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我们太平军，该去向何方……？”
面对冯云山如此关键的问题，阿祖沉思良久，最后默默摇头。
“冯先生，抱歉，无论如何，太平军都逃不脱最终败亡的命运！”
阿祖沉声道：“就是我们加州全力支持太平军，助你们驱逐满清，夺得了天下，但这个江山……你们也坐不稳！”
“充其量，你们又是一位李自成……甚至，你们连李自成也远远不如！”
“至少，李自成在进入京城之前，军纪严明，对老百姓少有侵扰。甚至开仓放粮，甚得民心。”
“正因如此，李闯王最后从陕西一直攻到京城，一路上的关隘城池，大多望风而降！”
“反观太平军，裹挟大量百姓，袭扰天下。而且彻底否定孔孟之道，污儒家为妖魔，更是失去了天下士人之心。”
“正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
“你们如此不得人心，再加上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若让你们夺得江山，非但坐不稳，更非天下之福！”
听到这里，冯云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当中，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阿祖打破了沉默：“冯先生，太平军作为一方势力，从根子上就长歪了，根本没救。”
“但是，太平军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至少，你们将动摇满清的统治根基，并且开了武力推翻清廷之先河，为后来人提供了借鉴。”
“而且，太平军也会培养出大量的军政人才，比如说冯先生你，还有石达开……！”
“像冯先生这样的人才，殊为难得，如果坐视你们最后死在满清手上，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相信，在太平军中，像冯先生这样的大才，还有不少。”
“如果要推翻满清的统治，最终夺下并坐稳江山，冯先生这样的人才，必不可少。”
冯云山有点听明白阿祖的言下之意。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不愿相助太平军，但愿意帮助太平军中某些人？”
阿祖点头：“像石达开和冯先生这样的大才，我当然希望能够不惜代价，将你们招揽到麾下。”
“所以，早在三年前，我就开始给石达开写信，想方设法将他招揽到了加州。”
“冯先生，你也同样如此！”阿祖继续道：“像你这样能够总览一方军政的大才，忠勇才德、智谋气度兼备之人，全天下屈指可数！”
“如果冯先生愿意，大可留在加州，我必委以重任！”
阿祖顿了顿，然后挥挥手，让所有亲卫和士兵，都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了冯云山和石达开。
然后，他才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了自己的长远谋划。
“加州，只是我们的起点，但绝不是我们的终点！”
“按照我的谋划，五年之内，我必能夺下美利坚的半壁江山！”
“什么……？”听到这里，冯云山和石达开，二人齐齐大吃一惊。
阿祖淡定继续道：“夺下美利坚半壁江山，这也不是我们的终点，而只是我们王霸之基。”
“十年内，我们必能打回华夏，一举推翻满清，再造我汉家江山！”
说着，阿祖的目光都变得深邃而缥缈：“冯先生，你既已经亲自考察过我之海军和陆军，当知我此言绝对非虚！”
“我们现在不缺钱、不缺军火武器和舰船，唯一缺的，只是人口而已！”
“只要有足够的人口，我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建起百十万大军。届时，无论美利坚还是满清，谁能挡我？”
阿祖继续道：“当今世界，科技日新月异，思想日渐昌明。我们老祖宗家天下那一套，早已经行不通。”
“而我们要打造的新华夏，既不同于我们老祖宗那一套，也不完全等同于西方那一套。”
“我们要做的，是结合了东西方之长处，崭新的皿煮自由与共和！”
“崭新的皿煮自由与共和……！”
冯云山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却并不明白其中蕴含的真正意义。
他只是按照字面的意思，感觉这几个字，是如此的美妙和极具吸引力。
阿祖清楚冯云山的水平和眼界，于是给他稍加解释了一番。
半晌后，终于搞明白这几个字眼的冯云山，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对他来说，这一套理念，实在太过先进，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琢磨清楚。
于是，阿祖又让亲卫，到自己的院子里，给冯云山取来了几本书。
片刻后，亲卫就将一摞书摆在了冯云山的面前。
这几本书，就包括了《论法的精神》、《社会契约论》以及《论美利坚的皿煮》！
