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皆佛

自打从香积之国出来后,在山林中又走了半个月,待到又见了蛮族,回到恶来镇时,孟渊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可这会儿到了拥水城,见了运着佛像的车队,孟渊等人才算是有了隔世之感。

好似这一趟入山,外间竟天翻地覆。

明月已经取回了坐骑,她怔怔的看着宽大马车上的巨大石佛,就忍不住皱眉。

庆国立国之初就对佛门看管严格,只准佛门在平安府一地传道,向来不准佛家子弟在别的地方传道,更别说树立佛像了。

几百年的大王,这崇儒敬道贬佛的国策从来没有变过。

可就在诸人进了山里几个月,竟有此变化,明月就觉得是不是这天下换了主人。

而且这庆国虽然是独孤氏的,可也绝不是国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这种从立国以后就定下的国策。

如此让擅自在各地立佛像,儒道两家就不管么?

更别说帝京之中还有国师府,国师本人更是独孤氏入道,乃是道门三品境界。

明月本来主意就不太多,这番南下路途中又屡屡为孟渊所欺,早就习惯了听孟渊的主意了。

“……”明月迷茫的看向孟渊。

孟渊也觉得十分荒诞,便道:“不着急,先问一问就知道了。”

当下问了问马夫,可人家只是个做事的,对国家大事也不太清楚,说的掺杂不清。

而护送车队的人乃是拥水城中的捕快,这拥水城地处西南,偏僻的很,人家对这种事知道的也不多。

“说是国君做了应劫之梦,要在各处立上佛像。”那捕快显然也知道的不多。

这个理由是万万不能信的,这庆国虽是姓独孤氏,可也绝不会让国君如此肆意妄为,更别说是因为区区一个梦了。

那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围在佛像跟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俩人也没瞧出这是佛像应的是哪位。

“别是你师父吧?”解开屏穿的破破烂烂,头上长着乱糟糟的短发,就一个劲儿的看独孤亢。

独孤亢知道解开屏说的是智通大师,可是他对智通大师并没有多了解,只是幼年时被智通接引入了佛门罢了。

而且搬到松河府后,独孤亢就甚少与智通大师通信来往,也就是在李唯真诛杀无生罗汉的事传开后,独孤亢才知道智通大师借此证道成佛,跨入了三品境。

独孤亢前番受青光子所控,孟渊也是在解了独孤亢的束缚后,才把智通大师的信给了独孤亢。

可那信中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独孤亢不管跟着谁,都要好生修行,多做善事,勿要生出什么杂念。

此时此刻,独孤亢和解开屏看着那佛像,两人对视一眼,都有所觉。

那智通大师确实是成了宏愿,但比之无声罗汉还要离谱,分明是钻了佛门唯我为佛的空子,这才证道三品境。

可佛家的三品罗汉也有高低,那智通大师必然是不如无生罗汉的,更别提与青光子相提并论了。

果然,孟渊和明月见这两个秃驴不吭声,就知道他俩也想到了青光子。

“你们都是伺候过老鼠的,这佛像与青光子可有相似之处?”孟渊见识的佛像不算少,在香积之国那峡谷尽头的洞窟中更是见了许许多多,但这一尊佛像着实寻常的很,没看出有什么离奇之处。

而且若论工艺,跟那洞窟中的药王菩萨像更是差了太多。

“上师向来不拜佛像。”解开屏到底是跟随青光子的日子多,他就很有经验,“至于我等,也就是拜一拜上师的本相像。”

“也就是老鼠像?”明月问。

解开屏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明月又看那马车上的佛像,没瞧出跟老鼠有什么相类,也没有光明之类的表证。

既如此,四人也不来啰嗦,当即进了城。

如今已经是八月份,天气炎热的很。

孟渊和明月各自骑马,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是正经的佛家弟子,一向秉承众生平等的理念,只是光着脚在后面追,并不骑马。

