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到此一游(求月票!!!)

林泰来本意是想在木渎镇多逗留几日的,今天会战胜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下面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择地开税关只是其中一项。

他还想西临皋峰、以观太湖,看看那春风萧瑟,洪波涌起!

他还想召集附近堂口,会盟于木渎!

而且听说木渎镇旁边灵岩山上,是夫差两大别宫之一馆娃宫的旧址,或许也该去刻几首诗,蹭点历史热度。

但是林坐馆刚在望江亭吟完诗,就有个留守胥门外本部的伙计,连夜乘船来报信。

“应府衙协请,苏州卫调拨三百精兵,由胥门把总指挥年大人统辖!

如今屯兵于胥门,等待坐馆回归后,立即捉拿!”

听到这个消息,林坐馆身边的亲信齐齐变色。

但林泰来却“扑哧”的笑出声来,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这个守胥门的武官居然姓年?”

随即林坐馆站起来,下令道:“其余人马继续清理这里,胥门外本部人马立即跟我回师!”

有人劝道:“如今城里情况不明,坐馆不用如此着急回去。”

林坐馆“哈哈”笑道:“就是因为情况不明,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赶回去!

如果都明明白白了,那还回去干什么?”

在回城路上,自诩文人体质的高长江感到了疲累,忍不住抱怨说:

“当真是一语成谶,坐馆你刚说了句算来名利不如闲,结果就真闲不住了。”

说话间,一行人午后赶到了胥门外大码头。

飘着“林”字旗的神威烈水号实在太醒目了,刚靠了岸,就有三百穿着红袄的官兵堵在了码头上。

领头的人是一个中年武官,八成就是胥门的年把总了。

林坐馆刚从座船上探出了头,年把总就叫道:

“林泰来!本官奉命缉拿你!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们上去?”

午后有点困倦,林泰来打了个哈欠,反问道:“年大人伱希望我拒捕,还是直接举手受拘?”

年把总答道:“如果你拒捕,那就做人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如果你举手受拘,那我就承你的情,领了这份功劳!”

旁边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官兵出动拿人,何曾如此客气过?

大概也就是号称今布的林大官人,才有这待遇了!

毕竟林大官人如果发挥出全部战斗力,这些官兵起码要死伤几十个。

一群月银九钱的军丁,谁也不想成为几十个死伤里的一员。

林泰来笑了几声并跳下船,举起双手对年把总说:

“那这份功劳就送给你了!抓了我去衙门吧!”

年把总也没给林大官人上什么措施,说了句“职责所在”,然后就簇拥着林泰来,进了胥门。

此时吴县的邓知县正在县衙公堂上判事,一群闲人正围在公堂门口看热闹。

忽见官兵把林泰来送了过来,邓知县心里又是遗憾又是欣喜。

遗憾的是,林泰来竟然没有拒捕逃跑,弄出更多更大的罪名;

欣喜的是,林泰来终于上了公堂,这可是他这个县尊的绝对领域!

任你人心似铁,也抵不过官法如炉!

别的事情也不管了,邓知县立刻让书吏搬出了案卷,拍下惊堂木,对林泰来喝道:“你可知罪?”

林大官人也很娴熟的答话说:“在下何罪之有?”

邓知县继续喝道:“有木渎镇民杨镇,状告你逼奸人妻致死,你可认罪?”

林大官人当然否认道:“绝无此事!”

邓知县呵斥道:“犯人还敢狡辩?有数十人亲耳听到,你对杨镇谈及他妻子何氏容貌出色,又对杨镇说汝妻我养之等话语!”

林大官人尝试反驳说:“县尊岂不闻耳听为虚?”

邓知县并不听辩解,直接说:“经本官研判,何氏自尽与你的话有直接联系!

你言语毁人名节在前,然后才有何氏自尽在后!

也算得上是先有逼迫,然后才有人命!”

林大官人突然打断了邓知县,不耐烦的说:

“既然县尊已经认定,那就别再废话了,直接宣判吧!”

邓知县疑惑不解,真没见过这么着急被判罪的人。

“你认罪了?”邓知县忍不住问道。

林大官人很坦白的说:“无论在下认罪与否,都改变不了县尊的判决。

县尊心里早就有了判决,还管在下认不认罪作甚?”

邓知县怒了,拍案道:“混账!本官秉公执法,容不得你在这里诋毁!”

林大官人抬头看了看公堂外的日头,催促道:

“烦请秉公执法的县尊快点判决,我还要赶时间!没多少时间在县衙公堂浪费。”

邓知县:“.”

堵在公堂外看热闹的人,同样也想不通,为什么林大官人如此积极主动的等着被判?

