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劫难

今日的轩辕丘,外面下着似乎不会停歇的雨,天空压抑地很,高大的水神共工站在窗前,看着天空,许久后道:“未曾想到,那道人如此看重这人皇更迭之位,今日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来?”

“真是稀奇。”

共工一身庄重的华服,而这里汇聚了人族各个部族的长老,每一位都穿着极为古朴庄重的服饰,让此地的氛围尤其地肃穆而庄严,隐隐然有着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下来的神秘力量。

而这种庄重,肃穆的感觉却被一个男子给打破了。

姬轩辕坐在主位上,轩辕剑就吊儿郎当的搭在一旁,捂着额头的大包倒抽冷气,口中不断地咕哝着什么话,偶尔还要咬牙切齿地说上几句,而其余诸多部族的族长全部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到。

事实上,今天又双叒叕有人看到了轩辕帝和嫘祖族长吵了一架。

虽然说往日里这两位也常常争吵。

这一次却是尤其厉害,好像都稍微动了手。

共工回过头,看到了颛顼同样是一身庄重服饰,正在满脸疑惑着和一位娇俏少女解释,而后一连的呆滞疑惑:“嗯??没有吗?那应该是一位涂山氏的前辈啊,好像叫希渊啊,说是涂山女希氏的嫡传。”

那少女沉思:“可是,哪怕是我也不属于娲皇创造的真正嫡传。”

“我们的血脉没有彰显出来的时候,是不会自称是女希氏嫡传的啊……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真正的女娲氏的传人啊,可能再后来会有,反正现在是没有啊。”

“颛顼你肯定被人骗了!”

“唉?是吗?可是那位渊先生看上去很诚恳……”

“哼哼,这就不懂了吧?”涂山氏少女得意洋洋道:

“在我们涂山,那些最能骗人的千年狐狸都是一副诚恳温和的样子,反倒是那些小狐狸们,才是一脸的我要骗人的样子,我看啊,那家伙就算不是女希氏的嫡传,也肯定是一只上了年份有道行的白狐狸精。”

“从这一点上,我倒是觉得他真的是涂山的了。”

共工看向那边懊恼着今天上午吵架的时候,该用这一句,就不会输了的姬轩辕,看到后者心里准备了好多好多回去反击的话。

看向被未婚妻提醒越是诚恳的男人越容易骗人,就和越漂亮的女人越容易骗人一样,然后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不会骗人绝杀的颛顼。

说容易骗人,就是觉得我是骗子。

说不容易骗人,那就代表你觉得我不好看。

这样的绝杀让颛顼头皮冒汗。

“不愧是涂山氏的小公主……”

共工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一老一少没有一个是靠谱放心的,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轩辕陛下,是时候开始人皇更迭仪典了。”

咬牙切齿,又仿佛看到自己终于【击败】嫘祖而浮现微笑的姬轩辕恍然梦醒,咳嗽了声,道:“啊对对对,开始了开始了,颛顼,你坐回来,坐回来!”

“嗯?祝融呢?”

轩辕帝看到那边的火正不在,只留下了个稻草人顶包,嘴角抽了抽。

颛顼道:“啊,祝融他的妻子被那位道长治好了,现在应该正在带着她在轩辕丘里散步?还是说已经回去部族了?嗯对了,祝融还说今日要亲自下厨,就不来了。”

姬轩辕揉了揉眉心:“真的是……给妻子下厨比起人族典仪都重要吗?算了算了……他的妻子也是久病多年,就不等待他了,反正,他的选择,我等都知道了。”

他声音顿了顿,看着旁边收入鞘中的轩辕剑,心中终于有种放松下俩的感觉,无论如何,他已经成功地,将这一条艰难的道路走到了终点,黄帝不再,最后也只是姬水旁边长大的轩辕,到时候,就能把和嫘祖的误会一一解开了……

轩辕帝看了一眼端正做好的颛顼,神色微敛,道:

“人道气运,交于谁之手中,今日就该决断。

“共工,颛顼,你二人可以畅所欲言了……”

……………………

与此同时,天柱之处。

不周山神屏退左右诸多山神,遗憾那背负河图洛书的老友似乎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前来,于是也只好独自去看着所谓的大事情,“哼,大事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个大事情!”

