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小透明

洛阳南的开阳门外,车马云集,场面颇大。

庾亮麻利地滚回颍川了,没法到场,但依附庾家的士人、官员们却到场不少,为秦王送行。

邵瑾脸色不是很好看,回头看了下王府属吏们,冷哼一声,道:“都遣散了。”

秦王友辛佐面如土色。

天可怜见,没有人喊这些人过来,都是他们自己来的。秦王可能低估了他嫡长子身份的重要性和对幸进之徒的吸引力,有些人为了上进,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就在秦王属吏带着护兵驱散人群时,没多少人关注的角落里,韩王邵彦正悄然离开。

王师杨朗杨世彦送行了数里,临分别时,观察到邵彦的神色,问道:“大王何以忧也?”

“无忧,只怅然若失耳。”邵彦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道:“六弟出巡,礼送者不知凡几。想当年我等兄弟同窗共读,同习武艺,言笑晏晏,无所忌讳,未尝有显异也。而今观之,却有天壤之别,何其殊也!”

说罢,从马车中取出一个棋盘、棋子,交到杨朗手中,道:“此物卿觊觎良久,送你了。”

杨朗伸手接过,玩味道:“不后悔?”

邵彦被他这副态度弄笑了,心情也好了许多,道:“送出去就没想要回来。”

杨朗交给身后的子侄,道:“大王既赠我此物,怎好让王独行?这便一起跟着去襄城吧。”

邵彦愕然,道:“卿家中不是……”

“无事了。”杨朗拉着邵彦便上马车,道:“走吧。”

“府中之事……”邵彦道。

“交给大农即可。”

“好。”邵彦也不废话了,直接点头应允。

中尉董志见了,立刻带着护兵开路。

随行的还有韩王友卫洪、文学王犷、左常侍董景道等人,分乘两辆牛车,一起南下。

韩王在邵勋诸子中有点小透明的意味。

坊间传言,若不是为了册封嫡长子为秦王,韩王压根不可能得封,他甚至不如七八九皇子,于梁帝诸子中“最劣”。

王府属官之中,师杨朗虽然出身弘农杨氏,但这个家族已经有点败落了,典型特征就是“婚宦失类”,即联姻的家族档次大大降低,也没有什么人当上大官。

杨朗之子甚至娶了乌桓人苏恕延之女为妻,让人笑掉大牙。

要知道,杨朗的父亲杨准可曾当过晋朝的冀州刺史,结果到了孙辈就混成这样?

友卫洪、大农柳璩都是河东人,算是母亲裴贵嫔托人聘来的,在两大家族中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文学王犷、左常侍董景道是自己找上门的,他们是刘汉降人,在梁朝地位低下,并未被安排官职,于是走门路到了韩王府,算是有个官当。

中尉董志是河东“瞎巴”首领董武之子,是邵彦去裴家走亲时遇到的。其人忠义无双,技艺娴熟,于是聘为中尉——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董志带了五十名部曲来投,都有几分本事。

于是乎,这么一个拼拼凑凑的韩王府就成型了。

没人重视韩王,也没人嫉恨韩王,他就是这么一个小透明。若非天子觉得他十六岁了,不能总在家里窝着,可能还没多少人会注意他。

六月二十日,车队抵达了襄城县,太守司马确亲出城相迎,并在馆驿中设宴招待。

参宴的多为郡县官员及当地士人——说实话,襄城郡其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豪族。

邵彦在诸兄弟中酒量最浅,饮一口就脸红得不行,因此只浅浅喝了几杯,然后便告退了。

襄城官员见了,都有些愕然。

第二天,邵彦直接驱车至汝水边的邸阁巡视。

杨朗跟在后面,仔细观察。

几位王府舍人手执从司农寺带来的账册,不让任何人插手,只用王府护兵,一一点验。

司马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邸阁现在归司农寺管,但地方郡县也有协管之责。平日里司农寺的人一直不让他们插手,搞得司马确也很慌,别出了事连累到他。

杨朗在一旁察言观色,心中暗暗琢磨:就已经打开的几个谷仓来看,襄城邸阁问题不大,不过其他地方可就难说了。

天子要打李成,理论上来说看账册上有多少钱粮就行了。但豫州邸阁有好些年没查了,这里又是全国最重要的产粮区,存粮都要经许昌、陈县二度支校尉之手,转运至襄阳,再由襄阳度支校尉转输至江陵,交到巨鹿郡王手里。

