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代天掌劫,墨色金乌

羽非羽,剑非剑,雷霆非雷霆。

正法行运双元入念,化气力为精力,再精力做神虚观想大小苏景指间金乌火羽、屠晚掌中三尺青锋、苏晴手握小小雷霆,皆为虚妄中来。

忽然乌羽急震,摇晃不休,似是要从苏景手中挣脱开去,但苏景拈羽双指稳如磐石,死死拿住乌羽不容它逃脱。

大小苏景是一回事,苏景手中羽毛挣扎,小娃的羽毛也做疯狂摇摆,而他俩手中乌羽挣扎时,苏晴掌中雷屠晚手中剑也同时躁动起来,如蛇摇摆挣扎,以求脱开元婴娃娃的掌握,娃娃们可没有苏景那份从容,个个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贲起,全身力气都用在手上,死死抓着、死死抓住,不容其逃脱!

拈羽、握剑、掌雷,一大三小四人各自用力,但身形全无稍动,一坐再三年!

人坐了三年,苏景指尖羽毛就挣扎了三年。

三年后,指尖乌羽毛挣扎之势突兀一变,再不摇摆晃动,改作簌簌颤抖、筛糠一般.摇为逃、颤将焚。眼见逃脱不去,乌羽居然要自毁暴碎以求解脱。

指尖羽怎样,长剑与雷霆便如何,三尺青锋与三寸雷霆也告颤抖急急,蓄力亦蓄势,随时都会崩碎自毁!

苏景面上从容不再,目光阴鸷额角见汗,显然也拼上了真力,可即便用力之中,他的动作依旧平稳轻柔,空着的另只手抬起,五指如轮于乌羽之上来回轻弹,自上而下、正反两面,弹个不休。

每一弹,都正正压住乌羽前后两次颤抖之间,坏了它的节律就是乱了它的蓄力。既然被‘拿了出来’,乌羽想逃想死都不那么容易。

屠晚与苏晴可学不来苏景的举重若轻,但他们也都奋力学起苏景样子,屠晚弹剑苏晴弹雷,娃娃们都坐不住了,东倒西歪栽倒在地,可就是不松手、不停手!剑和雷都是他俩‘拿’出来的,弹不死它?!

弹羽毛没动静,但是弹剑弹雷的声音着实惊人,一时间苏景体内当当大响轰轰怒鸣交织起伏,仿佛苏景肚子里装了三十个神仙在打仗。

羽颤急急,指弹急急,今时起、五指弹动又三年。

第三个三年过后,羽毛、长剑、雷霆终于平静下里,再无丝毫躁动,苏景面色一松,又静静等候片刻,见其确实‘驯服’了,苏景扬手、张嘴,把羽毛纳入口中,吃掉了。

吃根羽毛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屠晚、苏晴有样学样,一个吞剑一个饮雷,竟也把手中之物塞进嘴巴、吃掉、吃光!

喉结滚动,羽毛落腹,之后苏景两眼一闭直接倒卧,陷入沉睡。

大人睡了,孩儿们都跟着一起睡大梦几回春秋,一睡再三年。

静坐行功三年,阻乌羽逃遁三年,防乌羽自毁三年,最后沉睡又是三年。

乌羽、长剑、雷霆自虚妄中来,不过其本身绝非虚妄,羽毛也好雷霆也罢,苏景和元婴手中之物皆为他们本身真元的玄变——是想出来的东西,但不是‘凭空’想出的,是淳厚真气转成精气,再将精气补入神念,入冥绝思后的全力观想.观想过程即为‘制造’过程。

说穿了,苏景手中的金乌羽,本就是他自己的修元凝结的,不过其间先以气化精、由精入神、再自神还真。

三转之下,清水成灵精、凡铁焠金精、真气炼元精!

