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督查室行走 第五章 大过年

第二天早上醒来,唐逸就打电话请了病假,小腿摸上去已经不如昨天疼痛,但却肿得越发厉害,等唐逸一瘸一拐的坐上餐桌,李婶和兰姐就吓了一跳。

见李婶和兰姐都关切的问自己,唐逸笑着说就是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兰姐心里咋舌,不是自己诅咒的,昨晚上自己还诅咒他走雪地摔跟头呢,不由得心里就有些不落忍,自己好像怪对不起黑面神似的,心中刚有丝柔软,却见黑面神将粥碗往桌上一放,皱眉道:“怎么煮的?硬的硌牙,喂猪呢?”兰姐气结,心里就骂自己真是贱骨头,每天挨骂还能记黑面神的好儿。

宝儿刚刚刷完牙,从洗漱间跑出来,笑嘻嘻就跳到唐逸腿上,对着唐逸的脸哈气:“叔叔,闻闻宝儿的嘴香不香。”

唐逸马上换上笑脸:“香,我们宝儿当然香啦,宝儿啊,叔叔今天不能送你去上学啦,让妈妈送你好不好?”

“不好,妈妈笨死了,都不会骑车。”宝儿苦了脸,低声嘀咕,唐逸心说也不怪宝儿嘀咕,兰姐也是,自行车都骑不好,接送宝儿就是和宝儿一起走着上下学。

唐逸笑道:“妈妈笨没办法,改天叔叔给你买个三轮子的小自行车,你学会了载着妈妈上街。”宝儿拍手叫好,兰姐却气歪了鼻子。

兰姐瞪眼训斥宝儿:“快给我下来!没见叔叔脚崴了吗?一点儿不懂事!”她又哪里关心唐逸了,不过借机会骂宝儿。

宝儿听了刺溜一下滑下唐逸的腿,蹲下小身子去看唐逸的脚,说:“叔叔,疼不疼,宝儿帮你吹吹。”

唐逸哈哈一笑,就将她抱回自己怀里,说:“没事,叔叔不疼。来,咱喝粥。”

李婶笑眯眯看着唐逸溺爱的一勺勺喂宝儿喝粥,问:“小逸,昨天小妹来了,见到你了,说去图书馆找你的。”

唐逸恩了一声,李婶问:“人呢,还没起吗?”

唐逸微怔,随即有些尴尬。说:“李婶,她怎么可能睡我房里,她住宾馆呢。”

李婶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小妹不是这样的孩子。”唐逸有些郁闷,难道我是这样的男人?

李婶又说:“小妹说在咱这里过年,这些天就不走了,也不能老让她住宾馆。唉。家里确实窄了些。”

唐逸说:“让小妹住我房间,以后我在客厅搭床。“

李婶就笑了:“好,等小妹来了我和她说,这闺女可是想死我了。”

唐逸有些无奈,在李婶眼里,自己和小妹比起来,不过是三等公民。

等小妹登门时兰姐已经送宝儿回来,唐逸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电视。当时节目不多,唐逸正看中央二台的nba集锦,看着迈克尔乔丹在人群中飞来飞去,唐逸心中有些羡慕,自己在官场能这般游刃有余就好了。

宁小妹手里拿着一包中药贴膏。是刚刚从中药店买来地。

宁小妹在唐逸身边坐下。李婶就唠唠叨叨和小妹说话,小妹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兰姐心理这才平衡,敢情不只对宝儿这样,对她自己的干娘也是这样平淡。

李婶倒是习惯宁小妹的性子,笑眯眯看着沙发上并排而坐的唐逸和宁小妹,越看越觉得他俩般配。

宁小妹解开塑料袋,拿出一帖药膏,对唐逸说:“来,我帮你贴上。”也不管唐逸同意不同意,就拉着唐逸的腿放到了自己膝盖上,挽起裤腿就开始贴药膏。

李婶说:“你们聊,我出去散散步。“起身就对兰姐使眼色,本来兰姐还煞有滋味想看看两个闷葫芦怎么谈恋爱,见到李婶的眼色,只好说我也去散步,跟在了李婶身后出门。

宁小妹帮唐逸贴好药膏,就将唐逸的腿放下,唐逸竟突然生出一丝不舍,宁小妹膝头小巧圆润而又弹力十足,搁在上面实在是很舒服。

这时唐逸卧室的手机响起来,宁小妹就去帮他拿电话,唐逸心里叹息,以前老听最难消受美人恩,今天才真的应了这句话,从昨天晚上,自己好像对小妹就有些许想法,是什么想法呢?唐逸却不敢深想。。

接通宁小妹递上地电话,却是办公室打来的,副主任王凤起的电话。

“唐主任啊,我王凤起啊,是这样,高主任对文化厅袁有才地处理意见有些不满意,你不在,就和我谈了几句,你看,咱们督查室的处理意见是不是要和高主任保持步调一致?如果你同意,我就帮你改一下。”

唐逸微微蹙眉,淡淡道:“我保留我的意见,王主任觉得改一下合适的话那就注明一下,是你地个人意见。”

王凤起楞了一下,马上笑着道:“怎么会呢?咱们督查室当然要保持意见一致,那我就帮你好好向高主任解释下。”

唐逸道:“谢谢王主任,等我上班后会和高主任沟通地。”挂了电话心里就有些气,这个王凤起,还真拿自己当孩子啊,就算修改处理意见,也由不到你作主,落我的面子,树立你能左右科室的形象,还顺便讨好了高主任,想得真美,但也太幼稚了,真把我唐逸当成刚进机关的小毛头了。

宁小妹静静品着茶,看着电视上一堆黑人抢皮球,说:“不好看。”

唐逸扑哧一笑,“就你的猫和老鼠好看?”

