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调拨钱粮

夜里将思路梳理清晰,胡麻便也按下了心底的一切不安与忐忑,面上并无任何特殊表现,仍只是耐心的处理着这矿上的事情。

庄二昌已经被人带走,他的两个徒弟也死在了乌颂的尸养蜂下,那群作乱的巫人更是死了一个干净,这个血食矿,倒是顺利的被他接手下来了。

但接了过来只是开始,总得安置妥当才行。

首先需要处理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让周大同他们,带了几个机灵又熟悉周围地势的割肉工匠,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瞧瞧那阴将军是否有作乱或是出没的痕迹。

实在是那阴将军非同小可,虽然没有成形,但也是极为邪乎的事物,一旦在外面作起乱来,那死的人可不是一個两个了,他是从矿上跑出去的,当然也得提防着他再跑回来。

当然,虽然让人去打探,也千叮咛万嘱咐,只是留心一下,可千万不能动手。

为了稳妥,让周大同带了一小队人,又让周梁带了一小队,赵柱可千万不能放出去,别人学本事,都是越学越机灵,但赵柱大概是跟着胡麻他们太久,有事不需要自己动脑子,越来越愣了。

第二件,便是要安抚好如今还滞留在了这矿上的割肉工匠们。

如今已经过了割肉算账的月份,照理说这些工匠,早就该回村寨里务农去了。

但是之前庄二昌把这些人留了下来,如今便该胡麻接手,该算钱算钱,该送走送走,当然,硬说起来,胡麻也可以脸一甩,直接不认这个旧账。

但没必要,一来明年开春,还是得需要这些矿工,二来寨子里二爷等人,便是割肉工匠出身,活的实在不易,就他们这点工钱,自己抠抠牙缝,也就出来了,没必要这么小气。

于是到了许诺给这群割肉工匠算钱的时候,胡麻发现自己好像抠不出来……

矿上没油水了!

给这些矿工发工钱,往往便是白食青食一部分,再如数算些银两,若是矿上粮食多,便是将粮食给他们一部分也可以抵数的。

但偏偏如今这矿上各种血食都已成了渣子,不能作数,而之前被巫人封矿,粮食也已许久不曾进来,胡麻要发,便只有这身上的银两了。

他来这矿上,银两自是带了一些,但是不够呀!

这几十位割肉工匠,每人的工钱,都要算到二十两,将近七八百银子了。

他一共带了二百两在身上,又哪能够?

这事跟老算盘一说,他倒是信心满满,摆了摆手说自己搞定,先是毫蘸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急信,让小红棠送去了朱门镇子,信里说的那是相当实在:

咱们已经到了矿上准备接手过来了,但这矿被庄二昌坑了,冒的险,担的事,都是为咱红灯娘娘担的,现在庄二昌跑了,割肉工匠的钱咱不听着,人家以后怎么看咱们娘娘?

另外,从矿上跑出去的那个怪物,咱们要是不派人手,出去搜捕,抓回来,伤了人怎么办?

人手紧巴,担子又重,咱会里没点贴补怎么行?

多了不要,速调一千两银子,十斤血太岁,二百斤青太岁,白太岁也调个千把斤的过来,肥猪肥羊不计……

……另外这矿上挖出来一个秤砣,问问娘娘要不要,带回去当个盆景。

……

他信心满满,安抚了这些割肉工匠们,保证很快钱粮就会发放下来,没准还能给你们些额外的赏钱呢,倒把这些老实工匠们,一个个哄的开心。

而红灯会里也很快回了信,徐香主亲自回的,他赏了小红棠一大块青食,又让她带了红纸封着的一百两银子过来,信里说的也极其热切,又是安抚兄弟,又是保证记他们一笔功劳。

然后笔锋一转,说起了现在会里担子重,兄弟们都过的艰难,这一百两银子你们拿着用,其他的自己想办法……

……称砣不要,会里多得是。

“?”

老算盘接着信都惊了:“这该死的老徐学坏了啊,他没做香主之前,不是这样的!”

“高手过招啊……”

胡麻既有些意外,也有些情理之中,只能感慨着摇摇头,反而替谷里的兄弟们找吃食这事,就交给老算盘了,总不能真让矿上的人饿着。

毕竟他还欠了自己几千斤的血食呢,让他干这点活,利息都算不上。

如今他心里更为关注的,倒是这矿上的第三件大事,那就是,这座血食矿,如今底子怎么样,明年收成如何?

