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245.台风天后,知了叫起

知识的力量真是很强大。

灯塔内置了阻尼器后,台风已经对它无可奈何。

实际上这灯塔相对来说并不算很高,它只是基底脆弱了而已,这样只要它的木质基底不会因为反复摇晃出现应力性断折,那它在台风天里就是安全的。

于是民兵们无聊了。

他们很想回家……

但是海上巨浪滔天,别说今天走不成,明天也走不成!

而岛上没有娱乐设施。

于是民兵们大眼瞪小眼。

现在岛上只有一百多号的壮年人和青年人,大家都想玩可是能玩什么呢?

傍晚时候一只野鸡被台风吓昏了头钻进了屋里,众人愣是没舍得宰了吃,一直轮流着玩这只鸡。

最后看那鸡羽毛凌乱、奄奄一息的样子,王忆都有些不忍心。

玩腻歪野鸡,民兵们心野了,彼此交头接耳的问:“咱们玩什么?”

大胆提建议:“去摔跤吧,在台风天里摔跤怎么样?”

没人接他的话。

这是个疯子!

先不说大风天里摔跤多危险,就说这山顶的石头可都是花岗岩,那玩意儿风吹日晒多少年可是结结实实的,在这上面摔跤?

一不小心脑袋落下就可以给民兵们晚上添一道菜了:

红油脑花。

王忆在旁边笑,他抱着双臂倚在墙上,其实他倒是有一些不用工具的游戏可以打发无聊时间,但他不想说。

不必过于露脸。

结果他这边想低调可是民兵们不肯放过他,李岩松提议说:“王老师,我听你们队里人说你很会说评书,咱们这里无聊,你给我们说几段评书打发打发时间吧。”

王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

我一没手机二没书,我怎么给你们说评书?

他立马拒绝,说:“都是社员们瞎说,我会教书但不会说评书。”

可是民兵们太无聊了,里面不少人听说过他会说评书这件事,于是他们鼓噪了起来:

“王老师,来一个,王老师,来一个!”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的好着急!”

王忆很为难。

可他一看这他妈的连大胆等人都在跟着起哄。

自己被一群男人给包围了。

他没辙,便提议道:“同志们,咱们唱歌吧,你们都是民兵,那每年军训期间肯定有军歌拉练比赛吧?”

经过来到岛上后发生的几件事,特别是他以渔网和砖头做阻尼器让大家伙从暴风大雨中得以解放,他已经隐隐有点被民兵们奉为统帅的意思。

所以当他提议出来,便有人听从了这建议说:“那来一首……”

“来什么来?金老二就你嗓门子亮是不是?”其他民兵呵斥他。

“要不然这样,咱们先拉歌,拉歌给王老师鼓鼓劲,同时让王老师准备一下,准备好了给咱们说评书,行不行?”李岩华折中给了个建议。

民兵们纷纷鼓掌:“行!”

石大章抓紧时间准备表现一下自己,赶紧站起来说:“那我来给同志们起个头……”

“石干事在这里,用得着你起头?”民兵们哄他。

石大章讪笑着坐下,石大寿站起来说道:“好,同志们要拉军歌的话,那咱们得赛一赛,正好,咱现在有三个队,那就按照三个队为单位来赛歌!”

民兵们同意:“行!”“好嘞!”

但也有人问:“既然是赛歌,那赢了的有奖励输了的有惩罚吧?”

这下子大家伙为难了。

他们想要奖励,可是能奖励什么呢?

如果对输了的进行惩罚,这样他们不愿意了,赢了有奖励比输了有惩罚自然有吸引力的多。

这时候易乔木站起来呵呵笑道:

“同志们,咱们的革命队伍从还是红军的时候就有赛歌拼斗志的传统,你们虽然不是正规部队,但民兵队伍同样是保家卫国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样你们进行赛歌,那我这样的老头子不能参与,我给你们做个评委吧,同时大家知道,等到暴风过去我会请同志们吃个饭喝个酒。”

“可是我的学生知道,我的家庭也不是很富裕,所以可能请大家伙喝酒的时候没办法都请你们喝好酒,我听说咱们翁洲地区流行三种酒,按照档次从低往高是一毛烧、九零大曲和十大元帅!”

“那不如用酒的档次来给你们三支队伍做奖励吧,第一的喝十大元帅,第二的喝九零大曲,第三的只能一毛烧了,行不行?”

“行!”民兵们顿时来劲了。

“这个好!”

“好家伙,第一喝十大元帅?!”

十大元帅是平民酒里的好酒,这酒是瓶装酒,从‘十大元’这个称呼中就能知道它一瓶价值十元。

十元毫无疑问非常贵,但它这个一瓶是很大的,更应该叫做一罐子酒,一罐子五斤卖十元,实际上是两元一斤。

可是相比于一毛烧和九零大曲这还是算好酒了,特别是这酒不散卖,外岛人家寻常喝不到,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有一些条件不错的人家买来招呼客人。

上次李岩松和李岩华兄弟要请客就准备买这酒来着,但最终没舍得,还是买了九零大曲。

这样易乔木的提议就把大家的斗志给提起来了。

大胆立马站起来吼道:“好,那我们二队先来!”

“你们二队歇着吧。”石大章站起来,“我们一队排名在前面,我们先来!”

大胆撸起袖子说:“那用摔跤来决定谁先来吧!”

丁得水不屑的说道:“我腰上没受过伤,你这样的摔跤不是个儿!”

最后他们剪子包袱锤来决胜。

石大章第一个被淘汰,然后他们队里的民兵埋怨他:“麻痹的,石队长你是不是昨晚摸你老婆的沟子了?手怎么这么臭?”

大胆干脆利索的赢了丁得水。

二队的人玩命鼓掌。

大胆得意洋洋的说:“我就说我们先来,你们非得丢人现眼,行,现在我满足你愿望。”

王忆冲他竖起大拇指:“大胆,牛逼!”

大胆冲他挤挤眼,小声说:“猜拳有窍门,特别是两人猜拳,你盯着对手的眼睛可以给他点暗示,比如你握拳放在嘴上咳嗽一声,那他下一次基本上是会出包袱的。”

王忆这次竖起俩大拇指:

民兵不看兵法看上了《心理学》,可以!

他们商量之后对主持的石大寿说:“石干事,我们来一个《大海航行靠舵手》!”

“好!”

石大寿双腿一前一后微微错开然后双手举起来指挥着开始起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预备,起!”

