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年三十前夕

意识如同沉在温泉水底般缓慢上浮。

黎知是被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和温度唤醒的。

冬日上午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的阳光,已经在房间里偏移,带着午后懒洋洋的暖意。

光线柔和地涂抹在紧闭的眼睑上,带来一层朦胧的红晕。

先是听觉。

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贴着耳鼓传来,一声声,沉实而温暖,如同最可靠的节拍。

紧接着,是更清晰而悠长的呼吸声,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均匀地喷洒在她的发顶和额角。

然后,是触觉。

脸颊所抵之处,并非想象中柔软微凉的枕套,而是温热的衣物布料。

呼吸间,那温热透过单薄的羊绒衫传递过来,熨帖得她脸颊发烫。

一只手臂沉甸甸地环在她腰后。

那力道并非是勒紧的束缚,却带着一种宣告存在的重量和占有感,将她牢牢地圈固在一片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她的身体几乎完全嵌合在对方怀里,脸颊紧贴着少年宽阔的胸膛,一条腿也抵着着对方屈起的膝盖。

而且自己的手还能感受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眼皮下的眼珠轻轻转动了几下,黎知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元近在咫尺的喉结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微抿的唇和微微翕动的鼻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怦怦加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开与那片温热胸膛紧密相连的距离。

她瞬间完全清醒了!

睡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从依偎着调整姿势,到渐渐放松沉睡……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而且,还一直睡在沈元怀里?!

脸颊上的温度骤然飙升,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弹开。

然而那只环在腰后的手臂,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在她稍有动作的瞬间便收紧了几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隐约绷起。

“嗯……”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模糊低沉的鼻音。

沈元的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这无意识的本能反应,让黎知浑身僵硬,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得耳根烫得要烧起来。

她不敢再动,只能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脸颊被迫更紧密地贴着他心脏的位置,震得她心慌意乱。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看向沈元依旧沉睡的脸。

少年阖着眼,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弧度,睡得十分安稳。

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痞气,褪去了醒来时的炽热与得意,此刻的沈元褪去了棱角,只剩下纯粹的恬静。

日光将他俊朗的侧脸轮廓描摹得格外清晰柔和。

黎知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奇异地和耳畔那沉稳的心跳逐渐重合了节奏。

一股巨大的羞赧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着冲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就这样躺在他怀里,睡了整整……大半个上午?!!

床上的闹闹似乎被黎知的动静惊扰,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猫瞳望过来。

落在床上依偎着的两人身上,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平静,随后又低下头,继续蜷着身子打盹儿。

黎知只觉得脸颊上的烫意蔓延到了脖子根,甚至感觉那处被他留下的草莓印记也在发烫。

她想立刻逃走,挣脱这个让人窒息的怀抱,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和贪恋绊住。

最终,她只敢极轻微地,从齿缝里溢出一声又羞又恼的呜咽:

“臭沙币……勒死我了……”

那声细微的呜咽像羽毛般拂过沈元的意识。

环在黎知腰后的手臂先于清醒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手臂无意识地又收拢了几分,近乎霸道地将试图悄悄挣脱的柔软身躯更深地嵌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唔……别动……”

声音低沉沙哑,像蒙着层慵懒的薄纱,是尚未完全苏醒时独有的腔调。

黎知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那沉实的呼吸节奏被打断,随即又变得悠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沉入梦乡。

几秒钟令人屏息的沉默后,那沉甸甸靠在她头顶的下巴又细微地动了动,温热的呼吸开始规律地拂过她的发旋。

她微微偏头,试图调整脖颈处过分的紧密,让呼吸顺畅些。

她轻微的动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最后一片落叶。

沈元胸膛起伏的节奏忽地变了。

一声带着点初醒时茫然的微重的鼻息喷在黎知发顶。

接着,那紧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松弛了力道,指节缓缓松开,不再是桎梏,转而变成一种松散的轻搭。

环在腰后的手掌带着初醒的慵懒向上移动,指腹隔着柔软的羊绒衫,在她微凸的肩胛骨间那块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嗯……”

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初醒的模糊和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黎知能感觉到头顶那沉甸甸的重量缓缓抬起了一点点。

随后,少年温热的呼吸再次洒落,这一次更加近的拂过她的脖颈。

目光如有实质。

她能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她的颈侧。

“嘶……”

头顶传来一声近乎含在喉咙里的倒吸气。

仿佛是在为那显而易见的“罪证”发出无声的惊叹。

沈元撑起一点身体,半垂着眼帘,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他的目光顿住了,指腹原本在她脊背无意识摩挲的动作也瞬间停滞,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粘稠的暖昧。

少年呼吸微窒,视线从那印记上艰难地移开,缓缓向上。

最终,彻底落入了那双羞赧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带着初醒的慵懒和……再次被点燃的灼热亮光。

空气瞬间被无形的张力填满。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少女绯红的脸颊上跳跃。

沈元喉结滚了滚,将眼底翻涌的炽热无声敛去几分,最终化作唇角一抹慵懒又温存的弧度。

声音低沉沙哑,清晰地落入黎知耳中:

“黎宝……早安。”

“早……早安你个头啊!都几点了啊!”

黎知刚气势汹汹地喊完,自己却先有点虚地撇开了眼。

她试图推开他坐起来,好遮掩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加速,但沈元的手臂还松松地搭在她腰后,像一道无形的拦网。

“哼,放开啦,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她咕哝着,挣扎的力道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沈元没动,只是稍微撑起点身体,低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他的手依旧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衫柔软的纹理,像是在安抚,又带着点贪恋的占有意味。

突然——

“咕噜……”

一声清晰又有点突兀的轻响,不受控制地从黎知蜷缩的腹部位置传了出来,打破了房间里的粘稠气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黎知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就透着粉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那绯色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狠狠剜了沈元一眼,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羞恼冲口而出。

“看什么看!我……我饿了不行啊!”

这份羞恼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点燃了她心头积攒的所有委屈。

美少女猛地抬起头,控诉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眼前这个始作俑者:

“都怪你!臭沙币瑟兰!”黎知手指用力戳着沈元的胸膛,指尖微微发颤,“说什么让我过来做作业!骗人的!全是骗人的!”

她呼吸急促,想到不久前的旖旎与惊悸:“我刚来你就……啃我脖子!留那么大个草莓!”

