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无惑讲道,百家争鸣!

这一年,已经三十四岁的丘,再度来到这里,拜访夫子。

他用了一十七年时间,行走过诸国,完成了自己的尝试和大道,最终有所领悟,而后才再度回来,再度来此叩问老者,询问他的大道,在这个时代当中,收授弟子,都有自己的要求,而此刻正当壮年的丘,收下的弟子却是出生各异,性格不同。

有的是贵胄子弟,有的是世家出身,有的家境贫寒,有的是富商之才。

也有的,是那种故意吓唬人,有几分武力的混混泼皮。

丘皆收为弟子,量才是用,根据个人的才量传授功法和大道的神韵。

这一次他们在守藏室之中谈论论道。

是五十一岁的齐无惑,和三十四岁的丘。

就连明心都没有进来,只是这双鬓已白了的夫子踏入这里的时候,视线却看向那边双手懒洋洋抱着后脑勺晒太阳的【庄周】,然后冲着他,招了招手,道:“来。”

摸鱼的周愣住,下意识先是左右都看了看,然后才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直到那边的夫子颔首,他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鼓鼓囊囊地走过去。

为什么是我?

随便找一个不也可以?!

庄周在心底里面骂骂咧咧,对于自己被这位师叔祖一把就揪出来了,心中很是不痛快。

论道者,是夫子和丘。

记录者,是这个时代还很是随性且年少的庄周。

大门关上了,这一次的论道持续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除去了这三位之外,并没有谁能够知道这一次论道的具体内容,不知道他们谈论了怎样恢弘广大的道韵,也不知道他们最终的胜负。

只是在一个月之后,当大门打开,先前行走于天下,已名动一方,锐气非凡的丘神色沉静,步履坚定。

庄周满脸虚脱,那种大量知识学识从他这个只喜欢摆烂摸鱼的少年内容大脑光滑划过去的感觉,其实并不美好。

他能够被明心认可,自然是有其天纵之才。

性格散漫,逍遥自在。

这位性格洒脱慵懒,随意逍遥的少年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位前行坚定的丘,往后不止一次地在文字之中反驳其道,可是对于这个人,却也有很高的评价,认为,这位丘,是那种明明已经看到了最高之道,却还是为了渡化苍生而选择后退一步的人。

丘却始终不曾回应庄周。

他的弟子询问自己的老师论道的结果。

丘道出了那一句为后世所称颂的【其犹如龙乎?】

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矢。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夫子,其犹龙邪!

丘转身看向那位双鬓苍白的道人,拱手道:

“夫子觉得,丘所行之道如何?”

道人看着远方,人道气运升腾,而九碑之上文字显化,回答道:

“有教无类,大开方便之门,传授修行之道于天下。”

“是上善。”

丘听明白了这一句话的意思,道:“如何精进?”

道人笑了笑,指了指那边的九座石碑,道:“你今来此,九碑之下的修行者都已经等待了许久,你何不前去,和他们论道一番?”

丘明悟了眼前这位夫子的意思,欣然应允。

九座石碑之下,自始至终,在这近乎于三十余年间都是彼此交谈,彼此交换自己的感悟,虽然已经有了极浓郁积累,但是却如同温室之中花朵的【御清之树】,以及稷门之下的修行者们,这一次迎来了如同凛冽暴风般的敌人。

庄周砸了咂嘴。

他终于明白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需要有外力打破这种平衡的意思了。

只不过,这外力来得,太过于凶悍,太过于霸道和强大了。

人的思维和潜力往往超过自己的预料,在很多时候,不去将自己逼迫到极限,是无法知道自己能够发挥出多强的能力的。

而现在,这个三十四岁,第一次周游列国,锋芒毕露的丘。

就是这恐怖的压迫力!

被蹂躏了一遍的丘堂堂正正前来九碑之下,然后开始了蹂躏其余人。

至于那些论道者在这行道者的面前,经历了何等的惨败。

那是就连散漫如庄周都觉得提起来有些于心不忍的层次。

复又一月之后,丘离开九碑,拜别了夫子,他看着夫子已经斑白了的双鬓,禁不住:“夫子,您也已经开始变老了啊。”

“丘,将会第二次行走于天下,十七岁的时候,我见到了的是道的规格和约束;这一次的时候,我见到了仁义和苍生,等到下一次,丘以双足丈量人间之后,还可以来此地,拜见您吗?”

夫子温和开口,说出来的话语,就和一十七年前离别时候一样。

那时候的夫子还是年轻人,丰神俊朗。

而今已有了些微老态,道:“十七年后,再来此地。”

丘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夫子,深深地行了一礼,道:“是!”