阴将军逃走之后,不说那些已经割了出来的太岁血肉,这矿上那些浮在表面的矿脉,也都出现了血肉枯萎的痕迹,若是仅从这表面来看,这处血食矿,可以说是废掉了。

别说今年,怕是明年,后年,再养上个几年,都肥不起来,而若真是这样,胡麻他们都没有必要守在这里,直接收拾东西,回自家庄子呆着便是。

但实际上,仔细探查之后,他们却也不由得心惊,感觉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小掌柜,我们家祖师爷还是靠谱的……”

老算盘在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测算之后,才悄悄找到了胡麻,低声道:“我来之前,就问过他老人家,连算了几卦,都说我这趟过来要发财,现在看看,还是自家祖师爷心疼咱!”

“这个矿啊,表面血肉枯竭,实则精华暗藏,血气充盈,我看,明年开了春,咱们要发财了!”

“还有这?”

胡麻也表现的很惊讶,但心里却是早就有了数。

论起对血食矿的了解,他不如老算盘,但事情的原委,却是清楚得狠。

这血食矿表现上被汲取精气,瞧着枯萎,可在这枯萎表象之下,却又有着崩溃的巫神,法力精华,皆被太岁汲取的因果。

那可是多少巫人,虔诚叩拜,供养出来的厉害存在,比得上一个村寨的老火塘子所蕴含的底子与份量。

这么一个老火塘子,几乎全成了肥,供养了太岁老爷。

这矿又怎么可能不富?

“这么看着,光是这矿上的工匠,甚至还不够,实在不行……”

胡麻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也暗自算着:“明年开春,把二爷他们也请到这边来?”

毕竟红灯娘娘心善,肯定舍不得跟手下人抢这点东西,这矿上明年割出来的,可都是咱自己的呀……

如此先紧巴巴的过着日子,每天催着老算盘去找钱粮,一天两天的过去,矿上的事倒渐渐消停了,巫人作乱带来的影响已经渐渐消除,那些工匠们也都挺安稳的。

毕竟对他们来说现在每天不用下矿,还管着饭,每天算着工钱,哪怕一时没全数拿到手,心里也有个盼头不是?

至于矿上挖出来的秤砣?

因为会里不要,又因为这玩意儿比较沉重,难以挪动,就放在了那里,好在这东西占地倒不多,一开始大家都对它有些惊悚,远远避开,后来见无甚异状,也就放轻松了。

再渐渐的,有人往蓑衣搭在了上面,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更多东西放上。

杂物一多倒又显得,这石砣一点也不起眼了。

同样也在这些俗事都消停了之后,胡麻的注意力,便还是放在了自己入府之后的守岁绝活,应该从何处寻来的目的上。

连想了几个策略,比如从转生者手里想办法,看拿什么东西来换取,或是从红灯会里想办法,看红灯娘娘的面子是不是足够大之类的,感觉行得通,却也并不甚稳妥。

正斟酌思虑之间,这一日,谷外却是忽然有贴子递了进来,说是来了一队人马,客客气气的,请求入谷拜会。

“柳县乡翁孙通携子拜门?”

胡麻拿到了贴子,细看了一番,却一时没想过来,这什么乡翁不乡翁的,来自己这矿上却是做什么?

反应了一下,才忽然明白了,忙起身,大喜道:“快请快请!”

忙忙的带人来到了谷外,却又穿过了之前布满了蛊虫的那位林子,才在外面空地上,看到了一队车马,为首的马上,坐了两人,一个身穿锦衣,打扮富贵,不是早先的老守岁又是谁?

守岁就守岁,他若说是铁桥孙三爷,自己就明白过来了,但他非说什么乡翁,胡麻差点没联系到一块去。

心里顿觉欢喜,要说入了府的守岁,这不就正好有一个?

而且之前胡麻可是仔仔细细看到了,这老爷子身上,就有着入府守岁的本事呢!

青面獠牙,形如恶鬼,那本事,看起来还不小呢……

边想边笑着迎上:“老先生既然来了,直接入谷便是,整这么客气却是做什么?”

那边马上的铁桥孙三爷见胡麻亲自迎了出来,说话也客气,顿时一脸喜色,笑道:“胡管事客气了,老夫这回可是正经拜会,哪敢缺了礼数?”

说着,便与旁边马上,一位身穿锦衣玉袍,通体富贵,长身玉立的白面年轻人一起下了马,那年轻人也看着三十许上下了,孙老先生笑道:“这是我家的老七。”

“老七,叫叔!”

“……”

那年轻人下了马,立刻拱手作揖:“胡叔有礼……”

胡麻都懵着了:“啥玩意儿?这人看着年龄可是比自己还大不少呢……”

(本章完)

第414章 柳县大财主(三更)

“叫你声叔是应该的。”

看着胡麻表情似乎有些错愕,旁边的孙老爷子却笑着道:“这是我的小儿子,咱们哥俩平辈论交,他见了你,不叫叔又叫什么?”