不周山神想到当时那白发道人所说的话,冷笑数声。

“本座撑天拄地。”

“倒是要看看,怎么来得血光之灾。”

“不过这大事倒是不假……”老不周抬眸,靠着撑天拄地周游六虚之位格,虽然说不擅长天机,却也隐隐感觉到了所谓的劫气,唯独在轩辕丘内,因为人道气运流转,怕是无所察觉。

“大劫啊……大劫?”

“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啊。”

老者长叹息数声,就自盘坐于不周山上一平平伸出的断崖上,远远看着人族轩辕丘地界。

“待我看看!”

“若是熟人,伸手援助之时,也可大肆嘲笑一翻。”

…………………………

轩辕丘之上,人族气运,翻腾不休,最终在一翻争论之后,姬轩辕揉着眉心,视线扫过了人族诸多的族长们,缓声道:“那么,看来诸事皆有定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黄帝,也不是人皇。”

“而下一代的人皇。”

姬轩辕的声音顿了顿,道:“颛顼。”

他看向旁边的孙子,等到气氛压抑下来的时候,方才露出微笑,道:“你要好好辅佐共工啊……”

“欸?啊,好!好的!”

颛顼先是呆滞住,而后才反应过来,大喜起身,深深一拱手。

看向旁边镇定自若的水正共工,道:“那以后就要共工大哥你多关照了,啊,是不是现在就应该叫是人皇了?!”

共工道:“无妨,一如既往即可。”

“哎哎呀,放松了放松了。”

姬轩辕长长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轩辕剑随手提在手中,道:

“那我老头子就走了啊,你们自个儿干吧。”

共工道:“是该回去陪着嫘祖阁下了。”

“之前您二位的矛盾有一部分无法解决,就是因为人皇之位牵制住了您的经历以及这个位置的责任,而现在,这个责任我将会承担起来,你也可以去解开那些误会了……”

“你!!”

姬轩辕脸色一滞,最后无奈笑道:“是啊,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啊。”

“对了,现在你是人皇了,就不能够以我们的纪法了,我以云为纪年,而臣子都用云为名,比如缙云他们啊;而神农当年是以火为纪法,臣子以火名,你要用什么纪年?臣子又该要以何为名?”

共工毫不犹豫地道:“水,水纪,以水为纪年的基本,以水为臣子之名。”

轩辕颔首大笑道:“好!”

‘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

‘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

‘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

——————《左传·昭公十七年》

共工端茶相敬,却发现茶盏也有涟漪,一时只觉得是自己心中也有紧张,也有忐忑,连自己握着水都有些许的不稳,而后突然察觉到不对,因为这水面之上的涟漪突然变化巨大。

连带着脚下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

共工瞳孔收缩,猛地握拳,横砸,磅礴的水流自然爆发,混合着人道气运横拦,直接将突然出现的攻势阻拦住,这用于选拔人皇的轩辕丘大殿崩碎,露出了天空和立于苍穹之下的敌人。

“……果然来了。”

共工神色不变,冷声道:“……是归墟的刺客,还是当年涿鹿之战野望受挫的诸神邪逆,还是说,那些藏匿于不知之处,见不得人的污浊之事?”

这个时代的人族在天地之中争斗,仇敌绝对不少。

人族人皇的更迭其实是气运的转移,提前确定了时间是无法改变的。

对方并不开口,只是身上爆发出了极为强悍的气势,浩瀚磅礴,而后猛地一扫,无边的气浪,有一道道身影从其手中飞出,重重落在地上,正是在之前得知于有敌人暗中刺杀共工颛顼后,在人族周围布下的人族强者。

与此同时,周围大地不断崩裂,巨大震颤,引来了一阵阵的人族慌乱声音,而因为暗杀者这事,提前的预备布置此刻发挥了效果,没有让这第一次的攻势奏效。

颛顼面色煞白。

共工神色冰冷:“好……,早有预谋,准备了多少年?”

“你不需要知道……”沙哑的声音回答。

共工反手拉下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道:“他们的目的是人族气运和大地之脉,我去和他们交手,拦下他们!颛顼,你守在这里,你的阵法足够强,维持住人族轩辕丘的安定!”

“这是我作为人皇的第一个命令。”

颛顼镇定下来,道:“是!”

