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贫道,玄微

那一面镜子之中泛起的涟漪许久不曾散去,纵然只是过往之事的残留画面,但是玄真单人独剑,凌驾于天地之中,连道三声修道,求道,证道,最终放声大笑,陨落烟消云散之画面,壮烈雄阔,远不是老师口中的简短几句话能够比拟的。

那般孤绝的勇气和决绝,齐无惑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他回忆老师讲述上中下三乘道路。

其中玄都大师兄,在老师口中,是虔诚于道,遵循吾之教诲,修行历劫,有为无为,证得混元一气。

与天地同修,吐纳日月。

却也只得中乘而已。

那么,何为最上乘?

何为最上乘!

齐无惑看着玄真师兄的道路,忽然就明白了老师那不曾说出的话语,到底什么才是最上乘的道路——

自己的道路。

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磨砺自己的道心,认定自己的方向,而后步步前行。

然后披荆斩棘,斩却一切道路上的外劫和心魔,最终高歌猛进,走到这一条道路的极限,走到道路的终点,那么,无论此身曾经拜师于谁,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几番沉浮,几番挫折,也可称一道之祖师。

是可为——

道祖!

少年想着师兄的所作所为,整合天下,一统九州,持剑而战妖皇,邀天共饮。

一件件,一桩桩,又创造出了最初的气运之道。

欲要让寻常的人也不再受到天资的束缚,只要此心不是堕落懒散,便可以有道路可行,裹挟了大势大愿,是何等的豪迈,从不后退,从不挫折,从不曾给自己留下余地,唯步步向前,终究破劫四十九重陨落,也不曾后退,不曾后悔。

如此豪情,如此道心,又是同门,又是同族,只差一步就要功成,这一切都在冲击少年道人的内心。

让他情绪激荡起伏,那诸多的情绪在他的喉中盘旋许久,最终也只得一声喟叹。

“可惜了……”

南青子微怔,她简直觉得,这一声叹息就如同那一日玄真陨落之后,赶赴而来的老者怔怔许久后的叹息,一般无二一样,而这可惜两个字,根本不是旁人那种无关痛痒的评价,而是带着一种极为浓烈的遗憾,极为痛切的感同身受。

南青子神色恢复了原本的静谧,道:“谁人不可惜呢?”

“他只是,从不愿回头罢了。”

“执道之坚,君心如铁,其余一切,也只是他的点缀。”

少年道人道:“鬼帝苏醒之后,为何不曾第一时间去找他?”

南青子没有回答,许久后,才淡淡道:“只是区区四年罢了,他是人皇,我是鬼帝,四年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倏忽之间便过去了而已,不值得一提,也不必记挂在心中。”

“我为何要第一时间去找他?”

“我如此,他亦如此。”

她是这样说的,可是她抬眸远看去,却仿佛还在注视着那遥远到了八千多年前的过去,看到了他们那唯一快乐的两年时间,在山下的院子里面隐居,他们的院子里面开辟出了四方天下的景致,角落有竹,屋旁有松,秋日可大片菊花观赏。

因她出身水乡那道人还亲自在院子里面引来了活水,种下荷花。

夏夜观荷而赏月,只那道人总是说,因多有草木,蚊虫不免太多,而有水之地,书卷潮湿,容易被虫子蛀咬,倒是颇为烦恼,道人翻书,女子摇扇,山下之时日,明明短暂如同倏忽之间,明明无趣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却让她难以遗忘。

齐无惑看着失神的南方鬼帝:“那么,你可曾经见过玄真……人皇的墓葬吗?”

南方鬼帝淡淡道:“他烟消云散了……我,深恨他,不曾见他!”

少年道人道:“他葬在一处山下。”

南青子的身躯猛地一颤,眸子瞪大。

山下……

齐无惑不知道为什么南方鬼帝会忽然对这一座山而有如此大的反应,只是作为师弟,需要将这些东西传递出来,道:“没有什么陵墓群和华丽的陪葬,只是一座孤坟而已,那里有一座石碑,号为玄门十三恨。”

齐无惑语气清朗,轻声道:

“第一恨,书囊易蛀。”

南青子的手掌下意识抓住了袖口,死死地攥住,这是巧合吗?

她怀念的东西,他在最后死前也在怀念着么?

