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7.第1132章 两虎相争

第1132章 两虎相争

方正卿开心了。

脸上荡漾着笑容。

少年人的兴致好了,难免想要做一点高兴的事。

他回过头,朝着身后如长蛇的队伍,大吼一声:“徐鹏举,你过来。”

“不见了徐鹏举。”后头有少年道。

方正卿怒了:“狗东西去了哪里?”

“我瞧他在后队的辎重车队里。”

朱载墨和方正卿对视一眼,便打马往后队去。

果然,徐鹏举坐在辎重车上,翻找着什么。

一见到朱载墨二人来了,打了个哆嗦:“殿下,方同知,我有大事要禀告。”

朱载墨扬着鞭子:“何事?”

“我带了一些宝贝来,现在正在找,咦,我记得是在这辆车上。”

朱载墨令人停车,徐鹏举翻开帆布,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伸进了帆布里,终于,他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出来,一脸欣慰的道:“哈哈,找着了,找着了。”

一见这包袱,所有人脸色变了,吓得那车夫忙是跳下车来,其他人纷纷后退,朱载墨和方正卿二人也连打马离远一些。

这是……炸药包……

飞球营里的。

正德卫成立之后,曾去过飞球营里观摩。

那飞球营立的仓库里,就堆砌着这样的炸药包,据说里头统统都是火药,动静极大,还夹杂了无数要人命的铁屑和钢珠,从飞球上丢下去,威力惊人的很。

可这玩意……不太稳定,但凡遇到了火星子,就可能爆炸。

当初那杨彪可是严厉的告诫过,万万不可轻易触碰。

这每一个炸药包上,都印着骷髅的头像,以示危险。

朱载墨怒吼:“徐鹏举,你这狗东西,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不是此前说来游猎吗?所以我带着来……”徐鹏举抱着炸药包,手舞足蹈道:“炸兔子啊……”

“……”

沉默。

朱载墨惊呆了。

看着那依旧还抱着炸药包,高兴的像过年一般的‘勇士’。

朱载墨突然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对徐鹏举此前过于苛刻,这家伙,脑袋被打坏了。

“你藏了多少?”

“不多,几十包!”

“……”

朱载墨打了个寒颤。

若是……运输不善,或是其他原因,这玩意一炸……

“徐鹏举,你将这炸药包放下,走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方正卿道。

徐鹏举见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的样子,乐了:“不过来,我得守着,现在不用他们炸兔子啦,咱们炸叛军。”

“……”

在炸死叛军之前,首先……不能将自己给炸上天。

这是一切的前提。

朱载墨很是无言,也不知是喜是忧。

不过……似乎……总算有了一个武器。

而后,他看向方正卿:“我们没有飞球,该怎么丢出去?”

这玩意威力太大了,颇为沉重,想要靠手丢出去,却是有些难度。

方正卿皱眉,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曾和我讲过他手撕倭寇的故事……我爹……”

“说重点。”朱载墨道。

方正卿眯着眼:“我们可以自制一个石炮。

石炮……

所谓石炮,无非就是抛石车。

制作起来,倒是简单,而后,点燃这炸药包,利用石炮,将这炸药包丢出去,在丢出去之前,还得点燃引线,而后……

“不错。”朱载墨颔首:“可以试试,那就下令,加快速度前进,得赶紧扎营,而后……”

徐鹏举抱着炸药包,看着每一个人都畏惧不敢上前的样子,乐了。

终于,自己也有被人所畏惧的时候。

方正卿压低声音对朱载墨道:“回去再揍他。”

………………

朱厚照和方继藩,带着人马,急行了数十日里,已是气喘吁吁,可那正德卫,已先行了一天,显然……这些少年郎,也是急行,似乎对于游猎,很是期待。

“正德卫那些家伙,都是属牛的吗?”朱厚照忍不住痛骂,追不上啊,沿途打探过附近的村落,确实……一日多前见过一队这样的人马过去。

可是……人家不眠不歇的走,且还是急行,最近的一次扎营地点,居然是距离京师八十多里处。

疯子……

朱厚照深谙用兵之道。

当然清楚,到了一定规模的军队若是急行,会有极多的掉队情况。

这可正德卫,简直就是牲口啊,至今,沿途上还没遇到散兵游勇,且持续力,如此之强。

朱厚照倒是扛得住,可身后的缺德卫校尉们,急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已吃不消了,上千人,竟是一下子,少了上百。