事有反常即为妖,林大官人的态度也让邓知县捉摸不定起来。

等得不耐烦的林大官人惊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县尊你不通刑名,不知道应该怎么判?

其实在下都可以告诉县尊,逼奸未遂并迫人致死的案子,从轻处罚是杖责一百,流三千里!从重处罚就是是绞刑!

县尊赶紧量刑写判词吧!时间也不早了!”

本来邓知县正在琢磨,但没想到被林泰来不停的催促,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即写下了判词,判了林泰来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不是邓知县不想从重判一个绞刑,而是因为他等不及了。

绞刑是死刑的一种,而以大明司法体制,死刑要一直复核到刑部,执行起来流程很漫长。

至于杖一百、流三千相对就简单了,上报府衙批准后,马上就可以执行。

当判词念完后,邓知县毫不客气的说:“将林泰来收监!”

这是一种司法习惯,当庭判决后,有罪一方要被送进监牢看押,一直到执行刑罚为止。

“慢着!”林大官人叫道:“在下乃是浒墅关的吏员,奉命开办分关的主吏!

如果想把在下收监,请县尊先去通知过王税使!”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转身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仿佛一刻也不肯多留。

邓知县恍恍惚惚有种错觉,林泰来这次到县衙的态度,仿佛就是打个卡一样。

就差在公堂廊柱上,写一个“到此一游”了。

邓知县终究还是没有强硬的阻拦留人,甚至还很阴暗的希望林泰来戴罪逃亡。

被判了流放三千里的林大官人从县衙出来,一刻也不肯多留,又匆忙向隔壁街道的府衙而去。

仿佛是抢时间一样,林泰来一路小跑着。

这让看押他的官兵一度怀疑,林大官人这是想跑路逃亡。

但看着林大官人并不是向城外跑,便又放心了。

来到苏州府府衙的大门前,找到堂鼓,林大官人伸手就想击鼓。

旁边衙役提醒道:“虽然你是林泰来,但你也不能越级上告,有事先去县衙!”

林大官人控诉道:“我刚被县衙判了流放三千里!只能到府衙上告鸣冤,算不得越级!”

府衙衙役:“???”

在衙门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判了重刑后,还在外面活蹦乱跑的人。

林大官人正要用力击鼓鸣冤,却又被府衙衙役拦住了。

“莫敲莫敲!我直接送你去推官老爷那里!”

那衙役又解释说:“你上次在长洲县击鼓,把鼓打破了,害得值鼓衙役自掏两个月工食银修补堂鼓!”

府衙格局和制度与县衙是大不相同的,专设了一个七品推官来掌管司法刑名。

林泰来被送到了推官厅,对刘推官叫道:“在下有冤情上诉!”

这种被判了重刑还在外面乱跑的,刘推官也是第一次见。

一般到推官厅喊冤的人犯,都是被收押入监后,跟随着案卷一起移交到府衙推官厅。

哪有林泰来这样,刚被被判了重刑,转眼间就现身在府衙上诉了。

吴县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重刑犯在社会上乱跑?

刘推官觉得,这么诡异的事情,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要立刻向知府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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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7章 时间不多了!(求月票!)

正四品黄堂、苏州府知府朱文科此时正在会客,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苏州城盘桓了一个半月还没走的文坛盟主王世贞。

朱知府见王老盟主来访,下意识的问了句:“文坛大会结束了?”

王老盟主有点难以启齿的回答说:“还还没有结束,还在举行不能算结束。”

“啊,是我失言了。”朱知府还以为文坛大会结束了,老盟主特意来辞行的。

不过话说回来,能把开局轰动文坛的大会搞得如此烂尾,也是个本事。

王世贞暂时也不想继续说文坛大会,直接点出了目的:

“我今日来拜访郡守,特为文坛之敌林泰来而来。月底便是苏州府的府试,烦请朱郡守将他刷掉。”

朱知府回应道:“对此人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是吴县县试的案首。

按着惯例,县试案首在府试是必过的,不会将县试案首刷掉。”

王老盟主答话说:“惯例只是人情的惯例而已,从来没有任何律例规章写明,县试案首一定要保过府试!”

朱知府又说:“这里是天下瞩目的苏州府,而吴县又是苏州府首县!

吴县案首名落府试这样的耻辱,算是个奇闻了,传出去还是有点惊世骇俗。”

王老盟主又答道:“那样的文坛之敌,就该受这种奇耻大辱。”

朱知府隐隐明白,那林泰来的县试案首是怎么来的了。

县试案首在府试落榜,对普通文人来说肯定是一个巨大耻辱啊。

王老盟主又使出了大杀器:“我这里有一封写给王锡爵王相公的信.”