宁小妹就不吱声。

唐逸拨了几个台,也没找到动画片,无奈道:“没办法,又没有录像机,没带子看了。”

又说:“李婶就是太会过日子,我也不敢添置电器。”

宁小妹站起身:“我去买。”唐逸笑道:“好啊,用我的钱,我的存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密码是五个八”心说李婶这下可怪不到自己了。

宁小妹身上带得钱不多。也就不和唐逸客气,进屋拿出了唐逸的存折,却看着上面地一连串数字有些发呆。

“一千多万?”宁小妹出来指了指存折。

唐逸笑笑,就有些得意,能让宁小妹露出吃惊的表情确实值得得意。这钱是萧金华寄的,一百万美金的生日礼物,加上以前林林总总汇来地,总共一千一百多万。

“伯母真能干。”宁小妹由衷地夸赞了一句,唐逸却是一阵郁闷。是啊,再多钱,别人看来也是老妈地本事。和自己却是沾不上边儿的。

宁小妹办事干净利落,更是来去如风,一个多小时,就抱着两个箱子回来。一个箱子里是录像机。还有一箱录影带。

唐逸翻检着录像带,却见多半是港台枪战片,只有几部动画片,不由得奇道:“你也喜欢看枪战片了?”

“给你地啊。”

李婶和兰姐回来准备午饭时,却见唐逸和宁小妹一人捧着一杯茶,安安静静的看动画片呢,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心说这一对儿真有夫妻相。

午饭时李婶就劝宁小妹住下来,唐逸也帮了说了几句。宁小妹也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唐逸就住进了客厅,宝儿放了寒假,却吵着要和唐逸一起睡沙发,搞得唐逸哭笑不得。兰姐更责骂她几次。但宝儿也有主意,常常在客厅写作业写到深夜。兰姐叫她睡觉,她就苦着脸说“作业多”,兰姐也没有办法,宝儿写困了就往沙发上一躺,唐逸每次只好抱她进李婶房间,有一次唐逸却是睡得早,宝儿就掀开唐逸毛巾被钻进唐逸怀里,结果唐逸睡觉喜欢翻身,一下将宝儿挤下了沙发,宝儿额头磕了个大包,痛得大声哭起来,半夜吵醒了一屋人,将唐逸尴尬的无地自容。

兰姐心疼的搂着宝儿进屋,哄了几句,却听宝儿说还要去和唐叔叔睡,气得就给了她两巴掌:“你老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被人摔个大包还吵着人家好,你脑子有病!”宝儿赌气推开她,扭过身子躺在小枕头上,不再理兰姐。

就在唐逸准备隔天就去上班的时候,家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一个四十多岁年纪地男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给人一种豪爽的感觉,听他自报家门唐逸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文化厅副厅长袁有才。

李婶去郊区看亲戚,宁小妹又去了军区办事,兰姐更早借口带宝儿买衣服出去逛街,家里只有唐逸一个人。

看唐逸走路姿势有些别扭,袁有才忙阻止唐逸倒茶的动作,笑着说:“哎呀,唐主任别客气,我这人就一点儿好,不喜欢见外,听说你腿受伤了,没大碍?”。

“没事。s”唐逸一边说,还是从茶几下摸出茶杯,帮袁有才冲了杯茶。

袁有才满脸感激地道:“以前就听说唐主任年青有为,敢于坚持原则,没想到唐主任还是这么随和的一个人。”

“你可别夸我,我这人容易骄傲。”唐逸笑着打量袁有才,心里琢磨他的来意。

袁有才由衷的道:“我可不是说瞎话,早就想上门感谢你了,就怕惹得人误会,对唐主任有什么影响,但我憋了几天,还是忍不住,觉得怎么也要和你当面道谢一声。”

唐逸不知道他地来意,也不做声,听他地下文。

袁有才接着道:“这次多亏唐主任坚持原则,我才只闹了一个通报批评的处分,我知道,省委有人想整我,办公厅老高更是我的对头,听说老高就极为不满意督查室的处理意见,但唐主任还是顶住压力,作出了公平公正的处罚,唐主任,我谢谢你。”

唐逸听着袁有才的话却是一愣,想不到省里的处理意见这么快就发了,自己还以为上班后可以再和高主任沟通一下呢。这个袁有才,看起来也是被打击的有些心灰意冷,说起话来就很直白,直接爆出他和高主任以及某个省委领导有过节,根本就不避忌谈论这个话题。

唐逸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儿,笑笑道:“袁厅长,督查室当然要对每一位犯了错误的同志公平公正。这也是我应该作地,不过高厅长打击报复你这种说法不准确,难道我这小小的督察主任还能拗得过部门主管领导?”

“您就别谦虚了,这事儿啊省委都传遍了,不然我怎么会听到风儿?唉,老高这人心胸狭窄,唐主任,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啊。”

唐逸说:“怎么会?高主任可不是那种人。”心里知道,肯定是王凤起放的风了。就算高于真本来对自己没意见,但这风声一出来,还能看自己顺眼吗?

袁有才一直说感激的话。唐逸却实在不想和他搅在一起,当然,面子上肯定是笑呵呵跟他闲扯,不会让他觉得受了冷落。

袁有才走后。唐逸一阵叹息。机关大院,更是个巨大地漩涡啊。

晚上吃饭地时候,唐逸就提议今年给领导拜年由宁小妹陪着,毕竟小两口拜年给人一种重视地感觉,宁小妹点头答应,李婶就笑呵呵接茬,说是要带唐逸和宁小妹去左邻右舍串门,炫耀炫耀自己的干闺女和女婿。

唐逸年前上了几天班,汇报工作地时候也看不出高于真的喜怒哀乐。但唐逸心里知道,高于真心里肯定对自己起了疙瘩。

年三十,唐逸让兰姐好好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有小妹在,李婶对花钱的事就没啥意见。大概觉得不能屈了干闺女。

93年春晚赵本山的小品是《老拜年》。看得兰姐李婶咯咯直笑,唐逸重温一遍。也觉得挺有意思,只有小妹,眼睛都不瞥一眼,自顾自地品着茶,偶尔夹一口菜。

宝儿也不看小品,喝着柠檬果汁,也是偶尔夹口菜,却浑不似以前狼吞虎咽,像极了小淑女。

唐逸目光瞥到她,就是一阵好笑,小孩子都有模仿心理,宁小妹在宝儿心目中地位肯定是高高在上,所以宝儿学宁小妹举动也无可厚非,不过唐逸却不担心她养成宁小妹那冷性子,倒是如果宝儿真能学得淑女一点儿,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宁小妹夹什么菜,宝儿也夹什么菜,宁小妹看了宝儿一眼,终于,夹起一块鱼肉送到了宝儿碗里:“小孩子要多吃肉。”

宝儿一呆,甚至唐逸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接着就见宝儿喜笑颜开,“谢谢干妈。”夹了几枚松子递到宁小妹碗里,说:“干妈,松子美容。”