朱厚照知道不能继续追下去了。

可方继藩却闹得非要继续追不可。

朱厚照难免要开始给方继藩进行科普:“士卒们吃不消的,已走了四十多里了,这缺德卫,乃是新军,怎么吃的消,再继续走下去,不知多少人要掉队。何况,他们又累又饿,再这样下去,非要哗变不可,老方,这是常识啊,你没有真正的带过兵,不知里头的蹊跷。”

“可为何……正德卫可以。”

朱厚照:“……”

朱厚照顿时气急败坏起来:“我哪里知道!”

“正德卫可以,缺德卫就可以!”方继藩嚷嚷。

“不可以。”朱厚照道:“真不可以,骗你是小狗。这是常识,这里又不是大漠塞外之地,若是大漠塞外之地,可能会好一些……”

“那正德卫为什么可以?”

“……”

朱厚照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知道……为何正德卫为什么可以。

正德就是一个牲口哪。

朱厚照道:“好好好,我们赶紧歇一歇,待会儿,继续赶路,可以了吧。”

唧唧哼哼的朱厚照,摸了摸肚子,一面又感慨:“我想,载墨他们……不至于做冲动的事,他们一定会上山,只要上山了,就好办。”

方继藩冷笑:“那是你不懂什么叫熊孩子。”

朱厚照又担心了。

此时,不知父皇回京了没有。

若当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自己……理应开始……跑路了吧,去哪儿呢?要不要带上方继藩?

方继藩却在一旁,感慨:“方正卿那狗东西,不听话啊。我们老方家,乃是清清白白的积善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家伙呢?太子让他去小五台山游猎,他就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这样的当都上!”

他心里急的不得了。

若是当真,这一群少年,被叛军给一锅端了。

自己……理应会被抓去以死谢罪吧。

可是自己还不想死啊。

毕竟,自己还要留着有用之身,去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他背着手,抬头,突然又有点想念朱载墨和方正卿了。噢,还有一个弟子,成日被人打得那个,叫徐什么什么来着?

…………

正德卫已开始扎营。

而后,立即派出了探哨,其余人,立即原地休息,吃喝了一顿,而后烧了热水,每一个弓箭和刀剑不离身。

若是时间还来得及,大家还会小憩片刻。

毕竟,在叛军来之前,探哨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徐鹏举还抱着他的炸药包,觉得自己连走路都拉风了许多。

一队士卒,在一个叫曽业的家伙带领之下,去附近劈砍了木料,制造石炮。

这曽业家里是匠户,对于木工的事,耳濡目染。

似这等结构简单的石炮,倒是得心应手。

朱载墨则骑马带着方正卿跃上了一处小山丘,站在这至高处,取了望远镜,观察四方的地形。

“这地方,和舆图上倒是相吻合,附近有一条河流,前头还算开阔……”

他喃喃说着,随后道:“你看,我们所处的地方,地势较高,算是占住了地利了,到时……”

…………

一队人马,飞马狂奔。

七八百人,自大同方向而来。

他们所接到的命令,是袭击一支兵马,至于为何袭击,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知情的,只有代王卫的指挥陈彦。

陈彦算是老将,受过代王的恩惠,对代王死心塌地。

他当然清楚,一旦代王下毒的事事发出来,不但代王府上下死无葬身之地,自己作为代王心腹,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这是在冒险,而且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就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是挟持了皇孙以及那些少年,可以使朝廷不敢轻举妄动,对代王殿下动手,可未来会面对什么,陈彦也只是一声叹息。

可有什么办法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七八百人,一路奔袭,到了现在,还尾随而来的,不过四五百人。

其余的,大多掉了队。

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需要不折不扣的完成命令,只有如此,才可挣的一线生机。

至于那所谓的正德卫,陈彦是绝不放在眼里的,代王卫是从边陲之地选拔的,虽然不敢肆无忌惮的操练,引发朝廷过多的注意,在大同之中,也算是一支精兵。

陈彦绝不相信,那只用来陪着皇孙当做玩具一般,才刚刚成立数月的正德卫,在这代王卫面前,能有一战之力。

“报!”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在前方二十里,发现一支军马……”

陈彦眼里放出光芒,喃喃道:“果然在此!”

