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王者之风,当杀陈玉昀

凤栖梧,是天下难得的天材地宝,媲美麒麟血,龙血草之类,哪怕是鬼市之中,也难有这样的东西,但是在李昭文手中却似是分文不值,随意扔给了李观一。

李观一接住这凤栖梧,这可以解开婶娘所中之毒的东西。

这东西极珍惜,而其代表的意义,对于李观一来说尤其重要,他反倒是没有办法像是寻常时候那样说出漂亮的回应,只是手掌抚摸着这一枚古朴素雅的灵物,而后道:“多谢。”

李昭文折扇一合,洒脱玩笑道:

“兄弟何必如此拘泥这些东西?”

“他日你还我一壶酒便是。”

李观一道:“天下所有美酒都给你,也难以偿还此恩。”

“欸欸欸,住嘴,住嘴。”

李昭文啪地把折扇合起来,顺手以折扇点住李观一的嘴唇,她似是薄怒,眉毛都扬起,道:

“说恩,可就过分了。”

“你若是说什么恩情之类的,我转身便走,就当做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你敢说!”

见李观一点头,李昭文才展颜微笑,收回折扇:

“不过嘛,报答什么的,你要说给,我也不会不收不是么?”

“我本来想说,你我他日若是有一日兵戎相见,你就后撤三十里。”

“但是我想了下,伱我之间,必不可能是敌人的。”

“这样的报答,也太过于小家子气。”

“那就换成这样吧。”

李昭文想了想,微笑道:“我生平气魄,最喜英豪。”

“李观一,你若是觉得要报答我,就去成为天下第一的豪杰,那样的话,哪怕你我之后再也没有交集,我也觉得心中痛快至极了。”

“你纵横天下的时候,我却和你微末结交。”

“天下英雄虽然多,谁人能如我这样一双眼睛?”

“想到这样的事情,不由开心。”

李昭文微笑。

李观一点头,他把这凤栖梧小心翼翼收起来,心中只想着司命老爷子到底去了哪里,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老爷子,放下这里的一切,拍马回到关翼城,治好婶娘的伤势。

只是他克制住这样的冲动,邀请李昭文坐下,而后去取酒,自己做了些简单快速的下酒菜,和李昭文于院落之中共饮,李昭文饮酒,笑道:“味道不错。”

比起之前在长风楼喝的酒,更有些滋味。

酒过三巡,李昭文又犯了老毛病,她不自觉从风花雪月开始聊起来天下大势,而且一开始就止不住似的,兴致勃勃,道:

“陈国的大祭距离今日只剩下数日时间,算一算,明天就开始比武了,参与者实在是太多,要先初选出十六人捉对去打,其实,有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三人在,大部分的武者其实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赢得最后的爵位。”

“坊间已经有说法,是这爵位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

“又有人说,胥惠阳是剑圣的孙儿,是江湖中有名的年轻剑客,却来到了宫廷之中,作了东宫太子的好友,想来是有渴望得到之物,这爵位就是如此而准备的,说地煞有介事。”

“但是参与此比武的武者,仍旧极多。”

“兄弟知道为什么吗?”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列国。”

李昭文抚掌笑道:“是啊,列国的王侯都在,这就是机会。”

“哪怕是不能够在这一场厮杀之中冲到最后,也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武功绝学,这相当于是在给诸王侯将军递拜帖。”

“这天下偌大,数十年难以有这样的机会。”

“哪怕是这些少年武者自己不愿意上,他们的父辈也会指出这个机会的,如何,李兄可有什么想法么?”李昭文的意思,是希望李观一也可以在天下王侯的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从此踏上天下舞台。

她道:“好风凭借力,一开始的时候,借助外力不是问题。”

李观一想到了无比吸引玄龟的藏书阁内阁。

以及长公主陈清焰。

他听懂了李昭文的暗自提示,只是道:“只是尽力而为。”

李昭文微微笑道:“那么,我也拭目以待。”

“唯愿君之才气武功,彰显于天下,如此才可以让天下人知道,我的眼睛,绝不会看错;兄弟你大胜之时,我摆宴招待你,那时候自有礼物给你。”

李观一道:“是什么?”