共工看向旁边的姬轩辕:“那么,高规格战力的话,就摆脱您了。”

“人族气运和地脉若是被破坏粉碎的话…………”

人类是行走于大地上的种族,若是连气运和地脉一齐被破坏,基本上就会彻底走向灭亡,失去了立足之地,轩辕颔首,共工郑重点头,而后迈步走出,放声大笑:“来啊!逆神!”

“人族水正共工,做你的对手!!”

磅礴的水流流转升腾而起,仿佛一条条水龙长啸,将巨大的人族范围全部庇护起来,惊慌失措的人们一瞬间就安静下来,而后欢呼雀跃起来,看到蓝色的水罩将自己保护起来,而高大的青年站在外面,英姿勃发。

“共工大人!!”

挺身而出的战神垂眸,看到了高大的防风氏少年肩膀上坐着一个个孩子,朝着祂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共工神色温柔了些,微微颔首,抬起头来,剑眉星目,冰冷地注视着前面的敌人。

“来吧……”

猛地出拳,对手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和共工硬拼,交手数合,落入下风之后,只是迅速后撤,但是在共工准备停手的时候,看到那身上散发出浓郁浊气的身影只是五指握合,一座山脉登时崩溃!

大地崩裂,地脉开始疯狂地衰亡。

共工神色骤变。

!!!

这根本不是准备了一年两年的事情,这是——百年,乃至于数百年的筹划,直接针对的就是大地气运,若是地脉崩碎,人族必亡,水神共工长啸,以自身已经具备有人族其余的本源爆发。

分出一部分本源,化作了一条江河,瞬间填充了被撕裂的大地。

于是震动的大地恢复平静。

共工面色苍白了些。

那身影停下,放声大笑:“分出本源,实力必然受损,现在的你,居然如此愚蠢了吗?水神啊,你这样可不是我的对手!”

“哼!不过是分出些许的本源而已!”

高大青年手中长枪凌厉,听到风中传来的呼喊声音,冷笑道:

“杀你,足够!”

“是么……那你,就来试试看!”

那散发浊气的身影飞速后退,根本不去,也不敢和共工交锋,但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却拥有了急速,更重要的是,每当共工要杀他的时候,就会爆发一次地脉的崩裂。

于是大地出现了一条一条的裂隙,不断地崩溃,地脉衰亡。

水神面不改色,步步行前。

右手直接击在胸腹,自残身形,以鲜血洒落大地之上,化作了一条条江河波涛汹涌,分出自身孕育人族气运的本源,分入其中,于是被撕裂的大地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水流滋润了死亡的地脉,孕育了新的生机。

如此人族不至于因为大地地脉的死亡而崩。

于是大地之上,出现了一条一条地江河,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绿洲,两人交手的余波让天地变色,让山峦都崩溃,而最终对方似乎终于没有了令地脉再度崩溃的本领和布置,而分出了太多本源的共工面色已然煞白,神色逐渐开始恍惚。

唯独诛杀前方之敌的心念,越发坚决。

不杀祂,不杀了祂们,人族有大祸……

‘共工大人……’

‘共工大哥。’

‘共工!’

水神心神恍惚失神,知道自己的底蕴已经消耗太多,却足够决然,不惜自身重伤,也激荡起了自身全部的力量,猛然向前攻击,霸道的长枪,诸水流转的蓄势,猛地刺穿了那敌人。

共工松了口气。

而后看到那敌人被自己杀死之后,看到了敌人之后的【不周山】。

“你……中计了……”

被杀得神魂俱灭的神低语。

而此刻,决死一击的共工,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招式。

……………………

老不周山硬生生看热闹的时候,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牵扯进去,也硬生生没有想到,那散发浊气,极大可能来头不小的家伙,会愿意以一死来设计共工,老者下意识抬手,神话概念引动。

撑天拄地!

可是看着那浑身鲜血,一己之力维持住了地脉不碎的水神。

这一招硬生生是砸不下去。

若是不耗费底蕴维系地脉的话,祂必然不可能会被这样的计策骗了的吧?

老者叹息,若是没有这水神的维系地脉,那大地崩裂,万物皆死啊,这样一招他如何能砸下去,而作为撑天拄地的不周山,这一刹那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算计老夫?!!