事关灭成之战,又多年未查,还可锻炼皇子的处事之能,于是事情就定下了。

韩王声名不显,恐遭人轻视,他得多活动活动,为韩王排忧解难。

难得他有心振作,万不能让这股心气下去了,少年郎气可鼓不可泄啊。

就是不知道弘农杨氏这块已经出现大裂缝的招牌,还能顶用到几时。昨日那场宴饮,襄城豪族都比较客气,但那是因为这个郡几乎就没有士族。过些时日去了颍川,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许久之后,各个谷仓的实有存粮数字被一一报了上来。

文学王犷带着自家宾客笔走龙蛇,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再对照账册——邵勋让儿子去查邸阁,儿子带着私人官员,而他儿子的私人官员又带着私人部曲、宾客干活,这就是魏晋特色,付费上班,太伟大了。

此刻这帮人在用藤纸记录。

司马确看得清楚,惊讶道:“前番洛阳书局送书而来,还叹藤纸不丰,不意殿下属吏竟如此豪奢。”

邵彦一听,苦笑道:“此为华容丞杨望洽所供。”

“杨望洽”名杨亮,乃杨朗之侄,今年才二十二岁,弓马娴熟——这是弘农杨氏败落的又一证据,因为杨氏子弟居然由文转武,开始靠卖命博取军功了。

邵彦和杨亮关系不错。

去年亮生一子,取名杨佺期,邵彦还遣人送上了一份厚礼。

杨亮担任华容县丞之后,便在当地置产业,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开荒种地,于是干脆走货殖路线,让自家僮仆去收割葛藤,然后造纸。

上个月送了一批到韩王府,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邵彦倒不觉得用藤纸有什么豪奢的,不过他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遂问道:“洛阳书局送了多少书过来?”

“八本《风土病》。”司马确回道:“郡一本、诸县各一本。我问有无《千字文》和《洛生咏》,皆言还要等待数月,纸不够。”

“诸县可已设学堂?”邵彦问道。

“郡博士倒是找着了,各县教谕多有阙员。”司马确说道。

“为何如此难找?”

“官太低了。”司马确直截了当地说道:“郡博士正九品,县教谕未定品。吾闻仅平阳、西河、太原、岢岚等胡风浓郁之地的县教谕为从九品职官,豫州诸县教谕无品,却不知道吏部怎么想的。如此一来,除非家里实在没门路,谁愿意去当县教谕啊?”

说完,司马确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就算给县教谕定品,也没几个人愿意来当官。”

“为何?”

“这种官升不上去。”司马确说道:“很可能一辈子当县教谕到死,运气好能升郡博士,但郡博士难道是什么大官吗?”

邵彦了然。

这种官确实没意思,对士人几乎没有吸引力。除非诸郡如太学那般试经,通过者可以当官,如此就能一跃而为炙手可热的清贵官,但这又怎么可能呢?那样的话,郡博士岂不是与郡中正相当,甚至完全取代了郡中正?

邵彦突然想到了太学。

太学现在学生不多,水平也参差不齐。自开平二年二月初招收了第一批约百名“门人”,至今已历三年。

按规定,入学满两年就可试经。去年三月,已有数十人试通一经,去掉“门人”头衔,变成了“弟子”。

到明年三月,那数十名子弟又可试通二经,通过者可补“文学掌故”(从九品)。

听父亲的意思,如果试通二经者不愿继续读书的话,直接就授文学掌故,到太常寺当官,或者超授郡博士,到郡学教书。

如果趁机给县教谕定品的话,还可授县教谕一职。

而按照魏晋旧制,文学掌故在职满两年,可试通三经,通过者为“太子舍人”——当然,现在未立太子,但可授同品级官员。

这都是魏晋旧制,只不过以前被人为阻塞了,没让这条当官渠道畅通运行。

父亲是真想强力疏通这条渠道,为此已经默默等了三年,期间什么话都没说。到了明年,当授了一批试通二经的太学生为官时,估计会让很多人震惊。

考虑到太学生可以不断试经,步步攀升,这可真了不得了。

到了那个时候,县教谕、郡博士的数量就会慢慢增加,总有一天会不缺人的。

太学生这条仕宦渠道,才会真正被人重视,而不像现在这样被父亲每年下诏令诸郡子弟入学——犹记得征荆州之时,战后令荆襄士族选派子弟入太学,那些人还不以为然,不觉得这是赏赐呢。

县教谕、郡博士多了之后,郡县二级学校的学生就多了。而学生多了以后,太学也就有了更广阔的选材来源,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

(本章完)

第1125章 户口与改变

时六月三十,烈日当空,炎热无比。

驿道两侧的槐柳蔫头耷脑,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晕目眩。

邵彦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衣袖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手臂上黏腻不堪。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呛人的尘土。