洪亮的歌声响了起来: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领袖的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唱红歌王忆不是个儿,所以他没去给大家拖后腿,而是坐在角落里琢磨起《鬼吹灯》。

剧情他清清楚楚,可是很多句子他无法原汁原味的描述出来。

结果十大元帅的诱惑力比评书强大,民兵们忘了让他说评书这回事,扯着嗓子从下午唱到了夜幕降临。

王忆可算是听红歌听到爽了: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藤儿越肥瓜儿越甜,藤儿越壮瓜儿越壮,公社的青藤连万家,齐心合力种庄稼……”

“啊朗赫呢哪,啊朗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赫雷赫赫呢哪,啊朗赫呢哪,赫雷,给根,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

声音嘹亮、斗志昂扬,最后一个个嗓子都哑了。

获胜的是预备队,预备队那边丁得水是好嗓门,他领着唱甚至唱出了花样,跟民兵们进行二重奏。

二队第二喝九零大曲,一队去喝一毛烧。

这把一队民兵气坏了,他们又把气往石大章身上撒:“石队长,你他妈咧着个嘴怎么带头的?你是不是昨晚上舔你老婆沟子了?怎么老跑调?”

还有人阴阳怪气的发泄不满:“真舔了?啥味儿啊?”

石大章心里暗气。

行,你们嘴贱吧,喝酒的时候你们等着,我偷偷往酒坛子里吐唾沫,你们不是想知道啥味吗?那我让你们自己尝尝沟子味!

天色黑下来了。

外面还是大风呼啸,雨倒是彻底停了。

王忆出去看。

夜风湿冷,不像是七月像是二月。

二月春风似剪刀,剪不断理还乱。

山顶地面已经干涸了,他去边缘眺望海上。

阴云浓重,肯定还有暴雨在等着。

他们现在在台风影响范围内,等到台风过境那就会再把暴雨带下来。

天无繁星,阴沉黯淡。

可是海面上却是亮堂的。

王忆眺望海上吃惊的发现大鹏岛边缘的海域有璀璨的蓝色在闪耀!

夜海竟有灿蓝之色,这股蓝色散发着薄亮的光芒,在狂野的海浪中透露出幽怨的色彩。

暮色飘转,海水激荡,有巨浪倾海飞起拍打在海礁上发出轰鸣声、散向四周外,就像是一枚炸弹爆炸。

蓝色的炸弹。

没有月色和星光的夜晚,浪花绽放后应该是黯然无色的,可是今晚大鹏岛的浪花竟然染上了朦胧的光晕。

原本只是透净澄澈的海水一下子拥有忧郁的气质了,它们成片成片的翻涌,带动着大团大团的蓝荧光。

如梦似幻。

王忆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荧光海!

他惊奇的对其他人喊道:“喂,过来看,海水变蓝了。”

出来放风的民兵们闻讯而来,在他旁边看过后纷纷笑起来:“这是夜叉海,有啥奇怪的?”

“看来这场暴风不光咱害怕,龙王爷也害怕了,杀夜叉来祭天,夜叉血都流出来了。”

“老师、田军你们过来看,是荧光海啊,真漂亮——不过小心点,风很大很大!”

王忆说道:“对,这是一片荧光海,外岛荧光海一般只有端午节前后有,没想到今天还会看到这么大片的荧光海。”

易乔木还是有文化,他看到后解释道:“这是一种体内含有丰富荧光素的海藻泛滥所成,应该是暴风天把它们吹过来了,吹碎了它们外表通过海水激烈摩擦了荧光素,然后产生了大片的蓝荧光。”

“很美!”

他的学生田军说:“老师,我给你拍个照片吧。”

他们带着照相机来的,修缮灯塔前,都要给灯塔拍照。

田军去从行李箱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相机。

民兵们好奇,好几个青年围上去看,田军挡住他们说:“这是尼康照相机,曰本进口产品,大家别碰,很贵的。”

王忆心里一紧。

我擦,这不会是自己卖出的那两台F-3之一吧?

他凑上去大概的看了看,心更紧了:“这是尼康F-3?”

田军笑道:“你还知道F-3?看来也是摄影爱好者吧?不过我这是F-2,具体来说是F-2A。”

王忆恍然。

这款尼康相机在国内是存在的了?

他问道:“这相机多少钱?”

田军说道:“好几千块吧,具体我不知道,是学校统一采购的,前年买的,今年交给了我们建筑系。”

民兵们闻言咋舌:“就这么个小机器几千块?”

“杀人啊,抢钱啊!”

王忆若有所思的琢磨。

既然F-2已经可以进口了,那F-3应当也可以进口,这样自己或许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售尼康相机。

他站在风中思索着,眼中是一汪幽蓝在黑夜中涌动。

风强烈浪汹涌,大鹏岛的荧光海竟然不差于蓝光滩。

蓝光滩的荧光是星光般剔透明亮而宁静,有着浪漫的氛围。

大鹏岛的荧光很活跃,是海上跳动的蓝精灵。

夜色黯淡,海洋上突然亮堂起来。

一道异常强烈的光芒从高高的灯塔上放出,一直照出去很远很远,王忆顺着光芒看去,似乎能看到县里的码头!

这灯塔太牛了!

海上人家对灯塔放出的强灯光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切,民兵们聚集在一起勾肩搭背的看向海上光芒。

强光之下,惊涛骇浪更清晰。

也有人心疼柴油,对宋国强说:“强伯,今晚海上又没有船,还点亮灯光干什么?浪费油啊。”

宋国强说道:“谁说台风天就没有船了?说不准有船不知道今天有台风出行了,或者有远洋船正好回来,这样咱的灯塔就要起大作用了。”

“再说,这是政府的规定,不管什么天气只要灯塔没坏就要放出光……红星闪闪放光芒……”

他说完直接哼起歌来了。

显然也受到了下午民兵队拉歌的感染。

他们先后分批次去烧火热饭吃饭,天涯岛的民兵继续吃泡面和面汤泡饼子,现在民兵们经过拉歌感情更深,有些人便嬉皮笑脸的去混面汤喝。

大胆等人只好多加点水,尽量能往外分点汤。

李岩松哭丧着脸很不高兴。

这汤加水多了导致酱料的滋味很淡了,他好不容易买一包方便面,结果却没吃到好滋味。

吃饱喝足,王忆被请到了前面。

民兵们还是没忘记他的评书……

于是,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了王忆低沉的嗓音:“我祖父叫胡国华,胡家祖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后生——不对,是大地主,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大地主。”

“最牛的时候在城里买了好几座楼、好几条街,光是收租就可以美滋滋的养好几个媳妇。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我家家产传到我祖父这一代的时候,时间进入民国时期,然后开始家道没落了……”

屋外吹的狂风呼啸,屋内人吓得灵魂出窍。

王忆空口白话的说《鬼吹灯》自然比不上有书在手,霸唱天下的才华那不是他能比拟的。

可是今晚环境配合。

大风天里一群汉子被困在个孤岛上,然后漆黑的夜晚里听鬼故事——王忆想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是杀人推理小说中最标准的孤岛模式啊!