“还……还抢我初吻!”

“还……还乱来!吓死人了知不知道?坏蛋!沈元你个臭流氓!”

最后,她指着自己还在咕咕作响的肚子,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好了!亲也亲了,吓也吓了,还……还饿着我了!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啊!大瑟兰!大沙币!”

沈元就这么看着怀中美少女一张小嘴叭叭不停,红着脸从脖子上的草莓数落到肚子饿,说得气鼓鼓仿佛全是他的错。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硬挤出委屈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一副“我委屈大了”的控诉模样。

看着她这副“恶人先告状”、努力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的小模样,沈元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

“啧,”

少年摇着头,修长的手指带着点亲昵的力道,捏了捏美少女气鼓鼓的脸颊肉。

“黎宝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十足的宠溺和了然,目光故意在她白皙的颈侧和她自己刚刚种在他脖子上的草莓之间打了个来回,戏谑地拉长了尾音:

“还恶人先告上状了?刚才啃我的时候不挺凶的吗?草莓印留得比我都大一圈,现在倒装小可怜了?嗯?”

沈元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脖子上那片更鲜艳的、她留下的“罪证”,接着又戳了戳她颈侧那个由他制造的、相对更淡一点的印记,意思不言而喻。

“再说了……”他凑近她依旧泛红滚烫的耳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得逞后的痞笑,“那初吻……明明是我考到665分的约定对吧?这不能叫抢吧?”

“现在赖我一个人头上了?嗯?”

“哼!沙币!!”

被精准戳穿的黎知瞬间炸毛,脸颊红得要滴血,羞愤地抬起手又要捶他。

“就知道记这些有的没的!不许说了!我肚子饿!赶紧给我找吃的去!”

沈元大笑着,一把捉住她挥舞的小拳头,眼底笑意更盛,带着认命的纵容和满满即将去投喂自家娇气包的新任务。

“得嘞!我这就去给我的大宝贝找吃的去。”

“哼!这还差不多!快点!”

“对了,在外卖到来之前,大宝贝要吃点冰淇淋吗?”

听到沈元的话,黎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吃!当然要吃了!”

沈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手撑住床垫,稍微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转向黎知。

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低声道:“等等——在你吃上冰淇淋前,是不是该说句好听的给我?比如……”

他故意拉长尾音,指尖轻戳她泛红的脸颊。

黎知心跳又乱了起来,耳根发烫,她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含混地嘟囔:“……你想听什么?就知道欺负人。”

沈元没挪开眼,反而更靠近些,等着她磨蹭出口的话。

黎知看着沈元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又气又馋。

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对冰淇淋的渴望战胜了羞恼。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叫了。

她抬起泛红的脸颊,目光凝视着沈元,娇声娇气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最好了……”

这声带着别扭的甜软呼唤像电流瞬间击中了沈元。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被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满足取代。

“等着!”

话音未落,沈元就像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嗖”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迅猛得甚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莽撞劲儿,

他脚步生风,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出了卧室,直奔厨房或冰箱的方向。

目的只有一个:立刻、马上把那个能换到“哥哥最好了”的冰淇淋拿到他的知知面前。

不一会儿,他捧着两盒香草冰淇淋回来,眼睛亮闪闪的,献宝似的递给黎知。

黎知刚接过,沈元就使坏地用冰凉的指尖蹭了下她的鼻尖,引得她娇呼一声:“沈元!”

不久后,沈元点的外卖也就到了,两人来到书房,然后慢慢吃着午饭。

吃过午饭,沈元和黎知依旧没有继续做作业的想法,而是继续躺到了床上。

到了这个时候,黎知对于这样的接触已经没有什么排斥,甚至能主动趴在沈元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

整个下午的时间,两人都在玩闹。

沈元故意学黎知先前的声调,拖长声音说“哥哥最好了”,黎知羞得耳根通红,抓起沙发抱枕砸他。

沈元也不躲避,就等着黎知砸下来,然后在少女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

片刻的对视后,两人的唇齿又纠缠到了一起。

直到夕阳西沉,黎知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四十——老黎下班通常六点到家。

黎知“噌”地跳起来,脸上略显焦急:“老黎快回来了!我得回去了!”

沈元一听,也立刻从床边站起:“等等,我送你回去!外套。”

黎知抓过沈元递来的外套,飞快穿上。

两人的手自然的牵到了一起,他们快步冲出卧室,然后沈元便一把打开了大门。

冰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暖意。

沈元紧了紧握着黎知的手,两人快步穿过楼道。

几步路的距离就到了黎知家门口。

楼道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心跳和脚步声。

沈元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黎知站在自家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转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勇气,然后猛地转过身——

少女的脸颊因寒冷和紧张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带着明显的羞赧和不容置喙的警告,刻意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的讲道。

“待会儿回去后记得也把衣服换掉啊!不要让沈叔和张姨看到、看到脖子上那个草莓印!”

她的目光扫过沈元领口位置,又急急补充道:“领子拉高点!遮住!”

美少女语气凶巴巴的,却藏不住那份生怕被抓包的慌乱。

沈元看着黎知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低笑一声回应道:“知道了。”

随即,他伸出手臂,一把将黎知搂进怀中,低头看着她问道:“那……晚上还来不来了?”

“才不要来了!”黎知立刻拒绝,脸颊泛红,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一来准没好事,初吻都被你骗走了!”

沈元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了然和宠溺,仿佛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这笑容让黎知心跳更快,羞意更浓。

她像下定决心似的,突然踮起脚尖,在沈元带着淡淡笑意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声音低如蚊蚋:“……明天,明天再来。”

“那我就在家里恭迎大驾了哦。”

黎知看着沈元那坏坏的目光,轻哼了一声。

“坏蛋!”

说罢,美少女飞快转身打开家门,然后溜进了家门。

沈元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低笑着用指腹蹭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轻吻的温度。

不过沈元也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老丈人和丈母娘快回来了,老沈和张雨燕女士也快回来了!

黎知不能被发现草莓印,沈元也不能被发现啊!

门内,黎知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捂住发烫的脸。

美少女匆忙跑进卧室拉开衣柜,翻出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换上,对着镜子反复确认领子能严实遮住颈侧的红痕。

而此刻刚进家门的沈元,也正扯着黑色毛衣领口站在房间卫生间的镜前,指尖摩挲过黎知留下的草莓,喉结滚动间将衣领拉至下颌。

藏好,安稳。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雨燕女士和老沈果然都没有发现异常,单单问了沈元和黎知在家干嘛。

沈元和黎知对父母的回答都一样。

做作业。

嗯,就是在做作业!