他转过身来,带着自己的弟子们,继续迈上了践行自己内心之道,一路有教无类,传授大道神韵,他将自己三十岁时期,锋芒毕露的时期和时代,称之为【而立】。

三十而立,并非是立下财富和家底,而是要立下了自己的道和方向。

知道自己认知世界的方式。

而他不断行走天下,终于窥见了大道自然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

他看到乌鸦喜鹊在巢里孵化,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生育,蜜蜂自化而生,抚掌而大笑,知自己和大道自然相合,他在天地自然之中舒展自己的身躯,他笑起来,将自己四十岁这个时期的境界,称之为【无惑】。

后因为避讳那位夫子,更为——

【不惑】。

………………

“啊,就这样走了啊。”

庄周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盯着远去了的那名为【丘】的男子,啧了一下嘴,他的性格逍遥散漫,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一言一行皆有法度的家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有一种,自己大概率干不过这个家伙的感觉。

丘可以理解庄周的道路,却会为了其他的缘由,后退一步。

自己要后退一步吗?

庄周思考着。

然后果断放弃了——

才不要!

在温暖的阳光下,躺在树荫遮蔽着的青石上,闭着眼睛,吹着风,睡了两个时辰,然后在人们的谈笑声中苏醒过来,看着大日缓缓垂落,晕染出来的云霞遍布天空,这才是我要走的道路。

正在这个时候,庄周窥见那个双鬓已白的夫子转过身来,朝着九座石碑走去,素来散漫的庄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如同方才那样的散漫随意,而是整理了自己的仪容,而后神色如自己不喜欢的丘那样庄重起来,随着夫子一步步走去。

夫子走到了九碑之前,看着那一帮被最是锋芒毕露时期的至圣干碎了道心的家伙们,齐无惑没有安慰这些受到巨大冲击的人们,而是盘膝而坐,开口,重新开始讲道。

身体,要不断锻炼,一次次打破现在的极限,然后才能够成长。

精神同样如此。

经历过丘带来的巨大压力,却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思考和修持的人是有的,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再度听闻讲道的话,会在不甘心和不断的回忆思考丘之道的基础上,逐渐寻找到自己的方向。

这些人间的英杰们逐渐收拾自己被干碎的道心,逐渐整合自己的思路。

然后竟然惊喜地发现——

夫子开始,讲述了更新的内容!

庄周懒洋洋的看着这些人热烈起来,他不是很在意这些,一开始是很庄重的站着的,后来觉得站着不如坐着,于是盘膝坐在了夫子的背后,于是后来又觉得,坐着不如躺着,索性直接躺在后面了,看着天空之中,云起云涌,不知不觉,已睡着了。

在梦中,他仿佛变成了一只蝴蝶,蝴蝶在阳光下翩翩飞舞。

逍遥自在,何等随意美丽。

可是最后他还是醒过来了。

遗憾不已。

“要是我真的是蝴蝶就好了,就不用听这些家伙们的讨论,糟了我的耳朵,如果我真的是蝴蝶就好了啊,就不用每天还得早起做课业,不用每日诵读道经,还得要在师叔祖的指点下练习剑术。”

“欸你说,会不会我其实真的是蝴蝶呢。”

庄周认真思考。

“现在在做早课,练剑的苦哈哈日子,只是我在花瓣上面停留时候做的一场梦呢?”

“这真的是一场噩梦啊!”

少年庄周开始逃避现实,直接摆烂。

果不其然,后脑勺上受到了一拂尘,曾经天然从容的喜真人明心,不得不直面自己挑了一个最最难以应付的弟子这个糟心的现实,少年道人懒洋洋远看,看到了气运冲天。

遥远的地方,九座石碑之上,开始出现了大量的内容。

原本和煦的论道场景,因为那位,这六十年春秋鼎盛当之无愧之利刃的存在,不得不被迫应敌,在这样巨大到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之下,人们开始不断的探寻自身的极限。

性善论,性恶论。

释法术而任心治,尧舜不得正一国。

阴阳轮转,拆解大道,五行始终,天人合一!

在这三十余年在御清之树下论道的积累,以及庞大的压迫性之下,一个个崭新的学派道路自然而然地迸射出了火光,而这九碑之下无数人们就是最好的积累,学派正在繁衍变化。

齐无惑道:“如伱所言,伏羲,人自然会自己找到道路的。”

他用伏羲当年的挖苦来反驳他。

青衫文士冷哼一声,负手而立,看着前面九碑之上,气运冲天,而那御清之树木繁衍生息,每一个初生的学派,都让这巨大的树木蔓延出一条新的树枝,而这学派会发展出新的支脉,就是分支,每一位修持此道之人,便是这树木之上一枚树叶。

那御清之树,业已无比繁茂,磅礴巨大,几已可以庇护苍生!

