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的忌惮

皇位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离李治如此之近,想想自己待在晋王府深居简出,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可实际上,做为嫡子之一,他岂能对皇位没有一点儿幻想。

表面无心权势的背后,李治不知道为了争储,在暗中下了多少功夫,甚至像狗一样的侍侯着自己的舅父,以求得一个被烧冷灶,做傀儡的机会,这才有了今天的机遇。

想到这里,李治下定了决心,孤注一掷,拼死一博。

装做思考了一阵,李治稳住心神道:“不过,儿臣观古之圣贤曾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胜人先胜已,儿臣觉得无论是一国还是一家,真正的敌人还是自己。”

“与其外求,不如求诸已身。”

“儿臣始终认为,大唐真正的隐患在内而不在外,在朝而不在野,只要我们把天下治理的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人心向善。那么再强大的敌人,也无法战胜我们。”

李治说的很含糊,有些似是而非,乍一听下,显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可李世民却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这个儿子终于不再继续隐藏,开始展露出属于他自己的见识和才华,释放出自己的万丈光芒。

李世民压住心中的激动,又问道:“假若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做?”

“父皇.这.儿臣”

李治很是惶恐的起身,同时内心又噗通噗通直跳,惊疑不定中带着丝丝压抑得极深的兴奋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去观察李治,而是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必担心,回答朕的问题。”

李治心中一凛,李世民没有去观察他,连看也没看,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不耐。即说明不在乎他的看法,从另外一个层面,似乎也说明李世民早就看透了他,所以不需要多此一举。

李治心惊胆颤,他很想是前者,却又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想法,希望是后者。

他知道,这次见面很可能是李世民对他对后的考验,若是这次表现无法让李世民满意,极大可能会错过这次天大的机会,从此再也离那张龙椅无缘。

想到这里,李治心里涌起一阵冲天的豪气,字斟句酌的说道:“父皇,儿臣觉得,治大国若烹小鲜,一个国家的事情,是万万急不得的,得谨慎小心的去处理。”

“急则生变,事缓则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尤其是那些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固疾,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慢慢的去扭转。”

“不可急于一时。”

“若是儿臣是皇帝,儿臣当团结各位兄长和朝臣,先固本求源,增加皇权,然后再徐徐图之,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点点儿去解决历史遗留的问题。”

“用一代人的时间,稍微扭转局面,已然是大幸;若能用数代人的时间,大幅度改变,也不失于大善。”

说完,李治一脸紧张的看着李世民,心里患得患失起来。这些话其实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舅父长孙无忌的教授,做为一個十八岁的皇子,他也只是刚刚成年。

没有对这个社会的本质,并没有深刻的认识,更没有解决这种顽疾的办法。

在前几位兄弟面见皇帝的时候,李治就偷偷的见过长孙无忌,虚心请教。做为世族中的一员,长孙无忌对当今朝庭的问题和李世民的遇难,可以说洞若观火。

于是就把这次皇族和世家之间的争斗,以至于一些李世民遇险的猜测都含沙射影的说了一些。

李治听得心胆俱裂,同时又惴惴不安,即惊恐于大唐高层的斗争如此残酷和可怕,又对那些世族肆无忌惮的对帝王下手感到愤怒。

长孙无忌最了解李世民,知道李世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和世族的缠斗,于是暗授机宜,结合李治的性格,讨论出了这么一番,只要明眼人都能知道真实含义的说辞。

表达了李治面对这数百年顽疾,以柔克刚,矢志不移的治世理念。

李世民一脸笑容的看向面容稍显生嫩的少年面孔,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聪明睿智,性格刚柔并济且极富韧性,做事不急不燥,滴水穿石,深谙以曲为直的策略。

想来这样的人继位,满朝文武不会有人会感到不安罢!

对于李治小小年纪,为什么对朝堂有这么深刻的见识,李世民或许是因为头脑昏沉,失去了平时的警惕;也有可能是他心中有数,却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了。

他的处境导致他的选择余地,已经不多了,若是再否决掉李治,他真的不知道该选谁了?