少年道人看她,顿了顿,方才轻声道:

“第二恨,情深缘浅,佳人薄命。”

南青子的眼里面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少年道人却忽而觉得她变得很是遥远,身上属于南方鬼帝的阴冷和寒意,那种充满了侵略性的绝美之感也散开了,少年道人似乎明白,或许,【南青子】和【南方鬼帝】,并不是完全的一样。

【南青子】,是【南方鬼帝】最为本质的秉性,是若是她不是先天纯阴鬼神,而是出生在人世间会是什么样子的可能性,而这一次的尝试和可能,遇到了行走于天下的太上玄真。

少年道人徐徐道:“第三恨夏夜有蚊,第四恨月台易漏,五恨菊叶多焦,六恨松多大蚁,七恨竹多落叶,八恨桂荷易谢,九恨薜萝藏虺,十恨架花生刺……”

这些在他看来,是师兄也是有诸多执念和情感的人,非是雕塑一般的存在。

是大爱非无情。

可落在南青子的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意味。

很多的东西,唯独当事之人,方才知道那些隐微的心思和含义,不知怎么的,她眼前的画面模糊起来,她仿佛还可以看到那在小小院子里面的两年时间,看到了那烦恼的小道士,坐在荷花池旁翻卷着自己的书卷,而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那道人把书都摊开来,看着那些被虫子蛀了的书页,剑眉都皱起来,龇牙咧嘴的,可抬起头看着她,笑容还是温暖灿烂。

眼前尽数模糊,而后有泪水滑落下来。

落在地上,化作九天纯阴之气。

齐无惑的声音顿住,看着那不知道为何,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的南青子,南方鬼帝那一张绝色无双的面容苍白,齐无惑叹了口气,道:

“先天阴神鬼物,至阴至纯,本没有所谓的姓氏。”

“而你那一世又是从家中跑出来,隐姓埋名。”

“所以,南青子这个名字。”

“其实是你那一世和玄真度过短短四年时的名字吧。”

玄门十三恨,十恨唯伱,三恨为道,无我。

至阴至纯,先天所生,冠以相逢之名,绵延八千年。

齐无惑看着眼前之‘人’,叹息道:“为何呢……”

为何你不曾在苏醒之时去寻找他?

南方鬼帝抬起手,用袖口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眼角微微泛红,怔怔然失神,却笑起来,轻声道:“那时候的他,是阳间功业最大,气魄煌煌如火者,意气风发,那时的他,不该,也不能有【鬼】作为他的妻子。”

少年道人微有叹息。

南青子却没有再管这些,只是忽而道:“你能够有机会看到他的墓碑。”

“该是他的故人。”

“那么,这个东西,或许可以托付给你。”

“嗯?”

齐无惑怔住,看到那女子伸出手,在袖口之处微微一点,那和北帝镜一般无二的镜子上泛起流光,旋即化作一个阵法,以极为玄妙的方式解开之后,无尽的流光汇聚,化作了一枚卷轴,上面有着极为浓郁的气机。

齐无惑道:“这是……”

南青子手掌抚过这卷轴,轻声道:“是他的道。”

少年道人道:“他的道……”

“嗯,是那任何生灵都可修行的气运之道,越是有行助于人间,便是气运越强。”

“而行邪祟掠夺者,则不得气运之钟;他没有选择绝对的平均,而是选择给于所有生灵同等的机会,给与他们的选择,而这气运之道,他完成了最初的部分和最根本的部分,只是可惜,还没能够完成最后那一部分,就已经……”

南青子没有说下去。

微微吸了口气,定住心神,道:

“而这一条道路,也只是雏形。”

“他所言,天下疲敝已久,若下猛药则俱亡;天地轮转,自冬至为一阳,而后自一阳至六阳,此地而转,又如种下树木,需要先种下种子,而后有芽,而后有干,而后有枝叶,最后方才可结果,他所做的,非开辟道路,非是一口气将这道路完成,只是种下了种子。”

“道路不可能一蹴而就。”

“既然是‘人’之道路,那么也该由一代一代的人来完成,否则,此非人之道也。”

“这,就是他找到的那一颗种子。”

气运之道的‘种子’。

人间之道的种子。

齐无惑回忆起来在中州时候,和计都星君对峙的时候,后者的话语,八千年前的人皇陨落之后,他的八个臣子分裂了他的国,让好不容易抵达了一统的人间重新分裂为乱世。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时代的气运之道,和玄真开辟时的目的也绝不相同。

现在的气运人皇之道,只是那八个臣子旁观玄真所作所为而成的道路。

并不纯粹,且极驳杂。

此卷轴代表着的,是玄真遗憾而未曾完成的最后一步,是他的功业,也是劫难,是因果,然——

正如其所说。

既是人的道路,那么,就该由一代代的人去将此道补足。

岂能寄希望于先行者把一切都完成?