也叫暴雪山庄杀人模式!

他犹豫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该改成讲《东方列车谋杀案》,这个故事他熟啊,他很喜欢悬疑推理小说。

结果他这里一停顿,民兵们着急了:“王老师你快说啊。”

“对对对,继续说,你祖父去了十三里铺的坟地后怎么了?”

“不是王老师的祖父,王老师姓王……”

“他祖上姓胡,准没错,王老师自己说的……”

王忆翻白眼,只好继续说了起来:“那天晚上是个毛月亮的天气,同志们,你们知道什么是毛月亮吗?”

评书一直说到了凌晨。

凌晨又开始下雨,民兵们扛不住了,开始东倒西歪的睡觉——白天太累了。

大鹏岛上房子少而民兵人数多,他们只能抱着膝盖坐在雨衣上东倒西歪。

王忆睡不着。

风声雨声海浪声;放屁磨牙说梦话。

屋子里真是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上午开始风力减小,这样易乔木发出欣慰的感叹声。

他看向高高的灯塔笑了起来:不辱使命,总算没让这百年灯塔毁于自己之手。

这样他看向王忆。

目光越发的欣赏。

石大章来找他,问道:“易专家,咱们终于把灯塔保住了,这是大功一件,什么时候吃庆功宴?”

易乔木说道:“怎么着也得等两天吧?第一是要先修缮这座灯塔,第二是我要请公社的同志帮忙去采购食材和酒,还要请个厨子,咱们人可不少,合计起来不得开个十桌?”

石大章嘿嘿笑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能等。”

这样他们收拾东西可以准备离开了。

等到下午风势更小,天色都不那么阴沉了,海上的惊涛骇浪化为波浪,这样石大寿便用公社的机动船把他们挨个送回去。

王忆等人回到码头,有人喊:“王老师他们回来了!”

岸边收拾东西的社员们立马涌上码头:

“王老师、大胆你们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事?都回来了是吧?”

“这两天风雨凶得很,你们怎么去干活的?风吹雨淋的容易染风寒,红梅主任咱几个回去熬点红糖姜水吧。”

看着社员们殷切的表情、听着他们关心的询问,王忆心里热乎乎的,挨个答复:

“回来了,二叔青婶子,我们都回来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一个不少的回来了。”

“不用麻烦去熬红糖姜水了,让我们睡一觉吧,昨晚上大家伙都挤在一个小屋里没好好睡成。”

正在主持灾后重建工作的王向红大踏步赶来,他看过众人都回来后露出笑容:“行,让王老师去带队果然没错,一个不少的给咱生产队带回来了。”

大胆等人纷纷叫了起来:“支书你真的是高瞻远瞩,幸亏让王老师带队啊……”

“我草,你们是不知道,不是王老师这次我得死那里了……”

“呸呸呸,别瞎说。不过不是王老师,我们这趟真就累垮了,王老师真厉害,他真是诸葛亮,一个计谋定天下……”

秋渭水又急匆匆赶来。

王忆直接领着她离开了。

他打着哈欠说道:“我没事,就是困,我得先回去睡一觉。累倒是不累,昨晚没睡好,上百个大老爷们塞在个小屋里,跟一群罐头鱼一样,躺不能躺、站不能站,折腾啊!”

秋渭水关心的说:“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炒个菜。”

王忆笑道:“等我睡起来吧,这次是真困了,等我睡起来你给我做什么都行,你把自己给我吃最好。”

秋渭水抿嘴笑:“瞎说什么?你吃人肉呀?吃人肉犯法!”

王忆哑然。

这丫头并不知道‘把你给我吃’是什么意思。

他回去后老黄领着四条小奶狗摇摆尾巴来包围他,虎头海雕蹲在灶台上歪着头斜睨他,身上羽毛凌乱、沾染了不少沙子。

秋渭水给他介绍了一下:“哎呀,不知道该说这海雕机灵还是傻,怎么回事呢,昨天不是有大霹雳吗?它被吓惨了,吓得乱飞。”

“可是风势太大了,把它给刮到了海里,还好海浪凶猛把它给推上岸了,推上来后它就赶紧往沙里钻,就在海湾那边,它钻在海湾上缘的沙滩里待了一天一夜,刚才停了风的时候才让人发现。”

“当时它一大半埋在风里,就脑袋和一只翅膀在外面,社员还以为是有只海鸟被台风给摔死在沙里,高高兴兴把它挖了出来,挖出来后才认清楚,这不是咱的那只海雕吗?”

王忆说道:“这不是个海雕,这是个沙雕。”

他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可以啊。

沙雕估计也有点蒙头转向,这会都不知道收拾羽毛了,蹲在灶台上傻敷敷的怀疑鸟生。

王忆洗了把脸换掉衣服扎头就睡。

秋渭水麻利的撑起雨衣、拿走衣服鞋子去给他洗刷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后天黑了,王忆往外一看吓一跳,还以为台风转了个圈又回来了。

让窗外的海风吹了吹,他清醒过来,抬头一看天上繁星点点,这才意识到是夜幕降临了。

趁这机会他回了趟22年,算算日子邱大年他们已经回翁洲了,于是王忆给邱大年发了信息,让他调查一下82年特务分子编造流言案。

这个案子应该并不算机密,从论坛上的讨论来看,不少人都对这事有印象,说明那帮人是被光明正大抓了然后审判的。

他怕邱大年人脉不够,让邱大年去问袁辉和饶毅。

同时他把东风120老相机的照片发给了两人,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机会卖掉。

这相机也是几十万的东西呢。

景主任那边还没有给他发信息,老爷子的基因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这样王忆安排好任务又回到82年。

台风天很神奇。

风来前和风去后海上会变得风平浪静,唯有台风到来的时候才是惊天动地。

他起床后去王向红家里,秋渭水看到他进门就去厨房给他做饭了,正在抽烟的王向红敲了敲烟袋锅问他:“睡舒服了?”