李昭文的折扇展开,掩住嘴唇,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的性格,哈哈,该是会喜欢的。”

她习惯性要用折扇合起来轻点自己额头。

敲了一下,却想起方才才点过少年嘴唇。

李昭文动作顿了顿。

然后面不改色把折扇放下来。右手微微握拳,扣着膝盖。

摸了摸眉心。

旋即便不再提起这个事情,只是闲谈许多天下之事,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告辞,李观一送出了李昭文,回到屋子里面,看着凤栖梧,即便李观一这十年性子磨砺出来,他仍旧有恍惚之感。

咧嘴无声大笑,手掌轻拂过此物。

李观一有一种彻底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太好了……”

婶娘的安危彻底能稍微喘口气了。

第二日,果然参与初试的武者许多,李观一看到了穿着不同甲胄,却都是年轻的脸庞来到这里了,巨大的演武台的远处,有皇帝的车舆,李观一远远看去,神色凝重。

哪怕是初试的时候,皇帝只是来此观看一段时间,却仍旧极奢华,衮冕画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为之。又作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辂辇车舆,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为华盛。

奢侈华美,犹如天上之神。

李观一听到巨大的赞许声音.

甚至于有百姓都骄傲地和西域人说中原皇帝,威仪之盛,岂能够是你们这样的域外蛮子能够想象得到的,李观一看过去,看到那个百姓衣衫并不华贵,甚至于还可以看到补丁的针脚。

却仍旧以陈皇的威严车舆为傲。

李观一穿着甲胄,提着兵器,他提了战戟出现。

李观一其实有种感觉,初试的时候,达官贵人虽然说不少,但是大部分的达官贵人,乃至于其女眷们的注意力,其实不在这些比武的武者身上,哪怕是这些武人们,以此次比武看做自己的机会。

其实达官贵人们只是将比武当做舞剑般的随性节目,而重要的是和其余的贵胄们的交流,但是李观一也看到了有各家兵团的谋臣官员们认真盯着比武的比武台。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年轻武官的武艺也是一個重要的衡量标准。

这个世界的武者披着重甲,是真的可以影响小规模战局,可以极大影响士气的,李观一看到了其余各处的比斗,夜不疑,周柳营都冲着他点头,神态皆放松。

上面的贵胄们说他们的。

下面的武者们打自己的。

李观一看了看战局,就如同坊间所说的一样,最强的果然是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为最强,他们三个几乎都是数招就结束了战斗,胥惠阳的剑都不曾拔出来,带着温和微笑就将那些武者击败。

陈玉昀也是如此。

李观一看到陈玉昀的战斗同样干脆利落。

往往一拳一脚就可以打赢。

而且,他是根据对手所用的兵器来决定自己所用的兵器的,若是对手用剑,那他就用剑;若是对手用枪,他就用枪,使用对手最擅长的兵器,来正面,极霸道地击败他的对手。

所击败者,无不是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很快到了李观一,少年想了想,想到了昨日李昭文的话语,包括宇文化,哥舒饮,胥惠阳,陈玉昀,都是如李昭文那样,在这天下彰显自己的才华和武功。

再想想看陈玉昀那种,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正面击败你的霸道。

陈皇的华丽车舆,亲自来看初试。

李观一明白这是陈皇在给他的儿子造势。

李观一提起了未曾开锋的剑,然后穿着比武用的甲胄,夜不疑等人和他碰拳鼓舞,而其余几人,宇文化,胥惠阳,哥舒饮的目光也落在这里。

忽然,有喊声传来了。

“李观一!”

踏上了舞台的少年一顿,他抬起头,看过去。

在那些达官贵胄们所在的地方,束发髻,额头花钿,珠翠插发的少女在朝着他挥手,杏瞳明亮,笑颜如花,在那些浑身脂粉气,还有富贵绵延的贵妇人当中,她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样,大声道:

“要赢啊!”