“殿下,过了前方那座桥,就是颍川地界了。”中尉董志策马而至,声音沙哑地提醒道。

邵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田地上。

这会其实已过申时,田舍夫们躲过了最火辣的那阵烈日,纷纷担着水出来浇地了。

种田就是这么苦。

今夏雨水偏少,河流水位大降,很多自流渠用不上了,只能人力挑水,辛苦无比。

就邵彦看来,田舍夫们黝黑的脊背上布满了汗珠,脸上也是一片焦急之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就这么辛苦的日子都不一定能长久,因为他们还要被征发转输粮草或者干脆上阵打仗。

百姓什么时候都很苦,以前只是听父亲这么说,但没有深刻的体会,现在知道了——他坐在马车里不用干活都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些农人好受吗?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邵彦扶住车壁,扭头一看,却已经过了桥。

“这便是颍川颍阴县了吧?”他问道。

“是,也不是。”杨朗策马而至,说道。

“卿怎不坐车了?”邵彦惊讶道。

“坐了半天了,闷得难受,出来骑会马。”杨朗说道:“桥北那块地在颍阴县内,但却是军府之地。如果老夫没有记错,那是左骁骑卫颍桥防,地跨颍水两岸,分属襄城、颍阴两县。军府再往东南,还有一片官府禄田,以前是荀家的地。”

“荀家还有多少地?”邵彦问道。

“以前很多,现在不多了。”杨朗笑道:“荀氏虽未如我杨氏那般败落,却也没捞到多少好处,其子弟散于各处,加起来两三千顷吧。”

“已经很多了。”邵彦苦笑道:“我那食邑,加起来还不到三千顷。豪族若此,朝廷赋税千难万难。”

“殿下,老夫也是豪族出身。”杨朗开玩笑道。

邵彦连忙致歉,道:“此言非孤本意。”

“殿下无需如此。”杨朗说道:“朝廷不度田,国祚焉能长久?有些事无需避讳。再者,本朝其实已经不错了。去岁为了殿下食邑去尚书台查阅户口、田亩,最早的梁国二十郡已有近74万户、310万8000余口人。昔年苏秦对秦惠文王说关中是天府之国,其实河南、河北才是真正的天府之国。一俟安定,户口大增,关中、江东莫能敌也。故据河南、河北者,虎视天下,此诚王霸之基。”

邵彦听得有三百余万人,大为吃惊,问道:“旧梁国竟有这么多人?”

杨朗笑了笑,道:“殿下也不看看都是什么地方。不过也增不了多少人,不然陛下也不会想方设法向外移民。诚然,若强要增,亦可。不论是分家产还是开荒,旧梁二十郡户百万应该不难,不过何必呢?现在一家三五十亩不好么?非得弄得一家就十几亩地,半饥不饱的,活得有甚意思?殿下可知豪族庄园经常有逃人?”

“听说过。”

“豪族庄客一家可没有三五十亩地,有二三十亩就不错了。”杨朗说道:“还得被坞堡帅、庄园主拿走大部分,与曹魏屯田无异,如何不跑?”

“而今朝廷能直接征税之户口有多少人?”邵彦好奇道。

杨朗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主公,道:“殿下平日应该多多关心这些事。”

“受教了。”邵彦在马车上行了一礼,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杨朗。

杨朗有些失笑,感觉自己像在教自家子侄一样。

不过,经历了人生浮沉的他对韩王的这份信任和期待倒有些莫名的感动,于是说道:“老夫还真顺手查阅了一下。数年前襄城等十九郡度田,彼时清得约三十万户、一百四十余万口,这会应稍多一些,可能过百五十万口了。”

“第三批十六郡,凡一百十一县,计有三十四万余户、百六十六万余口人。”

邵彦大致心算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父岂不是可以号令六百万人?”

杨朗赞许道:“殿下无需执筹即可算出户口,果真聪慧。”

邵彦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道:“年少时戒尺吃多了,自然会算。”

杨朗大笑,就连一旁的董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王虽然十六岁了,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杨朗收住笑容后,又问道:“殿下可知北地豪族、酋帅、属国手中掌握多少户口?”

“多少?”邵彦问道。

这次是董志来抢答了:“我看有千万。”

“差不多。”杨朗说道:“八百到一千二百万还是有的,这是老夫估算,或许不太准。”

“竟然这么多?”邵彦喃喃道。

杨朗、董志相视一笑,谁让你父安定北地了呢?没有了大规模的厮杀,虽然还频频动乱,但整体可称粗安,户口自然会增长,即便天灾人祸都挡不住,只能延缓增长速度,除非再出现当年那可怕的大疫以及持续三年的暴水。

“其实能号令六百万人已经相当不错了。”杨朗感慨道:“今上文成武德,世所罕见。若换在前汉、后汉末年,一统天下之后,度田定然比现在容易。”