王忆说道:“嗯,可舒服了,怎么样,咱岛上损失怎么样?”

王向红说道:“没有大损失,准备做的充分没什么事,反正每年咱得经历好几遭的台风,就是寿星爷家的院墙和大泉家茅房塌了,这个明天出两个工帮他们修理修理就行,小事。”

“最好的是没有玻璃上的损失!”秀芳过来笑着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原来贴胶带还能避免玻璃被吹碎,以往哪年台风天都要吹碎几块玻璃,今年王老师你指导的好,省下钱和票了!”

王东方也过来说话:“后面等防汛办的干部过来统计损失,咱得要几张玻璃票,卖出去能赚几个钱哩,好坏给寿星爷家修一修院子墙。”

王向红摆摆手让两口子一边去,王东方阴阳怪气的拉走媳妇说:“这是生产队两代领导人在开会,是高级干部会议,咱社员隔着远点,可别听了机密信息。”

“滚蛋,没事干早点睡,明天好天气了要去上工。”王向红吼他。

回过头来,老支书又对王忆露出一丝苦色:“唉,你发的胶带起大作用了,帮助咱队集体避免了一些损失,不过菜苗子那边还是有损失,损失挺厉害,唉。”

王忆说道:“这个不要紧,等我礼拜天吧,差不多这个礼拜天我就再去沪都一趟,弄点好的蔬菜苗子或者种子带过来,现在种还来得及。”

王向红点点头:“洋柿子辣椒茄子之类的都是两个月能结果子,现在种上也能来得及。”

但他又叹了口气:“咱虽然不是种菜的行家,不过也知道一些基本的,后面天太热了,秧苗子能受得住这天气吗?”

王忆说道:“应该问题不大,咱们这里虽然热但不是干燥的晒,比较潮湿,对秧苗子还算友好。”

秋渭水给他煮了一大碗面,上面盖着暗绿的香椿叶。

这是春天掐下来用盐腌好的香椿叶。

不喜欢吃的人受不了这东西,但对喜欢吃的人来说是美味。

王忆属于喜欢吃香椿的那一类人。

对他来说香椿的滋味儿是春天的味道,所以他不抗拒这股滋味儿。

趁着他吃面的时候,王向红问他道:“你不去摸知了猴?雨后山上肯定出知了猴。”

王忆对此颇感兴趣:“可以啊,不过咱天涯岛上知了多吗?”

王向红说道:“多,很多。你等着吧,用不了三两天漫山遍野都是知了的叫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王忆对秋渭水说:“那咱们去摸知了吧?”

秋渭水欣然:“好呀,我正好带了一根手电。”

王忆说道:“不用手电……”

“不用手电?”秀芳过来给他收拾碗筷,“王老师,你不用手电你领着小秋老师进树林子想干什么?”

王忆尴尬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不用她的那个手电,我那边有个手电,我那个手电是大学时候我同学自己做的,可亮了。”

王向红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同学还会自己做手电?这么厉害吗?”

王忆解释道:“不是自己制作原材料然后做手电,就是买了配件,然后改一改把它们组合起来,这样手电功率大、灯光亮。”

他的手电自然是从22年带过来的。

不过为了防止被人看出问题,他还真做了DIY,用了老式铁皮手电的外壳,然后里面是充电手电的一套。

很亮!

绝对的夜晚抓奸利器!

王向红又问道:“对了,王老师,你还说你准备领咱学校的学生学习组装收音机,这个事还要搞吗?”

王忆说道:“当然要搞,不过不着急吧,我还需要一些电子零件,得从首都邮寄过来,一直还没有邮寄到。”

“这样,要不然跟老高叔说一声,让他先做点收音机盒子吧。”

王向红迟疑的问:“这个,二高能做的了吗?”

王忆比划着说道:“挺简单的,咱们不用很注重美观,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留下安装旋钮的和铁纱网出声的空子……”

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那我跟二高说一声,你有空去找他,跟他再详细的指导一下子。”

王忆答应下来,领着秋渭水出门上山,老黄在下面溜达,看到他们后跟了上来。

这会去摸知了猴的人不少。

大人小孩都出动了,生产队的狗摇摆尾巴跟在后面,它们看见老黄后欣喜若狂,赶紧上来闻老黄的屁屁。

岛上之所以用‘摸’这个字来给活动当定语,就是因为真得需要下手摸——社员们家里倒是有手电筒,可是不太舍得用电池。

所以孩子大人就得凑到树木跟前伸手去摸索。

不过今年情况好转,家家户户有点灯、路口也有路灯,这样门前门后的树木还有路口的树木都能被灯光余光所照亮,这些地方的知了猴被第一时间一扫而空。

王忆跟秋渭水在山上转。

刚下过雨山上有积水,于是他打开了手电筒。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

偶尔有几个昏黄的手电灯光在山林里闪耀。

然后王忆手里灯光一亮——

天亮了!

老黄被突然而来的灯光吓一跳,猛然往后倒窜一步冲着灯光叫了一声:“汪!”

很快又有声音从上面一棵树旁响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亮啊?”

秋渭水也很吃惊:“王老师你怎么改的,怎么能改成这么亮呀?”

王忆笑道:“用大功率的小灯泡就行了。”

秋渭水问道:“可是这样的灯泡耗电快呀。”

王忆拧开手电筒后面给她看:“所以我用的不是寻常的电池,是工业上用的蓄电池,不是往里塞进电池的,直接用发电机和插座给它通电。”

他的手电强光迅速的吸引了周围几个少年,前来摸知了猴的少年们刷啦啦的跑了过来。

王忆将手电光挪过去,看到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知了猴。

收获还不少!

王丑猫把知了猴直接递给他,说:“王老师,我给你和小秋老师摸的,你有手电筒,而且光这么亮,那你领着我们来摸知了猴吧。”

王忆一听不乐意了。

他把手电筒递给王丑猫说:“那你用这个手电筒吧,老师要和小秋老师自己摸知了猴,因为领袖同志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的劳动成果吃起来最香!”

这话是个掩饰。

实际上他想跟秋渭水私下相处。

摸知了猴哪有摸姑娘的手好玩?