宁小妹恩了一声,倒没把松子给宝儿送回去。

93年,正是各大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年头,春城也不例外,但十二时钟声敲响时,还是隐隐能听到响起地爆竹声。

三十晚上睡觉前,按北方惯例,要包饺子,第二天早晨第一顿饭就是吃饺子,手脚麻利的包着三鲜馅,兰姐心里就叹息,往年哪能吃到这种饺子,看那饺子馅里大块的鲜红虾肉,兰姐就有些流口水。。

唐逸和小妹对这些都不喜欢沾手,但为了好兆头,在李婶坚持下,唐逸和小妹就每人包了一只,看着宁小妹包出的饺子比自己包地还要丑陋难看,唐逸就哈哈大笑,宝儿包了一只小饺子,却是得到了一致夸奖,别看她年纪小,学起作活却快,包地小饺子似模似样的。兰姐没敢说是自己去年和前年都逼着宝儿和自己包饺子着,不然以宝儿现在受的宠爱,自己肯定成众矢之的。

几个人其乐融融,当然,唐逸要给母亲和北京打电话问候,更偷偷抓空给齐洁也拨了个电话,更在齐洁甜言蜜语下,无奈的亲了她一口,一回身,却愕然发现小妹就在身后。

宁小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道:“借我电话用用。”当时各省漫游没开通,宁小妹的手机出了京城就不能用。

看着一脸平静的宁小妹,唐逸更是窘迫,将手机塞给她就急匆匆回了客厅。

接下来几天,唐逸和宁小妹就开始去领导家拜年,第一个去的就是高于真家,高小兰见到宁小妹,马上惊为天人,想拉宁小妹的手坐沙发上聊天,却一下拉了个空。不由得愣住,唐逸心中苦笑,也不知道带宁小妹拜年是不是会适得其反。

幸好说几句话后,高小兰已经知道宁小妹地脾气,对开始的尴尬一笑置之,她和宁小妹去二楼聊天,将唐逸和高于真留到了客厅里,高于真笑笑:“这丫头,一点儿不懂事。也不知道帮咱们泡杯茶,老娘子又去乡下看亲戚了,你可别在意。”

唐逸笑道:“我自己动手好了。”自己倒水泡茶。还帮高于真泡了一杯,高于真点点头,他隐隐听说过唐逸身后背景很深,很可能是京里的哪位大老。但此时见唐逸态度谦和。早前的一点不满也就渐渐淡了,再说话,就明显亲切起来。

二楼,高小兰第一句却是:“你姐姐好漂亮,当时我就想,唐主任不选姐姐选了妹妹,是不是太没眼光呢,看到你,我才知道唐主任为什么不选姐姐啦。”

宁小妹开始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说:“是我表姐。”

高小兰本来还奇怪呢,为啥姐俩不是一个姓,这才心下恍然。

呆了多半个小时,唐逸和宁小妹才告辞。高于真当然客套几句留他们吃饭。唐逸婉拒。

唐逸和宁小妹走后,高小兰才打开他俩拿来地大纸袋看。随即娇笑:“唐主任也太小气啦,我还以为会送点现金呢。”

高于真斥道:“去,别胡说。”看着高小兰拿出地六条中华和六瓶装地一小箱高度五粮液,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唐逸给几位领导都是一样的待遇,即价值不菲,也不会有什么行贿地嫌疑,而且数字也很吉利,六六大顺。

出了高主任家门,宁小妹说:“我和高小兰说了,齐洁是我表姐。”

唐逸一愣,偷偷看了宁小妹一眼,又赶紧将脸转开,咳嗽两声下楼。

几位副主任家都很顺利,至于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黄伟,唐逸倒没带宁小妹登门,但毕竟名义上是自己部门正管,去看看也不突兀,唐逸决定过了初十自己去他家拜访一下。

最后当然要去省委副书记田朝明家拜年,唐逸事先也没打电话,挑了初七的日子,琢磨着明天就开始上班,田朝明今天应该在家。

省委常委和副省级的住宅区位于东风路,俗称一号院,高耸的红砖墙围着十几栋二层小楼,门口有武警战士站岗,唐逸有田朝明为他办的红色通行证,倒也畅通无阻,武警战士行礼放行。

一号院外,有四五辆车被武警堵在外面,看车牌都是市县地,估计就是下面的领导来送礼,但没有通行证,就是说破嘴武警也不让他们进院。

唐逸和宁小妹找到田朝明的十二号楼,按门铃后是保姆开地门,唐逸报上名字,是督查室主任,叫唐逸,来拜访田书记。

保姆就将唐逸和宁小妹让进屋,边走边说:“田书记不在家,您坐会儿。”

一楼客厅很宽敞,色彩淡雅的沙发围了半圈,电视柜上是一台二十五寸的彩电,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听来人也没抬头,自顾看着录像,看架势年轻人应该是田朝明的儿子。。

唐逸换拖鞋,宁小妹却道:“我不喜欢穿别人家地拖鞋。”保姆一阵诧异,这看领导地怎么比领导谱儿还大?

听到宁小妹清冽的声音年轻人却是回过了头,见到宁小妹眼睛就是一亮,马上站起来笑道:“来客人了啊,进进,看我爸的,他不在家,估计半小时才能回来,来过来坐,我叫田卫兵。”

唐逸和他握手问好,田卫兵又将手伸向宁小妹,宁小妹却只是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田卫兵哈哈一笑,看起来也不在意,请唐逸和宁小妹坐沙发,又叫保姆泡茶,就开始打听唐逸的职务,当听说唐逸是科室主任时笑道:“正科级?看你这年纪,也算很难得了,用我家老爷子的话就是进步挺快。”

虽然田卫兵表现的有些倨傲,但唐逸也没放心上,毕竟是省委书记家的孩子。能用这个态度对待机关来的客人也算平易近人,但看他打量宁小妹的目光,唐逸却是有些厌恶。

田卫兵又转头问宁小妹:“小姐贵姓?在哪里高就。”

宁小妹指指唐逸,却是话都懒得和田卫兵说,只怕不是因为唐逸,早就扭头走了。

田卫兵笑道:“哈,你这小女朋友挺有意思地嘛,是瞧不起我?哈哈”

他以为唐逸肯定会解释,或者叫宁小妹道歉。谁知道唐逸只是淡淡道:“她就这性子,田哥就包涵些。”

田卫兵就是一阵怒气,这人真没眼力见。看不出眉眼高低吗?