少年道人看着那代表着【气运】的卷轴卷宗,他微微后退,而后震袖,拱手,极为郑重,双手接过了这一副卷轴,轻声道:“那么,他的遗愿和因果。”

“贫道,接下了。”

“我会帮他完成最后的一部分。”

声音顿了顿,齐无惑道:

“嫂子。”

南青子微怔,旋即眸子瞪大,而后看到那少年道人握着卷轴起身,左手垂落,右手起道决在身前,他的眉眼五官,乃至于气质,和那八千多年前的道人截然不同,但是那一股清朗之气,却仿佛一脉而成。

恍惚之间,几如和玄真初见时,却又已是八千多年后,却见那少年道人,如是言:

“贫道,玄微。”

玄微……

南青子的眸子瞪大,旋即意识到了什么,道:“你是,他的师弟?!”

她压抑着声音,急促道:“你,你怎么来这地方犯险?”

“且速走!”

“我,我也当不住你这样的称呼……”

齐无惑摇了摇头,回答道:“师兄推翻周氏诸王之后,独自一人,并无后裔……”

在那之后就因酆都之乱,甚少知人间事的南青子怔住,道:

“那现在的人皇?”

齐无惑回答道:“在师兄身后,有八王之乱,八个臣子分割了人间的国土,又和妖族翻脸,现在人世间的几个国家,全部都是当年背叛了师兄的臣子传承下来的,他们的法门,也都是旁观师兄,或者受到师兄指点而成就的。”

“背叛……”

南青子呢喃,旋即摇了摇头,坦然道:“玄真不在意背叛。”

“但是他们既又分裂人间九州,恐怕又是为一己私欲。”

齐无惑将而今人皇所作所为道出。

她沉默许久,最终伸手入袖,缓缓往出取的时候,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化作了一枚玉玺,上面有极为浓郁的人道气息,南青子手掌抚摸着这印玺,道:“这是他…陨灭之时交给我的,是他的印玺。”

“我本来是将它当做了最后寄托之物,但是你是他的师弟,便先交给你。”

“你持此物……”

她握住了玉玺,而后将此物放在齐无惑的手中。

少年道人手腕一沉,感知到了此物之沉重。

“或可,罢黜诸皇!”

(本章完)

第284章 酆都府君祭!

罢黜诸皇!

亦或者更直接的说——

罢黜诸贼!

齐无惑右手托着人皇密卷,而左手之上则是悬浮一尊印玺,此印玺内部蕴含有极为纯粹极为浓厚的人道气韵,远远超过齐无惑所见过的其余任何一名修人道气韵者,其苍茫雄浑,几如天地般雄浑,而在这印玺和卷宗之间,更有隐隐约约的联系。

似有气机在这两件宝物之间回转。

这两件至宝,一件代表着人皇气运之道的理与道,一件代表着的是人皇之名号的威与力,两者结合,似足以削弱一切诸气运之道修行者缠绕于周身的气运长河,令而今之君非其君,臣非其臣。

齐无惑看到这印玺之上有玄妙的文字起伏变化。

翻过来,看到了印玺之上有八个文字。

【受命于人,既寿永昌】

“受命于人……”

“嗯,他不认可自己是王或者皇,所谓的人皇并不是以前的周皇室那样的名号。”

“而是煌煌如火的皇。”

齐无惑道:“原来如此。”

“如此,多谢嫂子。

南青子坦然地承受了齐无惑的一礼,而后沉默许久,喟然而叹息道:“你竟是北帝之使臣……你应已知道大哥他对于北帝深恨之,却也恐惧于北帝之力,哪怕是北帝已经离开,仍旧有八千年时间不愿意冒险,而今窥见太下之大变将至,终于按捺不住,却是你来了。”

“若是伱不来,酆都恐怕已反了。”

“但是你也要小心。”

“大哥与我等,虽都是先天纯阴之体,然其性冷静多疑,且从不甘心居于人下。”

“除非在力与智之上都压制住他,且始终凌驾于他之上,如北帝那般地彻底将他压服气了才罢;否则的话,他是一定会心中不甘其位在下,会寻找各种机会去试探。”