最后炼成的‘实修元精’自然要收回体内。若在这十二年修行过程里,手中羽毛逃掉或自毁,这场修行也就败了,不止无功还会损失修为,小小一枚乌羽是苏景整整两成修为所化。

行功后,苏景没什么变化,但三个娃娃把手中物吞入肚子,再睡一觉醒来后,从身形到面庞都大了一点点,从月子宝宝变成了百天宝宝,不提修为单单只看上去就长大了、茁壮了许多。

前后十二年修炼,可看做吐纳行气的一次大周天,金乌正法第十境欢喜儿的修持就是如此如此往复。

每次观想出来的东西不尽相同,若苏景有本事,大可观想一只烧鹅来,这样到最后吞下的时候还能有些滋味。

具体须得往复多少次也不存定数,真要是手段通天,一次行功下来就能突破欢喜儿,若是资质到顶,往复行功一辈子难有精进。只看修家自身的情形了。

醒来后,分神一道和不听去说笑一阵,随后收心敛神再做修持,同样的修持、一般的过程,但新一次修炼时间缩短了些,自十二年变作十一年。

十一年后第三次修持,只用去九年光景。

一次行功的时间缩短,但苏景由虚入实投入的修为更多、小小元婴成长的速度也更快,待到苏景第六次修持,只用去六年光景,体内三枚元婴都长成五岁娃娃的模样。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甲子,元婴就变成五岁僮儿,精进速度算得奇快了,而一次次‘由虚入实’,将真气三转炼就元精,也让苏景的真力与神元得以突飞猛进。每次修行醒来,看着娃娃又大了点、体会着身魄变得更强韧力量变得更强大,苏景乐不可支,这就是修行的乐趣所在了。

此时又有佳客自远方来,三个中土妖精:烈烈儿,阿嫣小母,三手蛮。

三个妖怪结伴同游,玩耍中土,闲聊之中提起了苏景,兴致到了当即动身,穿古阵跨两界来做探望。

多年好友,并肩逃命的情谊千载不变,见面时自有一番亲热。聊聊说说,三个妖怪忽然都告收声,彼此对望了一眼。

阿嫣小母对烈烈儿眯眼睛,烈烈儿对三手蛮扬眉毛,三手蛮针眼似的瞳孔扩大三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苏景警惕:“想干啥?”

烈烈儿笑嘻嘻:“听说黄皮蛮子修成元神了,我们这心里痒痒的,要不要斗斗丹?”

斗丹是妖家的说法,其实就是元神比试。

苏景一听就笑了:“能要点脸吗,我才入元神境界多久,才刚过如意胎多久。你们又做了妖灵神多久.你们的妖家身魄怕都得是大人了吧?”

阿嫣小母闻言秀眉微蹙:“倒也是,大人欺负孩子,不像个样子可谁让大人欺负不了大人呢,只能欺负娃娃了。”

三手蛮干脆直接笑道:“当年剥皮大擂我就不服气,憋气千年,来来来,斗丹!”

不久前,三个妖怪在中土游山玩水时,无意间聊起当年剥皮擂台事情,三手蛮不服气啊.不是不服苏景现在的本领,是不服当时那场比试自己输得窝囊,当时另外两个妖怪就出主意:苏景不是成就元神了么,咱找他斗丹去,打不过黄皮蛮子,还斗不过他的小元婴么。

此计大妙,正和三手蛮心意,和同伴一起高高兴兴地来找苏景了.

话说完,三个妖精同时开口,金色妖丹自腹中飞出!果然个个境界不凡,三手蛮、烈烈儿的元神与本尊同样大小,若按人间境界来算他们都已是‘远游子’圆满了,阿嫣小母的元神稍稍年轻了些,不似莲花妖精那般蜜桃似的甜美成熟,还是个少女模样,但同样妖娆妩媚。

妖怪蛮子都是好斗之辈,想起来什么就是什么,斗苏景他们自知差得远,打起来也没意思,打苏景的小元神.让妖怪蛮子感觉兴高采烈的。

远道而来,兴致浓浓,苏景推却再推却,最后拗不过他们,把小苏景、苏晴、屠晚三婴放出体外,对三个妖怪苦笑道:“点到为止,切莫下重手啊。”

三元婴放对三大妖灵,三手蛮对苏景呵呵笑道:“放心,哪能真伤到你家孩”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传来,与蛮子妖灵对峙的屠晚跃起一拳,正中对手鼻翼。

三手蛮的妖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挨打了,哇呀怪叫捂着脸就蹲下去了,涕泪横流。

三手蛮大吃一惊,他可真没想到苏景的小元神竟这般凶猛,莫说妖灵了,就是他本尊全神贯注,也别想能躲开金头发小娃那一拳。三手蛮又气又笑:“黄皮蛮子,你又坑我?”

