之间的差距还大。

“论仗义,为兄比贤弟差远了。”

月还江唏嘘不已,快步走下高楼,邀请向远乘船渡江去往白云山庄总部。

来时那艘小舟太挤,月还江担心有左拥右抱的尴尬,便上了青璃、红绡来时的大船,虽没有楼船那般宽敞,但坐十来号人还是没问题了。

向远很想说,大家都是化神期,赶时间的话,直接挪移空间就好了。

但月还江生活的仪式感太重,力求有始有终,他远来是客,听安排就完事了。

反正也不是他赶时间。

船上二层,向远望大江滔滔,感慨水真多,再看月还江身后的两位侍女,感慨这边水也不少。

兄长,有花堪折直须折,你早晚会从了她们,何不活在裆下,一手带大呢?

想到这,向远觉得高低得整两句,浪费可耻,月还江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是不对的。

“咳咳!”

向远握拳轻咳一声,横眉冷眼看向青璃、红绡,不满道:“兄长,我一外人,有些话本不该多说,可你看看,你这两位侍女都快坐你腿上了,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有辱斯文。”

话音落下,立即引来青璃、红绡怒目而视。

人家郎才女貌,又没坐你腿上,要你在这多管闲事!x2

月还江闻言尴尬不已,他脾气好,不忍责怪两位侍女,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贤弟有所不知,是为兄对她们太过宠溺,所以……”

“所以就该拨乱反正,把主人家的规矩立起来,否则她俩今天敢坐你的腿,明天就敢骑在你身上作威作福!”

又没骑你身上,要你在这多管闲事!x2

“兄长且听贤弟一言,对付这等不服管教的侍女,无须讲什么青梅竹马的情面,就该狠狠打她们的屁股。”

向远严肃脸道:“话糙理不糙,贤弟也是为你好,否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日后有你苦头吃。”

你还说!

青璃怒视向远,怒着怒着,发现好姐妹没有同仇敌忾,不解朝红绡看了过去。

青璃:姐姐,你说话呀,这厮没安好心,撺掇少爷打我们屁股。

红绡:我看未必,贵客眉清目秀,分明是个大善人,且话糙理不糙,少爷早该打我们屁股了。

青璃:咦,言之有理啊!

甭管月还江信不信,俩侍女信了,深以为然表示向远说得都对,大喜之下,主动端茶递水,一口一个向少侠,小嘴别提有多甜了。

“兄长你看,我就吓唬一下,她们就和颜悦色了,你要是真打,保证她俩比谁都听话。”向远更来劲了。

说得好,爱听,再来点!x2

月还江没说话,只是打开扇子遮住了脸。

————

白云山庄坐落于长乐县外碧水青山之中,背倚巍峨的云隐峰,前临滔滔的大江水,立阵云隐,长年云雾缭绕。

山庄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隐于云雾,若隐若现,宛如仙家洞府。

作为天下一流势力,还是家底丰厚的那种,白云山庄的建筑风格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山庄前,铺了一条简简单单的青石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山庄进门,开阔广场中央立了一座巨大青铜鼎,鼎身刻有山川河流、飞禽走兽,香烟袅袅,随风飘散,其势古朴厚重,散发着沧桑气息。

另有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山道两旁立有众多青铜灯柱,雕刻祥云,飘散云烟,简约大气,古朴典雅,与山庄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

来往的门人也都身着素衣,步履从容,神情肃穆,一无奢华,二无浮躁,处处彰显其沉淀的历史底蕴。

感觉是个名门正派!