这样的鼓舞声音,是独一份的。

在这里,武者们为了自己的前途拼命;军团在寻找新的年轻武官;达官贵人们在拉关系,皇帝在为自己的儿子造势,只有一个人在大声喊着你要赢啊,李观一。

那些达官贵人女眷们在的地方忽然安静下来。

夫人小姐们看着那边笑起来的少女,她们似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都善意地笑起来了,李观一看着大小姐的方向,他叹了口气,少年伸出手,朝着大小姐的方向握了握拳。

然后放下了剑。

长剑入鞘。

他伸出手,握住旁边最难以学习的战戟,提起这比武的未开封锋兵器,随手一震,战戟破空,发出了锋利的鸣啸,然后单手握着战戟,斜持,踏上了这演武台。

对手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

大小姐为李观一鼓舞,她看着那边持戟的少年。

而在高处,双鬓雪白的陈清焰安静看着他们两个,不知为何忽然恍惚,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那个男子,岁月总是如此,恍惚之间,会在下一代的身上,看到曾经自己的身影。

李观一对面的青年是朝廷四品武官的次子,名向光涛,一身武艺用心。

但是当他看到对手是李观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发白了。

当看到李观一放下剑,提起了战戟。

还有疑似青梅竹马的少女在给他加油的时候,这位青年武者的脸上都没有了血色,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站在这里,手中握着长枪,道:“参军事,请了!”

李观一道:“我只是个从九品的卫士了。”

向光涛道:“但是在我等眼中,你还是那个参军事……”

他拼尽全力一枪刺出了,李观一掌中战戟一震,直接将长枪压低,这个时候,只要李观一踏步往前,战戟就会擦着枪柄往上掠过去,直接把兵器拿下。

向光涛脸上一白,但是下一刻,李观一却只是收回战戟。

李观一战戟抵着地面,然后左手抬起,朝着前面伸出,道:

“来。”

向光涛微怔,旋即知道了李观一的意思,知道少年在给自己机会,让自己能够展现自己的所学,眼底有感激之色,道:“多谢参军事……”

然后踏步上前,将自身武艺施展出来。

李观一没有速胜,他只是握着战戟,和向光涛交锋,然后如同薛神将引导自己一般,引导向光涛的枪锋,让他把自己的武功都展示出来,一时间战戟枪锋碰撞,连绵不绝。

向光涛只是感觉自己几乎要超越过去,忽然长啸一声。

万千枪影聚合,一枪刺出。

李观一一战戟劈下,将这一枪打断,向光涛手掌发麻。

踉跄后退了。

然后抬起头,看到一只手伸过来,那边穿着墨青色甲胄,单手提着战戟的李观一微笑道:“承让。”

向光涛心悦而诚服,道:“……多谢参军事指点。”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松了口气,看到有军团的谋士对自己点头了,心中有种熬出头的恍惚感,再然后,就看到李观一已走远,他冲着那少年背影抱拳,深深一礼。

周柳营道:“奇怪,老大今天,赢的不利索啊。”

夜不疑道:“……似乎是有些,他应该有他的用意吧。”

李昭文则是怔住,旋即抚掌叹息,道:“我建议你展现才华给王侯,可你竟然是反其道而行之,厉害,厉害,其他人展现自己的才气给诸侯,你却是展现自己的器量给这些年轻武官。”

“堂堂正正。”

“哈哈哈,厉害。”

寥寥几人注意到李观一的动作。

破军嘴角勾起,压下去,勾起。

根本控制不住。

这是王者之势,堂皇正大,收服其心!

皇帝看着这一幕幕的战斗,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胜得痛快,不愧对于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培养,于是对旁边坐着的神将宇文烈道:“宇文将军,觉得这一次的比武之中,可有能够入眼的吗?”

宇文烈道:“剑圣的孙子,确确实实有他爷爷的风范,但是终究还是江湖的剑客宗师,不是大将的材料;哥舒饮,气魄非凡,但是年纪颇长,又沉默无豪勇之风,可为守成之将,难以成一流。”

皇帝随意道:“我宗室有兄弟之子,如何?”

宇文烈看了一眼击败对手的陈玉昀,道:“御尽兵戈的弟子。”

“手段很好,有血勇,有武功。”

“是王侯的器量。”

皇帝大笑:“看来小子还颇为成器,却还不如宇文将军的侄儿。”

宇文烈道:“化儿有武功,有气魄,但是充其量只是猛将。”

“做不了可以坐镇大军的大将。”

皇帝好奇道:“那么,宇文将军可知有如此之才?”