三对对手,一对打完,屠晚转个圈钻回苏景体内了,三手蛮输得无话可说,唯一安慰就是再去看两个同伴如何挨揍,待他转头再去观望其他战场,三手蛮的瞳孔又猛阔三圈,又惊又气又笑:“是你们两个坑我?”

烈烈儿的元神正向红发苏晴敬酒;阿嫣小母的元神干脆把小苏景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亲亲热热哪里有丁点比试的样子。回想来时决定、回想猴子莲花的怂恿,三手蛮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拔剑了。

阿嫣小母咯咯大笑:“什么样的修家养什么样的元神,苏哥儿的元神就算在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妖精胡闹,但胡闹自有胡闹的快活,这份乐趣可是离山上找不到的,苏景开心。

妖精没正经事,就是来看看老友,喝一顿熔岩烈酒,说笑两天两夜,准备告辞时苏景忽然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有件事要拜托诸位。”

说着,苏景向妖怪伸出手。

他手上,一团血色云雾包裹的小娃,赤发苏晴。

妖怪不解:“怎了?”

“替我把他带回中土,回去后其他事情都不用你们管了。”苏景应道。

三个妖怪面面相觑,烈烈儿开口:“不是,你啥意思?”

如果不是妖精恰巧来访,苏景正准备自己跑一趟,把苏晴送回中土。

道理上讲,如意胎、欢喜儿两境,元神要与本尊寸步不离,共做修行;待到远游子时,个别几宗会有‘元神独修、暂别本尊’的特殊法门,但类似办法异常少见。

且不论欢喜儿的元神是否能离开本尊独游远方,单以修行而论,哪有过苏景这样早早就把小元神送走的。

不过苏晴的情形实在特殊,小乾坤内五行循转环环生息,劫中升灵逆夺天命,红头发小家伙是苏景的元神没错,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智慧。他与屠晚的情形,倒是和阳三郎颇有相似之处:

相依苏景而生、相依苏景而长,若苏景修为精进他们都可以平添实力,可他们也有自己修行的能力——脱离苏景,去做自己的修行。

如意胎时苏晴弱小,动都难动何谈修持;跨入欢喜儿,先塑成灵脉一道,再得苏景六次行运正法滋养,如今苏晴已经颇为强壮,且他有血云护身,远离苏景一阵也照样得活,是以不久前他就开始‘传神’本尊,和苏景商量,他想自己去修行。

“欢喜儿离开本尊自去修行?”大概听过苏景解释,三个妖精都明白了内情,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阿嫣小母瞪大了眼睛。

三手蛮则问道:“这红发小子修什么?怎么修?”

苏景指了指被苏晴缩至薄薄一层、小小一团的十一世界天治劫云:“他修‘劫’的,此去中土参与天劫,入劫则入修持。”

莫耶世界仍是死寂地方,无人无修更无劫数,但中土就不一样了,劫数有的是。

修家修行共有三劫,如今三万年不遇灵元大潮涌动,修行世界正在巅顶极盛时。飞仙大劫可遇不可求、破无量劫数也不算太常见,可小真一劫数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赶上‘好日子’一天里出来四道真一劫也不算稀奇。

且中土世界万灵竞生,修行的又何止人之一族,得灵元大潮之惠,荒山野木、深沼大鳄多有开灵生智之辈,从草木鸟兽跨入灵智妖精、从枯干尸死物晋入煞鬼魈怪,都是要经历劫数的。

苏晴要做的修行,就从中土世界这层出不穷的天劫中来!