小情侣之间的作业,怎么了?!

属于高三生对于作业的信念感,立刻让双方父母信以为真了。

黎知晚上并没有去沈元家,而是就在家里呆着陪伴父母。

后天就是年三十了,总不能老是溜达到隔壁去。

还只是男朋友呢,就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到了以后还了得了?

客厅里暖意融融,老黎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妻子看电视。

黎知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一抹甜丝丝的笑意不自觉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老黎抬眼看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和纵容的温和神情,状似不经意地问:“知知,笑什么呢?是不是又在跟沈元那小子聊天啊?”

美少女正沉浸在屏幕另一端沈元发来的信息中,乍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特别是提到沈元,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小秘密一般,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声音又急又快,“才不是!别瞎猜!我……我看搞笑视频呢!”

老黎和徐婵看着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两人目光交汇,脸上同时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黎知察觉到父母的目光,顿时脸颊烧得更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不陪你们看电视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飞快冲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哼!都怪沈元这个沙币!”

黎知看向手机,消息记录中,是沈元拍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依偎在沈元怀中睡觉的画面,画面里她蜷在他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

“瑟兰!竟然偷拍我!”

指尖悬在对话框许久,最终只戳了个[愤怒猫猫]表情包发送。

她扑到床上卷起被子,明明才刚分开,可挂钟的秒针却像被糖浆黏住似的,走得黏黏糊糊。

另一端的沈元仰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反复点开照片放大又缩小。

脖颈间被黎知咬出的印记隐隐发烫,惹得他对着天花板傻笑。

可笑着笑着又焦躁起来,离明天见面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

但时间总会过去。

第二天早上,等到爸妈们都出门上班后,沈元迫不及待的来到黎知家里。

而令沈元感到惊喜的是,黎知没有选择和他一样穿着高领,而是选择了一件圆领毛衣。

看的出来,她是刚刚换上去的。

少女依旧绑着自己的高马尾,颈侧尚未消退的草莓印十分显眼。

然而,当她的目光移到沈元身上时,黎知微愣。

昨天还穿单薄毛衣的人,此刻竟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高领毛衣。

她明白沈元的意图。

他在遮掩她昨日气急时在他脖颈上留下的印迹,就像她今天早上那样。

不过黎知现在可是毫不遮掩展示的那一个。

一抹狡黠的笑意爬上黎知嘴角。

她歪着头,故意盯着沈元被高领束缚的脖颈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颈侧那个显眼的红痕,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甜意。

“哥哥这是干嘛呢?在我这里……遮遮掩掩什么呢?”

沈元被黎知这模样撩得耳根发烫,但他却强作镇定地挑眉反问:“你说呢?”

他忽然伸手拢住黎知的后颈,拇指有意无意蹭过她颈侧自己留下的淡红印记,低声笑道。

“还不是某个人,挑了个显眼的地方盖章留证。还告诉我不要被爸妈发现。”

沈元看着黎知的眼睛:“现在指责起我了啊?”

黎知被他的动作激得轻颤,正要反驳,沈元却倏然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下她暴露在毛衣领外的锁骨,闷着声音控诉。

“这么冷的天穿圆领……黎知同学,你居心不良。”

黎知触电般缩了下脖子,猛地推开他,脸颊绯红地瞪眼控诉:“瑟兰!你要干嘛!”

沈元被推得踉跄一步,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想留一个草莓印。”

“滚!”

黎知瞪了一眼沈元:“少废话!今天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必须做作业!”

望着她炸毛的模样,沈元眼底笑意更深:“知道了,宝贝。”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补了一句,“……保证不耽误正事儿。”

黎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很显然,她听出了沈元的画外音。

“不可以亲这里啊变态!”

年廿九,沈元和黎知就在沈元的书房中做作业,至于别的事情嘛……

寒假12张试卷呢,总该休息一会儿的。

一天做四张试卷,总有休息时间的。

休息的时候干嘛呢?

自然是种草莓了。

直到黎知回家的时候,她的肩上又多了两颗草莓。

沈元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间兜兜转转的,就来到了年三十这一天。

沈元和黎知过年都是回老家的,家里的老人家身体还硬朗,自然是要一起过年的。

不过由于两家人的老房子都已经拆了,所以一般都是年三十回去过个年,在乡下闹腾到12点后就回市里了。

当然,沈元愿意的话,也能提前溜达回来。

但家里的大人是不会提前回来的,不闹腾到半夜三四点是不可能散的。

不是打牌就是打麻将,热热闹闹的。

当然,老沈和老黎虽然打牌打麻将,但有个习惯还是保持的挺好的,他们一年到头就玩这么一次。

而且输赢也不大,谁也不上头。

赢了的那个还要请客吃夜宵。

沈元小时候以前就听老沈说,当年打牌一晚上赢了200,结果夜宵吃了他600块。

血亏。

大人打牌搓麻将,小孩跑来跑去放烟花,这大概就是乡下的年三十了。

早上9点,两家人几乎是同时出门的,手上拎着各种给老爷子老太太的东西。

沈元一眼就注意到了黎知宽大羽绒服下的高领毛衣,于是,沈元也给美少女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高领毛衣,惹得黎知给了他一个白眼。

电梯里,沈元故意凑到了黎知身边的地方。

电梯下行。

老沈已经在和老丈人商量晚上的事情了,而张雨燕女士则和丈母娘闲聊着,两人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缩在电梯后面的小情侣。

趁着父母正讨论事情的间隙,沈元偷摸将手探向黎知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黎知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然抬手,“啪”一声脆响,狠狠拍开他的爪子。

沈元吃痛缩手,对上黎知羞恼警告的瞪视,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尖憋住笑,耳根却悄然烧红。

正好此刻,两个妈妈转过头看,看着沈元和黎知的模样,张雨燕女士立刻伸手揪住了沈元的耳朵。

“疼疼疼……”

沈元这下老实了。

车子在老家晒稻地上停下后,两家人一同下了车,然后沈元便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杨以水的车?

诶?