不过他看了眼有些笃定的唐逸,心里也有些狐疑,莫非这家伙有些背景,才不大将自己放眼里?对摸不清底细地人。田卫兵是绝不会主动招惹的。压下火气,又换上笑脸和唐逸聊天。

唐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田卫兵也觉得挺没意思,最后拿出两张名片,递给唐逸和宁小妹,说:“这是我地名片,以后常联系,你们坐,我还有点儿事。就不陪二位了。”

唐逸接过名片一看,是某个公司地名誉顾问,但唐逸知道,该公司实际上肯定是田卫兵的,只是因为最近中央三令五申地文件。才不得已挂了别人的名字。

宁小妹也没伸手接名片。又指了指唐逸,意思是他有就够了。

田卫兵可真有些恼了。你就算有天大的背景,总不能将我当空气?在辽东,田卫兵可从来没这样被无视过。

田卫兵阴沉着脸,看向了唐逸,唐逸却还是笑笑,接过他手里地名片:“两张我全收了。”

田卫兵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就准备上楼,心说等我查清你背景咱再慢慢算账。

这时候,门铃响,从玻璃窗,可以看到一身运动装的田朝明站在铁栅艺门外按门铃。

保姆马上开门,田朝明笑呵呵走进来,刚散了步,心情大好,进屋就看到唐逸和宁小妹,更是开心,笑道:“小逸,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等久了?”再见到宁小妹,更是和颜悦色道:“啊,你就是宁家那姑娘,早听说过你,和小逸真是人中龙凤,天造地设地一对儿啊,哈哈,老领导们后继有人,我甚感欣慰啊!”

宁小妹客气的和田朝明打招呼:“田叔叔过年好。”引得田朝明更是一阵大笑,心说这可怎么说的,唐家宁家的孩子都来给我拜年,我这面子可真不小啊。

田卫兵一见父亲对唐逸两人地态度,马上就知道这两人不简单,怕是自己惹不起,再听田朝明说什么老领导后继有人,心中笃定,这二位,是京里地人。

田朝明这时就对他喊:“小兵,刚见过小逸和宁姑娘了,过来再打个招呼,你啊,得和人家多学习。”

田卫兵马上换上笑脸,对唐逸道:“哥,刚才我失礼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唐逸说:“我可没你大,没事,刚才误会而已。”心说他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物。

听唐逸说话,田卫兵不由一阵憋气,他故意含糊说什么刚才失礼来道歉,就是不想被父亲知道刚才的事儿,但唐逸来了句“误会而已”,摆明是一定要田朝明刨根问底了。。

果然田朝明脸上笑容就渐渐没了,问田卫兵:“怎么回事

田卫兵别看快三十了,却是最怕老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田朝明心里却渐渐有了谱,这个儿子他最清楚,为人精明,但就是有一个软肋,就是女人,不然也不会挑花了眼,都二十七八了也没结婚,肯定是看宁家姑娘漂亮,干了什么让人家不舒服的事儿,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是肯定不会轻易得罪上门的客人的。

田朝明脸就沉了下来,厉声训斥道:“你看你天天的,啥正经事不懂,都快三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给我上楼,三天不许出门,等客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卫兵乖乖上楼,却听唐逸笑着劝:“没什么。都过去了,有些错可一不可二,只要有记性就好。”

田卫兵知道,这是给自己话听呢,心里又气又惧,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实在厉害,更是睚眦必报,自己以后还是躲远点。妈的真是晦气,省城咋突然来了这么一号儿人物。

唐逸知道,对这种公子哥不像官场讲究外圆内方。你表现的太宽厚他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何况方才唐逸也确实有些生气。

接下来,和田朝明之间地谈话就愉快多了,宁小妹只是静静听着。从不插话。

正说话呢。唐逸的电话响了起来,唐逸忙告个罪,拿起电话到门旁接通,电话是陈方圆打来地,问了唐主任过年好后,就说:“本来想带陈珂去给你拜年的,不过陈珂这丫头就是不听话,唉,气死我了!”

“怎么啦?”唐逸有些奇怪。很少听到陈方圆数落陈珂的不是。

“这孩子不是今年夏天毕业吗?我说让她回延山,托托关系进检察院,她说啥也不听,偏要做什么律师,那能有公检法好?听我说去省城找您托关系。她就死活不肯去。真是气死我了,这不。年后实习也要去什么律师行。”

唐逸先是一愣,陈珂都要毕业了?算算可不是,她上地中专升大专,两年地学业,到今年夏天可不就毕业了么。

律师确实是个好职业,但唐逸内心,却也是希望陈珂进检察院,毕竟检察官比律师轻松,一个女孩子,想成为知名大律师可不容易,要付出比男人十倍的艰辛。而只要能力够,作个出色地检察官比律师更能办实事,也更容易达成目标。

唐逸想了想就道:“叔,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找时间和陈珂谈,工作的事儿也包我身上。”

陈方圆大喜,一遍遍感谢唐逸,搞得唐逸怪有些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唐逸坐回到沙发上,明显感觉到了冷场,不由得好笑,小妹啊小妹,你就不能稍微话多一点吗?

好不容易来了救星,田朝明总算松了口气,和宁小妹单独坐一起实在尴尬,他是长辈,又是高官,却偏偏不知道和这个清冷的女孩子说什么。

田朝明就问唐逸:“谁来地电话?”

“延山的老朋友,孩子要毕业了,有点小问题。”

田朝明点点头,就说:“是毕业证或是学位证拿不下?”

唐逸摇摇头,看了看田朝明,却是有了主意,“田叔,现在省检察院好进不?是政法的大专,今年夏天毕业。”

田朝明笑着说:“那把他地名字学校给我,我看着安排。”在唐逸面前,他当然不必转弯抹角,拿出官场上那种姿态,唐逸能求他办事,更令他觉得唐逸没拿自己当外人。

“好,我晚点将她的资料发给你。”唐逸求田朝明办事,说起来很奇怪,却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不然以唐逸现在的职位,走走门路,安排陈珂进省检察院还是大有希望地。

说了几句话,田朝明突然问唐逸:“文化厅袁有才你认识?”