至少看起来是名门正派。

向远一路走来,四下打量,很快便发现了‘云隐大阵’的巧妙,他没猜错的话,青铜大鼎为护山大阵阵眼,遍布山庄的青铜灯柱按阵道之法排列,平时以防御为主,遇强敌便有杀伐之道。

青璃、红绡两位侍女离去,向远领了块腰牌跟在月还江身后,一个转弯,换了身形容貌,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贤弟这是何意?”月还江诧异道。

“刚刚想起来,我和剑心斋有些过节,万一撞到对头,影响两家合作罪过就大了。”向远解释道。

剑心斋来了何人,月还江并不清楚,向远琢磨着,门缝剑尊肯定不会来,小打小闹的场面,不值得剑心斋亮出门缝。

同样的道理,商清梦作为掌门传人,且性子冷淡,不是凑热闹的人,八成也不会过来。

剑心斋剩下的两位通幽期宗师,向远没打过照面,但以防万一,会被熟悉的化神期识破眉清目秀,还是收敛一下真容比较妥当。

月还江目瞪口呆,突然觉得向远这张面孔有些坑,压低声音道:“贤弟,你没事招惹剑心斋作甚?”

“兄长冤枉我了,我小家小户出身,哪敢招惹剑心斋这等正道龙头,是她们家的前辈高人不讲理,把我欺负惨了。”向远抱怨道。

也对!

月还江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追问道:“贤弟和剑心斋交恶到了什么程度,没闹出人命吧?”

“那倒没有,仅限于口头和肢体冲突,而且一直是剑心斋得了甜头,我尺度下得很准……呸,很有分寸的,没有人命官司。”

“那就好。”

一听还有周旋的余地,月还江放下心来,忽而眉头一皱:“为兄为了帮你引见江湖前辈,适才命人将你的别院安排在了剑心斋附近,要不要换个住处?”

“不用,我足不出户,她们还能闯进来不成?”

倒也是。

两人前行片刻,临近会客庭院的时候,侧边长廊,一道紫衣丽影款款而来。

眉眼如画,眸含秋水,红唇微启,似笑非笑,妩媚自骨子里透出,摄人心魄。

凉风微起,雾潮轻荡,吹散海棠紫衣翩跹,显露体态纤长,勾勒出纤长身姿,曼妙摇曳间,波澜起伏,令人心绪久久难宁。

好厉害的娘们,这是什么媚术,竟如此厉害!

向远心跳有些小加速,感慨又是南疆妖女因为不够骚,惨遭名门正派女侠打压,下岗失业的一天。

“师父。”

月还江躬身行礼。

“???”

向远脑门飘过一串问号,跟着行了晚辈礼,师父是什么意思,不是师姐或者师妹什么的?

可恶,这该死的人生赢家,嘴脸竟如此丑恶!

媚意惊人的女子是月还江的师尊,名叫曲柔,同时也是白云山庄现任大掌柜,通幽期宗师修为,在山庄上下有一腚地位。

“徒儿,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曲柔出声责怪。

说是责怪,但声如清泉悦耳,语气中也无半分严厉,反倒透着一丝长辈的温柔与关切。

“徒儿没想到剑心斋的前辈今日抵达,邀好友同舟泛江,故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月还江请罪道,说着,便引见了向远:“师父,这是徒儿好友……”

“晚辈李仙缘,见过前辈。”向远拱手道。

曲柔微微皱眉,目光在向远身上扫过,提醒道:“既是客人,理应送至别院款待,你有要事在身,不便陪同。随为师走一趟,这次剑心斋来者不凡,莫要失了礼数。”

“徒儿省得,但李兄并非寻常朋友,与徒儿颇有缘法,此次洞天福地之争,李兄亦有意相助,一同前去拜见两家前辈,或许……或许能有所助益。”月还江说道。

“怪了,以你的性子,少有反驳为师的时候……”

曲柔眉头微挑,目光再次落在向远身上,片刻后,她淡淡道:“既如此,便一同前去,兹事体大,望李公子需谨言慎行。”

“前辈放心,晚辈人老实话不多,绝不会失了礼数。”向远说道。

“……”

你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你绝非老实人。

曲柔微微摇头,她知道月还江的脾气,徒儿有意提携有缘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传音提醒,剑心斋不好打交道,让月还江把自己有缘人看紧点,免得胡说八道恶了贵客。