大家别骂我了,之前推书我是没办法的,是领导跟我说的,我一个扑街作者,胳膊扭不过塔吊啊

(本章完)

第247章 246.高仿的文物

台风过后,海岛的夜晚依然不是静悄悄。

只是风不那么大了,翻涌上岛屿来的海浪不那么猛烈了,只发出‘刷啦刷啦’的声音。

很细碎。

王忆领着秋渭水找梧桐树和杨树,这种树容易招知了,自然树下也多有知了猴。

暴风雨泡软了地面的泥土,知了猴开始往外钻。

这个点还比较早,知了猴刚刚从土里钻出来,刚刚爬到树根有的还在草叶处,所以要细致小心。

王忆给秋渭水讲解着,然后两个人一个知了猴也没有摸到。

他疑惑的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咱俩走了这一路一个知了猴都没有找到?支书不是说岛上知了可多了吗?”

秋渭水小心翼翼的问:“会不会是因为咱走在人家后头了?这片已经被人摸过了?”

王忆冲周围吼了两嗓子,周围果然有声音回应。

这片就是被摸过了。

他了无生趣的说:“头茬汤让人家给喝了,咱得换个地方。”

秋渭水安慰他说道:“没事,王老师,这个点还有知了猴没有钻出来呢,咱们找地上的小洞,有些知了猴还在窝里。”

这个想法是靠谱的。

王忆找了根狗尾巴草,然后借着月光围着杨树转了转,面面相觑:看不清啊。

此时王新国拎着手电筒从旁边经过。

王忆把他拦下了:“大国,手电筒给我用。”

王新国老老实实的递给他:“哦。”

没拒绝、没疑问。

这样王忆倒是不好意思了,说:“回头去我那里拿个强光的手电筒,不用买电池,插了你家里的插座就能用,它是充电的。”

“不过现在电压不行,等以后生产队换了别的发电机,就可以用这个脚踏式发电机专门给手电筒来充电。”

王新国挠挠头:“不用电池?那充电充到哪里去?”

没听说过这新奇玩意儿啊!

王忆解释道:“其实还是有电池的,是蓄电池,又叫可充电电池,就是把电充到蓄电池里,但这样不用反复买电池了。”

王新国搞明白后高兴了,笑道:“这样不是省钱了?踩着发电机来发电然后给那个手电来充电吗?好家伙,这可是省钱了。”

王忆说道:“对,有了电什么都方便。行了,你继续去忙吧,我自己摸知了猴了。”

看着他拉着秋渭水的手离开。

王新国一脸疑惑:我手电已经被你征用了,这样我还能忙什么?

铁筒手电灯光发黄,不过聊胜于无。

两人专门找大树去找洞。

这样就卓有成效了。

队里的社员摸知了猴多数不用手电筒,他们没法找地上的知了猴洞,两人很快找到了。

王忆把狗尾巴草插进去。

很快,狗尾巴草蠕动起来。

见此王忆指着狗尾巴草说:“咱运气不错,第一下子就找到了知了猴。这叫什么?”

秋渭水问道:“会不会是蛇呀?有些蛇会藏在地下。”

王忆信心满满:“那不可能,你想想,这洞口比我小拇指还细,蛇是怎么钻进去的?看着吧,里面肯定是个知了猴。”

然后他用小铲子挖了起来。

山石泥土很松薄,特别是大雨浸泡两天现在更软了,一铲子下去洞穴全开。

他打着手电照下去说:“这叫什么?这叫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铲子拨拉了几下。

一只蛤蟆在里面蠕动……

王忆当场我草。

这蛤蟆怎么钻进去的!

老黄钻上去张开嘴就要去咬蛤蟆,王忆把它拦住了。

又不是牛蛙,这东西不能吃,干啥去弄人家?

不过这让他更是意兴阑珊。

好歹挖出个牛蛙来可以带回去做个麻辣,这弄出个癞蛤蟆来……什么意思?要去吃自己的天鹅肉吗?

秋渭水听到他的叹气声便安慰他说道:“还好还好,是蛤蟆不是蛇,我以前在农场跟着我爷爷去挖知了猴就挖出过一条蛇。”

“是一条什么蛇?”

“不清楚,反正就是挺好吃的。”

挺好吃的……

王忆把铲子给秋渭水:“还是你来带我挖知了猴吧。”

秋渭水用铲子拨拉了一下草丛,有东西掉落在石头上滚了滚,老黄立马扑上去用爪子拨拉了一下。

一个知了猴!

王忆顿时精神大振、情绪大好,哈哈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别别别,老黄你别吃啊!”

老黄拨拉了两下知了猴就吞进了嘴里,王忆大惊赶紧扑上去,好歹从它嘴里把知了猴给抠了出来。

他正要看看知了猴的情况,听见侧前方有小姑娘高兴的喊:“这里多,这边树上都有。”

王忆打起手电,赶紧带着秋渭水过去。

附近好几个人闻声而来,都借着月光下手了。

手电光在一棵李子树上照过,他看见粗糙的树皮上鼓起一坨,便快速下手给摸到了手里,同时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然后没有声音了,他收回手看了看。

手里很黏。

秋渭水问道:“你摸到的是什么?不是知了猴?”

王忆没好意思说。

这手里黏糊糊的……

“噢,是树胶。”秋渭水上去看了看后说道,“这李子树容易冒树胶,我给你撕两个树叶擦擦手吧。”

王忆说道:“不用,我现在在考虑要不然我还是别吟诗作词的了,这怎么每次读一句诗就要倒霉一次?”

秋渭水笑道:“念吧,我觉得听你念诗比摸知了猴有意思。”

他们两人在窃窃私语,又有人从不远处说道:“这边哪有知了猴?没有啊,我们刚才就在这里找过了。”

“喂,花鞋,你在哪里摸到知了猴了?”另外的人问。

花鞋弱弱的说:“我没摸到。”

“那你刚才还说这里好多知了猴?”

“是我哥让我这么说的。”

“麻痹的王状元,故意把我们坑过来,没有点好心眼子!”

王忆也气的不行。

摸个知了猴还用兵法?

太可恶了!

更可恶的是,自己竟然还上当了?

兵不厌诈啊!

他和秋渭水顺着山路攀爬,找了片没人的地方拉着手转了转,这样就有收获了。

转了一个半小时手电光昏暗起来,两人转身走下山林回听涛居。

王丑猫和几个学生趴在门口的桌子上,灯光照耀下,桌子上是好些知了猴。

王忆见此说道:“嘿哟,你们收获这么多啊?找到这么些知了猴?”