烈烈儿听得新鲜,怪笑道:“便是说,以后这小子会满天追逐劫云?那他追入劫云后,劫数是会变强还是变弱、或者干脆消失?”

苏景摇头:“劫数还是劫数,该怎样就怎样,该打谁就打谁,这一重不会变,苏晴要的不是劫数中藏蕴的力量,而是劫中气意。”

追劫云、修劫意,但不会坏了那道劫,否则岂不是坏了别家修士的修行。

对苏晴的修法,烈烈儿闻所未闻,又追问道:“红发小子这样修行,修到极致会怎样?”

“前阵子打月上天,月宗教内不是设有使者号称代月巡天么。苏晴修到人间极致,也是个差不多的说法:代天掌劫。”有关苏晴修行的事情,苏景一清二楚,笑着说道:“代天掌劫之后,若再向上炼就不再是人间事情了,须得还劫于天、飞纵天外,那时会怎样,现在我也不晓得。”

阿嫣小母忽得一声笑,柔柔美美,得意洋洋:“他是你的元神,他代天掌劫,岂不就是你代天掌劫?”

这般说法是没错的,小师叔虚怀若谷,一个劲地谦虚,三手蛮从旁边看着,问小母:“就算苏景代天掌劫,你又得意什么?”

阿嫣小母的得意挂在脸上,谁能看不出。小母斜视三手蛮,嫌他明知故问的样子:“我男人代天掌劫,我自然得意。”

苏景失笑摇头,随后互道珍重,送别三位怪物朋友。

丽山脚下,重新安静下来,但苏景并未马上修行,心中一道念头送出去,几息过后身前金光一闪,阳三郎来到面前,小金乌同行,坐在三郎头顶,舒舒服服的样子。

小金乌喜欢借人头顶栖息,这毛病被苏景惯着许多年,一直未改。

阳三郎一贯的样子,扬下颌、不耐烦:“何事喊我。”

“前阵你和我说过,如今真髓入初阳,单就炼日而言,不再用小金乌了。”苏景先说一句旧话,待阳三郎点头后他继续道:“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

阳三郎就是太过骄傲,其实脑筋一点也不差,不等苏景说完她已经猜出大概的意思:“你要带她修炼?”说着、冷笑:“到现在,铸日我独力亦可尽全功,不过铸日过程于金乌一脉是大好修行过程,以后不是她帮我,是我带她修行。真不是看不起你,你的修力本领胜于我,但调教这个小家伙你比我差得远。她跟你去修炼事倍功半。”

苏景没接阳三郎的话茬:“你先看看这柄剑。”说话间自挎囊中取出那柄墨色沉睡的残剑,剑匣打开,七截残剑呈现阳三郎面前。

乍看、没什么;细探、察觉到极浅淡的墨沁。

阳火与墨色互相克制,对剑上气意阳三郎憎恶异常,皱眉道:“腌臜东西,直接毁了就是,还留着作甚?”

苏景摇摇头,扬手搭在了阳三郎的肩上:“你再探一探这柄剑。”

屠晚散起剑意,自苏景手心注入阳三郎身内,阳三郎先放松再提神,素手探出拿起了匣中一截残剑,片刻后脸色骤变:“神器陨落?”

敌对、厌恶先抛开一旁,只凭剑内沉睡的浩瀚墨元,此剑未被‘嘎巴’之前就当得‘神器’之称。

探过这柄剑,阳三郎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再变,望向苏景:“你是想让她借此剑.炼就一头墨色金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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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今天的更新。

(本章完)

第1005章 掌剑驭墨,瞎猜齐惠

探过这柄剑,阳三郎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再变,望向苏景:“你是想让她借此剑.炼就一头墨色金乌?!”