……

庭院廊中,雾掩青青,雾气便如山间溪流潺潺,轻柔地弥漫在地面。

廊檐下的青铜灯柱在雾中若隐若现,灯影摇曳,映照出朦胧光晕,同时散开雾气如纱,使得园内景致如在云端,添了几分神秘幽深。

剑心斋此来共有八人,个个姿容不俗,六位化神期站成一排,另有两人端坐廊下石桌。

商清梦。

秦昭容。

紫萍道人也来了,不知何故,没有混到座椅,站着如喽啰,乖巧在大师姐身后充当保镖。

剑心斋安排这个阵容是有讲究的。

众所周知,剑心斋有五位通幽期宗师,抛开即将熄灯的门缝剑尊,不可能也不会随便走动,还有四位通幽期强者。

前段时间,男院之首昌修明,唯一一位男性通幽期宗师闭关,出关之日遥遥无期,无法前来。

两位刚从无双宫返回的通幽期宗师因为吃了败仗,正在闭门思过,且舟车劳顿,也不适合继续下山。

算来算去,只剩下商清梦了。

剑心斋大师姐为下一任掌门,身份尊贵,本不该出远门,但她主动请命,言刻苦修行,剑道有所感悟,需要借助同等境界的对手磨砺剑心,得门缝剑尊首肯,得以下山。

此次商务会谈以商清梦为核心,在带头大姐少言寡语、不善言辞的情况下,必须配上一个能说会道,且心思通透的机灵鬼,作为狗头军师在旁辅助。

于是,向来好吃懒做的秦昭容就被扔了出来。

懒归懒,头脑精明绝对没得说,向远在剑心斋蹭吃蹭喝那几天,她第一个识破向远没病装病,还猜到了向远身为大药,服用必有大补。

她都约了三更天,准备以身试药了。

因为手段一般,被紫萍道人摁住,关了好一段时间的小黑屋。

再出关,药没了。

秦昭容:(╥﹏╥)

秦昭容机灵过人,谈生意确实是把好手,刚刚连战连胜,说退了好几位白云山庄长老,把商清梦的出场费拔高到了一个天价。

几位长老摆事实讲道理,愣是没讲过秦昭容,惊得掩面而逃,这才有了大掌柜曲柔亲自出马。

再说紫萍道人,她本不该来,喜提彼岸妖花,惦记着炼丹还债,发家致富,没兴趣出门挣小钱。山门也没安排她公费旅游,是商清梦主动开口,面无表情提着剑,把紫萍道人架了过来。

紫萍:(╥﹏╥)

原因嘛,懂的都懂,和护食沾点关系。

商清梦每次见向远,必有紫萍在旁,要说巧合,未免太巧合了。故而这趟出远门,特意把紫萍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没她在旁看着,二人勾肩搭背会搞出什么动静。

当然了,这不是商清梦的原话,斩七情断六欲的商仙子没有情丝,也不会吃醋,不可能因为向远和紫萍走太近就惦记着小洞天里师妹死于意外。

按商仙子的意思,她固然和向远没有男女之情,但肌肤相亲是既定事实,再有覆水难收,倾囊相授的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不能用寻常的道侣关系来看待。

以防紫萍和向远生出情丝,坏了师姐妹之间的感情,必须快剑斩乱麻,斩不断情丝,就把师妹斩了。

毫无逻辑也很没道理的心理过程,偏偏商清梦觉得很合理,还把自己说服了。

“久闻剑心斋商仙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如诗如画,令人心折。”

曲柔带着月还江和向远走来,生意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张口就来:“商仙子剑道通神,尽得素染剑尊真传,有商仙子前来助阵,定能化解此次小洞天之危。”

商清梦神色淡然,目光如水,淡淡扫过曲柔,微微点头,却未曾回话。

旁边的秦昭容起身,笑容满面地接过话头,回以商业互吹:“曲掌柜过誉了,我家大师姐也素闻曲掌柜之名,文能财通四路,武能震慑八方,神交已久,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

两人你来我往,商业互吹的同时,暗暗抬价压价,混七十圈子的人,来这压根听不懂她俩在说啥。

商清梦能听懂,但懒得去听,始终神色淡然,对眼前的拉扯毫不在意,只是偶尔微微点头,以示回应,表明秦昭容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突然,余光扫过,视线越过面容姣好的月还江,停在了‘李仙缘’身上。

另一边,向远站在月还江身后,见剑心斋的阵容,险些脚下一软,摔了个趔趄。

什么情况,商清梦为什么会在这里,剑心斋不该把她扔出来啊!