(本章完)

第1133章 猛虎出笼

陈彦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少年,躲进了山里。

到了那时,想要将他们找出来,却是不易了。

而现在……

他抖擞精神,像是饿虎寻到了羊群一般。

“加快速度!”

…………

浩浩荡荡的代王卫,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之后。

却是发现,此时……一群人正在屏息的等待他们。

这一支人马,显得很安静,人人骑马,个个精神十足。

正德卫上下,大致都已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时间,再加上草草吃过了一些干粮,足够让他们精力充沛。

此刻,人人精神抖擞。

而反观代王卫上下,却是个个气喘如牛,一路的奔驰,早已让他们疲倦不堪。

陈彦看着前方的人马,心里一沉,怎么……对方一直都在等待自己?

一旁,一个校尉上前:“指挥……”

陈彦握着腰间的刀柄,对这校尉道:“都给我记好了,代王殿下,一直养着你们,没有代王殿下,你们便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而今,眼前的,乃是代王殿下的心腹大患,立即出击,都看仔细了,那些少年郎,统统都给我生擒,能拿几个是几个,至于其他人,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字出来,带着森然。

陈彦此刻,眼里放着光,看着远处的队伍。

于是,传令兵便飞马来回奔走:“拿住那些少年,其余人,格杀勿论!”

要生擒,似乎有些麻烦。

不过,军令如山。

此次,若是这些少年统统死了,尤其是那皇孙毙命,那么……代王的袭击,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到了那时,不但朝廷大军围剿,只怕等反应过来的大同边军,只需得到了一纸命令,都会倒戈相向,将代王府满门杀绝。

对于陈彦而言,只有拿住了这些人,代王殿下才有了保障。

“拿住那些少年,其余人,格杀勿论!”

“拿住……”

传令兵来回奔走,将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代王卫上下听令,再无犹豫,纷纷拔刀,他们虽是筋疲力尽,腹中空空,可眼前敌人就在面前,他们早就得知,眼前这支军马,不过尔尔,而他们,却是大同边镇中出来的,虽非精锐中的精锐,却都见识过沙场。

所有人抖擞精神,一齐发出了低吼:“杀!”

马队在陈彦的率领之下,开始徐徐向前。

对方的人马,伫立在地势较高之处,陈彦二话不说,当先的举刀,飞马朝向斜坡的顶峰冲去。

…………

正德卫上下,都显得有些紧张,他们看着乌压压的队伍。

哪怕大家人数相当,看上去势均力敌,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上这战场,难免紧张万分。

在他们的后头,徐鹏举神气活现的带着人,已架设好了几个抛石车,这些抛石车,已经来不及检验了,反正……能不能将炸药包丢出去,只能看运气。

虽然徐鹏举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此刻。

朱载墨缓缓的取出了弓。

他目视前方,咬牙,而后……大吼一声:“将士们,都听着……”

传令兵开始传达朱载墨的话。

朱载墨继续道:“你们的父母妻儿,自有人照料,你们若有孩子,他将来,一定会上最好的学堂,我的恩师,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正德卫上下,心头一震。

此刻,他们确实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倘若……自己死在了这里,家人们怎么办?

殿下这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了啊。

朱载墨眯着眼,他对于士卒们的心思,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前方,代王卫的马队已是哒哒哒的开始助跑,那乌压压的队伍,犹如乌云一般,席卷而来。

朱载墨继续道:“若是没有娶妻的,今日立了功,就可以娶妻,将来,可以生子,可以延续自己的香火。人活着,只有一次……这一次,难道你们庸庸碌碌,苟且偷生的活着吗?不如随我建功立业,到时,封荫妻子,除此之外……所有人……”

正德卫上下,开始拔刀。

一柄柄锋利的长刀,自腰间拔出。

朱载墨发出了大吼:“所有人……凡有随我奋勇杀敌者,赏旧城紧邻车站三室房子一套……方圆三十丈!”

“……”

沉默。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可随后,呼吸却又开始加重。

建功立业……

对于任何一个小卒而言,哪怕今日还活着,这朝廷的论功行赏,毕竟过于遥远了。

朱载墨对于这一点,比谁都清楚。

从那些老卒口里得知,所谓的建功立业,对他们而言,意义不大。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什么大志气,更多的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

这才是根植于普通士卒们心底深处的愿望。

什么才是最实际,对于士卒们而言,真正有冲击力的。

许多士卒的眼睛……红了。

旧城靠近车站的三十丈房,市价五百两以上,为了这个……

人们举起了手中的刀,自喉头深处,发出了怒吼:“杀!”