他只知道,魏王李泰是万万不行的,不是因为李泰杀子求位的举动恶了自己,而是李泰和世家牵连太深。若是李泰上位,皇权有可能会进一步势弱。

世族会肆意膨胀,最后危胁到李氏江山。

当然,李治身上也有世家的影子,李治和长孙无忌的过于亲近,李世民也不是没有察觉。

李世民想到了十六年前在承庆殿里的那个夜晚,自己太子的一番谈话。感觉自己现在就和汉高祖晚年的处境一样,一面是异性王和功臣勋贵,一面是野心勃勃的发妻吕氏和刘氏宗族的幼王们。

无论怎么选,都会承担巨大的风险?

李治和李泰的背后都是世家门阀,李泰的背后是老牌关陇贵族军事集团,而李治的背后有山东豪门和江南华族的影子。

自己的大舅哥长孙无忌豪无疑问就是吕后,一个致力于跳出世族窠臼,努力成为棋手的人,未来必将会是左右朝政的角色。

长孙无忌城府极深,其沉浸阴谋诡计和玩弄人心的手腕都让李世民深为忌惮。

他也曾经想过废弃这枚颗棋子,彻底除掉隐患。

但长孙无忌太过敏锐,老奸巨滑,做为亲手策划玄武门事变,一手扶持李世民上位的黑手,他始终不忘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时刻都在防备着李世民。

再加上贞观一朝,打突厥,抗旱打井,并省官员,狭乡迁宽乡,摊丁入亩,一系列的土地改革,后来征伐土蕃和西域,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这些长孙无忌都全力支持。

使得这二十年来,贞观磨从来没有拉完的时侯,李世民也一直没有寻找到杀驴的机会。

后来长孙无忌更是退出朝堂,解去一切官职,打着寻仙修道的恍子,远远的避开了朝堂。再加上长孙皇后健在,世家大族力量横行,李世民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说到底,两害相权取其轻,即然拿那些老牌世族没办法,长孙家族多少也能起到些制衡的作用,毕竟以两家的亲近关系,算是世族中可以利用的对象。

李世民眼神微眯,若是自己选定李泰,那长孙无忌的作用就不大了。

若是自己选择了和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关系稍远的李治,那长孙无忌的存在,就十分有必要了。这也是长孙无忌上窜下跳,拼命扶持李治的根本原因所在。

摇了摇头,李世民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已经被世家大族所抛弃,他们马上就会选出新的代言人,在这样的滔滔大势之下,长孙无忌不想和自己这艘船一起沉。

就要抛弃自己,跳往新的战船。

对于自己这位大舅哥,在自己遇难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李世民也不太想关心了。权力场上无亲情,父子血亲尚且没有太多的感情,一个妹夫和大舅哥,能有多深的羁绊?

无非都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相互利用罢了

对长孙无忌,若是不能杀的话,那就只有继续笼络,继续利用了。

“父皇,父皇”

李治见李世民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帐然若失,他心里十分害怕。李世民身上有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权力威压,还有着让李治十分不舒服的沉腐和死气。

压迫的李治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他冒着触怒的风险,唤醒了陷入沉思的父皇。

“哦,父皇想到一些事儿,有些走神儿了。”

李世民清醒过来,揉了揉额头,看着面前有些瑟缩的儿子,露出自认为慈祥的笑容:“雉奴.”

‘呃’

说到一半,李世民忽然想李治和吕雉的名字,都有一个雉字,这种巧合,似乎冥冥中,预示着这两个人的命运有着惊人程度的相似。

李世民微微皱眉,摇了摇了脑袋,摆脱掉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暗暗安慰自己,太子曾经说过,吕雉是贤后。若是没有吕后的执政,恐怕汉家天下,也不会真正稳定下来。正是在吕后时期,汉朝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转变,垫定了四百年大汉江山。

若是晋王一朝,能如吕雉,对大唐来说,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念头一转,李世民心情顿时高兴起来,叮嘱道:“雉奴,以后要多亲近你舅父,有他帮衬着你,朕也能放心了。不过,你舅父年事已高,早晚也会离开,你要趁着他还在。”

“努力成长,只有自己,才是真正靠得住的,朕的意思,你懂吗?”