不过他俩都已经生出了头发,穿的又破破烂烂,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和尚。

入了拥水城,孟渊寻到此地的千户所。

在往香积之国出发前,孟渊就跟此地千户打听过山林中的情况,人家还请过一顿饭,还给孟渊安排了向导。

此间的地头蛇千户姓朱,四五十来岁年纪,六品境界。

那朱千户也没看出孟渊境界有变,只是觉出孟渊在山里耽误了小半年,倒是气色越来越好,人也和气的很。

朱千户也是老江湖,当即就瞧出解开屏和独孤亢虽然有头发,可浑身的气质,分明就是秃驴出身。

不过朱千户也不多问,他是知道孟渊能耐的,也知道孟渊身受王二喜爱,只是赶紧上了茶,随口问起山中之事是否顺利。

“山里的事倒是还算顺利。”孟渊敷衍了几句,就说起正事,“入城前,我见有车马运送佛像入城,乃是说日后要在城中立佛像,供百姓参拜。这是何故?”

“变天了。”朱千户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解开屏和独孤亢,显然是担心秃驴的身份。

“千户莫忧,我二人是孟指挥座下走狗。”解开屏立即道。

朱千户愣了下,见孟渊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这还要从兰若寺说起。”

原来自打兰若寺之变后,李唯真剑斩无生罗汉后远走妖国,智通大师被自在佛接引而走,本以为西方佛国再闹不出什么动静,没想到竟有真佛自妖国而出。

那真佛也不知是何来历,连法号都不知道,竟堂而皇之的入了京,先与国师深谈,又跟国君深谈几日。

之后国君就下了令,乃是准许佛门在京中建佛寺,让兰若寺的和尚的们出门传道,而后竟又请西方佛国的僧侣来京中建立佛寺。

这般之下,后来国君又命各地府城之中都要树立佛像,供百姓参拜供奉。

“国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岔子?”孟渊直接问。

那朱千户显然是了解的,“没说有什么事,不过咱镇妖司王督主传来号令,说是北方大乱,让咱们调集些人手过去。”

“都出事了才想起来拜佛,这不是临时抱佛脚么?”解开屏振振有词,连连摇头,还不忘朝明月慈悲一笑,“施主呵呵,节哀。”

(本章完)

第370章 师兄

拥水府城地处西南,天高皇帝远,神京的消息传到这里都要两个来月,更别说想要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了。

眼见也问不出什么,孟渊就不打算久留,正要准备走,那朱千户却又拉住了孟渊。

“前番孟指挥路过这里,督主已经知道了,她半个月前寄信来,说若是遇了你,让我转交。”朱千户取出一个木匣,双手奉上。

“怎么不早说?”解开屏最爱看热闹,这会儿他比孟渊和明月还着急。

孟渊接过木匣,打开来看,里面确实有一密封的信件。

开了信,便只寥寥数语,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国中出了变故,让孟渊见信既归,莫要延误。

信中没说出了什么变故,也没说应氏如何,只说孟渊家眷无恙,似在安稳孟渊的心。

把信给了明月,明月看完又给独孤亢,解开屏这才敢凑上去看。

既然王二来信催促,可见事态紧急,孟渊也不再啰嗦,当即起身。

辞别朱千户,出了千户所,正要匆忙北上,却见解开屏追了上来,拉了拉孟渊袖子。

解开屏拽住孟渊,指了指人来人往的街上,只见有一人身穿麻布长袍,头上戴着宽大斗笠,手中拄杖,正坐在街边凉茶铺子喝茶。

如今已经到了八月,正是炎热之时,街上来往之人着此装束也不算奇怪。

孟渊先前也没有多加注意,此时经解开屏一提醒,就觉出不对。

“是秃驴。”独孤亢也是最能辨认同类气息的。

果然,随着独孤亢出声,那人扶了扶斗笠,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老者,面目沧桑,似经历了无数风雨,双目略有浑浊,可面相看着却和善。