沈元和黎知挥了挥手后,便来到了爷爷家里。

还没到家里,沈元就听到了大表姐那熟悉的笑声。

同样的还有小表弟的控诉。

“姐!当个人吧!年三十还抽查英语啊!”

“没学好是吧!回头给我去抄单词!”

“啊!!!我要回家啊!”

赵越洋崩溃着朝门外跑来,然后就看到沈元一家走了进来,顿时扯着嗓子哀嚎。

“小舅妈!快给姐介绍个对象吧,赶紧收了她吧!让她别折磨我了!”

沈元闻声面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赵越洋,把他家里拖,压低声音急道:“你小子疯了?!大过年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小表弟手忙脚乱的反抗着,但最后还是被沈元拖到了大表姐面前。

此时的杨以水满脸含笑,那知性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就是看的小表弟浑身发抖。

“姐……我说笑呢……我、我怎么舍得您嫁出去呀?”

杨以水拍了拍小表弟的脑袋:“3000个单词,抄吧。”

小表弟当即就哭了。

这一哭,小姑立刻走出屋子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大过年的嚎什么!”

屋内,沈元的爷爷沈松德听着外头那热闹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爷!奶!噔噔!想我了没有?!”

沈元蹦跶进了屋内。

“想你个屁!平时也不知道来看我们!”沈松德没好气的看着沈元。

奶奶赵琴却是拉过沈元的手,一脸笑眯眯的。

“诶诶诶!我高三啊!我很忙的!!”

说罢,沈元看向奶奶:“奶奶,我期末考了665!”

“好!好的!”

沈元看着奶奶,满脸笑嘻嘻的。

奶奶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夸奖沈元。

见孙子这么高兴,便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夸奖:“咱们元元出息了,可要再努力点啊!”

爷爷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着说些家常话。

沈元正聊得起劲,就在这时,杨以水从客厅门外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她冲着沈元一摆手,喊道:“沈元,别在这儿磨蹭了!快跟我一起去叫沈鸣起床!”

说完,她还故意冲爷爷奶奶眨眨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沈元被打断,无奈地看了爷爷奶奶一眼,得到老人示意后,他只得起身跟杨以水走。

一出门,沈元脸上的无奈劲儿就立刻消失不见,换上了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走走!走走走!鸣木头这个懒狗,今天直接给他把被子掀了!”

一行人兴冲冲的跑到了沈鸣家里,赵越洋一马当先,飞快冲到了二楼沈鸣房间门口。

但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却被沈元一把拦住了。

“等等!”

赵越洋满脸疑惑的看着沈元:“咋了哥?”

沈元转头看向杨以水:“姐妹,嫂子在里面吗?”

“嘶——”

杨以水猛的瞪大了眼睛:“艹!让沈鸣这家伙有护身符了!”

这时,沈元飞快拍了拍赵越洋的肩膀:“去!找你大舅去问问!”

“为……”小表弟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沈元和杨以水那严肃的目光,立刻就怂了。

“我去,我现在就去……”

不久后,小表弟就带来了消息。

嫂子不在!

“芜湖!”

下一秒,沈元飞快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沈鸣!起床了!!”

可怜的老大哥还在睡梦中就被弟弟妹妹们直接掀了被子。

被薅起的老大哥一脸幽怨的看着站在床边笑嘻嘻的三人。

“要干嘛?”

赵越洋摇摇头:“不干嘛。”

沈元咧嘴一笑:“纯犯贱。”

杨以水指着沈元:“他想的。”

沈元飞快指向赵越洋:“对,就是他。”

“你红包没了。”老大哥看着赵越洋。

小表弟要哭了。

三人就这么在老大哥房间坐了下来,开始闲聊了起来。

沈元最关心的自然是老大哥的婚期。

“3月12,到时候来,女朋友也带来。”沈鸣半开玩笑的讲道。

沈元的官宣朋友圈,在座其余三人可都是看到的。

说到这里,杨以水忽然开口:“诶!沈元,黎知也在村里吧?”

“咋了?要我去接过来在你面前秀恩爱吗?”

这一下就直接戳到了杨以水的痛点。

“滚滚滚滚滚!沙币孩子死远点!”

沈元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趁大表姐围着沈鸣问婚事细节,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消息来自置顶联系人:

“哥哥,在做什么呢?”

沈元唇角勾起,指尖快速敲击:“在聊天,你呢?”

几秒后,聊天框弹出一张照片——砂糖橘。

紧跟着是黎知的回复:

“吃水果补充维生素[笑脸]。”

暖意从眼底漾开,沈元放大照片,注意到她搭在桌沿的指尖透着淡粉色。

还不等沈元说什么,就见黎知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黎知:“哥哥大抵是倦了,都不愿找妹妹聊天了。”

沈元的目光紧盯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忽地,他猛地站起身对杨以水几人道:“失陪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攥紧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干甚去了?”

杨以水耸了耸肩:“找女朋友去了呗。”

听到这话,沈鸣和赵越洋同时转头看向杨以水。

杨以水一愣,随即立刻理解了他们眼中的含义。

大表姐顿作掩面泣状:“呜呜呜……我要告诉外公,说你们欺负我!”

说完,大表姐也跑出去了,留下兄弟俩面面相觑。

片刻后,沈鸣忽然反应了过来。

“卧槽!她不会真去告状了吧?”

虽然杨以水28岁还没结婚,但家里对她还是很纵容。

尤其是老爷子,杨以水真要去告状了,他俩真得挨老爷子一顿批!

(本章完)

第242章 黎知家门口的傻小子

沈元攥着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下沈鸣家的楼梯,冲出院子。

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奔向不远处的黎家小楼,那是黎知爷爷奶奶家。

但是仅仅一会儿的距离,刚才那股恨不得立刻见到黎知的冲劲,却在他真正站在黎家那扇熟悉的铁艺院门外时,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倏地一下熄了大半。

小楼的轮廓在冬日的晨光里清晰起来,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和春联,透着浓浓的年味。

沈元停在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也吹得沈元一个激灵。

“哥哥大抵是倦了……”

黎知发来的那句话和那个狡黠的笑脸表情还在脑海里萦绕,带着亲昵又促狭的甜意,鼓动着他奔来。

可现在,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那股冲动的勇气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沙滩般的无措和莫名的心虚。

脖子上的高领毛衣似乎在微微发烫,遮掩着她留下的“罪证”。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老黎那温和但总能看透人心般的眼神,心跳没来由地又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仿佛那草莓印会透过毛衣现形。

要进去吗?