王丑猫笑道:“王老师你这个手电筒厉害,太亮了,一下子照过去,连知了猴的腿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向红说的没错,岛上的山林里知了猴是真多。

满满一桌子的知了猴,得以二三百的数量计算。

这看的王忆密集恐惧症都犯了,然后一个劲的流口水。

有学生跟他们两个说:“王老师你要是爱吃香的那就直接给用咸菜水腌上,要是爱吃软的那就用盆子扣起来,让它们蜕皮。”

“用盆子扣起来会变得黑漆漆、脏兮兮的,王老师你把它们挂在纱网上让它们爬,它们爬着爬着就蜕皮了。”

“王老师你明天早上要炸着吃吗?用油炸?其实烤着也好吃。”

王忆明白他们的意思,笑道:“油炸知了猴,你们几个都有一份,王老师还能忘了你们?”

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

邱大年给他买了好些纱网,他把听涛居的门窗都给封起来了,这样将知了猴给挂上去行了。

社员们家家户户的也逐渐挂上了纱网,不过有些纱网老化了、有些纱网破损了,王忆带了纱网在门市部,准备让王向红广播一下,可以让社员们来他这里买纱网。

带着对明天早上吃油炸知了猴的向往,王忆回去睡觉。

但下午睡的时间挺长,一时之间睡不着,他索性先回到了22年。

回了22年他习惯性的先看手机。

邱大年这边给他发了信息,又给他采购了一批82年需要的物资,然后又给他发了个文档,是‘生产队大灶’的经营构想和需要补充的物资。

随着他们一家子回来,生产队大灶暂时人员齐整了,差不多可以准备营业。

王忆从82年搬了海养鸡鸡蛋和鸭蛋回来,他给邱大年批复了工作申请,又把鸡蛋鸭蛋拍了照片让他带过去。

这样他在82年就要忙活一些了。

要收海养鸡,还要从社员家里收鱼干虾干虾米鱼鲞之类的干货,这在22年绝对是优质海货材料。

他又看到了饶毅的信息,饶毅给他留言了,说关于82年欧文台风后江南流言的事调查的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份资料。

见此王忆便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饶毅笑道:“王总回翁洲了吗?”

王忆说道:“对,刚回来不久,最近请饶总帮了好多忙,我想请你吃个饭,不过你饭局多,所以我约你一个夜宵怎么样?”

饶毅说道:“王总客气了,咱们是自己人,不用太客套,你给我打电话是问82年台风的事吧?我整理好资料了,但我这会走不开,你要不然到我们公司这边来坐坐?过来喝杯茶吧。”

王忆答应下来,直接打了个车去了庆古典当。

说是典当铺其实这是一家金融机构,装潢的是金碧辉煌,这个点了也没有下班,还有穿着包臀裙的小姐姐在忙活。

王忆进门除了看到小姐姐们弯腰挺起的翘臀还看到了饶毅,他打了个招呼,饶毅笑着上来跟他握手。

“饶总是你客气了吧,怎么在门口等着呢?”王忆笑道。

饶毅说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嫌弃我。”

“怎么了?”王忆明白过来,“等别人?等姑娘吗?”

饶毅笑道:“我都什么年纪了?年轻时候太折腾,现在折腾不动了,我等一个客户,不过不影响咱们喝茶,这个客户不太重要。”

王忆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还有客户吗?他怎么不是白天来?白天鉴定更可靠吧?”

饶毅说道:“等会我给你介绍了他身份你就知道了,他不太方便白天来我们这地方,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太好。”

他又说:“待会这客户到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看看他带来的东西,他要过来卖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们专家会进行点评,你听听他们的点评对你的工作大有裨益,是吧?”

王忆确实需要学习,说道:“这个确实,那我就叨扰了,不过这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吧?比如你们鉴定藏品的时候是不是需要保密?”

饶毅摆摆手:“没那么多说道,而且这次送来的是不是藏品还两说呢。”

王忆点头道:“不会给你们的工作造成困扰就行。”

他们正说着话,一辆宝蓝色的宝马开过来。

饶毅无声的笑了起来:“客户到了,嘿嘿,这款宝马在翁洲应该就他一台。”

王忆好奇的看了看,问道:“这也是宝马的一款车吗?我记得宝马车子不是都有一个标志性的进气格栅吗?”

“宝马大鼻孔是吧?”饶毅笑了起来,“那是油车,这是一辆电车,IX40,是高档车,八十多万。”

王忆咋舌。

又是一个不差钱的主。

车门推开下来个大肚子的中年人,头皮刮的锃亮,脖子上戴个金牌子、手上有翡翠戒子,满脸横肉,看起来跟道上大哥似的。

饶毅跟他热切握手:“孙哥你来了?这是你新坐骑?呵,好车,我虽然不知道这是哪款车,但一看这‘别摸我’的标志就知道不便宜。”

孙哥哈哈大笑道:“好什么?还没一百个W呢。俗话说得好,穷玩车富玩婊,我现在是穷玩瞎玩,就指望以后什么时候能发达了,然后多多玩婊,玩尽天下名婊!”

“不过说起我的新坐骑,哈哈,”他笑的顿时暧昧起来,“我最近联系了个小幼师,那骑起来才带劲。”

饶毅说道:“幼师呀?这个好,孙哥你有机会给我介绍一个认识认识,我这种八岁零着四百个月的小朋友也需要幼师的教导。”

两人相视,同时大笑。

孙哥开了后备箱,饶毅招招手,刚才王忆看到那两个正在忙活的姑娘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的上去开始搬东西。

“都小心点。”饶毅叮嘱,“这可都是孙哥家里的收藏,不小心损坏了你们可得工作一辈子来赔了。”

孙哥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没有趁机调侃两个青春靓丽的包臀裙姑娘。

进门后饶毅给王忆和孙哥做了个介绍。

在他介绍中王忆也是大收藏家,还说道:“跟沪都的艾重五老爷子有点关系。”

孙哥顿时肃然起敬,连连称呼他为王老弟。

这个孙哥叫孙连善,好些头衔,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餐饮协会会员等等,在翁洲和省城都开了大酒店,然后他父亲是翁洲烟草局的前任局长。

王忆听了最后这个头衔后就明白一切了。

三人进了一个茶室,里面有个御姐在泡茶。

王忆跟她见过,他第一次跟饶毅在天海大酒店见面的时候就是这御姐去接待的他们。

御姐上次穿黑色女士西装和六寸高跟鞋,今天穿了一件汉服,头上黑发挽起插了根璧玉发簪,气质大变。

孙连善跟御姐认识,见面后便笑道:“小曦亲自来泡茶?好啊,那我今晚得多喝两杯。”

他带来的箱子摆放在一张圆桌上,打开后里面有瓷器、有画卷、有字帖,东西挺多。

过了一会有两个六十来岁的鉴定师进来,饶毅给介绍了一下。

这是两位斜杠专家,每人身上也有好几个头衔,简而言之都是古玩行业的大拿,一个专研陶瓷一个专研书画。

小曦给孙连善斟茶,用甜滋滋的语调问道:“孙哥,你不是一直忙餐饮生意吗?怎么还捣鼓起古玩来了?我跟你说哦,古玩这行当水可深了,没人带的话还是别碰为好。”

孙连善笑道:“这道理我明白,我不碰,这都是我家老爷子的东西,我帮他给处理了。”

饶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老爷子口碑可是一直很好,是咱们翁洲数得着的大清官,结果他心梗去世没多久,你就捣鼓出这么多东西——孙哥,是不是不太合适?”