“无惑你纵然是实力强横,智谋也不差,但是此地终究是酆都,处处皆是阴神,这世上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形单影只,时间一长,恐怕要为大哥所趁,恐害了你性命。”

“酆都城非是善地,你还是寻一机会,速速离开吧。”

南青子劝说齐无惑,语气和缓恳切。

显而易见,出于真心。

齐无惑点头,他其实也知道这一点,自己目前是处于安全的环境,但是时日渐久的话,那面露出些许的破绽,让中央鬼帝周乞被压下去的疑惑重又升起,到时候反而不妙,现在或许是最好的脱身机会。

更何况,此刻他在酆都城之中数日。

自己的肉身还在那妖族禁忌之地,不提妖族那疯狂的追兵,便说是这妖族禁忌,太古山林之中那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墨色巴蛇,就让齐无惑的心神都有些绷紧,他不畏惧于寻常的比剑和厮杀,但是那一条蛇的体魄和实力未免太过于惊人。

寻常神通,恐怕难以奏效。

更何况,就连在地仙之中以力称雄,足以和真君匹敌力量的六牙龙象,都在和这巴蛇的争斗之中,吃了个大亏,重伤离去,何况是自己?这等上古异种的生灵,可不会懂得什么计策,什么大势,攻心之计,难以奏效。

眼下之局势,齐无惑元神每在此地逗留一时,便多出一分暴露自己破绽的可能,便多一分危险;肉身每在那森林之中暴露一时,便也多一分被追兵亦或巴蛇寻到的可能,也多一分危险,况且,周乞心中短暂信任了自己,是该施压离开了。

“还要继续在追兵和凶兽的包围之中,跨越这太古山脉,然后回到人间界。”

“之后……”

之后要做什么?

齐无惑闭目,锦州之灾,锦州之劫,以及中州的灾厄,无数的死伤,这一幅幅画面都在眼前浮现出来,最终令掌中的人道印玺自然亮起,层层叠叠且无边厚重的光芒在此地流转着,那【受命于人,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越发沉静。

之前不能对人皇出手,不过是因为有磅礴的人道气运护体。

杀他不得!

而今,一印之下,人皇当失其尊位,为吾罢黜之!

那便非人皇!

只屠一独夫,杀贼耳,又何错之有?!

又怎么会影响到人道气运?!

不但不会影响到人道气运,那反而是大势所需,是人心所向,是煌煌如火之事!

而齐无惑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人皇之道有问题。

“原来如此……人皇的皇,是德行煌煌如火者,意思是无论仙神佛魔,对于人间德行至高煌煌如火者出手,就会被人道气运所攻击,所反噬;而人间有德行者,则会得到人皇气运之道的庇护,其德,行,兼而最高者为煌。”

“而不是首领之皇。”

“其追寻的,并非是血脉相传;而是德行相依!”

“如此可令我人族每一代人皇,皆是德行最高者,皆为煌煌如火;可令为求人皇者,皆需修其德,履其行,于是人族便可以越发昌盛。”

“师兄他,要直接从根子上断了家天下!”

齐无惑窥见到了玄真目光所见的遥远未来,这是超越了这个时代,乃至于过去一切岁月所有历史的未来,其辽阔,其广大,其浩瀚无边,让人心中向往,甚至于因为其如幻梦一般,更让人隐隐有对于过于辽阔之前路的恐惧。

“他要做的事情,真的比所有人想到的,都要大……”

“所以,没有子嗣,甚至于不曾收下那些义子,也是要明心正道,以做表率。”

齐无惑忽而有一种难言的悲悯和悲伤,不是为了其他,正是为了玄真,和那曾经追随玄真的八个臣子,以他了解到的师兄性格,气运之道他绝对不会藏私,那八个曾经追随着他改变世界的豪雄,也绝对不会连气运之道最核心的地方也不知道。

他们是故意的。

正是因为他们学习到了气运之道的核心,也被玄真带着看到了那恢弘遥远的未来,所以才恐惧,他们选择了后退一步,直接从最根本上,放弃了玄真的道路,放弃了那种没有了皇帝太子,没有代代相传的未来,而是固守着自己的利益。

他们背弃了玄真。

然后将玄真的梦,将玄真平定的天下撕碎了,各自囫囵吞下,称王称霸,就像是那个堂皇正大的人皇,以及曾经无比炽烈地追溯着人皇的自己,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齐无惑握着卷宗,能够感觉到自己承载了的因果,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返回人间界。”

“罢黜那诸多皇帝!”

