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笑傲江湖(黑木崖 上)

客房之中,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跳跃的火苗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也映照着任盈盈和易华伟的面庞。

任盈盈轻轻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微微侧身,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继续说道:“这‘三尸脑神丹’服下之后,每年须服一次解药,否则毒性发作,死得惨不堪言。东方不败对那些江湖豪士十分严厉,稍有不如他意的地方,便扣住解药不发。每次总是我去求情,讨得解药给了他们。”

易华伟坐在她身旁,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听到这话,不禁笑道:“那你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也不是什么恩人。他们来向我磕头求告,我可硬不了心肠,置之不理。只是,这是东方不败掩人耳目之策,他是要让人人知道,他对我十分爱护尊重。这样一来,自然再也无人怀疑他的教主之位是篡夺来的。”

易华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下巴:“此人也当真工于心计。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任盈盈肩膀。

“没什么……”

看着易华伟关切的眼神,俏脸一红,任盈盈接着说道:“不过老是要我向东方不败求情,实在太烦。再者,教里的情形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人人见了东方不败都要满口谀词,肉麻无比。于是我叫绿竹翁陪伴,出来游山玩水,既免再管教中的闲事,也不必向东方不败说那些无耻言语。想不到竟撞到了你。”

说到这里,任盈盈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易华伟,想起绿竹巷中初遇的情景,眼神柔和下来,心中充满了柔情。

易华伟见她露出了小儿女的靦覥神态,火光照在她脸上,艳丽的脸庞被映得通红,那一刻,美让易华伟有些失神。

易华伟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心弦。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任任盈盈的左手,轻轻揉了揉,随后轻叹一声。

任盈盈感受到他的动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柔声道:“你为什么叹气?你后悔识得我吗?”

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易华伟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认识你是我的幸运。这么说起来,东方不败还是我们的媒人,我应不应该放他一马?

易华伟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再说,我怎会后悔?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说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

任盈盈眼光中闪出喜悦的光芒,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问道:

“你这是真心话呢,还是哄我?”

易华伟见状,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认真:“我若是哄你,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任盈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她的左手慢慢翻转,也将易华伟的手握住了。只觉一生之中,实以这一刻光阴最是难得,全身都暖烘烘地,一颗心却又如在云端飘浮,但愿天长地久,永恒如此。

过了良久,任盈盈缓缓说道:“咱们武林中人,只怕是注定要不得好死的了。你日后倘若对我负心,我也不盼望你天打雷劈,我……我……我宁可亲手一剑刺死了你。”

任盈盈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易华伟怔了一怔,随后笑道:“我这颗心都是你的,你几时要取,随时来拿去便是。”

说着,轻轻捏了捏任任盈盈的手,像是在给她承诺。

任盈盈微微一笑,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人家说你是君子,怎么说话这般油腔滑调,没点正经。也不知是甚么缘份,我就是……就是喜欢了你这个轻薄浪子。”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用手指戳了戳易华伟的肩膀。

易华伟笑道:“我几时对你轻薄过了?你这么说我,我可要对你轻薄了。”

说着,坐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任盈盈双足一点,身子弹出数尺,稳稳地落在一旁。脸色一变,沉着脸道:

“我心中对你好,但咱们可得规规矩矩的。你若当我是个水性女子,可以随便欺我,那可看错人了。”

易华伟见她这样,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怎敢当你是水性女子?我只是……”

突然顿住,眼神深深地看着任任盈盈,心中像是有一股冲动在翻涌。

任任盈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一动,声音微微发颤,问道:

“你…你是什么?”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任盈盈面前。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任盈盈的脸,任盈盈的身子一颤,想要躲开,却又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易华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任盈盈,我……我喜欢你。”

任盈盈的心跳陡然加快,脸瞬间变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慌乱。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易华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阵怜惜,他慢慢低下头,朝着任盈盈的嘴唇靠近。

任盈盈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心中又紧张又期待。就在易华伟的嘴唇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突然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