见到老黎和徐阿姨该说什么?

“徐阿姨好,我来找黎知玩?”

大年三十,人家一家团聚呢,突然跑来算怎么回事?

“我正好路过,来看看黎爷爷黎奶奶?”

这也太假了!

直接喊黎知出来?

黎知倒是肯定会出来,可万一不是她开的门呢?

一时间,沈元只觉得脑海里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各种可能的对话和尴尬的场景纷至沓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开门后黎知家人脸上可能露出的那一丝微妙笑意,仿佛在说:“哦,就知道是你小子。”

少年的脸颊悄悄升温,一股陌生的羞赧混杂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牢牢攫住了他。

平日里在黎知面前的混不吝彻底消失不见,手脚都好像有点无处安放。

他站在冷风里,对着紧闭的黎家大门,手指蜷了又蜷,抬了几次想去碰那冰凉的大门,最终又都缩了回来。

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门口罚站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的小学生。

院子里似乎有人影走动,沈元立刻条件反射般往旁边墙根阴影里缩了一步,屏息凝神。

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好笑,重重叹了口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刚才冲出来时那股“为了见面刀山火海都不怕”的劲儿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颗在现实冷静下来后乱糟糟的心。

视线飘忽地扫过紧闭的窗户,似乎想从中窥见那熟悉的身影,却又怕真被她看见自己这副怂样。

风吹过灯笼的穗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竟把他惊得微微一跳。

走?

……舍不得。

进?

……不敢。

沈元就那么钉在黎家门口几步之遥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甘,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尴尬雕塑。

内心的小剧场早已上演了八百回合“登门拜访惨遭滑铁卢”的戏码,偏偏连第一步按门铃的勇气都消耗殆尽了。

“沈元?你在这干嘛呢?”

一个略带疑惑、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突然在院墙斜上方响起,惊得沈元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黎爷爷正从二楼开着的一扇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茶杯。

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一脸不解地俯视着院门外这个在冷风中踌躇不前的少年。

那一瞬间,沈元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脸腾地一下变得滚烫。

完了完了!

被抓个正着!还是黎知爷爷!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没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死在了嗓子眼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元僵在原地,仰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窗户里的黎爷爷,脸上写满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和无措。

冷风吹过,刚才还鼓着的那点劲头彻底散了个干净,他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户里,黎爷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将沈元这副心虚又紧张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瞧着少年通红的脸颊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没出息的傻小子,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干啥?

老爷子端起手里的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二楼的窗户,直达楼下客厅:“知知啊!快出来!门口杵着个傻小子等你呢!”

那喊声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打破了院里院外凝固的空气。

傻小子?

沈元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整个人都麻了!

黎爷爷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傻小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穿透寒风,清晰无比地钻入沈元耳朵里。

那一瞬间,沈元感觉自己的脑门仿佛炸开了锅。

刚刚才平复一点的脸颊,轰地一下重新烧灼起来,比刚才还要滚烫十倍!

您老中气也太足了吧?!

这声音大的,别说黎知,恐怕院子里啃骨头的狗都能听见了!

沈元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形象崩了!被黎知的爷爷亲自认证为“傻小子”了!

沈元看着老爷子,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简直恨不得当场化作一阵青烟,从这个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现场蒸发消失!

与此同时,黎家温暖的客厅内。

沙发上,正和外婆一起看电视的黎知,惬意地蜷着腿,指尖捻着一瓣刚从砂糖橘上剥下来的果肉,准备往嘴里送。

黎爷爷那炸雷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门窗轰了进来:“知知啊!快出来!门口杵着个傻小子等你呢!”

“——!!!”

黎知捏着果肉的手指猛地一颤,金黄的橘子瓣“啪嗒”一声掉落在膝头。

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倏地抬起头,漂亮的猫儿眼难以置信地瞪圆了。

傻……傻小子?!

门口?!

几乎不假思索,那个名字就自动跳了出来——沈元!

这家伙怎么会跑她老家门口来?!

黎知忽然想到她刚刚好像和沈元聊天的时候,好像撩了这个家伙一下……

这个瑟兰!

但即便如此,爷爷!

您怎么能喊得这么大声啊!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脸颊,黎知白皙的皮肤瞬间染上大片绯红,连毛衣都盖不住。

外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温和的眼神里全是了然:“哟,是小元来找你玩了吧?快去开门吧,外面冷呢。”

话音落下,黎知家中的长辈以及兄弟姐妹们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黎知的身上。

“知知?”

黎知一转头,就看到徐婵女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被爷爷喊破,又被家里人含笑注视,黎知简直羞愤欲死。

社死现场啊!

她手忙脚乱地把掉在身上的橘瓣拿起,几乎是“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看家里人脸上那心照不宣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突然袭击的慌乱和紧张,朝着门外方向快步冲去。

心里又是气恼又是羞窘地咆哮着。

沈元你这个死沙币!大过年的你杵我家门口当傻柱子干嘛?!

这下好了!全家都知道有傻小子来找我了!你等着!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院门被猛地拉开。

冬日冷冽的空气卷席而入,瞬间穿透暖融融的室内。

门口台阶上,黎知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下一秒,她就如同被踩了尾巴、怒意燃烧的小炮弹,几步并作一步就冲下了门前的石阶!

那俏丽的脸颊上有着被暖气蒸腾出的粉晕,此刻在室外冷风吹拂下反而更加明艳,像是抹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杀气腾腾”地笔直冲向了还在墙边的沈元。

两人的距离本就只剩下几步。

黎知眨眼间就冲到了沈元面前,脚步带起一阵冷风,小脸上绷得紧紧的。

在沈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猛地踮起脚尖,几乎要撞进他怀里。

美少女带着一股子恨不得咬他一口的劲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冲他低吼。

“沈元!你是属木头的吗?!!”