身材高大的老者漠然,无视了共工的一击,握拳。

天之道撕裂,而后一道正在旁观局势发展的身影被老者一张直接攥在掌心,后者面色骤变,咳出大口的鲜血,刚刚还在以【幕后下棋人】的高傲俯瞰这些棋子,下一刻竟然落入此等的境地,不敢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周山神漠然,撑天拄地,身形在对方眼中越发地高大,越发地恐怖,仿佛天之横摧,而后老者用力握住,这引导了一切的幕后者浑身筋骨崩碎,鲜血几乎是爆出来,连真灵都几乎彻底粉碎,惨叫出声。

这便是不周的选择。

下一刻,不周山被水神撞击,轰然倒下。

因为地脉被干扰,不周山的大地根基受到了影响。

那幕后者被重重抛飞,砸在地上,功体崩碎,气机萎靡不振,看着第一次的天之碎片四下崩裂,万法寂灭,却自放声大笑:“咳咳咳,啊哈哈哈,你,不管如何,你们都中计了啊,哈哈,咳咳咳……居然愿意分出自己的底蕴弥补地脉,哈哈,找死。”

“真的是,取死之道,取死之道啊,这样的蠢货,太容易算计了!”

祂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捂着胸口,吞服宝药,恢复伤势:

“……归墟之主,怎么还没有来。”

“算了,接下来,我独自也可完成。”

“他来不了了……”

“而你,也完不成你所谓的计划……”

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回答。

男子抬眸,看到白发道人持剑而来,对面功体似乎同样崩碎,但是却决然无比,当不周山倒下的时候,天崩地裂,自有道人单手撑天拄地,木簪白发,勉强维持住了天地不倒,而后左手持剑,剑气如霜。

昆吾长鸣。

不周山功体,再现人间!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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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54章 轩辕丘

“嚯哦,这年轻人。”

“真的是够爽快。”

姬轩辕看着共工凌空而去,直接撕裂长空,而后和那敌人交手,拳脚和长枪的碰撞,震荡虚空,让天地色变,将大地撕裂出了一条条崩裂般的裂隙。

反手一巴掌拍在了颛顼的头顶,恨铁不成钢:

“你再看看你。”

颛顼挠头傻笑:“啊,共工大哥自然就很厉害的啊。”

“行行行,厉害厉害,你也不要傻站着了,快去把之前布置的阵法激发出来,既然调虎离山,那么肯定还会有接下来的事情和对手。”姬轩辕一只手按着轩辕剑,看着远处。

“嗯,好!”

颛顼转身跑开,想了想,回头道:“祖父,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他生怕祖父顺手再给自己头顶来一下。

姬轩辕祖传的教导方法!

莽夫嫡传!

也就是颛顼是少昊养大的,才没有沾染了这一脉的不良习惯,可是即便是如此,这少年年少时在弹琴上的执着和头铁,扔了琴都要偷偷捡回来,扔了捡,捡了扔的,都把那位温文尔雅的少昊帝气得暴走,做出了弃其琴瑟这样的事情。

姬轩辕皱了皱眉,道:“不知道,算了……”

“大概也就是,当年因为我们的设计而死了的那些诸神的同党,亦或者说……是最为浊气深重的那些东西。”

颛顼不解:“浊气深重?”

姬轩辕道:“天地创生,清者为众生,浊者阴暗则不然,这些东西,大概就是和诸神众生对应的那些【浊气】……,至于为什么盯上了我们,理由太多了……”

“总之就是这些东西凑在了一起。”

“这天地就这么大,虽然广阔,却也渺小,当一个族群要崛起,那么就必然会损伤到其他族群的利益,天地如此,颛顼,快去吧。”

姬轩辕声音平淡,掌中轩辕剑出鞘横扫。

一颗首级已经被斩下,污浊鲜血冲天而起,黄帝轩辕迈步踏前,神色平淡漠然,颛顼瞳孔收缩,回头看到轩辕丘外侧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当年涿鹿之战被席卷而入死伤惨重的诸神,背弃此地的人族,皆在其中。

姬轩辕的剑鞘横扫,颛顼被直接扫飞往后飞退。

铮然鸣啸,轩辕剑的剑锋抵着地面,笑容仍旧不着调:“喂喂喂,这都来寻仇了吗?我说为什么要把地脉都斩断,原来还有这样的目标,看起来你们原本是被那什么十大巅峰用地脉封起来了啊。”

“姬轩辕!!!”