孙连善摆摆手说道:“我老爹这辈子还真是对得起清官的口碑,待会你就知道了。”

“这些东西是他收集一辈子的,我本来想留在家里当个念想,结果现在生意上出问题了,需要资金周转啊。”

饶毅问道:“怎么了?急缺钱吗?我记得孙哥你的酒店生意一向很好的。”

孙连善叹了口气:“别说了,我那生意是哪里来的你不清楚吗?都是冲我家老爷子来的,我老爷子前段时间心梗没了,嘿嘿,立马门可罗雀了。”

说到这里他挺生气的,忿忿的说:“妈的,那些人是真不行,有求于我老爷子的时候,一个个的直接把公司的招待款提前打我饭店去,天天招呼着过去吃喝。”

“我老爷子这才没了几个月?没有再去的了,有的钱没用上竟然过来找我要退款?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小曦急忙给他倒茶,温声细语的宽慰他。

这时候一个鉴定师过来在饶毅耳畔低声说了两句,王忆听见了几个关键词‘赝品’、‘不好办’、‘请示总部’。

孙连善显然也听到了这几个词,但他面色沉静、心平气和,不但没被鉴定师的话影响到,还想去摸一下小曦的手。

王忆看了暗暗感叹。

自己算什么耂渋畐?自己平日里只敢想想,甚至不敢上网去胡扯乱喷。

但你看人家这孙哥,人家直接上手!

饶毅听后点点头。

他看向另一个鉴定师,那鉴定师又是狼烟手电、又是激光笔、又是放大镜,反正好一套家伙什去操作。

最终他不动声色的也摇了摇头。

饶毅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为难的看向孙连善要说话,孙连善抢着说道:“都是假货,对吧?”

饶毅避而不谈,说道:“那个孙哥,咱们翁洲终究是小地方,我们这店里的老师水平肯定比沪都呀首都的那些大师要差一些,要不然你带着它们去请大师给看看?”

孙连善笑道:“不用去看了,嘿嘿,这些确实是假货,都是假货。”

一听这话饶毅不太高兴了,他说道:“孙哥你这不是逗我玩嘛?这不太合适吧?咱们……”

“饶总你别急,你听我慢慢说。”孙连善继续笑道,“我刚才就说了,我爹这辈子确实是个清官,这些东西是他收的不错,但他从不收贵重文物古董,他收的时候便知道这些东西是假货,所以才会收。”

“我为什么给你带过来呢?因为这些东西是假货却不是垃圾,如果你们的鉴定师眼光不错那应该能看出,它们也是古物!”

“我家老爷子给我介绍过这些东西,他说这里面每一样都是赝品,但每一样都是古品。”

“不久前我看新闻,说今年首都春拍就有这样一件古品赝品拍出了天价,是一幅字帖,王羲之的《黄庭经》,它就是赝品,但被拍出了五千万的高价!有没有这回事?”

饶毅苦笑道:“确实有这回事,可是我的孙哥啊,你知不知道那幅《黄庭经》是谁写的?”

“是清朝八大怪的郑板桥!”

“而且郑板桥的《黄庭经》为什么能价值半个亿?因为它里面有段典故,简单来说就是郑板桥当时跟某个人打赌,说王羲之书法冠绝今古,但我也能写出它个八分神似。”

“他们为了打赌,郑板桥临摹了王羲之的字,做出了那幅赝品《黄庭经》,这样它当然值钱。”

孙连善说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倒是不指望我家的东西价值半个亿,可它们也不是不值钱吧?”

“就拿这幅画来说,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这画我知道,它要是真品那谁敢卖?纯纯的国宝啊!”

“可我这幅画是赝品,它是出自清代的赝品……”

他说着上去拿出一幅字画给饶毅和鉴定师看:“看这个签字,吴道玄,咱们都知道是吴道子字道玄,而看这签字上的‘玄’,它有没有少了点什么?”

“就是少了一个点,最后一笔的‘点’。”鉴定师说道。

孙连善兴奋的说道:“没错!这为什么会少这个点?你们不知道吗?这是在避朝讳啊,而且避的正是清康熙爱新觉罗-玄烨的讳!”

“简单来说这是一幅产自清朝康熙年间的古画,你们看这画功、看这落笔,这绝不是凡品,这种画即使是赝品它也很有价值啊!”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说的是眉飞色舞。

可饶毅却越听笑容越苦涩。

他看向两个鉴定师,那俩鉴定师讪笑了几声忿忿摇头。

王忆一看就知道孙连善是在自嗨。

孙连善也发现不对劲了,问道:“怎么了,饶总,我说的不对吗?”

饶毅说道:“你说的对,这都是你父亲跟你说的吧?”

孙连善说道:“对,是我父亲平日里赏玩这些古玩的时候教我的知识,当然不只是这一点,还有很多我可以给你一一点明……”

“不必不必。”饶毅笑的很无力,“孙哥,你父亲是咱们省收藏家协会的会员、和我同属翁洲收藏家协会副会长。”

“其实这些东西里面有几样我见过,他曾经带到我们协会说过,可是有些事我当时不便说给他听,因为那涉及到行规了。”

“现在老爷子走了,那我没什么忌讳了,我把一些实情告诉你吧。”

他拿起签名为吴道玄的古画说道:“这些赝品是当代的赝品,作画者都是高手,不光精于画技、精于造假还精于心理战。”

“他们知道现在人防备心极强,直接临摹名家名作容易识破,于是他们折中去以古人身份作赝品,就像这个‘玄’字少了最后一笔这种伎俩,就是他们最常用的把戏!”