(本章完)

第969章 李世民的计划

李世民很想告诉儿子,对于长孙无忌,也要小心防范。不过思量再三,最后也没有将事情挑明,只是很隐诲的提醒了一下,不知道李治能不能听懂?

两人一个是弈使天下如棋局,把江山玩弄于鼓长之上的老狐狸;另一个是初出茅庐,不谙人事的懵懂少年。若是李治存了防备的心思,必然瞒不过长孙无忌的眼睛。

李治在长孙无忌面前,简直就像猫爪下的老鼠,任其随意摆弄。

与其留下这对组合,却让他们心生猜忌,相互防备,还不如让他们坦诚相待,精诚合作。

朝中有连自己都搞不定的世族群体,长孙无忌要对付他们,要从他们手中抢蛋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没有过多精力放在架空李治,把持朝政上了。

长孙无忌比自己还要大四岁,比李治更是大了三十五岁,两人一个日暮西山,一个如朝阳初生,等到李治真正成长起来,长孙无忌也就老了,料想也成不了大害。

“嗯,儿臣明白。”李治拼命点头。

听着李世民这暗示明显的嘱托,李治心中兴奋的几乎要炸开了,强抑内心的狂喜,用几乎颤抖的语调承诺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让我李家天下,更加辉煌,千秋万世,传之不绝。”

“嗯,去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很明白幼子的心情,一個天大的便宜,被他这个一直置身事外的人给捡到了,凭空落下一顶皇冠,掉到了自己头上,任谁都会激动的发疯吧?

李治退出后,李世民拿定了主意,就要开始调整运作。思虑片刻,叫进王德交待道:“宣长孙无忌来朕这里一趟,等长孙无忌离开后,再招岑文本过来见驾。”

“是,皇上!”

王德恭敬的应了一句,退出了寝宫。

贞观十九年,三月十二。

李世民已提前下旨,将大唐各地藩王,各州督府和边镇重将,统统招回京中。

在这段时间内,他已经亲自接见过各个亲王和一些军中重将,其中对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绩等重要臣子,稍稍透露了一些心中的真实打算。

虽然没有明说,这些人应该都能猜到李世民真正属意的储君是谁了?

见众臣没有太强烈的反对意见,心里也就安定了下来。

大唐外有边患,一些封疆大吏不能长期空缺,最多只能在长安待上几天,是以李世民就决定,明日正式招开大朝会,将此事给定下来。

一般来说,除少数节假日外,唐朝每日都有朝会,也都是在太极殿召开。平时的规模没有那么大,只有在京五品官员以上,或者因政务需要受到提前召唤的相关官员参加。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才会要求在京所有官员一并参与,展示天朝威仪,震慑违法不臣。也提醒那些官员,他们头上是有朝庭的,不要整天待在自己的衙门,就觉得无法无天了。

把所有官员都聚在一起,个体的力量才会无比渺小,才能让人继续保持谦虚谨慎的工作作风。

不过,大朝会的规模很大,不少低品阶的官员,从头至尾都见不到皇上一面,只在太极殿外的广场上。

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天天把人弄来,也有些过份。

这次的朝会要确定储君人选,李世民就决定提前两天招开,一来可以有个突然性,减少变数;二来,若是明日分歧太大,也好有个缓冲,经过两天调整,十五再正式定下来。

不得不说,李世民考虑的很有道理。

这天太阳快要落山,想到明日就要确定储君了,李世民心里即兴奋,有些有没来由的紧张,甚至有些心慌,无法安定下来,在承庆殿内走来走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视了。

“王德,圣旨都发出去了吗?”