唐逸一惊,看了看田朝明脸色,说:“没啥交情。”

田朝明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道:“唉,都是过去地事了,算了。”

唐逸琢磨着,心里忽然有些明白,整治袁有才的那位省委领导怕就是田朝明,所以自己提议的通报批评能被很快通过,应该是田朝明见自己和高于真顶牛,以为袁有才和自己有啥关系呢,所以才轻轻放过,如果是其它省委领导,是断然不会顾自己面子的。。

听田朝明语气应该是两人以前有啥过节,但看起来过节也不大,不然田朝明也不会看自己的面子说放下就放下。

唐逸忙道:“田叔,袁有才那儿我的处理意见是有点草率,回头我作个检查,那个卷宗可以重新审核。”

田朝明笑起来:“算啦算啦,咱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我能让你写检查吗!你这小子!”

唐逸就讪讪笑。

晚上天擦黑,唐逸和宁小妹才告辞,田朝明留唐逸吃晚饭,唐逸笑道:“您可不是还要教训我田哥吗?我就怕我在我田哥会挨饿。”

田朝明哈哈大笑。竟然起身送唐逸出门口。

晚上吃过晚餐,唐逸抱着宝儿在沙发上看录像带《米老鼠和唐老鸭》,唐逸就叫:“小妹,出来看唐老鸭!”

等了会儿,却没有动静,唐逸将宝儿放沙发上:“我去叫你干妈!”宝儿欢喜的点头。

唐逸来到自己卧室前,敲敲门,听到宁小妹恩了一声,就推门进去。却见宁小妹盖着自己那厚厚软软的鹅绒被,仰面看着天花板。

唐逸也没想到宁小妹会答应睡自己的被褥,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两个是未婚夫妻。而且进展也不错,所以对自己地待遇又升级了。

宁小妹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屋子里更有芬芳的香味。唐逸坐到床边问:“怎么了。这么早就躺下?病了?”宁小妹作息时间一向规律,十一点睡觉,六点起床,从来没这么早就躺下的习惯。

宁小妹说:“有点累呢。”

看她清丽地脸庞上确实有丝疲惫,唐逸开始微愣,随即就知道,宁小妹最不喜欢应酬,这些天却因为自己和李婶不知道跑了多少户人家,实在让她有些累

唐逸看着她微微露出地倦容。不由得就将手轻轻搭在她头上,慢慢摩挲她湿漉漉地长发,她,在自己心目中可是铁人一样,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疲累。永远英姿飒爽的卓然而立啊。

宁小妹身子僵了一下。头就偏向了一旁,唐逸有些尴尬地缩回手。

宁小妹慢慢坐起来。唐逸说:“你躺你的啊,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就出去。”

宁小妹摇头,坐起身靠在床头,说:“有些热呢。”就将被子掀到了一边,唐逸吓了一跳,刚想转脸,才发现宁小妹穿得整整齐齐的,甚至雪白的棉夹克,白色直筒裤都穿在了身上,唐逸不由得有些好笑,敢情自己表错情了,还以为她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原来人家天天和衣而卧。

宁小妹蹙蹙眉头,弓起身去揉自己的脚,说:“怎么有些疼呢?”

顺她动作看去,唐逸心中就跳了一下,宁小妹慢慢脱下一只脚上地白袜,那柔美的足踝,光洁晶莹的脚背,如葱地脚趾,都暴露在唐逸的目光下。随着宁小妹揉捏的动作,晶莹的小脚慢慢翘起优美地曲线,唐逸心跳得更快,忙将目光转开,站起来说:“我出去看电视。”

这时候门被敲响,宝儿在外面怯怯道:“叔叔,干妈。”

“进来。”唐逸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条缝,宝儿伸进了小脑袋,可怜兮兮道:“我自己看没意思,你们出来陪我。”

宁小妹道:“我有些累。”

唐逸说:“是啊,我去陪你,叫干妈休息。”

宝儿推门进来,又回手带上门,静静地看着宁小妹,唐逸刚想拉她出去,却听宝儿道:“叔叔不好。”

唐逸愕然:“怎么啦?”

“干妈是你的女朋友,累了你都不说照顾她,不帮干妈揉脚,叔叔不好。”

“别胡说,是干妈不用叔叔揉。”唐逸愣了下,赶忙走过去准备拉宝儿出去。

宝儿却是上来了小脾气,拉着门就是不动,将对抗兰姐的招数用了出来,嘴里嘟囔:“叔叔不疼干妈,是坏叔叔!”

唐逸有些尴尬,蹲下身子在宝儿耳边道:“别闹,再不听话叔叔可不喜欢你啦。”

宝儿委屈的嘟着嘴,大眼睛里有泪珠滚动,唐逸吓了一跳,忙说:“叔叔逗你的,叔叔这就帮干妈揉脚,你出去看电视去。”

宝儿哦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突然又回头道:“叔叔你骗我的话宝儿就三天不理你。”。

唐逸好笑,心说我还巴不得呢,大晚上的睡觉还要保持警觉,就怕你挤到沙发上,被我挤下去摔个好歹。

宁小妹已经停止了动作,说:“宝儿挺可爱的。”

唐逸诧异的看着她,原来也是一俗人,帮你说话地就是好人,就可爱啊?

唐逸走到床边坐下,说:“我帮你揉。”

宁小妹淡然道:“不用啊,没关系的。啊……”惊呼一声,唐逸已经抓住了她的小脚。

柔滑晶莹的小脚抓到手里,唐逸心就剧烈跳动起来,那种触感真是妙不可言,唐逸的手竟然轻轻颤抖起来。

宁小妹脸就有些红,急着缩脚,说:“放手。”

唐逸镇静心神,见宁小妹窘迫,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高姿态一点儿,如果现在放开,倒好像自己故意占她便宜一样,笑着道:“我跟兰姐学过足底按摩呢,很正宗地。”

宁小妹将信将疑地看着唐逸,就不再说话,或许,也是因为被唐逸透着热力的大手抓着地脚很舒适,确实比自己揉捏舒服很多。

唐逸双手捧着宁小妹的晶莹小脚,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别往歪处想,但随着洁白细腻的小脚轻轻落在自己膝盖上,唐逸的心颤抖的更厉害。

轻轻揉捏脚背,唐逸嘴里就胡乱和宁小妹说话,好使得自己的思绪能越飞越高。

宁小妹倒是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对唐逸的话爱理不理的,偶尔鼻子里“恩”一声,却带着丝慵懒,更令唐逸心跳得厉害。

唐逸揉捏着她的小脚,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但渐渐,宁小妹或许觉出了唐逸手法的单一,轻轻睁开眼,问:“你和兰姐学过按摩?”