说着话,阳三郎猛一挥手,态度坚决:“不可能,这般做法会害死小家伙,只要有我在一天,此事休要再提。”

到底是心意相通,苏景才一开口,阳三郎就猜出倪端,但因此事两人以前从未谈到过,此刻阳三郎只猜对了小半。

阳三郎已然动怒,苏景却笑了:“咱能不能不这么急性子?要挥手跺脚,好歹也等我把话说完以后。再说也就是拿不准主意,这才请您们来商量。”

阳三郎没表示,她头顶上的小金乌比较讲究,对着苏景点点头,另送上‘嘎’一声怪叫,及时附和。

“残剑之中藏蕴的墨色太重,”苏景继续说道:“至少现在,我是不想动也不敢动它的,不过咱家有人胆子大,最近一直在和我商量,打算动一动这柄墨家神剑。”

苏景挥袖,唤出了屠晚,伸手拍了拍金发小子的头顶,苏景对阳三郎道:“就是他了。”

阳三郎反问:“就凭他?”

苏景在莫耶‘拖家带口’,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个非苏景莫属,几枚元婴是不错,可比起本尊来就差得太远了,连苏景都动不得的残剑,屠晚敢打它的主意?

屠晚就打了这个主意。

阳三郎来了些兴致,弄了个石墩到身前,坐了下来,对苏景道:“你说说看。”坐下同时阳三郎一伸手,把屠晚抱到了自己腿上。

屠晚脸色陡变长了个婴孩模样,可他什么时候也不曾把自己当成娃娃,堂堂神剑、笑傲仙佛,被个女人给抱腿上去了没得说,玩命挣扎,奈何力气大不过阳三郎,挣扎不脱,正恼怒时只觉头顶微微一沉,小金乌从阳三郎头上跳到了屠晚头上,三只爪子在金色头发中刨了刨,坐好了,舒舒服服的,好像小母鸡趴窝。

屠晚赶忙扬手去揪头上金乌,小金乌不走,用嘴巴啄他手。

对面三个家伙闹着,这边苏景说着:“他想修此剑、掌此剑、化剑中力为己用、化残剑之身为己命。”

阳三郎一只手抱住屠晚,一只手去梳理自己的头发,以她的心思和见识,自是能明白苏景之意:“根子上算,屠晚是剑灵魄;这柄墨家剑有身、有力却无灵无意。孤魂野鬼儿遇到了无主肉身,天作之合啊.你想说的是这个道理?”

苏景才一点头,阳三郎就冷笑起来:“道理上是对的.立志搬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迟早有把山搬掉的时候.就给他子子孙孙无穷匮,千秋万载过后再看,那山还不是岿然不动!只道理对有什么用,力所不能及,口中道理不过说空话、吹牛皮。”

苏景摇头,手拍剑匣:“你可知这柄墨家剑丧在谁手中?”

何须说答案,阳三郎察言观色便告明白,情不禁瞪大眼睛:“不会是他吧?”素手指向正在自己腿上扭啊扭的金发小子。

苏景笑:“中!墨家剑一代神器,落到今日田地,变作残缺模样,全拜屠晚所赐!”

阳三郎惊笑,低头对屠晚道:“看不出,你当年经有这等本领!如此说来.曾几何时,娃娃你也是耀天神剑!”说着,她伸手去捏耀天神剑的脸蛋。

耀天神剑脸都黑了,挣不脱阳三郎的怀抱打不掉她的手也赶不走脑袋上的小金乌。好在阳三郎不过分,捏了两下就放手了,对苏景道:“就算屠晚不凡,就算他当年不弱于墨色剑,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与现在没太多相关,如今他的神魂与残剑中的墨色相差遥远,驾驭不来的。小小乌鸦想要举起大山,全无机会,只会把自己一头撞碎在山岩上。”

苏景摇头,应道:“屠晚通解墨色。屠晚的前生往事我了解不多,他自己也记不起很多,唯独一重他笃定无比、我也真正相信:他曾在漫长念时间里与墨巨灵恶战不休!他打过的墨巨灵、墨色军、墨家器,数量之众远胜你我想像。嫉墨如仇,可也真正了解对头。五岁的娃娃掌管千里家产,普通孩子无法胜任,不过若是这个孩子极精生意、对家门产业了若指掌呢?未必不可一试.此举冒险,但这是屠晚的意思,我是支持的。”