一边的王德听到询问,小心的回道:“皇上,所有公侯以上爵位者,在京中郎将以上军职者,五品以上官职者,均已通知到位,至于五品以下官员,自有弘文殿安排,三省六部主官吩咐下去。”

“嗯,那就好”

李世民回了一句,又吩咐道:“各位皇子身边都要加强护卫,现在是敏感时刻,切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回皇上,您前日已经下过旨意,这几天长安城戒严,并传旨卢国公把十六卫军调进城来,加强长安的防卫,各位王府,也派了禁卫军增三倍护卫。”

“嗯”

李世民放下了心,再次开始思索起来,忽然脑中闪过一道人影,侯君集。

这几天接见了不少臣子,唯独没有召见侯君集。

随后李世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是他忘记了,做为最信任的武将,他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侯君集。玄武门九将,现在还活着的,不多了,这其中侯君集和自己的感情最深。

只是侯君集的利益早已经与东宫捆绑到一块儿,一门心思都在自己外孙身上,而现在自己却要另立皇储。

海棠一嫁入皇家,就没了夫君,这一守就是十六年,每每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都涌起无限的愧疚。

见面怎么说,难道告诉侯君集,朕准备食言了,要选其他皇子为储。你大度一点儿,不要怪自己,并且继续支持自己,放弃你的外孙,放弃东宫?

另外,储君一旦确立,就要入主东宫,你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收拾收拾,赶紧滚蛋,给新太子腾地方。

李世民说不出口,也无脸面对侯君集那失望的眼神。

只好避而不见,想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了,自己再一把鼻泣一把泪的,打打感情牌,消除一下这位左膀右臂心中的怨气。

至于侯君集会不会闹事,李世民并不担心。

侯君集现在并不掌军,几年前就是卸任右卫大将军一职,转任吏部尚书。表面上是为了并省官员,实际上李世民就是为了不动声色的消除侯君集的兵权。

为了将来立新太子,减少阻力。

这些年在自己授意下,通过兵部调整,把侯君集的那些亲信和老部下,要么升职,要么调任,一点点儿的都拆散了,过程异常顺利,侯君集没有任何察觉。

至于那些东宫侍读,李世民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人当初不过在东宫待了几个月,连半年都不到,和先太子相处也不多,能有什么感情,能有多少忠心?就算有那么丁点儿情份,也随着先太子的出事而消散了。

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青涩的少年儿郎们,现在都娶妻生子,有家有口了,不少人还和皇室联姻。

说来,还真是人才难得,第一批东宫侍渎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都被打发到草原上了,还展现出过人的才华,让李世民见猎心喜,不得不加以重用。

若是没有挑头儿的,他们决不会趟这淌混水。

李世民微微感叹,还是时间太紧了,若是让自己从容布置,可以把侯君集调到西域,或者北疆去,就万无一失了。

现在这个当口,要是急调侯君集,反而太过突兀。

李世民想了想,脸色严肃的吩咐道:“王德,你现在去绮云宫给皇后传旨,就说是朕的意思,让她以想儿媳孙子的名义,把海棠和李象接入宫中,小住几日。”

“是,皇上,奴婢这就去.”王德应了一声,小步退出了房内。

把李象和海棠接到宫中,釜底抽薪,想来侯君集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李世民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御花园,从湖面吹来的微风中,带着些早春的寒意和水气,让他心思更加清明。同时,他也想到了十九年前,自己当太子的时候。

忽然间,李世民眼神一凝,大声道:“王德,王德”

喊了两声,无人回应,反而是外面的马宣良推开门走了进来:“皇上,王公公刚刚传旨去了。”

“哦”

李世民这才想起,于是吩咐道:“马宣良,你去趟司天台,把钦天监正袁天罡给朕招来,让他把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带上。”

“是,陛下!”

马宣良应诺,他并不是很明白皇上嘴里‘吃饭的家伙事儿’是什么,不过看皇上脸色严俊,没有解释的意图,就退了出去。他不懂没事,被传召的人肯定心里清楚。

马宣良离开后,李世民的心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玄武门之前的前一夜,自己也是内心忐忑不安,睡不踏实,无论长孙无忌、侯君集、独孤彦云还是尉迟恭那些人如何相劝,他都放不下心。

这可是兵变啊?

要推翻父皇,太子,齐王,和他们背后的整个群体,他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失手,自己一家老小,可都将尸骨无存,还要被以逆贼的名义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后来在群臣们都歇下后,李世民一个人偷偷出了府,在长安城内闲逛了起来。

走着走着,忽然天降大雨,李世民避雨在一家酒馆里,遇到了从蜀郡卸任火井县县令回京的袁天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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