唐逸硬撑:“是啊。”

宁小妹点点头,说:“可以了。”就想缩回脚。

本来挺有成就感的唐逸就有些郁闷,真拿自己当按摩男工了?哦,觉得不舒服了就炒我鱿鱼?伸手抓住宁小妹的小脚,另一只手就在她脚底搔了一把,笑道:“还没完呢!”

宁小妹“扑哧”一笑,随即用力挣回脚,极快的将双脚缩了回去。

唐逸却是一呆,宁小妹的笑容就如清丽百合突然绽放时迸射的魅力,那一瞬,凡间粉黛全无颜色。

宁小妹已经收起笑容,静静的看了唐逸一眼,掀过被子将自己的双腿盖住。

唐逸过了一会儿道:“小妹,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宁小妹恩了一声,唐逸却是莞尔,你如果真的这么听话那就见鬼了。

“休息,要不我帮你揉揉那只脚?”

宁小妹极快的摇头。

唐逸来到客厅时,却见宝儿睁着大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怕是早将刚刚和自己说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唐逸坐上沙发,宝儿就靠过来,苦着脸说:“叔叔,唐老鸭的脖子老被拽的那老长,它不痛吗?”

唐逸无奈的搂住她道:“不痛,它和宝儿不一样,脖子会伸缩的。”

第三卷 督查室行走 第六章 刘飞往事

唐逸初八开始上班后宁小妹也回了北京,初九的时候,刘婶来串门,倒是心情出奇的爽朗,李婶问起,才知道那狗肉店老板娘撺掇她入了伙儿,不过刘婶没多少本钱,凑了三四千块钱,狗肉店算她占一成股。

说起来刘婶也奇怪,说:“也不知道那闺女怎么就转性了,以前老瞧不起我的,现在大娘长,婶婶短的,我本来不想入股的,但搁不住人家的笑脸,想想,大概这次停了她小一个月业,她也知道邻里不能得罪啦?”

唐逸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没有说破,刘婶倒是对唐逸挺感激的,说:“小唐啊,多亏你了,现在狗肉店收敛多了,也知道和邻里相处要互相体谅了,有时间,去婶那吃狗肉,婶请你。”

唐逸笑着说好。

正月里,省委机关都荡溢着过年的喜气,大家在大院里见面也都是互相点头问过年好。

唐逸细细研读着十四届二中全会刚刚通过的《关于党政机构改革的方案》,方案里,认为党政机构改革是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主义政治建设的重要内容,也是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步伐的重要条件,必须抓紧进行,改革的重点是转变政府职能,并加强党的监督部门机构,使得政府更加高效廉洁。

随着敲门声,高小兰笑嘻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晃了几下,说:“唐主任,红日的文艺汇演门票,一人一张,我刚刚从财务处后勤保障科领来的。”

红日是当时很有名的摇滚歌手,说是文艺汇演,其实就是演唱会,不过当时国内歌手举办演唱会的不多,手续比较繁琐。而且通过与文化部门协调,用新春文艺汇演的名目举办演唱会,各种费用会大大降低。

高小兰叹口气:“可惜一人就一张票,我还想和小蔡一起去看他呢,我很喜欢红日的。”

“我那张给你。”唐逸无所谓的摆摆手,他没什么看演唱会的兴致。

“真地,谢谢唐主任。”高小兰欢喜的就差抱着唐逸亲上几口了,可以看出红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高小兰走了没一会儿,综合室副主任郭涛拿着叠表格进来,说是综合室准备为督察组年前下乡写篇稿子。过来收集资料,了解一下情况。

郭涛坐到沙发上,一眼就看到了唐逸手里的那份文件,笑着说:“唐主任。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唐逸笑着起身给郭涛泡茶。

官场上讲究的就是看起来我什么都知道,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人人莫测高深,虽然在机关这个层面差一些。但也大多有这个习惯。是以郭涛以为唐逸心里有底,再则说了,唐逸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消息。

于是郭涛笑道:“您就别和我装糊涂了,中央下来的文件,改革党政机构,加强监督力度,有几个省啊,督查室已经升格儿为副厅级了,听说咱省委常委也讨论这个问题呢。我看啊,您这副厅级是八九不离十了。”

唐逸笑笑说:“空穴来风嘛,咱不谈这个。”

郭涛心里佩服唐逸的涵养,虽说年纪不大,但在地方上历练过就是不一样。想想机关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哪个不是孩子气十足?就算三十岁以下几个处级,都是比较耀眼的年轻干部。好像也没他这般沉稳的。

郭涛走后,唐逸沉吟了一下,随即笑笑,顺其自然,自己在处级上只干了一年多点儿,年纪又小,如果再提升就太惹眼了,只是想不到又有这么个契机,督查室升格儿地话自己自然水涨船高,不过也不必心急,为这事儿跑官不值当。

翻了几份文件,电话又响起来。

“唐主任,我袁有才啊。”

唐逸苦笑,这个人,怎么还没完啦,老黏糊自己干嘛?

“红日的文艺汇演前排贵宾区的票,我帮您留了十张。”

唐逸忙婉拒:“机关也发票了,我也不大爱看,给别人了,我就不要了。”

袁有才笑着说:“您不喜欢的话就送别人,票我已经叫人送去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您忙您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唐逸一阵挠头,但也不好给人家冷脸,老袁也是一片好心,省委虽然也发票,但轮到自己这种级别地干部时也没啥好位置,袁有才这个正管留下的票自然差不了,估计也得是前五排里面的。

下班前文化厅果然来了个小伙子送票,唐逸也只好接下,顺手搁进了包里,不行就给兰姐发放给街坊邻居。

过完年,唐逸操心的还是搬家地事,房子已经装修完了,兰姐那边儿还没啥进展,唐逸就有些不耐,这个兰姐,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晚上回到家,唐逸对兰姐又没了好声色,把兰姐训得莫名其妙地。

直到李婶进屋休息,唐逸问兰姐话兰姐才明白,虽然心下郁闷,也只好乖乖的说:“我要找机会啊,这种事儿一次说不成,再说就困难啦。”

唐逸皱眉:“你就不会拿小妹说事儿?忘了过年的时候儿她住进来咱家有多窄?”