宇文烈摇头,道:“帅才难寻。”但是当皇帝离开之后,应国的太子询问宇文烈同样的问题,宇文烈缄默,他指着那边和对手战斗的李观一,道:“这个人。”

应国太子讶异。

宇文烈缓声道:“他在给所有年轻的武官机会,让他们展现自己的才华,这样的人,胜者不会傲慢,而败者竟心悦诚服甚至于感谢他,上兵伐谋,最上乘攻心。”

“十年之后,这些年轻武官都会记得今日之情。”

“陈玉昀武功高,但是戾气太重;化儿,哥舒饮,都只不过是冲阵的猛将之才罢了。”

应国太子道:“那他呢?”

宇文烈断然道:“帅才!”

“我侄将兵,他可将将。”

“殿下若有心,可以邀请他,若是他愿意来到应国,我愿意为之前的事情卸甲致歉,在文武百官天下英雄的面前,宇文烈对他负荆请罪,在所不惜,此是大才,当得起如此。”

天下第五神将痛快地做出这样的回答,然后在太子诧异的时候补充道:“但是若他不肯,就请殿下,一定杀死他。”

“他会是您未来的大敌。”

应国太子诧异,慢慢点头,道:

“那我确实要和他见一面了。”

李观一又胜一场,动作忽顿,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恶意,缓缓提起了兵器,目光扫过,望气术升起,看到了宇文化对这边举了举兵器,笑意桀骜恣意,但是却多是战意。

哥舒饮因李观一刚刚对铁浮屠校尉也是如此态度,而和善点头。

胥惠阳如江湖客微笑点头。

陈玉昀笑着打招呼。

李观一看到宇文化背后是炽烈如火之战意和光明正大的敌意。

哥舒饮只是公事公办的参战,胥惠阳有好奇,唯独陈玉昀的背后,血红色掺杂着墨色的东西,那种恶意,敌意,甚至于是超越杀意,欲要把李观一折磨侮辱致死的恶意粘稠地几乎要涌出来。

陈玉昀脸上却带着温和诚恳笑意,道:“厉害。”

李观一垂眸,下了决断。

今日之战后,破军寻找到李观一,热切赞许少年人的胜利,李观一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先生。”

破军赞誉道:“您借助陈国大祭比武,反而给年轻武官留下情分,王者之举,您有什么事情,且说,我一定帮您解决!”

李观一道:“我想要杀一个人。”

“请先生为我设计,如何亲手杀他而不至于牵连我。”

破军怔住:“谁?”

李观一道:“陈玉昀。”

而后说出一句话,让破军的瞳孔微缩。

“陈皇私生子。”

(本章完)

第143章 破军三策,应国之邀

陈皇私生子?

破军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

包括这一次的大祭比武为何会是这样的声势浩大,这一次的大祭比武为何会拿出来世袭罔替的开国级别爵位,破军若有所思,道:“他想要让薛家和文官澹台彼此打,然后把皇位传给这个陈玉昀。”

“他要让陈玉昀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次只是为他在造势?奇怪,是不想要让文官和外戚掌权,还是说太子不是他的种?”

李观一发现自己不需要讲述什么。

破军自己就已经把事情都推测出来了。

破军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眉心,若有所思:“难怪我说,为何太子东宫一系被默许组建了自己的班底,却又独宠薛贵妃,和薛家关系极近。”

“立下了嫡长子却又宠溺贵妃,本来就是乱政的手段。”

“我还以为是蠢夫,没有想到却是如此。”

“看起来他盯上了岳帅,也是在给自己的儿子准备的。”

“啧,好大的一盘棋。”

“本来以为是个昏庸之主,没有想到,是个权谋老辣的人。”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他和您年岁相仿,当年您父母之事,恐怕和他有关系,对吧?如此杀机,难道他夺取了您的什么东西?比方说,气运什么的?”

李观一道:“你可以不必如此聪明。”

破军微笑道:“这只是基本的手段,主公,但是您要杀死他,呵……杀死陈皇费尽心血准备的,渔翁得利的渔翁,这陈国的局势,就又要变化了啊,真是……”

他带着温暖的微笑,瞳孔里面却散发一缕一缕紫色的流光。

他很愉快。

他几乎要大笑起来了。

老东西们,你们学了一辈子,也没能遇到搅动风云的主公,我啊,我出山才多久,便有这样的机会!

破军干脆利落道:“所以,主公,您想要如何杀他?”