阿祖轻拍着这几本书：“冯先生，你先仔细研读过这些书籍，才能真正明白，我们的未来，应该走哪一条路！”
“你们的太平军，虽然抱着朴素的天下为公的理念，但具该怎么做、怎么变成现实，却完全一无所知，以至于一开始就走上的邪路。”
“读过这些书之后，或许，你能从中找到答案。”
冯云山一听，双眼中本来几近绝望的目光，瞬间变得明亮了。
见他这个样子，阿祖忍不住微微一笑：“冯先生，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等学会了这一套，再回国内，用书中的理念改造太平军？”
冯云山盯了阿祖一眼：“怎么？难道不行吗？”
阿祖笑着摇头：“冯先生，就算你完全学会，完全琢磨透彻，你觉得，太平军中之人，谁会接受这一套？”
“这……！”
冯云山的脑海中，太平军中的核心高层人物的面目，逐一闪过。
最后，他黯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早已算准了一切！
就算冯云山自己，刚刚接触到这一套，也觉得难以接受，更何况太平军中其他人？
洪某人？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
没有一个是能指望得上的！
如果用这一套去改造太平军，那无异于彻底颠覆了太平军的一切纲领和信仰基础！
真的这样干，无异于自寻死路，跨得更快！
只听阿祖继续道：“冯先生，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研究学问，无论是要看什么书、要请教什么人，我都完全支持你。”
“如果你搞透彻之后，觉得以此改造太平军可行的话，那我也绝对不会阻止你，甚至会安排船送你安全回国。”
“当有一天，冯先生你发现在国内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加州也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总之一句话，冯先生在我加州，来去自由。”
冯云山心头感慨这位州长先生胸怀气魄的同时，也不由得和那位洪教主，进行了一番对比。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这样一对比，冯云山心底忍不住暗叹一声。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曾经的自己，眼皮子实在是太浅了！
一念至此，冯云山忍不住出声问道：“李先生，你说的五年拿下美利坚半壁江山，十年内驱逐清妖，再造汉家山河，此言当真？”
阿祖重重点头：“你可以问问石达开，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一直默默旁听的石达开，适时插话道：“冯先生，我家老板从来说一不二！而且……我家老板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既然老板说了，五年之期和十年之约，那就绝对能够办到！”
冯云山侧头看着一脸慎重的石达开。
冯云山十分清楚，石达开这个小老弟的人品和个性。
从石达开嘴里说出来的话，冯云山是绝对相信的。
冯云山又是半晌没言语，最后才默然道：“李先生，我初来乍到，现在心乱如麻……！”
“哈哈哈！”阿祖笑道：“是我太过急切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等到三人再把筷子拿起来的时候，桌上的几个菜，早已经凉透了。
不得不让人把几盘菜全拿去回了锅，三人才吃完了这次漫长的晚餐。
……
等到石达开送阿祖走出小院的时候，石达开忍不住轻声道：“老板，冯先生是太平军中第一大才，如果将他留下来，定会对我们的事业，大有助益。”
阿祖笑着点头：“我知道！”
“但我看老板你……好像并没有一定要留下冯先生的意思？”
阿祖答道：“拜上帝会和太平军，是冯先生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说是他亲手缔造了大半个拜上帝会和太平军，也毫不为过。”
“以冯先生的心志之坚毅，怎么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轻易放弃辛辛苦苦、千难万险打拼下来的基业？”
“我虽然以话语让冯先生死心大半，但以他的心智，绝对会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墙也不会回头！”
“唉……！”阿祖低叹一声道：“所以，这位冯先生，多半还是要回去的。直到现实彻底摧毁他的一切梦想……！”
“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招揽冯先生的时机。”
石达开懂了：“既然如此，老板你为何又给冯先生那么多书？如果真让冯先生琢磨透彻，太平军万一成就大业……！”
“呵呵！”阿祖笑道：“看了几本书就能成就大业？达开，你也太小看造反的难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