黎知白皙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仿佛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抬手锤他。

“手机呢?!手机是摆设吗?!就在门口杵着发瘟?!不能给我发个消息?!啊?!!”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子,在冷空气中噼啪作响。

她气得胸脯微微起伏,那脖颈露出来的高领毛衣也随着动作晃了晃,更衬得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沈元被这一连串的低吼砸懵了。

刚才被黎爷爷喊破的尴尬,此刻全被她这份气势汹汹的娇斥冲散了些许。

对上她那双因为愤怒和羞涩而水光潋滟的眸子,以及微微张合着数落他的唇瓣、

沈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准备好的辩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不太成功的傻笑。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摸鼻子掩饰,却被黎知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黎知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用力地揪了揪他的袖口。

她继续压低声音控诉,每一个尾音都带着羞愤的颤抖:

“搞这么大动静……”

“现在好了!我全家都知道了!!”

“你是蠢还是傻?!发个消息会要你的命吗沈元!啊?!”

“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那双眸子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愤狠狠瞪着他。

脸颊上那片绯色在冬日冷冽的寒气衬托下,愈发鲜艳夺目,一直烧到耳根脖颈。

那眼神,三分是气的,七分是急的,还有几分是恨不得把这个害她社死的傻小子原地埋了的羞恼。

沈元被她瞪得心尖一颤,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的局促和被骂的懵然,在对上这双羞愤交加的漂亮眼睛时,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里带着点认栽,又藏着点狡黠的光。

沈元忽然伸手抱住了黎知。

那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此刻稍稍用力,将美少女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沈元稍稍倾身,凑近那张愠怒的小脸。

少年人清冽又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鼻尖,压得极低,带着点哄骗,又带着点赖皮的腔调慢悠悠开口:

“知知……”

沈元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兽,目光却直勾勾锁在她羞红的脸上,声音又低又哑:

“事已至此,反正脸都丢光了……”

“那要不……”

他的唇离她的脸颊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脸颊皮肤散发出来的惊人热度,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坏劲儿。

“……咱们一起去逛逛?”

黎知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提议震得瞬间僵在了他怀里!

她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仰头瞪着沈元那张带着点坏笑的脸。

那脸上明显写着“来嘛来嘛”。

这厮的胆子……怕不是被刚才那阵冷风吹膨胀了吧?!

黎知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这简直是……得寸进尺!!

他难道忘了里面坐着的都是谁吗?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堂兄弟姐妹……

刚刚爷爷那一嗓子“傻小子”的余威尚在,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屋子里此刻从熊熊燃烧的八卦氛围!

你要说现在没有人偷看,黎知第一个不信。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想把她“拐”走?!

这跟把刚被网住的猎物直接牵出动物园大门有什么区别?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小崽子是他沈元拐跑的吗?!

一股巨大的羞赧混合着不可思议的惊愕,像滔天巨浪般瞬间将黎知淹没。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不是发烫,而是快要烧起来了!

连带着被他胳膊箍住的腰肢都下意识地想挣脱开这“罪证确凿”的桎梏!

这家伙……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沙雕啊?

怎么敢的啊?!

黎知抬头看向沈元,手指猛猛的戳着他的胸口。

“脑子呢脑子呢!”

“什么时候?啊?现在什么时候?”

“年三十诶!我要呆在家里的,你、你要玩你自己去玩好了!”

黎知瞪着沈元,脸颊的红晕一路染红了耳根,脖子也泛着粉色。

就在沈元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黎知的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自家大门的方向。

下一秒,她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身体微微前倾,飞快地在沈元耳边极其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哼……晚上出来放烟花!”

沈元一愣,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刚想追问确认:“知……”

话还没出口,黎知像是生怕被院子里或窗户后的人捕捉到任何一点异样,一边紧张地往家门口方向瞄,一边又急促而含糊地补上了一个字:

“乖!”

那个“乖”字短促轻软得几乎像一声模糊的气音,带着一种强装镇定却泄露了羞赧的轻颤。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被这脱口而出的“乖”字惹得耳根烫得几乎能煎蛋。

美少女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用力挣脱开沈元还环在她腰后略显松弛的手臂。

“赶紧走啦!沙币!”

黎知飞快转身,低吼一声的同时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回了自家院门,“砰”的一声关紧了大门。

留下沈元一个人杵在寒冷的院墙外。

过了好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腹缓缓蹭过自己刚才被那声轻软气音拂过的耳朵边缘。

沈元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越咧越大。

先是无声地笑,胸腔震动,接着终于低低笑出声来。

“行,乖。”

片刻后,沈元终于压住心头的雀跃,紧了紧衣领,转身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

刚推开自家院门,迎面就撞上在门口嗑瓜子的杨以水。

“哟——”

一看到沈元,杨以水便拖长了调子,挑着眉梢,视线上下扫了扫眉宇间明显飞扬着喜气的表弟。

大表姐的语气里全是揶揄:“瞧瞧,这是谁溜达回来啦?黎知家那个方向风光不错吧?”

她特意朝黎知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沈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但眼底那份光亮却藏不住。

他也懒得装,直接给了她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哼,要你管。”

沈元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侧身绕过她就往屋里钻,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杨以水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啧啧啧,小屁孩还知道害羞了?给我抓把瓜子出来!”

“赵越洋!干活!”

“不是……”

小表弟垮着个批脸走了出来。

“给,瓜子。”

杨以水拿过瓜子:“笑一个。”

小表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时间就在喧闹和隐隐的期待感中悄然滑过。

沈元一边和杨以水他们打牌,一边拿着手机和黎知聊天。

大人们放着电视,坐在茶几上闲聊,要么就是在厨房忙碌。

沈元不时能够听到张雨燕女士让老沈给她拿各种东西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在闹腾的间隙里慢慢偏斜,拉长了屋内的影子。

下午四点,沈鸣和沈元得到了召唤。

“沈鸣!沈元!去关门!”