不好,这娘们在看我,她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可能,无相印法的变化滴水不漏,她不可能看出破绽。

此人……

好眼熟,应是在哪见过。

只是一想,商清梦面上冷色更重,淡淡收回视线,对紫萍更为不喜。

还是那句话,每次向远出现,周围必有紫萍,这师妹屡教不改,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291章 大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商业互吹,不,商业会谈还在继续。

秦昭容和曲柔你来我往,就商清梦的出场费展开了激烈辩论。

两人各自代表山门,都是有身份的人,言辞虽针锋相对,倒也得体,无阴阳怪气,更无泼妇骂街,间或夹杂着几句恭维,使得场面看似激烈,实则极具分寸。

因为太有分寸,也就没法谈拢。

按秦昭容所言,商清梦的剑道修为放在通幽期宗师中也是有数的强者,她一人便敌得过南晋三位通幽期,出场费翻倍已经是友情价了,白云山庄大赚,不该太贪心。

再有,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缘法,商清梦既来,说明她和麒麟山的小洞天有缘,不是乱来的。

缘来缘去,皆是天意,若有因缘际会,得了什么宝贝,还希望白云山庄通融一二,莫要无理说理,仗着主人家的身份惊扰了这段缘法。

小嘴叭叭的,特别能说,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就差让白云山庄把小洞天让给剑心斋了。

曲柔也不恼,展颜一笑,媚意无边,口绽莲花同样是谈价钱的好手。

商清梦的实力手段如何,未曾和南晋的通幽期宗师做过一场,眼下多说无益,否则无凭无据,显得无理取闹。

再有,世间之事无外乎有缘和有元,商清梦既来,白云山庄肯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价格,单是两家多年合作愉快,白云山庄也不会让商清梦白跑一趟。

缘来缘去,皆是天意,此话不假,可此话还有后半句。

缘深缘浅,皆是宿命!

商清梦既得了元,便不该再求缘,硬要强求,顾此失彼,反倒不美,显得吃相难看了些。

缘法一事,玄之又玄,双方各持一词,约定明日再议。

“秦小友伶牙俐齿,谈吐不凡,怪不得山庄几位长老都没说过你。”曲柔诚心称赞道。

“哪里,分明是曲掌柜老谋深算,深谙世事,小女子受教了才对。”秦昭容掩唇轻笑,回以谦逊。

一次没谈成,秦昭容丝毫不慌,距离小洞天开启的时间越近,剑心斋的优势就越大,曲柔现在不答应,过些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就两家的交情而言,她不会狮子大开口,硬要把商清梦的价格炒上去,无外乎是为了给大师姐在小洞天内争取一份机缘。

小洞天门户未开,天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有多少宝贝,丑话说在前面,才不会影响两家合作愉快。

曲柔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压价毫不迟疑。

价格没谈拢,不影响商谈甚欢,场中都是女子……

呃,向远不是。

哦,月还江也不是,耐不住姿容绝美,乍一看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使得全场大小美人云集,只有向远一根男丁。

关于两家的其他合作事宜,曲柔又和秦昭容聊了半个时辰,之后招来女侍,领着商清梦一行去别院休息。

向远全程一言不发,他相信无相印法的变化之术,商清梦看不出破绽。

可俗语有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仙子修行非一日之功,商清梦抓壮丁不是一回两回了,手到禽来,手拿把攥,他若说话出声,纵然改了声音,也会被其察觉些许端倪。

稳妥起见,还是装呆为妙。

……

送走了剑心斋几女,曲柔带着月还江、向远去见清虚派的通幽期宗师——心彦子。

此人须发皆白,身着水墨色道袍,袖袍挥舞间,带着一股子药香气,姿闲态雅,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尽显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风范。