“而后,重续玄真师兄之道,令这人间的天下,重归一统,令人间的百姓,再无战乱之苦……”

齐无惑的心中镇定做出主意,承诺往后必然将玄真师兄的遗物交还给南青子。

而后方才将这两件东西收了起来。

回忆起来在禁忌森林之中瞥见的龙尸,于是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还要询问。”

………………………

却说酆都城内,五方鬼帝之处。

三位鬼帝眼睁睁看着那名少年道人敲门之后,便要南青子随他去,彼此的气氛都有些凝固,只是过去了一会儿,见到南青子回来了,方才少微松了口气,连忙询问那少年道人所作所为,而南方鬼帝只说是他欲要和自己拉近关系,而自己虚与委蛇,方才脱身。

旋即神色郑重,道:

“大哥,此人心境深沉,实力手腕也极强。”

“留在酆都城之中,是一祸害,还是想个法子,速速令他回去便是。”

中央鬼帝神色起伏,道:“你说的对……”

周乞长叹声气,道:“这一次的彼此试探,是我输了,虽然说,以合我等之力,足以将那火德星君镇杀在此地,但是却必恶了北帝……我是想不清楚,北帝派遣这火曜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余众多鬼帝也是不解。

毕竟真的是为了杀戮,不如派遣驱邪院过来!

可若不是为了镇压的话,派来的却又偏偏是对鬼物最克制的火曜。

真的是,想都想不出来——那位北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最终周乞长叹声气道:“北帝之念,果然宏大,我不如也,罢了,罢了。”

“允他走吧……”

是允许你走,这其实已经算是这位中央鬼帝稍微服软了,只是这第二日的时候,中央鬼帝周乞修行养伤,便听到了遥远之处传来阵阵的大笑声音,微微皱眉,一点神光飞出,却见到了七十二司鬼神,俱都在列,围绕着那少年道人而笑。

北方鬼帝尤其高大,就在那里坐着,扛来了一巨大的酒缸,邀七十二司鬼神共饮。

周乞皱眉,注视着那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抬眸,眼底含笑,笑着举起酒杯,似是在邀请中央鬼帝周乞也来此,后者微微皱眉,心中有诸疑惑,却是颇为恭谨拒绝了,转身离开,且见一名心腹而来,于是挥手找来,询问其那少年道人是在做什么。

那位司掌使回答道:“令使是说,他初来此,对于我们的名字,修为和实力都不怎么了解,于是要我们把招式神通都给他演练一遍,然后将名字,来历,经历都记录下来给他。”

中央鬼帝周乞眼角挑了挑。

嗯?

记录名字姓氏,以及神通,来历?

这是在做什么?打算收买人心,还是说记录酆都城的诸鬼神手段,为他日交锋时做准备?

周乞语气平淡询问道:“他让你们演练,你们就演练了?”

那位阴司正掌使语气之中有疑惑,道:“可是,那位可是令使啊,他要看一看我们的手段,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大家都觉得,以那位正掌使的手段,打我们只需要一招半式,这次是来看我等手段,搞不好重排七十二司位格,所以大家都极卖力。”

周乞一时无言。

想要呵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只得在心中暗骂愚蠢!

如此他日真的有争斗,交锋,自家的手段,底牌都给那人知道了。

岂不是白白找死!

他的心中有些微的焦躁,那少年道人的行为,已经对他八千年来压抑着的怒火和准备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其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不臣之心,而今又搜集酆都城的情报,岂非是为了他日的争斗来做准备?

真真是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獠。

下手就是往最狠的地方去,而且还用空口白牙一句要重排七十二司,让这些阴司鬼神一个比一个卖力的把自己底牌拿出来!

他唤来几尊鬼帝,商讨一番,道:“……此举无疑是打算对我等的实力摸底,到时候若真的和北帝有冲突,他们有提前准备,我等岂不是处于不利之地,尚未开战,已经是输了三分。”

“这几日就摸到了这里,再继续下来,岂不是要查探出更多?”

“罢了罢了让他走吧。”

又两日之后,中央鬼帝周乞却又听得外面喧嚣之声,远远望去,见那少年道人正在演练神通,周围围绕着七十二司正掌使,皆是面色惊讶,叹服,其余者,无不是神色震动,心悦而诚服者。

中央鬼帝心中咯噔一声,再唤来心腹询问,道:“尔等又在做甚,如此喧哗!”