屠晚要做一件自不量力的事情,苏景支持只因:修行险中求。苏景自己的修持何尝不是从这五个字而来。

所以晚辈想要按照古法修行,苏景帮忙开路;弟子想要去幽冥历练,苏景不去阻拦当然,冒险不是送死,总要有仔细的准备和成功的希望,有关利弊苏景早都想过几次,他以为,若自己是屠晚,也会盯上这柄墨剑。

既然如此,何必阻拦。

“不过,”苏景口中话锋一转:“掌剑修持,凭屠晚一子之力还做不来,须得正阳真火相助他才有望成功他要的火贵精不贵多,但火之精纯,我给不了,直到飞仙前都给不了。”

苏景修金乌火法,修行精进不辍、他的火焰也越发精纯,但终归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金乌阳火,除非他能圆满十二境界。

屠晚要的,是最最纯正的阳火。

因为种族区别,小金乌的修为和战力虽远逊苏景,可她俩的火焰比着苏景更纯烈。

“屠晚‘掌剑’,小金乌助他也一样是场修持,不过于她而言就是另一条路了,不似其他金乌那般炼日成圣,而是成就出一头‘驭墨天乌’!”

凡事皆有正反两面,阳为光之极,而光之悖则为墨色至暗。做逆反真修,这等情形在今日世上几乎绝迹,可在古时大有人在,修火的去水中求火,修木的去金上种木,看似匪夷所思、修起来艰苦异常,不过一旦修得真味必定是一番了不起的大成就!

“屠晚心意已决,我不阻拦,但小金乌这边,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事情都说得明白了,苏景最后问阳三郎。

屠晚、苏晴的情形多有相似之处,红发小儿去往中土‘采劫’做自己的修行;金发小儿也不想随苏景安安分分做金乌修炼,他是剑,火中生却非火修,那柄墨色长剑才是他的机缘、他的修行所在!

原来弱小,力所不能及,如今已经有了些本钱,不想再等愿能一试。

阳三郎没了初时急躁,一只手轻轻抚摸小金乌的羽冠,低头沉吟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说道:“五年吧。让屠晚再等五年。”

五年而已,弹指一挥,屠晚等得起,耳听得阳三郎答应此事,金发小子不扭不挣、喜滋滋,挨欺负也忍了。

冒险行功,苏景虽然同意但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向阳三郎追问细节:“五年时间,你打算传她什么法门?”

苏景以为,她是要用五年时间相助小金乌精修,将来小金乌再去随屠晚‘掌剑’,成功或者自保的机会都能大一些。

不料阳三郎笑了:“莫说五年,就是再调教五百年,我也不会把小金乌交给屠晚,金乌一脉或有同伴争斗之事,但从没有送同族去送死的道理,想要小金乌随屠晚去掌剑,刚才就说过: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苏景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五年,是我把天上初日交给小金乌的时间。待她能独掌初阳,我便可抽身,相助金发小子掌剑。”阳三郎纵声大笑:“苏景,你说的那些话统统没用,唯独四个字让我动心——驭墨天乌!”

十足把握的‘铸日成圣’和全无把握的‘驭墨天乌’,阳三郎竟会为后者动心.无他,只因阳三郎骄傲。天外金乌都有太阳,她就算炼成真日也没什么稀奇,金乌,不铸骄阳铸什么。

但若铸就一头黑日,又或者驾驭真阳相悖之力,自反入正,那在同族中又会是何等骄傲!摆在面前的,一个机会,躲开去还是迎上去?三郎骄傲。

话说完,苏景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阳三郎腿上的屠晚就‘哈’一声大笑,喜上眉梢!比起小金乌,阳三郎更胜一筹,她肯出手剑婴成功的把握更大了些。

苏景却还有些顾虑,天上的太阳事关莫耶生机能否重现,交日于小金乌,以后铸日的进度他不能不担心。阳三郎知他所忧,摇头道:“放心吧,日初成,化轨巡天,后面就是往往复复的笨功夫了,只消她别太笨,做起来也不会比我相差许多。”

那还有什么好说,大家各有所求各取所需,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事情谈妥,阳三郎并未立刻赶回天上去,而是另起话题:“墨家残剑、屠晚剑灵.前尘过往你了解多少?”