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清虚派在西楚的名声确实不错。

向远尚未捕快出道,还在武馆当实习生的时候,教头卢明就曾说过,清虚派是个好道观,门内个个全真,除了降妖除魔,几乎少有弟子行走在外,也从不惹是生非。

但有一点,向远当时非常在意,清虚派传承自上古大能‘清虚道德真君’。

‘清虚道德真君’是神魔小说‘封神榜’里的虚构人物,离了封神榜这本小说,清虚道德真君啥也不是。

一个虚拟的神仙,突然有了道统传承,还在乾渊界混成了天下一流势力……

向远以前不懂,怀疑此清虚非彼清虚,巧合撞了名字。后得阎浮门,穿越诸天,这才清楚,非是巧合,此清虚即彼清虚。

天神界,臭不要脸的天帝一心捣鼓他的西游摄影棚,为此不惜改天换命,修改了历史时间线。

西游记也是小说,天帝如获至宝,不仅亲手捏了猴子,为了这只猴子闪婚,娶了一位王母娘娘,还号召三界众仙神,一起看如来佛祖打猴子。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以为的小说故事,换一个视角,可能已经自成一方世界了。

向远假设西游记是真的,那么封神榜也应该是真的,清虚道德真君是个货真价实的阐教金仙,绝非虚拟杜撰那么简单。

问题来了!

封神榜中有阐教,也有截教,截教带头大哥通天教主,他的身份虽未言明,但基本可以确定为道教三清之一的上清灵宝天尊。

巧了嘛不是,本心道就是灵宝天尊的道统传承。

向远一旦确定清虚道德真君存在,那么本心道追溯上界,就是截教散落三千世界的分支之一。

这个话题延伸出去,值得说道的东西太多了,向远一直没有细想。

坏消息:截教一败涂地,本心道名存实亡,前途堪忧。

好消息:天庭都是自家兄弟,上了天庭就跟回金鳌岛似的。

言归正传,向远打量了心眼子,呸,心彦子几眼,老人家一脸褶子,看起来时日无多,不像是来撑场面,更像是来碰瓷的。

你敢打我一下,我啊一下躺在地上,让你小子给我养老送终。

什么,你不肯?

那敢情好,清虚派集体搬到你家,看你小子还肯不肯。

因为名门正派给向远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使得他现在看到正面人物,就忍不住腹诽联想,思维踩着西瓜皮,嘶溜一下坠落万丈悬崖。

曲柔来见心彦子,除了日常问候,巩固两家情谊,还想找心彦子做一门生意。

门缝剑尊名声在外,名师出高徒,商清梦作为钦点的未来掌门人,剑道修为不容小觑,曲柔估不准价格,又不想自家通幽期宗师因战恶了交情,故而请心彦子出手,和商清梦简单切磋一下。

心彦子到了与世无争的年纪,对此并无兴趣,奈何曲柔给太多,只好含笑挣了这笔棺材本。

两位通幽期宗师约斗,地点就在白云山庄后山,以防风声走漏,曲柔直接清场,禁止外人围观。

向远:“……”

有什么了不起的,此处不留爷,爷去找阿萍。

向远辞了月还江,返回居住的别院,一看二里地外,真是剑心斋临时居住的小院,当即隐匿气息潜入其中。

小院二楼屋舍,紫萍道人未去围观通幽期之战,因为某些原因闷闷不乐,盘膝坐榻,养气凝神。

心境虽有些烦乱,但多年的修行让她很快沉静下来,吐纳间,周身真元流转,隐隐有剑气如尘,笼罩道袍身姿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窗外悄然吹入,屋中多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未曾掩饰,径直朝坐榻上的紫萍走来,毫不避讳,胆大至极。

紫萍心有所感,散开元神感知,识得这张面孔,廊下会谈时一言不发,站着如喽啰。

此獠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女修清净之地,是白云山庄授意,还是此獠居心叵测?