易华伟轻轻吻上了她的嘴唇,任盈盈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易华伟的衣袖。

任盈盈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心中却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易华伟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盈盈,我会对你好的。”

任盈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看着易华伟,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我……我相信你。”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再看易华伟的眼睛。

易华伟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将任盈盈揽入怀中,任盈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和轻柔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任盈盈抬起头,看着易华伟,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官差该来了,到时候又一堆麻烦。”

易华伟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松开任盈盈起身,开口道:

“事不宜迟,趁着东方不败重伤,我们现在就去黑木崖,彻底解决此事。”

任盈盈点点头,收敛心神,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与易华伟一同走出客房。

两人出了客栈,外面的空气依旧带着血腥的味道,但清晨的微风中,也多了一丝清新。易华伟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任盈盈随后也轻巧地跃上马背,坐在易华伟身后。

易华伟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朝着黑木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

日头高悬,晴空万里无云,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向大地,照得世间万物都亮晃晃的。

易华伟和任盈盈二人骑着马,沿着蜿蜒的官道前行。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绿油油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二人行至一处,途径一间客栈,抬眼望去,客栈外观朴实,泥坯垒成的墙,茅草铺就的顶,门口挑着一面布幡,随着微风晃悠。看着日头已近正午,腹中饥饿感渐起,易华伟两人便在客栈打尖。

二人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随后步入客栈。店内摆着几张粗木桌椅,地面清扫得还算干净。

两人寻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几样家常小菜和一壶茶。正吃着,任盈盈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惊喜地叫出声:“爹爹!”

只见任我行和向问天走进客栈来。

二人都穿着粗布麻衣,那布料粗糙,打着不少补丁,头上扣着破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若非听到声音,当真见了面也认不出来。

易华伟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寒暄几句后,转身朝店小二扬了扬手,提高声音道:“小二,重整杯筷,再加几样好菜,拿壶好酒来!”

“好嘞,几位爷稍等!”

店小二应了一声,快步忙碌去了。

任我行精神饱满,腰杆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一坐下便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来,我和向兄弟四处奔走,联络教中旧人,本以为困难重重,没想到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十个里头倒有八个满心欢喜,都说东方不败近年来行事荒唐,倒行逆施,已然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尤其那个杨莲亭,本是神教中一个无名小卒,只因讨好巴结上东方不败,便大权在握,在教中作威作福,将不少功臣要么斥责革职,要么暗中害死。若不是碍于教中严苛规矩,早就有人起来造反了。嘿,那姓杨的帮着咱们干了这桩大事,岂不是须得多谢他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盈盈点头应道:“正是。东方不败倒行逆施,又如此对待爹爹,早该将他结果了!”

说着,感觉有些奇怪,接着又问道:“爹爹,你们怎知我们到了?”

任我行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我本不知,昨晚上有人瞧见你们的行踪,所以我猜今天你们肯定路过这里。”

“哔哔哔——”

正说到这里,忽听得外面传来嘘溜溜、嘘溜溜的哨子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长空,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盈盈脸色微变:“难道东方不败知道我们到了?”

说着,随即转向易华伟解释,“这哨声是教中捉拿刺客、叛徒的讯号,本教教众一听到这讯号,便要一体戒备,奋勇拿人。”

过了片刻,听得四匹马从长街上奔驰而过,马蹄声急促杂乱。马上乘者扯着嗓子大声传令:“教主有令:风雷堂长老童百熊勾结敌人,谋叛本教,立即擒拿归坛,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声音远远传开去。

盈盈听到这话,失声道:“童伯伯!那怎么会?”

只听得马蹄声渐远,号令一路传了下去。瞧这声势,日月教在这一带行事极为嚣张,全然没把地方官放在眼里。

任我行皱了皱眉,说道:

“东方不败消息倒也灵通,我跟向老弟前天才和童老会过面。”

“啊?!爹爹找过他了?”

盈盈吁了口气,诧异道:“童伯伯也答应帮咱们?”