兰姐眼睛一亮,不得不佩服黑面神心思敏捷,却不知道现在唐逸遇到家里的难题时常常就喜欢往宁小妹身上推,已经渐渐成为一种习惯。宝儿吃完饭就跪在茶几旁赶作业,兰姐嘀咕:“现在小学生有这么多作业?还是宝儿太笨?天天熬夜写也写不完?”

唐逸心说她几时熬夜写过了,不过找借口想赖我的床,走到宝儿身边就弹了她一个爆栗,“小不点儿,不好好学习将来没出息。”

宝儿学习成绩奇差,期末考试的时候班里倒数第三,唐逸真怀疑她那时候大学怎么考上的,不过见到她健康成长,唐逸就很开心,学业不学业的唐逸也不看重。上初中才能大致看出真正的学习能力。

宝儿苦着脸摸了摸脑袋,也不理唐逸,皱着小脸拿橡皮用力擦写字本,大概是又有什么问题写错了。

唐逸就笑,兰姐却是发愁地很,毕竟黑面神不可能一直照顾自己和宝儿,如果将来宝儿考不上大学可怎么办?

“唐书记,您看宝儿是不是不是学习的材料?”兰姐小心翼翼的问唐逸。

唐逸恩了一声,就回房看录像,为了不影响宝儿学习。唐逸年后买了台小彩电,录像机也搬进了自己卧室。

看唐逸爱搭不理的模样,兰姐不由得又咬牙诅咒起黑面神。

东北地大学寒假开学晚,但阅览室里地人却不少。唐逸坐到自己习惯坐地角落,刚刚翻了几页书,脚步声响,旁边坐下一人。唐逸侧头看。是那喜欢看武侠书的小胖子,和以前一样,对唐逸点头示意后,捧着温瑞安地《惊艳一枪》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唐逸又回头继续翻书,不一会儿,却听得阅览室的门嘭一声响,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唐逸皱眉,转头看去。阅览室的玻璃门快速的来回转动,从外面走进来三四个穿着打扮更接近社会人地学生,为首的是徐军,就是刘飞朋友,帮唐逸办阅览证的东工大学生。刘飞说过他背景。春城公安局局长的独生子。

本来都厌恶地抬头看过去的学生大多低下了头,一看就知道徐军恶名在外。而且在东工大小有名气,许多学生都认识他。

徐军扫视了阅览室一圈,眼睛就盯在了正聚精会神看武侠小说的小胖子身上,大步走过来,到了近前,刚伸手在小胖子肩头一搭,就见到了坐在小胖子身边的唐逸,笑道:“唐哥也在啊?”他知道唐逸是刘飞朋友,所以对唐逸挺客气。

唐逸微微点头,就继续看自己地书。

徐军抓着小胖子肩膀,低声说:“出来,有事儿和你说!”

小胖子看来还不认识他,莫名其妙道:“你谁啊?”

“少废话!”徐军拽着他脖领子就向外拖,阅览室值班老师头低得都快埋进杂志里面去了,唐逸微微摇头,以为要几年后大学里风气才会慢慢变质呢,却不想93年已经是这样,大概大学入党考试等等现在也免不了要送礼了。

唐逸没有去管,虽说是大学生,但在唐逸眼里还是孩子。

九点,唐逸还书,出了图书馆,迈步走下台阶,却突然听到旁边一阵低泣,转头看去,借着图书馆透出地微弱灯亮,可以看到图书馆前常青花艺的台阶上,小胖子正抱着头哭。。

唐逸一阵好笑,琢磨了一下,走了过去,就见小胖子鼻青脸肿的,听到脚步响,也没抬头,就忙着抹泪。

“喂,哭啥,多大的人了?”唐逸走过去坐到了台阶上,看着小胖子,想起了自己青涩的大学时代,很遥远,也很温馨。

小胖子见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将眼角的泪擦干。

唐逸笑道:“被打痛啦?那男子汉也应该流血不流泪。”

“我是委屈我的票,排了一个通宵,才买到几张票,准备和我女朋友去看红日呢,就被他们抢走了!妈的气死我了。”小胖子咬牙切齿地,“还公安局长的儿子呢,我看将来他爸非亲手抓了他不可。”

唐逸拍拍他的肩,心说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诅咒的狠毒点儿。

想了想就拉开手包,在里面摸了一会儿摸出了几张票,递给小胖子道:“算了,替他们赔你的。”

当时演唱会地门票不像几年后,印刷成豪华地纪念卡形式,贵宾票也只是颜色和普通票不同,小胖子嘟囔着“什么啊?”顺手接过来,微弱的亮光下,小胖子猛地长大了嘴巴,活像见了鬼,惊呼道:“第三排?”

唐逸笑着说:“朋友给地,我又不喜欢看,送你。”

小胖子愣了半晌。突然抱住唐逸就朝他脸上亲,唐逸忙用力推开他,有些生气,就想训他,转眼又觉得好笑,自己确实很久没有与同龄人打交道的经验了,突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小胖子没注意到唐逸脸上的不快,乐得手舞足蹈的,用力亲着那几张票,大声叫:“哥们。你真够意思,我爱死你啦。”

看他如疯似癫,唐逸摇摇头,站起身就想走。小胖子拉住他衣袖:“哥们,谢了啊,你哪个系的,叫啥名字?”

“经管系。唐逸。”唐逸随便编排了个身份。

小胖子说:“我叫张瑞国。建筑系土木工程专业。”

唐逸点点头,说:“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小胖子从台阶上蹦起来,凑近唐逸神秘兮兮道:“周末咱一起去看演唱会,张芳她们宿舍可是有名的美女宿舍,看你这么够意思,哥们给你撮合一对儿?”将唐逸有些迷惑,哎了一声:“张芳是我女朋友。三号楼208宿舍,没听说过吗?咱学校有名地美女宿舍啊!”

唐逸微微摇头,小胖子一脸惋惜的看着唐逸,就好像见到了绝种的恐龙。

“不管怎么说,你一定得来。你还有票?”