紫萍暗自冷笑,不管是哪一种,来者都太过放肆了,擒下来略施惩戒,再找白云山庄要个说法。

还有,非她自视甚高,而是小贼胆大包天,潜入毫无遮掩,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今天不好好收拾对方一顿,她紫萍的名号倒过来写。

紫萍心中冷色渐浓,察觉小贼伸手缓缓朝自己伸了过来,佯装不知,直到手掌即近,盘坐的身姿才如雌豹一般暴起,扣住来袭的手腕猛地下压。

她近来事事不顺,因为某个不好提及姓名的大师姐,郁结颇多,正愁无处发泄,故而这一击势大力沉,大有把人废了的意思。

紫萍眸中白光奔涌,素白五指紧扣手腕,然后……

巨力袭来,掌中手腕挣脱,又被反过来扣住手腕。

电光石火之际,紫萍惊骇万分,来者绝非化神期修士,是通幽期宗师。

不好,小洞天是假,白云山庄要对大师姐下手!

啪叽!

紫萍被扣住手腕,眼前天旋地转,撅着屁股趴在了坐榻上。

熟悉的姿势,不是,熟悉的力度让她脑海中的遐想转瞬烟消云散,没好气叫唤起来:“疼疼疼,要断了,要断了。”

“小点声,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向远松开手,见蜜桃形体不差,下意识……收了回去。

可恶,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只手呢!

向远懊恼万分,抬手打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幸亏及时刹车,否则气氛指不定会有多尴尬。

紫萍怒气冲冲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凌乱的道袍,恶狠狠道:“该死的家伙,你……你把脸变回去,这张脸看着太难受了。”

原来阁下也是纯爱战神,失敬失敬!

向远抬手在脸上一抹,露出眉清目秀的小白脸,身形轮廓也跟着变了回去。

“怎么样,这下好点了吗?”

“好个屁!”

紫萍续上刚刚的怒气值:“装神弄鬼,我都跑白云山庄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没由来的怨气把向远整不会了,捋了捋,自己应该没招惹过对方,纳闷道:“阿萍,哪来这么大火气,上次不还好好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大师姐准备拔剑弄死我了。”

紫萍气到张牙舞爪,权衡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硬上只会自己趴着,便对着向远所在的方向狠狠抓了几下空气。

她好了。

向远恍然大悟,乐呵道:“我当什么大事,听我的,下次她再针对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这样大师姐就放过我了?”紫萍惊喜道。

“这样死得痛快些。”

“……”

紫萍:(╥﹏╥)

“好了,乐也乐完了,该说正事了。”

向远一秒变脸,怒道:“阿萍,当初你苦苦哀求,师兄我才大发慈悲,给你了发财的路子,你倒好,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对得起我对你的期待吗!”

“啊,我怎么了?”紫萍一脸茫然,没跟上向远跳脱的思维。

“炼丹!你应该在剑心斋炼丹!”

向远怒目而视,恨铁不成钢:“你不好好在山门炼丹,跑白云山庄作甚,有你大师姐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干嘛要凑这无关紧要的热闹?”

说起这个,紫萍整个人都燃起来:“少在这说风凉话,你以为是谁害得我没丹可炼,还被大师姐提剑架出了剑心斋?”

退一步越想越气,紫萍不管三七二十一,张牙舞爪朝向远扑了过去,今天她就是死,也要溅狗东西一身血。

“疼疼疼,快撒手,要断了。”

因臂力悬殊,紫萍找回了熟悉的姿势,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悲哀自己落在这对狗男女手里,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吱呀!

房门推开,商清梦面带寒霜立在门外,眼神冰冷如剑,直直刺向偷情的狗男女。

此时的屋内,向远和紫萍的姿势着实有些不雅,一个下压,一个撅腚,两人凹出的造型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为姿势了,用体位来形容更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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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短暂凝固,伴随呼吸停滞。

向远和紫萍同时一愣,随即如触电般分开,嗖一下原地站好。前者握拳清了清嗓子,后者脸上红扑扑的,还有泪痕,手足无措,感觉今天死定了。

“大大大…大师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你不是在和心彦子前辈比剑吗?”紫萍舌头打转,声音颤抖,隐隐在商清梦身后看到了一颗星星。

死兆星。

上书,紫萍今日卒于此地。

“比剑切磋能要多长时间,一剑足矣。”

商清梦淡淡开口,言语间少有地带上了几分情感色彩,讥讽道:“我若不回来,让你二人得偿所愿,岂不错过了这场好戏。”

大师姐,你今天话真多!