人人都有!

拼了!

骑队开始徐徐顺着斜坡而下,迎着对面的代王卫。

浩浩荡荡的人马,自然催动着座下的战马,先是小跑。

方正卿鼓起了勇气,少年人……天性之中,就不知后果为何物。

他已取出了弓箭,座下的马,也开始小跑。

不过……此刻,他心里有了一些些的疑问:“殿下……房子……我们哪里来的房子?”

朱载墨觉得都到了这个时候,正卿还这么啰嗦,不耐烦道:“恩师有……”

“呀……”方正卿心疼的要摔落下马,悲愤的道:“我爹的房子,以后也是我的呀!”

“杀!”朱载墨已是催马,狂奔……

…………

两支洪峰一般的骑队,慢慢靠近。

陈彦弓马娴熟,不过……他没有使用弓箭,若是不小心,将皇孙射死,那么,他便万死莫恕了。

可就代王卫气势汹汹的发起冲锋时。

突然………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坐下的战马,略有受惊。

是火炮……

这没什么都大不了的。

在大同驻扎的代王卫上下,早就见识过火炮的威力。

这倒还吓不住他们。

陈彦却看到,一枚枚巨大的黑影,自天而降,划过了一个弧线。

而后……落入了自己的身后。

这是什么东西?

骑队依旧如潮水一般,在那落下的东西上狂奔。

却又突然。

轰隆隆……

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紧接着,陈彦身后,突然传出了哀嚎声。

他回头,却见漫天的硝烟升腾而起,十几人,已被炸的千疮百孔,倒在地上,受伤的人还不少,身后一个亲兵,哪怕只在十数丈外,胳膊上,也似乎受伤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甲。

陈彦一惊。

他不曾料到,居然对方……还准备好了火炮。

不对,这不是火炮,若是火炮,怎么可以两日的时间,这些人就从京师抵达这里。

他心乱如麻。

何况,不是说好了,他们只是来狩猎的吗?

哪个丧尽天良的,会丧心病狂到,带着这玩意去狩猎。

轰隆隆……

骑队之中,接连的爆炸。

顿时……人仰马翻。

无数人落马,凄厉吼叫。

陈彦脑子发懵,这轰隆隆的声音,响声不绝。

有的落偏了,倒是无碍,可一旦落入了骑队的炸药包,发出的威力,却实是可怕。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许多士卒的自信心,陡然受到了打击。

听到四处都有人哀嚎,见到血肉模糊的场景,尤其是突然之间,不知谁身上的零件血淋淋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心寒。

陈彦心里悲愤。

卑鄙!

他生怕此时,士卒们泄了气,抬起手臂,举起长刀,怒吼:“杀!”

“杀!”

好在,他们都是代王卫的精锐,随着爆炸的稀疏,他们渐渐定下心来,毕竟,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已经技穷了。

哪怕自己损失惨重,死伤了上百个。

可不要忘记,他们……可是一群新兵……只要冲过去,他们就跨了。

抱着这个念头……

却是突然……

那些冲杀在前的少年们,在两百步之外,纷纷弯弓搭箭。

哪怕座下的战马还在奔跑,马背上的人,不断的颠簸。

可是这些少年,却已将弓弦拉满,他们的手……很稳。

骑射,没有数年的苦功,根本是无法练就的。

正德卫这数百士卒,就完全不会,只能抽刀冲杀。

可这些少年……

啪……

只在刹那之间,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只有百步开外。

而此时,朱载墨如往常一般,松了弓弦,箭矢便如流星一般,刺破了虚空,径直飞出。

其他少年纷纷飞箭而出。

数十枚箭矢宛如飞蝗一般。

而后,陈彦身边一个亲卫啊呀一声,却见他已顾不得拉着缰绳,却是双手捂面,面上……插着一根羽箭,箭矢没入他的眼窝,鲜血淅沥沥的自他的指缝之间泊泊而出,他发出了凄厉的怒吼,而后……一把栽倒在了马下。

这些人……

陈彦突然心里一颤。

这些人……比他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不是说……只是一群孩子,和一群新兵吗?

……

困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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