任我行摇了摇头,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怎肯背叛东方不败?我和向兄弟二人跟他剖析利害,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最后童老说道:‘我和东方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两位不是不知,今日跟我说这些话,那分明是瞧不起童百熊,把我当作了是出卖朋友之人。东方教主近来受小人之惑,的确干了不少错事。但就算他身败名裂,我姓童的也决不会做半件对不起他的事。姓童的不是两位敌手,要杀要剐,便请动手。’这位童老,果然是老江湖,有骨气。”

易华伟点头赞道:“是个好汉子!”

任盈盈道:“他既不答应帮咱们,东方不败又怎地要拿他?”

向问天呵呵一笑,道:“这就叫做倒行逆施了。东方不败年纪没怎么老,行事却已颠三倒四。像童老这么对他忠心耿耿的好朋友,普天下又哪里找去?”

“对!”

任我行拍手笑道:“连童老这样的人物,东方不败竟也和他翻脸,咱们大事必成!来,干一杯!”说着,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个人一齐举杯喝干。

盈盈转向易华伟,细细解释道:“这位童伯伯是本教元老,昔年曾立下大功,教中上下,人人对他甚是尊敬。他向来和爹爹不和,跟东方不败却交情极好。按情理说,他便犯了再大的过失,东方不败也决不会难为他。”

任我行兴高采烈,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说道:“东方不败捉拿童百熊,黑木崖上自是吵翻了天,咱们趁这时候上崖,当真最好不过。”

向问天请示道:“咱们请上官兄弟一起来商议商议?”

任我行点头道:“甚好。”

向问天转身出房,不多时,便和上官云一起进来。

(本章完)

第840章 笑傲江湖(黑木崖 下)

上官云一见任我行,立即躬身行礼,动作娴熟而恭敬:“属下上官云,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上官兄弟,向来听说你是个不爱说话的硬汉子,怎地今日初次见面,却说这等话?”

上官云一愣,神色间有些迷茫,道:“属下不明,请教主指点。”

任盈盈抿嘴一笑,解释道:“爹爹,你听上官叔叔说‘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觉得这句话很突兀,是不是?”

任我行不以为然道:“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当我是秦始皇吗?”

任盈盈微笑着,耐心解释道:“这是东方不败想出来的玩意儿,他要下属众人见到他时,都说这句话,就是他不在跟前,教中兄弟们互相见面之时,也须这么说。那还是不久之前搞的花样。上官叔叔说惯了,对你也这么说了。”

任我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倒想得挺美!但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千秋万载的事?上官兄弟,听说东方不败下了令要捉拿童老,料想黑木崖上甚是混乱,咱们今晚便上崖去,你说如何?”

上官云拱手道:

“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

看着上官云这副马屁精的样子,任我行心下暗自嘀咕:“江湖上多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为人又极梗直,怎地说起话来满口谀词,陈腔烂调,直似个不知廉耻的小人?难道江湖上传闻多误,他只是浪得虚名?”

想到此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任盈盈以为父亲是在为贯口一事担心,笑道:“爹爹,咱们要混上黑木崖去,第一自须易容改装,别给人认了出来。可是更要紧的,却得学会一套黑木崖上的切口,否则你开口便错。”

任我行皱了皱眉头,道:“什么叫做黑木崖上的切口?”

任盈盈道:“上官叔叔说的甚么‘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甚么‘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等等,便是近年来在黑木崖上流行的切口。这一套都是杨莲亭那厮想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他越听越喜欢,到得后来,只要有人不这么说,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任我行怒道:“你见到东方不败之时,也说这些狗屁吗?”

盈盈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道:“身在黑木崖上,不说又有甚么法子?女儿所以常在洛阳城中住,便是听不得这些叫人生气的言语。”

任我行一拍桌子,开口道:“上官兄弟,咱们之间,今后这一套全都免了。”

看了任我行一眼,上官云习惯性地回答道:“是。教主指示圣明,历百年而常新,垂万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布于天下,属下自当凛遵。”

盈盈抿着嘴,肩膀微微颤动,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任我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问道:“你说咱们该当如何上崖才好?”