“你这一身好本事,也就不要充晚辈了,如果今天我拿了架子,大你一辈,将来见了你家师傅,可怎么叙这长幼?”

“……”

胡麻听着都有些无语了:“这倒算得挺明白啊……”

虽然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的人叫叔,总感觉怪怪的,但人家这么有诚意,那也就这么着吧!

胡麻知道这孙老爷子是过来做什么的,便忙请了对方进谷,孙老爷子带来了四五辆马车,其中三辆空着,另外两辆,上面拖着的,则是各样礼品,便让礼品往里走,其他空车等着。

来到了谷前,却不忙着进谷,胡麻先带了他们,向旁边一转,远远的就看到了坡上的几具棺木,正是之前那些一钱教的人,都好端端的收敛在这里。

孙老爷子叹了一声,旁边他的儿子,便忙带了人上来上香,然后开棺,验明正身确定无误之后,便在棺前烧起纸钱。

“胡管事厚道啊……”

孙老先生此来,自是为了将之前留落在山谷里的两位徒弟,并一钱教的三位教众尸骸运回去。

早先他走的时候,得顾着活人,因此只是带走了一钱教法王与庄二昌,但这些死了的人,尸骨好歹也得寻回,交还给人家的亲人,也好入土为安,时时祭拜。

本来心里也担心着来到了这里,看到曝尸荒野,或是已经被烧了,却没想到,都用棺木好好收敛了起来,旁边甚至还有烧纸烧香的痕迹,却是一下子有些动容了起来。

自家的人折在这里,人家却是好好收殓,不说以德报怨,也是大人情了。

“都是跑江湖,混口饭吃的,折了性命,也是运道不济,甭管早先是什么怨仇,总归死者为大,况且,他们也是折在巫人手里不是么?”

胡麻客客气气的道:“所以,一开始就收敛了起来,没让他们受苦,只等着老先生来接了。”

“江湖人江湖命,胡管事这话说的好啊,老夫倒是汗颜了,早知道这矿上有你这么一位,老夫怎么也不能过来趟这趟浑水的……”

孙老先生居然长长的向了胡麻一揖,这才命人将林子外的几辆马车唤了进来,将这些棺木放在车上,准备运回去。

“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胡麻笑道:“老先生不忙着走,既是来了,怎么也要用些酒水。”

说着便请他入谷,这位孙老先生倒是一点也不拒绝,甚是高兴的跟了胡麻进来,只是在入谷之前,先看到了牌楼上的红灯笼,却也忙的站下,道:“礼数可是不能缺的。”

说着自己便恭恭敬敬的作揖,还叫了他那儿子过来,命他跪下来,向红灯娘娘磕几个头。

入谷之后便先上了茶水,然后命人造饭,不多时,便起了四桌席面,却是胡麻与孙老先生一桌,老算盘作陪,周大同、梁、柱,陪了孙老先生的儿子与跟他们过来的大管事一桌。

其他仆人则是与割肉工匠里面新近挑选出来的几个懂眼色,会说话的老工匠一桌,谷里尽有酒菜疏果都摆上来了。

孙老先生不动声色的看了席面上一眼,再次举起杯来致歉:“早先老夫唐突,冒犯了咱红灯娘娘的威严,还望胡管事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诶?”

胡麻倒是有些意外:‘这事明明说开了,他怎么还要再提?’

旁边的老算盘却是咳了一声,伸筷子在碟子上敲了一下,苦笑道:“席面是寒酸了点,但老先生可别怪咱们矿上怠慢呀……”

“说来还是与令徒有关,早先巫人封矿,外面的粮食物用皆进不来,差点没米下锅,就这两天的,还是拿了现银,巴巴的跑去旁边的寨子里,才置办来了这点子口粮呢……”

“另外,也不知老哥听了没有,矿上之前跑出去了个尸妖,我们最近也在找着呢!”

“……”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那孙老先生之所以再次陪礼,是觉得这菜肴寒酸了些,他倒不是嘴馋,只以为矿上故意给他整治了这么一桌,上眼药呢!