一名身材高大,头如黑犬的神灵低吼,语气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下一刻,就已经被一道光矢直接爆头,姬轩辕右手持剑,左手拎着一张弓,神色懒散,身躯挺拔,道:

“是为了当年你的父兄死在我们手上来复仇?”

“我自可以送你去见他们。”

血肉涌动,筋骨重连,那神灵重新恢复原本的模样,但是却一时间虽然震怒至极,却不知该如何说话,“姬轩辕……你一生征战到了这个岁数,伤势早就积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现在你又把人皇之位的气运转移出去,你觉得你还是那个黄帝?”

姬轩辕横剑在前,微笑道:“是与不是,试试便知道了。”

他微微闭着眼睛,嗅到了血腥和战场杀伐的气息。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闭着眼睛的时候,就仿佛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自己的背后站着高大的蚩尤,旁边是神农在微笑着,一侧是力牧,是常先,是大鸿,是那个时代还年轻的大家。

一起欢笑,一起仗剑高歌,一并醉酒。

睁开眼睛,便是独自一人。

蚩尤被他杀死,刑天被他镇压,女魃被他流放,而应龙也同样如此。

他最后也只能坦然微笑,仗剑踏出。

“姬水河边,轩辕出……”

话音还没有说完,一把纯粹的黄色战斧旋转着劈斩出去,姬轩辕怔住,那盘旋呼啸着如同雷鸣怒吼般的战斧是擦着轩辕的鬓角黑发飞出去,重重砸在了水神屏障外,砸出了大片的涟漪,砸中了一名神眉心的位置,砸出了崩碎的声音,清脆无比。

那神灵惨叫怒号着倒下昏厥,抽搐数下,竟然直接惨死当场。

“有神蛇面人身,饵双龙,眉心有天星,破可杀之。”

清冷的声音传来。

嘶鸣的声音,一辆上古战车轰鸣着来到了姬轩辕的身侧。

身穿文士长衫,模样俊秀的卷发文士双手勒紧了那来自于南海之外流波岛,声如雷震的五只异兽,勒得双臂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道:“这东西,虽然他们都害怕我,可是居然拉不住……”

“我可是白泽,我居然拉不住他们?!”

“该死,力牧那家伙活着的时候,是怎么给你驾车的?”

人族境地之外的诸神当中,有正在攻击粉碎共工屏障的兽神面色骤变,身躯动作刹那凝滞,因为血脉上的原因,瞳孔收缩,有种马上转头就跑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这样的本能——

“白泽!!!”

神兽白泽,辟邪诛妖,百兽逢之,骇胆栗魄!

“你怎么来了?”

姬轩辕惊愕。

白泽沉默了下,看着前面,平淡道:“蚩尤和形夭早就死了,而力牧,常先,大鸿他们都不在了,连仓颉也已经走了,过去一起纵横天下的朋友都散尽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了啊。”

“只剩下我了。”

“我总不能够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拼杀。”

外面有覆盖着铁面的浊气造物放声大笑:

“你一个废物有什么用!?”

白泽笑了笑:“最初可是我们一起闯荡的啊。”

文士抬手掀去身上的长袍。

森然铁甲,锐气寒芒。

尘封的铠甲,重现于人间。

一时间沉静。

手持黄钺,冰冷的神兽双瞳俯瞰前方。

“我来为你御者!”

…………

“哈哈哈哈,好!!”

姬轩辕放声大笑,踏足于这战车之上,白泽看向前方,来自于大荒之外,南海流波山的异兽嘶吼着如同雷霆在天空中奔走,朝着前方冲去,主动踏出了共工留下的防御层,将战斗拉到外侧。

“地火泽,三成力,以雷法攻杀之,可诛!”

“天雷震,十成力,一气贯穿!”