上官云道:“教主胸有成竹,神机妙算,当世无人能及万一。教主座前,属下如何敢参末议?”

任我行皱眉道:“东方不败会商教中大事之时,也是无人敢发一言吗?”

盈盈道:“东方不败才智超群,别人远不及他的见识。就算有人想到什么话,那也是谁都不敢乱说,免遭飞来横祸。”

任我行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这黑木崖上,如今是乌烟瘴气。东方不败如此行径,教中人心惶惶,正是我们的机会。但我们也不可大意,须得从长计议。”

说着,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众人,落在易华伟身上:“贤侄,你心思缜密,且武功不弱,可有什么想法?”

易华伟的想法就是直接开无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念头一转,微微欠身,笑道:“晚辈以为,不如直接送上门去。”

听闻易华伟此言,任我行眼神一动,复而神色悠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扫过几人,笑道:

“原来如此。那很好,好极了!上官兄弟,东方不败命你去捉拿本座,当时如何指示?”

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却紧紧盯着上官云。

上官云身形一凛,向前一步,微微欠身,恭敬回道:“他说捉到……教主大人,重重有赏,捉拿不到,提头来见。”

“哈哈哈~~”

任我行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很好,既然如此,你就绑了我去领赏。”

上官云闻言,脸色骤变,脚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双手连摆:“属下不敢!”

说话间,额头沁出了汗珠,可见他内心的慌乱。

“本座不怪罪于你!”

任我行脸上笑意不减,接着说道:“东方不败的居处,甚是难上,你绑缚了我去黑木崖,他定要传见。”

盈盈眼睛一亮,嘴角上扬,轻轻抚了抚鬓边的发丝,笑着接话:“此计大妙,咱们便扮作上官叔叔的下属,一同去见东方不败。东方不败身受重伤,只要见到他面,定能将他拿下。”

“身受重伤??”

任我行猛地转过头,神色一紧,紧紧盯着任盈盈,追问道:“怎么回事?”

“爹,是这样……”

盈盈走上前,将易华伟昨夜遇见东方不败,并将其重伤之事细细道来。

任我行与向问天听闻,皆是一脸惊诧。任我行还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向问天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怎么都没想到,易华伟居然能将东方不败重伤,而自己却仿若无事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好!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

看着易华伟,任我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与得意,一顿,看着上官云开口道:“你们几个人用担架抬着我,一来好叫东方不败不防,二来担架之中可以暗藏兵器。”

向问天微微点头,连声说道:“甚好,甚好。”

就在这时,只听得长街彼端传来马蹄声响,有人大呼:“拿到风雷堂主了,拿到风雷堂主了!”

任盈盈立刻向易华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两人走到客店大门之后,只见数十人骑在马上,高举火把,火光将四周照得通红。他们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疾驰而过。那老者须发俱白,满脸是血,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剧战。双手被绑在背后,身子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如要喷出火来,显是心中愤怒已极。

任盈盈微微皱眉,低声道:“五六年前,东方不败见到童伯伯时,熊兄长,熊兄短,亲热得不得了,哪想到今日竟会反脸无情。”

言语间,满是感慨与唏嘘。

过不多时,上官云取来了担架等物。

任盈盈将任我行的手臂用白布包扎了起来,随后将白布吊在他头颈之中。又宰了口羊,将羊血洒得他满身都是,羊血顺着任我行的衣衫缓缓流下,散发着一股腥味。

易华伟和向问天都换上教中兄弟的衣服,盈盈也换上男装,拿起炭笔,对着铜镜,仔细地涂黑了脸。

各人饱餐之后,带同上官云的部属,向黑木崖进发。

离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便到了有名的猩猩滩。

山石殷红如血,一片长滩,水流湍急,涛声阵阵。更向北行,两边石壁如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

一路上,日月教教众把守严密,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几个手持兵器的教徒来回巡逻。但一见到上官云,他们都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

一行人经过三处山道,来到一处水滩之前,上官云从怀中掏出响箭,用力射出,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向天空。对岸很快摇过来三艘小船,船夫熟练地划着桨,将一行人接了过去。

易华伟暗自思忖:“日月教数百年基业,果然非同小可。若不是上官云作了内应,要从外攻入,那是谈何容易?”