沈元立刻放下手上的牌,然后给黎知发了条消息。

沈元:“吃年夜饭啦~”

关好门窗后,沈元将家里的灯都打开了。

餐厅中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过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

杨以水窝在沙发里剥着砂糖橘,头也不抬地应着。

大表姐手一抬:“扶本宫起来。”

“来嘞~”小表弟立刻蹿到跟前。

沈元看着那扇紧闭的堂屋大门,光线从门上方的小气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门后的世界,只剩下自家人的温暖嘈杂和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

那光斑也随着太阳的下落,渐渐变得稀薄。

他心里那点关于“傻小子”的社死感和黎知那句“晚上出来放烟花”的隐秘期待,也被这温暖的喧嚣暂时覆盖,只留下沉甸甸的踏实和等待夜晚降临前的安宁。

年三十的傍晚,就这样被厚实的门扉,严严实实地捂在了这方寸的温暖空间里。

门外的天光渐渐沉入一片寒冷的墨蓝。

沈元走进餐厅,屋内瞬间被暖烘烘的喧闹和更浓郁的饭菜香气填满,像是将整个年味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这方寸之间。

暖黄的白炽灯光下,巨大的圆桌几乎被各色碗碟占满。

沈元一眼就看中了自己最爱的团圆粿。

座位什么的没有任何讲究,主打一个坐下来就完事了。

一桌子14个人,虽然显得有些拥挤,但也其乐融融。

沈元给自己杯子里倒了饮料,然后就看到大表姐将杯子放了过来。

沈元给了她一个白眼。

“自己没手是吧?”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沈元还是给杨以水倒了一杯。

但是到了小表弟那里,就是让他自己倒了。

这个时候,沈元的大伯拿起酒杯:“来来来,大家端杯!又是一年团圆饭,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来年都顺顺利利!”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杯杯碰撞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年夜饭的气氛在推杯换盏和长辈对小辈的关怀中开始了。

沈元顾自己扒拉着菜,而另一边,小表弟满足地啃着鸡腿,大表姐和沈鸣聊着些什么,老沈和老妈在轻声交谈,爷爷乐呵呵地小口品着米酒……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年三十一样,是温暖而踏实的家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厚实的毛衣,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沈元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飞快在桌下摸出手机滑开屏幕一角。

果然,置顶的头像旁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沈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刚才黎爷爷那声“傻小子”带来的残余尴尬彻底被冲散。

这条消息,让沈元觉得心尖儿上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又酥又痒。

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眼底,闪动着属于少年和这个夜晚独有的、隐秘而璀璨的期待。

年夜饭的喧闹依旧在继续,但对他来说,属于他的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时间缓缓流淌,屋内的暖意和浓郁的饭菜香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长辈们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开始聊些家常闲话。

电视机里春晚……好吧,这个没有。

沈元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大表姐在那鞭策小表弟的英文,手指在桌下又无意识地碰了碰裤兜里的手机,感受着那份即将触碰的热切期待。

就在这时,大伯清了清嗓子,原本和父亲、小姑夫轻声闲聊的话音停了下来,脸上带着年节特有的慈祥笑容。

他从手边椅子靠背上挂着的外套内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叠崭新的红包。

“好了好了,”大伯的声音洪亮,“来来来!发红包发红包!”

大伯话音落下,沈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视线落在了那叠醒目的红上。

旁边的赵越洋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连刚刚还要和小表弟继续“理论”的杨以水都停下了话头。

爷爷沈松德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欣慰,他慢悠悠地掏出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奶奶赵琴也笑着拿出自己的那份。

所有人都准备了他们的红包。

气氛瞬间就从满足的闲暇切换到了另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期待和小小沸腾的热度。

就连二十八岁的杨以水,在此时也完全卸下了平日里作为老师的干练,眼底流露出一丝属于孩子的期待。

在家里长辈眼里,只要没成家,似乎就永远是小孩子。

“一个一个来!别抢!”大伯笑着,“先给爷爷奶奶啊!你们先等等!”

红包一个个分发下来,一时间,餐桌上下流动着红包的传递、祝福的话语、长辈含笑的目光和小辈雀跃的表情。

暖黄灯光下,那一张张崭新的红纸包裹着长辈的心意和对新年的美好祝愿,在家人之间传递着温暖与联结。

沈元揣好鼓囊囊的口袋,听着伯伯、姑姑们爽朗的笑语,心头却像揣着一只不断扑腾的小兔子,越来越按捺不住。

“好了,放炮仗了!沈鸣,你带沈元去放一下!”

“我也去我也去!”赵越洋立刻起身。

沈元提着一卷开门炮溜出了门口:“我先放!”

拿着个一万响的鞭炮,沈元一路从门外推到了大门内。

“交给你了!”

赵越洋看着手中的打火机,眼睛一亮。

很快,小表弟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跑了过来。

开门炮放完后,便是烟花。

看着沈元那毫不费力搬起一箱子大烟花的时候,沈鸣明显愣了一下。

“这小子身体这么壮?”

沈元将沉重的烟花箱稳稳放在门前的空地上,刚直起身,夜空中“嗖——砰!”几声脆响划破了乡村的宁静。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烟花率先腾空,在高高的墨蓝天幕上砰然炸开。

烟花瞬间化作万千流金淌银的光点,绚丽地倾泻而下,将周围几户人家的屋檐和光秃秃的树梢映亮了一瞬。

那绚烂的光芒映入沈元的眼中,仿佛点燃了他心底某个角落的星火。

绚烂的光芒映入沈元的眼中,瞬间点亮了他脑海中的画面——那个今晚约定了要一起放烟花的人。

手指几乎未经思考就探进了鼓囊囊的裤兜,摸索出手机。

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快被掌心捂热。屏幕亮起,解锁。

置顶的联系人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

指尖飞快地点开,相机应用打开。

少年后退两步,仰起头,将夜空中那璀璨炸裂、如金色瀑布般倾泻的烟花景象框进取景框。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快门声后,这瞬间的绚烂被定格。

几乎没有停顿,沈元点开聊天框,将这张映着漫天流火的照片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指尖在冰冷的屏幕键盘上飞快敲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将那点迫不及待的邀约心思裹进看似随意的问句里。

沈元:【烟花照片.jpg】

沈元:看!烟花!

消息成功发送。

手机屏幕的冷白微光照亮沈元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他将手机握在掌心,没有立刻放回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少年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渐渐黯淡的烟火余烬,仿佛在等待回应,也像是在眺望黎知所在的方向。

夜风带着硝烟和寒气吹拂过发梢,但沈元觉得心尖儿上又被那只熟悉的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沈鸣也放好烟花后,熟练的点燃焰火,沈元飞快的跑回了屋檐下。

看着那升空的烟火,沈元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拿起手机,沈元就看到了黎知的消息。

黎知:“刚刚吃好,准备放炮仗去了。”

沈元刚看完消息,正要回复,一簇明亮的曳光突然从不远处拔地而起,伴随着熟悉的尖锐鸣响,精准地扎入漆黑的天幕。

“嗖——砰!!”