“了解谈不到,猜测倒是有一些。”苏景清清嗓子,把自己的想法讲出。

青灯境内,懵懂少女万年不辍雕刻天真大圣巨像;吃面老道一指点活剑冢龙剑、鞋中藏了江山剑域炼化‘天无常丹’的全套材料,灯中两位土著,与天真大圣、江山剑主有着莫大关联。真传弟子?得力助手?至亲血脉?

不得而知,但密切关系是一定的。

就因屠晚进入苏景身体,灯中两个本领通天的神秘人物,对苏景亲密有加,连陆老祖都跟着沾光。

西海深处,摩天古刹沉落海底,影子和尚独守败庙,垂垂将丧时候,苏景忽得屠晚指引,一路向西去往古刹遗骸,后来引出连串恶战,斗了邪佛战杀猕,但所有斗战都是后话,当年屠晚急急带着苏景去往西海,就是为了去救影子和尚。

影子和尚是谁?

一代活佛,摩天刹盲眼神僧的影子,也是神僧的传人。

足够了,足够见得屠晚与第五圆古时先贤的关系——南荒天真,剑域主人,宝刹盲僧.古时对抗墨巨灵大军的中土四大势力,屠晚旧识、挚友,四者占其三。

只有来自幽冥的三身獠,并未显现过与屠晚有何关系,但苏景至今都还记得一件事:幽冥西陲,西仙亭再向西,荒败的真君神庙中,祖大帝一碗收尽万万墨巨灵尸身,那碗中景色,虽只一瞥却再难忘记。

祖乐乐的碗,有谁能看透内中景色?还不是屠晚相助,为苏景洗目。或者说,碗内重伤的三身獠领受到屠晚之意,开一线容苏景做入内观。

四大巨头,个个与剑魂屠晚相熟。

屠晚视墨色为毕生死敌,即便剑魂再虚弱,只要遇到墨色作祟,屠晚必做暴发,哪怕动力之后万劫不复!

所以苏景开始猜了,猜屠晚的出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对抗墨巨灵大军入侵,仙圣佛鬼四大高人联手铸剑一柄。

上上神剑,专为斩墨灵而铸!

并非凭空猜测,苏景敢这样想还有个原因:剑名。

墨巨灵所到之处,生灵丧灭日熄月落,大好世界永陷死寂黑夜。

屠晚、晦夜,不是对头是什么。

综合之前线索种种,苏景敢说一句,剑名即为长剑来历!长剑专为屠晚而铸、专为屠晚而生,是以剑名屠晚。

苏景把猜测当成故事来说,阳三郎听得津津有味,时时点头:“接着说。”

有人听,苏景就接着猜。古时墨巨灵在中土吃了大亏,那一仗中土能够打赢,不用想也晓得是四大巨头的功劳。屠晚既是他们专为对付墨巨灵铸成的神兵仙刃,必给墨巨灵造就巨大杀伤。

“甚至我觉得,即便四位古时大贤不再,只要有屠晚安好,中土对上墨巨灵就仍还有一战之力。换个说法,欲灭中土、先折屠晚.后面可就真正是猜了,而且是瞎猜,你还要听?”苏景眨眨眼睛,问阳三郎。

“快说快说。”阳三郎挥手催促苏景。

小金乌一个劲地点头,算是给阳三郎帮忙。就连屠晚自己都‘嗯’了一声,自己的事情自己记不清了,听苏景‘瞎猜’金发小子觉得过瘾,跟真的似的。

“欲灭中土,先折屠晚。怎么折?还不是要寻来一柄能够与屠晚匹敌的神兵仙刃来,所以就有了这把剑。”苏景伸手,再次拍了拍残剑之匣。

阳三郎融会贯通:“腌臜巨灵为了对抗屠晚,也炼就了一柄凶狠大剑。”