但能猜摸到他的想法,也需要很深道行的,老算盘却是比自己在行。

“都怪庄二昌那畜牲办事不争气啊……”

果然,孙老爷子一听,原来是这矿上真的短缺了东西,倒不是故意置办得这么寒酸,心里反倒松快了起来。

先是低低一叹,道:“这行子被我带了回去,受伤颇重,我也是把他送到明州草心堂里求医去了,不然非得把他揪到矿上来磕头认错不可。”

“关于那尸妖的事,其实我前几天就听说了,实不相瞒,我打算出些银子,着人在这山里找找,毕竟是庄二昌惹出来的麻烦,出事的还是我徒孙,可不能让咱矿上凭担风险。”

“……”

“无妨。”

明白了过来的胡麻,也是心里暗赞了老算盘一声,接过了话茬:“只是这尸妖的事情,总要给老先生有個交待才是。”

“说真的,若不是这东西出在矿上,而且咱们上面那红灯娘娘……”

说着往外面牌楼上的红灯笼一指,压低了声音,道:“……小心眼,盯得紧。”

“上次老先生一来,这矿脉里的东西,该看也就让老先生看看,如今那矿脉里的东西跑了,也本来也是想着跟老先生说上一声,免得生出了什么误会!”

“……”

“哎呀呀……”

孙老先生听着这话,胡子都跟着抖,两只手直接端起了酒杯,道:“胡管事说的哪里话来?”

“各为其主,天经地义,况且,本来就是误会一件,莫说是老夫,就连一钱教的法王,回去了也只说是那群巫人的不是,咱们跟你们矿上,都是吃了亏的呀!”

“倒全凭了矿上人本事大,红灯娘娘法力高,才治住了那群巫人,不然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大祸来呢……”

“……”

他心里可是明白的很,按上次的做派,其实是自己这边的人大败亏输。

在江湖上大家讲人情,但终究是看拳头,人家矿上的人拳头大,事后说起来又这么给面子,那是顾全了自己的名声啊……

当然,对于胡麻而言,若是一句话能消了这恩怨,却也是求之不得,反正阴将军已经跑了,连带着咱矿上都受了“大损失”,无顾再与一钱教结了怨,这多亏得慌?

“说开就好,说开就好……”

老算盘在旁边敲着边鼓,举起杯来,笑道:“咱们矿上食粮不够,但酒却是不打折的,老先生既然来了,那可得多喝上几杯再回去。”

“好说,好说!”

一时众人皆心花怒放,这孙老先生,也是喝尽了这一杯,才忽然一拍桌子,道:“老七,还不滚进来?”

外面老实巴交被周大同他们灌酒的孙家七小子,忙一抹嘴,跑了进来向胡叔,算盘大爷行礼,然后笑着道:“爹,俺又做了啥不对的事,又惹了您老人家骂人?”

“啥不对的事?”

孙老先生瞪了他一眼,道:“这是骂你没眼色。”

“没看到伱胡叔矿上,缺了粮食,论起来还是你庄师兄办得好事,留了这么个烂摊子,你既知道了,还不快去安置安置?”

“……”

“诶?”

胡麻倒是有些意外,这老先生,难道还有渠道,能解决了这矿上的短缺?

如此倒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啊,忙举杯谢过了孙老先生,只是继续饮酒,却不料这孙家老七,不到盏茶功夫便回来了,禀告:“已安排妥当了。”

“我谴小使鬼递了信,咱家商号恰有一支骡马队在左近,车上有精粮一百担,猪羊二十口,我让他们先紧着送到这边矿上来,两日之内,便能赶到这里,想来也够胡叔矿上支应些日子了。”

“……”

“啥玩意儿?”

见着这孙家老七一脸诚恳,孙老先生也是浑不当回事点头的样子,胡麻却是直接吃了一惊。

这么多的东西,何止是支应,吃上三五个月都够了。

这孙家就让小使鬼说一声,便过来了?

“唉,不算什么。”

孙老爷子面上看着不当回事,但见儿子办事漂亮心里也高兴,却摆着手道:“咱们身上有了本事的人,谁把这点子东西放在心上?”

“我老头子就是个习武的,但生了几个儿子,却不争气,能学我这本身的不多,赚银子做买卖倒是应手,如今仗了江湖朋友的抬爱,也养了几支骡马队,买了几亩田,修了几个仓。”

“胡管事也别客气,以后你这矿上,但有所需钱粮,让他跑腿办了就是,也正好让他多到矿上来跑跑,跟你学学东西。”

“……”

说着,还忽然压低了声音,笑道:“不光这钱粮,若有盐铁符甲所需,你递上个话儿,咱也短缺不了。”

“咱们衮州柳县至石县一带的盐铁生意,也在我手里呢……”

“……”

“啊这……”

冷不丁听到这个话,胡麻是真的有点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位孙老爷子不只是入府守岁,门道里的高人,还是一位家财万贯的地方豪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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