想着,不由紧了紧腰间的佩剑,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到得对岸,一行人开始上山,道路陡峭崎岖,众人只能手脚并用,艰难前行。

上官云等在过渡之时便已弃马不乘,一行人在松柴火把照耀下徒步上坡。盈盈紧紧守在担架之侧,手持双剑,目光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要有人稍有异动,她便立刻准备出手。

这一路上山,地势极险,抬担架之人倘若拚着性命不要,将担架往万丈深谷中一抛,任我行不免命丧宵小之手。

一行人到得总坛时天尚未明,夜色依旧浓重,四周一片寂静。

上官云命人向东方不败急报,说道奉行教主令旨,已成功而归。过了一会,半空中银铃声响,声音清脆而急促。上官云立即站得笔直,神色恭敬,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任盈盈拉了易华伟一把,低声道:“教主令旨到,快站起来。”

易华伟当即站起,放眼瞧去,只见总坛中一干教众在这刹那间突然都站在原地不动,姿势僵硬,便似中邪着魔一般。

银铃声从高而下的响将下来,十分迅速,铃声止歇不久,一名身穿黄衣的教徒走进来,双手展开一幅黄布,扯着嗓子读道:

“日月神教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东方令曰:贾布、上官云遵奉令旨,成功而归,殊堪嘉尚,着即带同俘虏,上崖进见。”

上官云躬身,大声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随后,一行人沿着石阶上崖,石壁陡峭而湿滑,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经过了三道铁门,每一处铁闸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守卫们目光犀利,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到得一道大石门前,只见两旁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字体刚劲有力。

过了石门,只见地下放着一只大竹篓,足可装得十来石米。竹篓陈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香。

上官云上前一步,喝道:

“把俘虏抬进去。”

易华伟、向问天、盈盈三人弯腰抬了担架,跨进竹篓。竹篓内空间狭窄,三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铜锣三响,声音沉闷而悠长,竹篓缓缓升高。原来上有绞索绞盘,将竹篓绞了上去。竹篓上升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竹篓不住上升,易华伟抬头上望,只见头顶有数点火星,是崖顶的灯火,这黑木崖着实高得厉害。

盈盈伸出右手,握住了他左手,轻轻捏了捏,易华伟反手扣住任盈盈手掌,两人相视一笑。

黑夜之中,仍可见到一片片轻云从头顶飘过,再过一会,身入云雾,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俯视篓底,但见黑沉沉的一片,连灯火也望不到了。

过了良久,竹篓才停。上官云等抬着任我行踏出竹篓,向左走了数丈,又抬进了另一只竹篓,原来崖顶太高,中间有三处绞盘,共分四次才绞到崖顶。每一次换乘竹篓,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众人抵达崖顶,太阳已高悬天际。日光倾洒,照在一座汉白玉砌就的巨大牌楼之上。牌楼上“泽被苍生”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从牌楼到大门之间,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向前延伸,石板平整,缝隙细密,一看便是精心铺设而成。

易华伟等人抬着任我行,随着上官云稳步前行。

一路上,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两旁,每隔数丈便有一名日月教教徒站岗,身着统一服饰,手持长枪,身姿笔挺,目光冷峻,对路过的众人视若无睹,只是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行至大门前,两扇巨大的门扉紧闭着,足有两人多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日月图案,纹路细腻,栩栩如生。上官云走上前,抬手在门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得很有节奏。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缓缓打开,两名紫衣人从门内走出,面部神色漠然,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其中一人开口道:

“跟我来。”

声音简短而冰冷,随后转身向内走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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