那正掌使恭敬一礼,眼底还有兴奋和期待之色,道:

“帝君,是尊使他,他之前不是知道了我们的神通吗?我等先前还以为,令使是在搜集咱们的手段,重新排七十二司正掌使的序列呢,今日令使他把那些神通重新给我们讲述一遍,咱们才发现,他把很多鄙陋之处去掉,神通比之于先前,更是精妙三分。”

“令幽冥者失其阴祟,招式举手投足之时,竟然已经有了几分玄门正宗,堂堂正正之感!”

!!!!

中央鬼帝眸子收缩,看到那些正掌使的脸上,眼底都是叹服尊敬,就连自己的心腹,此刻虽然是神色恭敬的回答自己,但是其心思却已不在这里,而是去了那少年道人那里,他的神识庞大而精纯,已经能听到群鬼已开始尊称那少年道人为【道君】。

齐无惑倒是摇头回答,嗓音温和道:“我远远称不上这个程度。”

诸多阴神却又觉得只是以令使,道长的称呼称谓眼前少年,有些不够资格,有些单薄了;在整个阴司幽冥之中,能够被称呼为帝君的,只能够是那位纣绝天阴宫之主,酆都北阴大帝君,就是五方鬼帝,也只是近日才有某些正掌使对中央鬼帝周乞如此称呼。

这已算是僭越,往日可没有资格这样。

于是众阴司鬼神略微思索,忽有一位抚掌而笑道:“帝君不可,道君不受,那么我等索性不以这什么已有的名号来称呼,只是以尊称,令使而今居住在酆都城之中的府邸里面,咱们索性,就以【府君】的名号来称呼如何?”

众阴司鬼神一听,皆是赞叹之。

府君既非直接和境界关联,又不是道君这样极大的殊荣。

而又能够和令使这个单薄的身份区分开来。

表达出众阴司鬼神的敬意。

于是众皆响应,在这个时代,往上追溯了五个劫纪,也从没有府君这个称呼,于是少年道人便欣然应允,只是远远望着这一幕的中央鬼帝周乞却是眸子阴冷,拳头都微微握紧了。

东方鬼帝的脸色难看:“先赠其灵物,又宽恕其叛乱之罪,收其神通,在改进之后,再度传授之。”

“是赠其财而恕其罪;传其道而授其法。”

“就这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已经让这许多的鬼神对他如此尊重,竟然都想着法子用【君】这个名号来称呼他……”

“火德星君是在这里收买这些鬼神之心。”

“大哥,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酆都城怕不是真成了北帝的了!”

“大哥!”

周乞徐徐呼出一口气:“老四。”

西方鬼帝起身。

周乞道:“去宝库之中,寻诸灵宝,以过去送客大帝的规格,去拜访他。”

周乞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就说,我酆都城庙小,地方不大。”

“实在是容不下这位大神。”

“请他,离开。”

“是!”

只是事情还未曾说完,就有欢呼大笑声音传来,却是听闻鬼神们交谈,是这少年道人,当真排列七十二司之位格方位,而后邀请所有的阴司幽冥鬼神联手,以所有鬼神的神通为根基,去一起创造一门特殊的大型仪轨。

其广阔,囊括整个阴司酆都城,其磅礴,需要七十二阴司鬼神兼麾下阴灵辅助。

因是阴司幽冥之仪轨,故而称呼为【祭】。

为酆都府君祭。

只是稍微问了问怎么样做,几位鬼帝的面色已勃然大变——

遍邀阴神,囊括酆都,巨型仪轨?!

还要在两千七百里酆都城之中刻录仪轨纹路?如此盛势,开启起来的动静又会是何等的喧嚣磅礴?!

他想要做什么?!

这堂堂大势,当真是要抢了这酆都城不成!

中央鬼帝周乞神色阴沉不定,最后拂袖,起身,咬着牙,率领数名鬼帝而来,少年道人正自翻阅卷宗,抬眸见周乞来次,自笑而问所来何事。

左右鬼帝,皆手捧托盘,上有宝物,前趋而下拜曰:

“酆都地方狭小,且阴冷尤甚,无甚风景可赏,对不住尊使府君,请……,不……”

周乞一咬牙,拱手道:

“求府君,前往阳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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