“是,剑铸成,到中土,与屠晚争雄,嘎巴嘎巴,两剑玉石俱焚,屠晚剑身灭只剩剑魂;墨剑剑灵丧,剑身残,从此成了死物、掉落中土。再换个说法若我猜测成真,屠晚是为斩杀墨巨灵而生,匣中残剑却是为了断灭屠晚而生。”

说到这里苏景笑了起来:“墨剑为屠晚而生,如今此剑再被屠晚所炼、所掌.这不是注定是什么!既是注定,就更不该阻拦屠晚。”

“我盼你能成功。”苏景望向屠晚,眼睛明亮。

苏景盼他成功,若无意外,墨巨灵至少会试着寻找这柄遗落在中土世界的神兵古剑,待他们发现此剑竟被中土的护世神剑把持,那表情一定是精彩的;

苏景盼他成功,有朝一日大战再起,墨巨灵发现自家先祖为了屠灭中土才铸成的上上好剑,原来杀起‘自己人’来也那么锋利,那表情一定是精彩的;

苏景盼他成功,若有可能苏景会努力飞仙天外,去墨家老巢转一转的屠晚掌握了墨剑就等若他掌握了墨剑,凭着大圣玦内在南荒做大圣;凭着大红袍在幽冥做大判;凭着归仙画皮在驭界做祖宗,凭着这柄磨剑苏景很有愿望去和墨巨灵也做一回‘自己人’,多快活的事!

正事说完,瞎猜说完,阳三郎心满意足,带上小金乌返回九霄,去做她们的功课。

五年光景,苏景带上屠晚又走过一次‘虚身实修’的修行,屠晚看上去又大了些,不过五、六、七岁的孩子看上去并无太大差别,苏景也看不出小家伙现在到底‘几岁’。

五年之后,阳三郎依约落地,苏景也自入定中醒来,抬头望着天空那枚只能勉强被唤作‘星星’的初阳:“小金乌怎样?”

“足以胜任,放心就是。你那边怎样?”阳三郎反问。无须苏景回答,刚刚从他身内跳出,专门来迎接阳三郎的金发小子就说道:“好极啦!”

阳三郎一笑:“你在外面待不了太久,进去说吧。”

金乌女子,金发剑婴遁入大圣玦洞天,苏景将剑匣也送入大圣玦。妖邪乾坤、大圣玦洞天算是屠晚的地盘,进入其间后屠晚都不用再说话,只靠‘传神’和‘读神’就能与阳三郎聊个痛快。

并没用去多少时间,阳三郎与屠晚对坐不过燃香功夫,屠晚便扬手击碎剑匣,跟着拉起阳三郎的手,两人急急旋转化作灿金、金红两道亮丽光华,遁入残剑剑柄中去也不过须臾光景,两人就自剑内重新飞回洞天,呼吸急促模样狼狈。

但落地之后,阳三郎低吼一声,高挑女子陡然化作一蓬烈焰,直接将屠晚包裹。同个时候一道道犀利锐意自屠晚身上绽放开来,游走于火焰之间。并非斗法比拼,而是各展所长配合修持。

火起,剑起,三息后三郎收火屠晚收剑,两人再次遁身冲入墨剑

后面的事情,再无需苏景相助了,那是金乌与剑魂自己的修持。

“影子和尚入世禅修,苏晴小子中土劫修,小金乌在天上做铸日修炼,屠晚和阳三郎去了残剑内做掌剑、驭墨修持。”莫耶大天地中,不听安安静静睡在苏景身边,苏景含笑闲聊:“曾几何时啊,我身内十一魂十二魂十三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现在可就剩下我自己的元神了。”

所有这些人都与苏景同命共生,却无一人依附主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和努力,到头来,齐惠!

——

二合一章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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