“九劫大师?”孟渊当即走上前。

此人正是先前随无生罗汉西来的佛门四品九劫大师,彼时此人为孟渊所败,身中星火,拜入到了兰若寺门下。

而后随着智通和尚破境三品,兰若寺主持智观出走,九劫就也跟着智观远行去了。

本以为是天涯远行之客,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

那九劫大师站起身,一手拄着木杖,一手行礼,微微前倾。

“听闻施主远赴域外求道,老衲见施主长久不归,还以为是受了波折,令师兄却说施主必然能安然而归,当真让他说中了。”九劫大师言语和气,对孟渊和明月行了礼后,这才看向解开屏和独孤亢,俯身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解开屏和独孤亢回了礼,俩人也不吭声,只觉好奇的很。

“我师兄在这里?”孟渊问。

“已经来了几日,并未与此地的千户所来往。”九劫和尚伸手,往前引路。

孟渊当即跟上,也不去做怀疑,反正就算有诈,此人也万万不是自己对手。

独孤亢和解开屏跟在孟渊身后,俩人见了西方佛国来的和尚比见了亲爹还亲,已经把明月挤到后面。

“听闻师兄与兰若寺智观方丈远游,怎来了这里?”解开屏好奇问。

“老衲随智观师兄远行,打算是要往妖国走一走的,不曾想遇了变故,妖国花长老托老衲来这里等一等孟施主,恰好又遇到了孟施主的师兄。”九劫和尚看向孟渊腰间的葫芦,微微笑着道:“恭喜施主再进一步。”

“大师,你可知外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独孤亢问。

“说不清。”九劫大师也有些迷糊,“约莫着,是哪一位罗汉出了山,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布天下佛像,证道菩萨境界。”

九劫大师说到这里,还不忘补充道:“老衲只是猜测,那也做不得准。林施主已经到了,他是镇妖司的根脚,想必比我等知道的多一些。”

“除了我师兄外,还有谁?”孟渊问。

“林施主伉俪携手而来。”九劫大师道。

那就是袁药娘也来了。

“花长老让你来这里等我,她想要做什么?”孟渊问。

“花长老只是说,若是施主跨过了登天三阶,请施主往妖国走一趟。”九劫和尚说着,还摸出了两封信。

一封是花宿枝所留,只说妖国之中有武人的登天之路,磨刀之石。另一封信则是妙音长老所留,说是妖国多有奇女子,盼孟渊一叙。

信被独孤亢和解开屏夺过去看,孟渊却知道这两位妖国长老怕是想要让自己出力。

可是三品武人李唯真已经去了,自己一个四品境的再去,又能如何?即便当真有契机,能斩三品而入上三品,可孟渊心心念念的是青光子。

诸人也没论不出什么,自北门出了拥水府城,又行了半里,便见一处矮山,树木葱郁之中,有一道观。

那道观颇显陈旧,可见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门半开,还未入内,就听到道观中有人言语。

“只要三小姐没事,天塌了自有高个子的扛,咱们就当是外出游玩!你看师弟在外浪荡了半年,我听说有人看到他跟一女子共乘一马,啧啧啧,什么皇女贵女到底经不住师弟哄骗!”这显然是林宴在说话。

明月按着剑走到门前,便见这道观极小,比之冲虚观还要简陋,里面只有一处院子,一棵桐树下摆着木制桌凳,那林宴正跟袁药娘在饮茶聊天。

孟渊也看了过去,但见半年多不见,林宴还是那副模样,但许是能长久陪着袁药娘,他竟似年轻了些。

那袁药娘身着素白长裙,坐在木制凳上。

林宴拿着个团扇,笑嘻嘻的给袁药娘扇扇子。

“我咋闻到了小骟匠的气味?”忽的袁药娘怀里蹦出个小东西,棕皮白腹,背上有个小包袱,赫然就是香菱。

只是这一次没带头花,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香菱站起身,爬到袁药娘肩上,一个小爪子当凉棚,四处来看。

她呆呆的,看了一圈才看到大门外的人,然后就开心的从袁药娘肩上跳下,直溜溜的奔了过来。

香菱三下两下,来到孟渊身前,她见孟渊没缺胳膊少腿,这才跳到孟渊身上,来到左肩上站定,伸着小脑袋打量孟渊,“小骟匠,你咋又变好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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