“您是否要亲手杀死他,还是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杀他。”

李观一道:“这两者冲突么?”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这要看您的决断了。”

李观一垂眸,平和回答道:“仇恨的来源是陈皇,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他,我要亲手杀死他,但是不能牵扯到薛家,不能牵扯我自己,这就是唯一的要求。”

“其余,交给先生。”

这涉及到了气运回归,以及这人身上的玉器。

涉及到了这十年仇恨。

李观一必亲手杀之。

破军想了想,道:“我有三个策略。”

“第一,为离间,他之所以分量重,只是因为他是陈皇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离间则可以让陈皇移开注意,而后杀他;第二为裹挟大势,于天下人面前,陈皇不得不杀他。”

“但是这两点,以我来说,并不推荐。”

李观一等待着破军的解释。

这俊美的青年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两个计策,对峙的也是陈皇,目的不过是让陈皇不能在您杀死他之后,对您出手。”

“那为什么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对上天下的君王?”

“避开他不就成了?”

破军干脆道:“您的敌人,其实不是陈玉昀,无论是离间还是大势,您会真正对上的是陈皇,而陈玉昀一开始就只是作为棋子。”

“您的对手是皇帝。”

“而皇帝。”

“从来不讲道理。”

“您讲述大势,但是大势不可能裹挟皇帝。”

“只要是您在众人面前杀死他的私生子,他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第二日,您就会死,如同螳臂当车,薛家护不住的,当面杀皇子,这就是以我之弱攻彼之强。”

“十年的积累一招暴怒,您不会想要知道,皇帝掀桌是什么样的。”

“许多谋士之所以死去,不是因为他们的谋略不精明,不是因为他们的韬略不强,只是因为他们思考角度出现问题。”

“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皇帝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破军一字一顿道:“皇帝杀人,不需要讲道理。”

“那是权柄之主啊,一怒则血流漂杵。”

“陈皇韬略阴谋之主,但是也是君王。”

“不要说您杀了陈玉昀,哪怕是您打伤他,然后他暴毙而亡;哪怕是陈玉昀和您对上,而身败名裂不得不死,他也会迁怒于您,此刻您还是潜龙之时,不可能和皇帝对峙。”

“是所谓连坐,是所谓愤怒而杀,若是您非要斩他,我可做的,亦或者……”

李观一回答道:“我不在意他怎样想。”

“虐杀他也不会让我如何开心。”

李观一脊背笔直,语气却沉静:

“我只要杀他罢了。”

“但是,必杀。”

于是破军道:“那么,我的第三策就是。”

“直接杀!”

“等什么计策,搞什么连环,一把剑的事情罢了。”

破军挥了下手:“剁了便是,如杀老猪狗。”

这样的回答反倒是让李观一讶异,破军笑起来:

“您不要被评书影响到啊,自古韬略,哪里有这许多连环的,我的老师教导我的第一个计策就是,人心难测,连环计之中每多一环,涉及一个人,成功率就会暴跌。”

“推演越是精密的计策,就代表实际操作的时候,导致失败的节点越多,那就越不可能成功。”

“自古以来,成事的计策只有一点关键。”

“准!”

“在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地方,做出超过预料的行为,如陈武帝率领精锐踏足皇宫,若是他搞连环计策,一人告密或者被杀,就会全部崩盘。”

“常常有这样的事情,这一夜兵变,成则王侯,败则身死。”

破军眸子紫光流转:“我是有计策,我的计策不是为了杀他。”

他微笑道:“以陈玉昀,不配作为主公您的对手,耗费你我的心力;用计策去杀死他,简直是一种浪费,不如以他的死为一环,反而成计,搅动天下如何?!”

年轻的谋主起身走到李观一旁边,跪坐下来,左手拉住右手的袖袍,然后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勾勒,道:“我们还有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的尸骸,而您不是说过,您懂得司徒得庆的劲气。”

“这一具尸骸,我保护得很好,他的功夫也很强,肉身不腐不坏,仵作检查不他的死亡时间。”

“而您说过,他是相府澹台的人。”

“最妙的是,皇后就是澹台宪明的女儿啊。”

李观一怔住。

破军微笑道:“如何让您可全身而退?不是降低对手的敌意,而是给出第二个敌人,是不战而胜。”

“一般的谋士,只会故意设计栽赃,但是我不同,真正的妙招,是指出皇帝本来就怀疑的一个人,而恰好有一个点,一旦陈玉昀身死,皇帝是一定会怀疑的。”

李观一若有所思。

破军道:

“那就是,澹台宪明是不是知道了私生子的身份?”