巨大的粉色和金色花朵在夜空中恣意绽放,将那一片区域的屋脊树梢都映得透亮。

细碎的光雨裹挟着冬日夜晚的寒气,流金般倾泻而下。

那个方向,正是黎知家,沈元瞬间认了出来。

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被那片骤然亮起的绚烂光彩点亮。

放完炮仗后,挨家挨户的就能出门了。

沈元就能和自己的黎宝去放烟花啦!

沈元飞快转头看向大表姐:“姐妹,买了吗?”

杨以水朝着沈元一摊手:“500块,打钱!”

“就当压岁钱了!”沈元咬牙切齿的掏出手机给杨以水发了500块红包。

“谢谢弟弟~”

杨以水收到钱后满意的将手机放到口袋中,然后便带着沈元来到车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军火库”。

“应有尽有啊老表!”

沈元朝着大表姐竖起了大拇指,一旁的小表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大堆的烟花,看的人心痒痒的。

“等着!我去接黎知啊!”

夜色如墨,村里各处爆竹和烟花的喧嚣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又好闻的火药味儿。

沈元脚步轻快地穿过房前屋后的小路。

他很快又站在了黎知家那扇熟悉的院门外。

明亮的灯光从客厅窗户倾泻出来,勾勒出院落的轮廓,里面隐隐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家人的谈笑。

沈元停住脚步,心跳在寒冷的空气中擂鼓般加重。

那份面对黎家时特有的心虚和紧张又悄然爬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高领毛衣的领口,确认它依旧严实地护卫着颈侧的“秘密”。

进去吗?

怎么开口?

‘徐姨,我来找黎知放烟花?’

沈元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立刻否决了。

不行,太刻意了,准得再次引发全家瞩目和那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几乎能想象到黎知红着脸嗔怪的眼神。

手机就在口袋里,触手可及。

发条消息让她悄悄出来,多简单。

但……

沈元看着那院门和透出光亮的窗户,一个更直接的想法冒了出来。

夜风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被冷冽的空气和某种冲动填满。

事已至此……

反正白天那“傻小子”的名号是摘不掉了,还在乎这个?

与其偷偷摸摸发信息,不如……

少年眸光一闪,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元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背。

下一秒,他抬起头,对着那灯光明亮的院子,用一种干净而清亮的声线,带着几分紧张和破釜沉舟的坦荡,清晰地喊了出来。

“黎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嘈杂,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瞬间在黎家窗户透出的光线里激起了涟漪。

正坐在奶奶身边,捏着最后一瓣砂糖橘往嘴里送的黎知,动作猛地顿住。

“——!!!”

她漂亮的眼睛骤然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循声猛地看向窗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元?!

他疯了吗?!

年三十晚上直接在她家门口喊她?!

白天那“傻小子”的社死还不够吗?!

一股巨大的羞窘和难以置信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脸颊“唰”地一下由粉转红,最后涨得通红。

一时间,黎知感觉那被高领毛衣严密捂住的,被他留在颈侧和肩上的印记同时在灼烧起来。

完了完了!又被公开处刑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徐婵女士放下茶杯,对着女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知知,快去呀!人家等得急呢!”不知是哪个堂哥笑着起哄了一句。

这调侃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黎知的羞耻感。

她甚至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头都尴尬地在拖鞋里蜷缩了起来。

“沈、元!你这个大沙币!!!”

黎知在心里爆发出无声的尖叫,羞愤得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那个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黎知——!!”

“我……我去看看!”

黎知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

在全家含笑的目光注视下,黎知踩着鞋子飞快的跑出了门。

“砰!”

一声关门的闷声响起。

夜风中,带着硝烟和冷意,却扑不灭黎知脸颊上烧灼的羞恼火焰。

她几乎是跺着脚冲出被温暖灯光晕染的家门,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在冬夜寒气里站着的罪魁祸首。

“沈元!你这个大沙币!!”

黎知又急又气的声音像被点燃的小炮仗,带着浓浓的羞愤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个少年。

她冲到他跟前。

然而,就在她抬手指向他,那句凶巴巴的质问即将冲破齿关的刹那,她的目光撞进了沈元的眼底。

院墙阴影投下模糊的光影,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亮。

那是一种纯粹到透明的期待,像盛满了今夜所有烟火的流光,专注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白天门口窘迫的“傻小子”不见了,书房里缠着要她喊“哥哥”的得意坏蛋也消失了。

此刻站在寒冷夜色里的沈元,只余下满眼期待着她到来的纯粹少年。

那目光像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她剧烈起伏的心绪上绷紧的那根弦。

“嘣”地一声轻响。

脑中所有喧嚣的羞怒、被围观的窘迫、对他莽撞的控诉,顷刻间烟消云散。

刚才还气鼓鼓要找他算账的念头,如同雪片落在炭火上,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夜风还在吹,吹动着两人高领毛衣下那些藏匿的、心照不宣的印记。

她的指尖在冷空气里蜷了蜷,刚才抬起准备指向他的手臂慢慢垂落下来。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家人的谈笑声、远处的鞭炮声都模糊成了背景。

黎知怔怔地看着沈元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一股比刚才羞恼更强烈的冲动席卷了她。

什么质问,什么责怪,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她现在……只想扑进那个温暖的、等待她的怀抱里。

“抱我……”

一声闷闷的声音,极其清晰地穿透了残留的羞恼,从黎知微微抿着的唇瓣间漏了出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沈元便朝她伸出手臂。

而在沈元的指尖才刚擦过她羽绒服宽大袖口的瞬间,黎知已经自己扑了过来!

美少女一头扎进了那个早已向她敞开的怀抱里。

她的脸颊毫无间隙地抵上沈元高领毛衣包裹的颈窝,仿佛要将刚才在家人面前承受的所有羞耻和此刻汹涌而来的眷恋,都一并揉碎了嵌进去。

冰凉的羽绒服表面挤压着他胸前的布料,发出令人心安的摩擦声。

沈元只觉得怀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温软满怀。

那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将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宝物牢牢锁住。

夜空中忽然闪起一阵烟火碎光,碎金般落在两人亮起的眸子里。

沈元将下颌轻轻抵在黎知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气息。

他略微松开一点怀抱,低头,让两人的视线能够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交汇。

看着黎知被烟火的流光映亮的脸颊,沈元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期待。

“我带你……放烟花去?”

黎知看着沈元,重重的点了下头。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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