孙连善顿时呆住了。

王忆听的啧啧称奇。

饶毅无奈的说:“我第一次看你父亲带来的画作时候就看出玄机来了,但我不好说。孙哥,希望你能理解我,你父亲收到的作品太多了,这些人的力量拧合在一起我扛不住,我不敢招惹他们。”

“而且你父亲跟我说过,他知道这些是赝品,也是因为是赝品所以他才敢收,甚至他都跟领导们交代过这些事,因此我以为他是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知道个屁!”孙连善忍无可忍,气急败坏,“饶总,你不是为了压价故意逗我玩吧?”

饶毅没说话,一个鉴定师不太高兴了:“孙总,我们庆古的招牌是江南第一响亮的古玩牌子,我们可以因为你打眼了从你身上赚钱,但绝不会故意说假话去骗人!”

“如果不信你可以拿去给冠宝斋的人看看,他们家也很讲诚信,你可以听听他们的话。”

孙连善既然选择来庆古,自然是信任饶毅等人。

他刚才只是无法接受现实下意识的进行了驳斥,其实他内心明白这些话的真实性。

于是他直接摊在了椅子上,两眼无光:“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子可完蛋了!”

饶毅安慰他说道:“其实这些字画也不是一点不值钱,它们的创作者是造假里的高手,所以它们也是有价值的。”

“有多大价值?”孙连善期待的问。

饶毅说:“拿吴道子赝《八十七神仙卷》来说,怎么也得价值个四五千块……”

“才四五千?”孙连善失声,“这够干嘛的?不够我一晚上玩的!”

饶毅叹气道:“那你以后只能节俭点了……”

“我他妈怎么节俭?”孙连善气急败坏的说,“我日,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呢?以前我爹可是给他们不少好处啊,那好处都是实打实的,然后他们就是用假货来糊弄我爹?”

他拍了把桌子越说越怒:“我爹也是,他妈收钱收黄金就是了,奶奶的,结果非要玩这些文雅的,这下子好,把自己儿子给玩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干了一辈子工作,就给我留下两套筒子楼里的小房子,就给我留了一堆不值钱的破烂,我他妈这下子完犊子了!”

他趁着拍桌子想去抓小曦的手,小曦不动声色的避开,然后把手挪到了王忆这边。

默默的给王忆倒了一杯茶。

王忆冲孙连善示意,她赶紧摇头:我才不去触霉头。

孙连善发了好一阵火,出了口气后回来坐下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饶毅安慰他说道:“孙哥,你别怪小老弟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其实日子还行,毕竟翁洲和省城都有大酒店,这酒店……”

“这些酒店就是个屁啊。”孙连善怒道,“它们都是我租的,不是我买下来的,房产不是我的,以前有我爹的人情在,它们能给我赚钱,现在它们要我来养着了!”

“他奶奶的,没了生意这酒店就成要吃我的饿狼了,房租、水电气、雇工开支、物业开支等等等等,我他妈现在还得补税,这税款还没有缴纳呢,烦死了!”

饶毅苦笑道:“那您不是还刚提了一辆百八十万的豪车吗?”

孙连善现在顾不上面子了,他实打实的叫苦说:“饶老弟,我不跟你装逼了。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买这车的?”

“实话跟你说吧,饶总,我是看上了咱宝马4S店的一个销售,可要钓她得下本钱,于是我从她手里买了台车!”

王忆叹气。

这货真尿性,明明两只手能解决的问题他非得花几百万的人民币!

你说你平时没事瞎玩什么?用你两只手装逼能解决多少麻烦事啊!

孙连善现在确实是遇上麻烦了,车子是他全款买的,他身上也还有点钱,可是他的根基是酒店。

现在只有酒店能给他源源不断的进钱了。

他必须得保住酒店的买卖。

于是他跟饶毅商量道:“饶老弟,你看你能不能帮哥哥一把?这些东西你们这里能收吗?”

饶毅说道:“孙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东西我即使收了也没法帮你大忙,它们里面最值钱的才几千块,你手里能有多少件赝品?一百件?”

孙连善沮丧的摇摇头:“哪有那么多?我爹他没想着当贪官污吏,收的东西估计也就是个四五十件。”

饶毅说道:“四五十件,咱按四十件来说,你这里东西均价也就两三千,咱按照三千来说,那就是十二万。”

“十二万!”

“孙哥,十二万对你的帮助怕是杯水车薪吧?”

孙连善脸上的红光一下子没了,汗珠子迅速渗出来。

他摸索着茶杯一口将茶水灌进嘴里。

小曦偷偷的冲王忆笑。

他喝掉的是王忆的茶水。

饶毅进一步说道:“孙哥,你这些东西的价值是十二万,但你卖给我们、我们还得需要盈利空间……”

“你们可不可以给我联系客户?那种人傻钱多的客户?”孙连善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赶紧打断他的话。

饶毅直接服了:“孙哥你开玩笑啊,我们庆古的招牌是多少年才做出来的,我哪敢干这种事?”

“就算我们收了你的这些东西,我们也不会当真品——或者说古代赝品往外卖,我们只能以现代高级仿品的身份往外卖!”

孙连善不死心:“你给我介绍客户就行了,我不会说出你们庆古名头,我自己去忽悠他们。”

饶毅坦诚的说:“孙哥,我不管给你介绍什么客户,人家肯定是带着鉴定师的,我觉得鉴定师们认不出这些画作真假的可能性要比银行认不出伪钞的可能性还小!”

孙连善也明白这道理。

他又不能把这些赝品卖给官员,像他父亲这种情况太少见了,他父亲直接当赝品来收的,对外宣称的就是‘我知道它们是假货不值钱,如果值钱我还不收呢’。

他父亲的情况不便于去找鉴定师进行鉴别,而其他收藏家呢?人家肯定是要找专家仔细鉴定才肯给价!

这样他无助的问饶毅:“这些东西,你能给多少钱?”

饶毅苦笑道:“合计起来也倒不了十万,甚至更少——孙哥,我们是开门做买卖的商贾,我们需要盈利空间!”

孙连善喃喃道:“十万,就算是十万又有什么用?我翁洲这店里的窟窿都不止十万!”

“算了,算了,我还是拆东墙补西墙吧,翁洲这酒店我得转让出去了,我先把省城的酒店救活,那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一听这话,王忆突然来劲了!

酒店,高仿文物……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所欲也啊!

王生此时发现了一个盲点!

对了,鉴于之前给大家推书造成的伤害,这次正经给大家推一本好书——《凶宅笔记》,如果有人喜欢看悬疑文,这个真的超级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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