“魏晋太慷慨了,曹氏、司马氏与士族共治天下。”董志说道:“江东更狠,现在已经不是司马氏与士族共天下了,而是王与马共天下。”

此言一出,三人皆笑。

“六百多万人、百余万户,已可养得禁军诸营。”杨朗说道:“有此数万禁军、八万余府兵,天子便可令豪族上供。老夫如此解说,殿下可明白大梁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公似是说得简单了些。”邵彦道。

“确实简单了。”杨朗笑道:“但世间万物,究其根底,有时候其实就这么简单。”

邵彦仔细想着。

父亲直接掌控六百余万人,主要拿来养军了,这开销可真是浩大,差不多要一百个人养一个兵了。

其他方面或还有收入,比如苑林、商税、货殖、官田等,但总体而言是远远不能应付开支的,必须要豪族上供,谁让他们手里掌控了千万人口呢?

如果遇到战争、营建等事项,还得在正税外加征或让豪族提供更多的钱粮。

说好听点叫“上供”,说难听点叫“要饭”。

也是在这个时候,邵彦才能深刻理解父亲的不容易。他一介世兵军奴出身,纵横捭阖,不知道费了多少心神。

很多事光靠打打杀杀是没用的,还得有各种手段。

以前听父亲念“相忍为国”、“夷夏俱安”、“与时俱进”耳朵都快生茧了,觉得很烦,甚至感觉念来念去有些可笑。现在明白了,这都是局势决定的,每一条都不是随便乱喊的。

“嘭!”马车重重顿了一下,差点把邵彦晃了出去,他赶忙抓紧车壁,然后喊停。

挽马喘着粗气,鼻孔大张,显然也被方才这一顿折腾得够呛。

当然,或许更大可能是天太热了,父亲说“冷血马”比人更难以忍受酷热,现在看来还真是。

两百护兵同样疲惫不堪,毕竟他们是步行赶路,难受得要死。

邵彦看到前方一个村落,于是下令进村休整。

这里还是军府地界,不归地方管,也就向府兵收税的时候才过来——府兵一家可以免税,部曲不能,课税时按三十亩计。

行至村口时,遇到两名少年郎乘坐牛车出村,旁边还跟着一群人,似乎是其亲族。

稍一打听,才知道这两名少年都出身府兵勋官家庭,都是正五品上骑都尉,今日是送两个子弟入汴梁国子学,九月就要开学了,提前去做好准备。

“左骁骑卫府兵手里的功转是真的多……”董志羡慕道。

说实话,他父亲和他都没国子学的推荐名额,因为他们既非公卿勋贵,又不是府兵勋官,弄不到推荐信。

这两类人里,公卿勋贵就罢了,毕竟是开国功臣嘛,但府兵勋官也比他们有资格,这就让人感到失落了。

当然,作为瞎巴酋帅之子,董志内心之中还是希望看到勋官子弟入国子学,然后有机会当官的,因为他们以前都被士族死死压着。

但国子学却给了普通人机会,毕竟勋官是真的可以卖命搏杀得来的。

诸卫府兵打起仗来士气如虹,列完阵后恨不得立刻击鼓进兵,冲上去将敌人砍得落花流水。

遇到以多打少的仗还不乐意,因为功转太少了。

守城战更是弃若敝履,盖因几乎没什么功转,不如阵列野战,砍他娘的。

董志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府兵特别喜欢野战,铁铠武士正面冲,骑兵侧翼袭扰,骑马步兵迂回绕后,恨不得将敌人全留下,斩获一定要超过四成,这样才能拿到全功。

这完全就是一群终日计算功转,然后四处寻找敌人开战的杀戮狂人。

制度的变革,带来的影响真的让人震惊。

邵彦听完之后,心中与有荣焉。

父亲就是靠这一套对抗豪族,而今一步步加固,大势所趋之下,真怀疑还能不能逆转了,因为这十多万开国精兵可都享受了好处啊,若有一天你告诉他们以后没这些好处了,他们很可能会自己挑选愿意支持他们的皇子。

“拜见殿下。”正思虑间,远远走来一群人,齐齐拜倒于地。

远处还有人在呼朋唤友,隐隐传来声音:“陛下的种!快来看!”

邵彦心中升起一股热流,暗道须不能为父亲丢脸了,遂昂首挺胸,举步向前。

杨朗拈须而立,笑而不语,随即又看向驿道南侧的荀氏庄田。

一路之隔,南北分野,两边泾渭分明,仿佛两个世界。

北边军府地界上,听到今上之子来了,各个呼朋唤友,涌来拜谒。

南边士族庄田中,世家部曲督促着庄客赶紧浇地,似未看见。

联想到天子已度田五十五郡,造册六百余万口,拥骁勇忠贞之士十余万,对天下的改变肉眼接见,壮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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