紫萍心中哀嚎,额头冷汗直冒,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决定抢救一下,不管能不能救活,至少她努力过:“大师姐你听我解释,刚刚都是误会,不是你想象那样的。”

向远站在一旁,一脸唏嘘地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是啊,都误会,阿萍刚巧摔倒了,我好心扶她起来,扶到一半,你推门进来了,虽然不可思议,但就是这样。”

混蛋,你还在这拱火,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开心!

紫萍怒火中烧,恨不得掐住向远的脖子,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下一秒,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浇灭。

商清梦缓步走进屋中,抬手一扬,将门窗封死:“紫萍,我之前说过,离他远一点,否则别怪我这个当师姐的剑下无情。”

“我离了呀,是他自己凑上来的。”紫萍小声嘀咕,满满心酸,别提有多委屈了。

“那你跟师姐解释一下,为什么天下这么大,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商清梦冷笑连连:“我让你离他远一点,没让你带着他离远一点,这次若不是我跟着来了白云山庄,真就被你瞒天过海躲过去了。”

“啊这,大师姐你怎么倒打一耙,是你非要带我来白云山庄的,你忘了吗,当时你提剑架在我脖子上,还说敢有一个不字,就让我……”

“住口,还敢顶嘴!”

“……”

紫萍:(╥﹏╥)

大师姐,这家伙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迷得你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商清梦面露怒容:“紫萍,你好深的心机,往常是我看错你了。”

我又何尝不是。

紫萍仰头叹气,心好累,就这样吧,随你们这对狗男女怎样都无所谓了。

“纯路人,我来说两句公道话。”

向远举手发言,见紫萍仰头望天,眼中失去高光,商清梦兀自冷笑,一脸还想狡辩的架势,索性耸耸肩:“既然大家都不爱听,我就不解释了。”

“解释!”商清梦斩钉截铁道。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向远经验丰富上前,揽住商清梦的纤腰,将其压至墙边。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挑起商清梦精致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紫萍:“……”

可恶,狗男女就不能等她走了再亲吗!

一吻结束,商清梦有些目光迷离,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她冷着脸推开向远,抬袖在清唇上抹了抹:“有紫萍的味道,你刚刚亲她了。”

病情还怪严重!

向远点点头,又是一个壁咚吻了下去。

几次过后,商清梦果然忘了紫萍是谁。

向远趁机在背后挥了挥手,示意紫萍赶紧离开,别傻站着了,你家大师姐指定练错了功法,我已经把人控制住了,你赶紧走。

摆了摆手,后方一点动静没有,向远以为紫萍被玩坏了,回头一看,鼻子都气歪了。

紫萍:(/˙\)

紫萍出于对大师姐的尊重,捂住了双眼,又出于对吃瓜的尊重,指缝张开,满脸兴奋,眼睛瞪得滴流圆。

向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吃瓜!

紫萍:反正死定了,这口瓜说什么都要吃个痛快。

“哼!”

见向远还敢和紫萍眉目传情,商清梦大为不满,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反过来将他壁咚在墙上。

向远试图挣扎,两只手被商清梦抓住,死死按在了墙上。

吱呀!

房门推开。

“紫萍师姐,你刚刚不在,可惜了,没看到大师姐一剑将那老头……”

秦昭容眉飞色舞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紫萍捂着脸立在屋中,指缝张得老大,显然是在偷看什么。

啵唧啵唧~~

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秦昭容当即眼前一亮,兴致冲冲看了过去。

谁家狗男女,快让我看看。

入眼,大师姐将一男子按住双手,逼迫其就范,气势汹汹,可能是要将其抓回剑心斋当星怒力。

不愧是大师姐,果真霸气,实乃我辈楷模,下次遇到姓向的,我也照着这个来。

乐.JPG

看清星怒力的小白脸,秦昭容如遭雷击,笑容僵硬在脸上,乐不出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不是我遗失在外的那根大药吗,怎么跑大师姐嘴里了?

不是啊,大师姐,我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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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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