白泽的声音冷静,一双瞳孔洞穿万法,将所有对手的要害道出。

姬轩辕掌中之剑凌厉莫测,以最大的信任,毫无意义地刺出。

鲜血和杀戮被掀起。

………………

颛顼神色沉静下来,开启了一个个之前留下的阵法,于是在这轩辕丘内部,从阵道造诣上来说,几乎是古往今来乃至于再往后面数第一人的颛顼精心准备好的后手全部流转。

将每一个人族的气机都汇聚在一起。

以人族子民本身为阵眼,以人道气运盘旋作为大阵,直接覆盖笼罩下来,在此地,并非人族的一切生灵都会受到剧烈的排斥,其排斥的方法,甚至于直接接近于理想中的绝地天通大阵,这是颛顼在短暂时间内想到的最佳方法。

等到忙完了这些,颛顼脸色苍白地坐倒在地上,心脏还在飞快地跳动着——人皇从来不是一个享受的位置啊。

他终于明白了祖父这句话的意思。

当站在最高位置的时候,就必须背负着所有人的生命和希望,这是最重的负担,而祖父在这样的位置上居然还能维持那样从容的样子,颛顼终于能够明白,或许那个不着调的男人,和人族传说中最伟大的英雄,真的是一个人。

他身躯发软地坐倒在地。

慢慢缓着气,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然后一路慌乱的朝着人族轩辕丘为之前来到这里的那些客人们准备的屋舍,果然看到了一堆人围绕在那里,语气里隐隐有激动和威胁的意思。

“停下,停!!!”

“住手!”

颛顼高呼着冲进去,看到因为轩辕丘被攻击此刻情绪多少有些波动的人们满脸恐惧警惕地围绕着一座石头屋子,那里端坐着一位少女,身穿白衣长裙,腰袢有着银色铃铛。

此刻身上散发出了阵阵奇异的排斥之力,和阵法碰撞。

被这些因为轩辕丘被攻击而恐惧的人族围在一起,被厉声呵斥,以棍棒围堵住,一名少年惊呆了,道:“你!你不是人族,你是敌人?!是谍子?!”

他的父兄死于对异族的战斗,此刻少年心气,只想着为父兄报仇,低下头捡起石头就要砸过去,颛顼用力抓住他的手掌,大生道:“住手!!”这些人族一惊,回过头看到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黑发男子,颛顼道:“这是我人族的朋友!”

“可,可是……”

“你们回去,此事有我担保,是我的阵法问题!”

“回去!”

颛顼难得用了重的语气,这些人才在道歉之后离开,青年挠了挠头,看着那边的少女,道:“在,在下颛顼,还请姑娘能够原谅他们……实在是这惊天之变,再加上阵法的问题,他们也是慌乱所致的……”

颛顼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族的反应很正常,这阵法出现已经证明这少女不是人族,他之前说过被阵法排斥的都要抓起来,这完全是他的倏忽,满脸歉意,道:“道长和我说过,要我看顾下你……”

“请和我去安全的地方吧?”

“我不。”

少女回答。

阵法的反噬让她的身上有被排斥发出的白色烟气,显而易见不会好受,但是她却只是不动,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道:“他说过,很快就会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他。”

“要是他回来我不在的话怎么办?”

“这……”

颛顼一时语塞,想尽方法,最后是突然想到那道人之前帮忙指出阵法留下的笔迹,可少女还是不信,直到有温柔的声音传来:“不愿意和他走的话,和我一起去嫘祖部喝杯茶,吃点点心怎么样……”

“一边吃一边等他。”

白发红瞳的女子从另一侧走来。

颛顼长呼了口气,拱手一礼。

少女看到熟悉的面容,仍旧只是抱膝坐着不答,金色眸子安静等待着,嫘祖和颛顼低语几句,而后坐在少女旁边,以自身的人道气运帮助她抵御住了阵法的排斥,噙着笑道:“那我在这里等着可好?”

她看到少女面色隐隐苍白,手臂,手掌都有因为阵法排斥而出现的灼伤痕迹,伸手要去帮忙疗伤,那少女摇了摇头,却拒绝了嫘祖的好意,嫘祖道:“不疼吗……”

“有一点,只有一点。”

白衣红裙的少女看着手上的伤口,然后看向远方:“可是……”

“我受伤了,他回来会很生气很懊恼对吧?也会很抱歉,会心里很难受,会亲手帮我疗伤,所以,想到这些,我就不痛了啊。”

少女转眸看着嫘祖,嗓音里带着一丝祈盼:

“他会的,对吧?”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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