“这一定是皇帝十年来最大的心病!辗转反侧不得眠。”

“皇帝不可能问这个问题,而澹台宪明又不能主动说。”

“他们只会彼此怀疑,怀疑累积,就是杀意,阴谋之主者,心机最重了,如同主公你这样的人不会中这样的计策,但是陈皇,基本上必中的。”

李观一思索,于是一个事摆在了眼前,破军温和道:

“真相就是,澹台宪明知道了私生子的事情,又猜测出大祭之中崭露头角的陈玉昀就是这个私生子,所以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为了自己这一系的势力。”

“他派遣自己的杀手,天下第十的司徒得庆杀死了陈玉昀。”

“以此来保证太子的权威,和自己未来对于朝廷的把握。”

“这分明是后宫外戚之乱,是权臣在把持朝政,是相权和皇权的又一次明争暗斗,让陈国的朝堂矛盾越发激烈起来。”

“这样的事情,往日不缺,后来也一定会有的,陈玉昀,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可怜的牺牲品。”

“可这件事情,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破军靠近的时候,他带着温暖微笑,因为身量较高,面容背光微暗,唯独双瞳泛着妖异的紫色,李观一道:“所以,直接这样做?”

破军笑道:“当然不。”

“立刻抛给澹台宪明,这样的栽赃嫁祸太假了,需要的是‘似乎是’,太过于笃定的计策,会让陈皇怀疑,得让他自己想。”

“等到了陈玉昀和宇文化对峙之前,到时候再杀。”

“然后把几乎断成三段的司徒得庆扔在某个地方被发现。”

“司徒得庆的尸体上,可是有着极为纯粹浓郁的白虎之气啊……那怎么可能会是第二重楼的主公您做的呢?而恰好,到时候得到最大利益的,会是宇文化。”

“那么,到底是谁杀死陈玉昀呢?”

“是澹台宪明,还是宇文烈栽赃澹台宪明。”

“这足以让他们三方彼此出现嫌隙……”

“就让这比武成为乱世开启的一环吧,至于陈玉昀。”

破军垂眸,道:“他如果知道,自己的死有这样的意义。”

“就算是被杀死,也与有荣焉罢?”

李观一发现,自己只是想要杀死陈玉昀,夺回气运喂猫,拿回来拿玉盘,但是在破军的手下,却硬生生升格,成为了搅动天下风云的一次局。

李观一是要设计计策,以杀死陈玉昀为终点。

而破军以陈玉昀之死为基础和起点,布局天下。

李观一叹服道:“先生的才学谋略,超过我十倍。”

破军从容地接受这样的赞美,然后笑着道:“至于为何我建议直接杀,那么就是……”

“您应该不想要等吧?”

“计策的准备需要时间,连环计要十几日为基础,最好是数年时间,但是少年心气,这样的时间就散了,区区一国私生子,您想杀就去杀便是。”

“作为谋主,就是要辅佐您行走于天下,将您的韬略完成。”

破军道:“您要亲自杀他,我会找到时机。”

“我可以给您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时间很短,但是以您的实力,一定可以杀死他之后全身而退,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时间,就是他最为志得意满之时。”

“那时候您杀死他。”

“就是彻底粉碎他的心。”

“是最大的折辱。”

李观一看着破军侃侃而谈,什么都准备好,他忽然明白以前看历史,那些主公得到谋主之后,为何会极看重了,他忽然道:“先生为何笃定,陈玉昀会和宇文化在四强之战当中相遇?”