说实话,“送信”这个说辞都快说吐了,但也没办法,关键时刻只有这招最好用。

朱知府点点头:“我知道了。”

刚送走王老盟主,朱知府就又看到刘推官站在公堂外候见。

“有件奇案,还请府台示下。”刘推官禀报道。

朱知府听完后,也发出了与值守大门衙役一样的疑问。

“一个被判了重刑的人犯,怎么还能自由行动,亲自跑到府衙来鸣冤?”

刘推官答道:“浒墅关的王之都委任他做分关主吏,有这样的身份,按规矩要经过王之都准许才能收监。”

行规就是这样,想收押囚禁其他衙门的人,总要经过其他衙门正堂官的点头。

虽然浒墅关级别比府衙低,但浒墅关是朝廷户部直属的机构,并不归府衙直管。

刘推官又继续说:“先前协请官兵出动的同时,我也问过王之都。

王之都回话说,他不会妨碍地方司法,让官府随便审。

但他也给了林泰来十天自由时间,十天之后,再由地方官府收监处刑!”

“王之都简直胡闹,视王法如儿戏,可以弹劾他包庇枉法了!”朱知府叱道。

刘推官赶紧提醒说:“王之都他二哥是户部的王司徒,管着钱粮征收和考核的!”

朱知府忍无可忍的吐槽说:“果然妖魔鬼怪的背后,都他娘的有各路仙佛菩萨!”

然后又对刘推官指示说:“让吴县速速将案卷报上来,根据吴县审判结果,秉公复审就是!”

刘推官得了指示,就离开知府公堂,回去办事。

而林大官人双手插袖,蹲在推官厅的前院,像是个老实巴交的良民,等候着刘推官请示归来。

他忽然听到,从府衙中路方向传来车马喧喧的杂音。

林大官人对推官厅的衙役说:“你们府衙定是来了大人物,可否去看看是谁啊。”

那衙役也挺好奇的,出去看了眼,回来告诉说:“是南京少司寇王老大人,就是被你们称为文坛盟主的那个人!”

林大官人抬起了手,但左右没有别人可拍,只能猛拍自己大腿,惊喜的叫道:“这不就巧了吗!”

推官厅衙役:“.”

恕他们无知,实在看不出你林大官人有什么值得惊喜的。

苏州城两县里,其实长洲县的县域面积远大于吴县,但为什么吴县却被称为首县?

全因为府衙就在吴县境内,甚至府衙和吴县县衙距离近到就隔着一条街。

所以刘推官派人去吴县县衙索要案卷时,所需时间是非常短的。

更别说邓知县巴不得将林泰来的案卷尽早报上去,早复审早执行。

结果在下午时候,林泰来逼奸致死案的相关案卷就送到了府衙推官厅。

午后县衙初审,下午府衙复审,我大明的审判效率从未如此之高过。

当即林泰来就被推到了推官厅外月台上,接受推官老爷的复审。

刘推官也是刑名老手了,一边看着案卷,一边引诱式的问道:

“林泰来!伱说你对吴县判决不满,所以来府衙上告,你到底有何不满之处?”

刘推官并没有上来就直接定性,而是引导着林泰来先暴露自己“底牌”。

林泰来叫道:“推府明鉴!邓县尊判的不对,他枉法啊!”

刘推官冷静的说:“如此多人指证,你对何氏言辞不轨,哪里枉法了?”

林泰来答复说:“设若按照邓县尊的逻辑,认定在下对何氏之死负责,那就应该对在下判刑。

那么案情影响恶劣,民愤极大,让木渎镇乡民大闹城中,影响了官府形象!

所以应当对在下从重处罚,判绞刑才是!

然而邓知县却只轻判了杖一百、流三千,这不是枉法又是什么?”

刘推官:“.”

他判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自诩也是精通刑名,今天居然被整不会了。

别人上告,都是为了减刑免罪!

而你林泰来上告,难道是为了从重加刑?做人能不能有点正常的逻辑?

刑名老手都懂,判案不仅仅是对照死条文,而且还是灵活的心理博弈!

如果看不懂案情各方的心理逻辑,那么随便判了就肯定要出事。

林泰来看了看天色,又催促道:“案情如此明晰,判决如此简单,推府为何迟疑不决?”

刘推官差点就把笔管捏断了,生平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重刑犯!

如果你不是有个分关主吏的身份,早就以“咆哮公堂”先打二十杀威棒了!

看刘推官还是没表示,林泰来情急叫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快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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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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