唐逸被他磨得没办法。敷衍的点点头,小胖子这才放开他。唐逸走了几步,却听小胖子大喊:“哥们,我爱你!”声音撕破漆黑的夜空,图书楼阅览室窗户猛地被人推开,管理员大声申斥:“鬼吼啥?你给我上来!”

唐逸失笑,自顾向校区外走去。

学校门口的停车场,唐逸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却见到徐军几个昂首挺胸的从校门走出来,唐逸就叫他:“徐军,来。”

校门旁的几盏路灯很亮,徐军见是唐逸,和身边人招呼一声,就小跑过来,到了近前问:“唐哥,啥事儿?是不是学校有人惹你啦?是河北委培的那帮家伙?”

大学生喜欢打架的不多,东工大却是有一帮河北某个单位委培地学生,因为他们属于单位委培,就不怕记过开除等处分,所以最喜欢结帮打架,曾经在卖单炒的第六食堂将一名学生撂倒,砸光了一箱子啤酒瓶,东工大的学生大多不敢惹他们。

唐逸却是苦笑,拍了拍徐军的肩膀:“别整天就知道打架,对你爸影响不好。”

徐军就是一皱眉,虽说唐逸是刘飞朋友,但用长辈地语气和他说话,还是令徐军一阵不舒服。

唐逸知道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也不再说,笑道:“没啥事,我先走了。”

徐军犹豫了一下,说:“唐哥,我打那小胖子可不是欺负他,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唐逸心说明显人家不认识你,能有啥事儿?但也不想再和他多说,就恩了一声,拉车门准备上车。

徐军却是低声骂了一声:“妈的。”。

唐逸停下动作,扭头看着他。

徐军有些憋气的道:“唐哥,小胖子女朋友是小曼室友,那丫头片子最不是东西,整天琢磨着给小曼那贱货介绍男朋友,那姓张地胖子买门票买了四五张,谁知道他们什么心思?”

“小曼?”唐逸有些疑惑。

“叶思曼啊,飞哥以前地女朋友!”

唐逸蹙蹙眉头,按理来说,刘飞这样的花花公子,女朋友应该有过不少,不过听徐军口气,这个前女友似乎有些不寻常,人家交男朋友他的狐朋狗友还要干涉,肯定是有什么故事。

唐逸刚巧想了解下刘飞,就说:“来上车说,外面有点冷了可是。”

徐军恩了一声,回头喊那几个朋友先走,这才上了唐逸的车,唐逸发动起车,打开暖风,从副驾前的杂物箱摸出一条中华扔给徐军:“拿着抽去。”

徐军接住,不由得咋舌,飞哥的朋友就是牛气,才多大点年纪,出手就这么阔绰,自己老爹都没这么大方。

“哥,你这车是自己买的。”徐军一边拆烟。一边问唐逸。他毕竟家境摆在那儿,吃惊是吃惊,也不会拿着条中华就当宝似的舍不得抽。

唐逸说:“是,买的二手车。”就问:“给我说说刘飞以前女朋友地事儿,我还真不清楚。”

徐军有些犹豫,唐逸说:“你也知道的,刘飞现在是什么状态,我和他认识不长,以前的事儿他都不和我说地。”

徐军点头:“那倒是,飞哥要不是因为这事儿的打击。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唐逸心说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

徐军接着说:“飞哥以前也是东工大地学生,那时候飞哥大四,小曼是大一。要说小曼家条件也不好,农村来地,长得是漂亮,但也配不上飞哥啊。飞哥偏偏就对她动了心。妈的,小曼这个贱货,开始还挺好地,和飞哥很快就交上了朋友,对飞哥也挺好,谁知道后来冒出个金德实业的二世祖,妈的几天就将那贱货哄上了床,飞哥从那儿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酗酒,逃学,喝多了骂教授,后来就被开除了。”

徐军说着叹口气:“这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贱货也到了大四。要不是飞哥交代不许碰她。老子早找人轮了她,妈地。想交新男朋友?没门!”

又恨恨道:“金德的那小子也他妈别嚣张,老子早晚收拾他,有俩糟钱啥事儿都敢作,亏飞哥还当他是朋友!”

唐逸蹙眉,想起了刘飞眼里的落寞,不由的叹口气。问道:“金德实业那位公子以前是刘飞地朋友?”

徐军点点头,道:“那小子的老爹据说有几亿港元的家底儿,维也纳酒店就是他家投资的。”

唐逸微微点头:“港商。”维也纳酒店是现在省城唯一地五星级宾馆,维也纳西餐厅就在酒店一层,唐逸还答应过带兰姐去小资一把地。

徐军气愤的道:“要不是港商,老子早带人将那西餐厅砸了,现在就那王八蛋打理西餐厅呢。”

唐逸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怎么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也别老找小曼的麻烦,刘飞会不高兴的。”

徐军恨恨道:“我知道飞哥还喜欢她呢,这才真他妈让人生气。唐逸倒看不出他还挺聪明的,笑了笑,又问:“金德实业那孩子为啥没和小曼发展下去呢?”

徐军点上一颗烟,递给唐逸,唐逸摆摆手,徐军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咬牙道:“李天华那小子就他妈是个王八蛋,当时和飞哥痛哭流涕的道歉,说是小曼勾引他啥的,还答应飞哥以后好好对小曼,谁知道不出一年,就又交了新女朋友,还跟飞哥解释是家里的压力,妈地,我看他就是玩够了!”

唐逸听到这儿老脸一红,自己如果真放弃齐洁,会不会也被人这样戳脊梁骨?

唐逸想了想问道:“小曼怎么就突然和李天华好上了?就说李天华家里有钱,刘飞的家世也不差啊!”

徐军道:“谁知道呢,也怪小曼那丫头没见过大世面,和飞哥去香港玩儿,李天华那小子做东道,我看小曼就是被那暴发户的排场迷花了眼,飞哥一天晚上喝醉了,就出了这么码子事

唐逸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开始勾勒起李天华的形象,花花公子?不像,不然他家也不会放心将西餐厅交他打理,而且打理的井井有条,口碑很不错。不是花花公子,又怎么愚蠢到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破坏和省委书记公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地友情?

看来这事儿要问刘飞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要解开刘飞地心结。唐逸默默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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