破军笑起来,他道:“简单之事罢了,我来为主公您推演。”

“您是薛家子弟,第一次强敌一定是东宫的剑圣之孙。”

“而作为中原,有什么比中原皇朝宗室之子,在大祭之前,击败作为异族的铁浮屠战将,更能够宣扬其名号呢?所以最后一战,在陈皇的计算之中,一定就是【陈玉昀】对战【哥舒饮】。”

“这样的话,就很简单了。”

“八进四,一定是您对【胥惠阳】,以挑拨薛家和太子。”

“陈玉昀,哥舒饮,还有宇文化出线,半决赛则是陈玉昀对宇文化,宇文化是应国的战将,此刻是陈国的大祭,陈国和应国刚刚交好,宇文烈在猜测您也有白虎大宗命格的时候,都没能下狠手。”

“宇文化,气魄不如他叔父远也。”

“他遇到陈国宗室,应国太子必然让他打得漂亮然后认输。”

“所以陈玉昀一定会胜出到决赛的。”

“至于决赛,若是胥惠阳和他打,那陈玉昀就是微末之时击败东宫第一门客,踩着太子的脸皮子上位。”

“若是哥舒饮,那更是会被宣传为家国而战。”

“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破军赞许道:“真的是个老阴货啊,陈皇,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却也算是个有些脑子的枭雄了,为了保证陈玉昀获胜,我怀疑陈皇给了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搞不好是什么丹药,宝兵之类。”

破军道:“所以,在下的计策就只是这样了,以陈玉昀之死,而搅动天下;以陈皇十年心病澹台宪明,应国名将宇文烈,牵制陈皇之心,然后,离间皇权文臣。”

“至于陈皇为了他儿子一鸣惊人,震动天下准备的这一场大会。”

他拱手:“就自然由主公您扬名了。”

“我先在这里,恭贺主公……”

李观一想了想,道:“有劳先生妙算无穷。”

“我得先生之助,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这样含蓄的赞许和其中的分量,最戳破军这样的谋臣,他微微笑了笑,嘴角勾起,抿了抿,又挑起,最后风轻云淡道:“咳咳,您言重了。”

“这不算是什么的。”

破军拜别李观一之后,从容不迫的离开了,转过一个墙角。

注意到李观一没有在。

破军深深吸了口气。

狠狠一握拳。

好!

旁边有人路过,满脸古怪看着他。

于是破军咳嗽一声,挺直腰背,右手背负身后,又成为原本风姿俊秀的谋主,平淡离开。

之后两日的初选,八选四的比拼,李观一确实是和剑圣之孙胥惠阳对上了,这一切都符合破军的描述,而夜不疑,周柳营,分别和宇文化,哥舒饮对上,唯陈玉昀的对手稍弱,稳赢。

周柳营几乎哭丧着脸:“宇文化啊,我怎么打?”

“他大我好几岁。”

“我拿头和他打,要不然认输罢了。”

“噫,现在弃权还来得及吗?”

夜不疑道:“不战而降,你的父亲手中的不会是金玉带,而是斩马刀了,到时候就不只是你父出手,怕是你的娘亲也要在旁边递蹀躞,一起打。”

不战而降者,斩!

周柳营咕哝道:“也就只是说说,哪儿敢真的投降啊,家里老爷子都要从棺材里出来了,倒是老大你有点难了。”

“胥惠阳都已经是名侠榜的三十四了。”

“这还是他不经常走动江湖的,只有十九岁啊,简直是怪物。”

“剑气无双,又是三重楼,你要小心些,若是我们有大军,不必担心这样的剑客,可在比武台上,捉对厮杀,咱们还是吃亏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周柳营道:“唉,听闻这一次陛下说,要与民同乐。”

“前四强的比试,是要允许百姓看的,似乎有不少江湖人来。”

“今日之后,胥惠阳在名侠榜上又要提升了,听闻江湖上许多大事情,只有名侠榜才有邀请,还是有许多好处的,就比如那应国铸剑谷的大会,美人绝色榜的绝色也喜欢寻名侠榜的少侠结交。”

“当年咱们太平公,就曾经有过名侠第一的时间。”

“嗯,十大宗师年少时候基本都是名侠第一的。”

“听闻长公主当年,是同时名列名侠榜,美人榜前十的。”

“这一期的美人榜是不是也要出来了?”

“好像是……”

少年们沽酒闲聊着,李观一倒是不在意这些,但是回去的时候,薛家门口有马车,装饰极华丽,有一人,见李观一来的时候,倒是欣喜笑起来,道:

“李校尉,久违了。”

他微笑拱手:

“我大应太子殿下邀您赴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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