气运滔天,清气流转。

青衫文士眼底闪过一丝丝流光,道:“天下一统,诸子出世。”

“齐无惑,你我可以出世了啊。”

“以现在的底蕴,比起当年你出手,拦截南极长生的的时候,气魄可大得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一双竖瞳之中,隐隐有些许森然残忍,显而易见,这位羲皇大帝已有所准备——

当我说我要在地上缩一甲子到三百年,但是我才过去半甲子就一巴掌呼你脸上把你糊的从三十六重天跌追下来,这玩意儿也是奇兵啊!

此即为礼!

伏羲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在确认娲皇在人间就相当于周围跟了一个防御层次御级别的打手情况下,伏羲已经被一定程度解放,其性格之中喜欢看热闹,喜欢让事情变大,且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的性格开始逐渐发扬起来。

无趣!

我要看到六界大乱!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齐无惑伸出手,他的手掌仍旧修长有力,一缕御清的气息缠绕在他的手中,夫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微笑,他松开手,这一缕御的气息在他的体内转了一转,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流泻出去了。

羲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

齐无惑回答道:“还不够。”

青衫文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扬了扬眉,看向旁边的齐无惑,道:

“而今,诸子百家已有雏形,那个丘也确确实实有了足够的底蕴,本座当年就没有看错眼,就觉得这小子虽然丑了点,但是那一副倔强,一定可以成事!”

“人道之气冲天而起,御境之树也已经繁荣至了极致,已经要枝繁叶茂了。”

“此刻爆发出手,哪怕是南极长生都会被你吓一跳。”

“现在你说,还不够?”

伏羲看着齐无惑。

他其实已经有一种,这个事儿现在炸开已经很他娘离谱,动静已经足够大,大到了足够让整个天下六界都震动不已的层次。

现在这小子说——

不够,还可以再蓄一蓄势,压一压。

你是想要做什么?

一拳创在天庭肚子上,搅得六界鸡犬不宁吗?

虽然这样是有些离谱了,但是青衫男子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他想了想,竟然想要劝说眼前这小子。

不要太没有底线啊。

羲皇觉得,你有点太极端了。

“你在等什么?”

守藏室的夫子顿了顿,回答道:“丘还没有回来,一十七年前,行走于天下的金蝉还没有来给我他的答案,李翟也还没有回来,威凤还没有走到他的终点,这个人间,属于我们的时代,也还没有结束啊。”

锦州的齐无惑看着眼前的青衫文士,轻声道:

“我想要,见证我们这个时代的终结。”

“然后再上天穹之上。”

“怎么,羲皇大帝,等待了如此之久了啊,难道连最后的这些年,都等不及了吗?”

黑袍夫子走过羲皇。

鬓角白发微扬,语气沉静从容,境界却仿佛,再度坍塌降低!

“只剩下半个甲子而已。”

“等一等,何妨?”

……………………

而在这个时候,最后用来铸造九鼎的材料,那最后的人道气运之器送到了这里,等待着齐无惑亲自将这些人道气运之器铸造成那最后一鼎。

九鼎之器,人道仪轨至此最盛的一环,亦是这仪轨真正爆发威能的第九鼎。

终于将要补上!

(本章完)

第558章 见红尘人间佛道苍生,九鼎合一!(

这是最后的一国一州之城的人道气运,其人道诸器被李翟派遣的军队高手送来到了京城当中,皆排放在了齐无惑的身边,等待这个道人铸造完成最后一鼎,即以这神通玄妙,铸造此第九座鼎,补全大阵。

但是在这些精锐的铁骑和战将们,将这代表着人间一统最后之仪轨一环的关键材料送来之前,却是有一位新的客人到来了。

是佛前金蝉。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兼具有佛前听法之傲慢,佛心佛性之通透,以及金蝉凶兽之野性,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退去了原本的傲慢,身上拥有了践行佛法,行道者的坚定和执着,只是还存在有对于佛法应验的过分欣喜。

这是第三次见面了。

他灰头垢面,已是狼藉,眼底失去了往日的骄纵和神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至于极限的悲怆。

“许久不见了啊,道长。”

佛前金蝉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似乎已经经历了整个人世间最为悲苦的事情。

这些经历的分量沉重而有力,哪怕是佛前金蝉,也感觉到了自心神而诞生出的疲惫和哀伤,道人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两个人仍旧是坐在了那一颗老树之下,谈论着往事。

僧人疲惫,道人已老。

“所以,这一次,你的故事又是什么?”

道人端着茶,嗓音温和。

佛前金蝉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双手合拢着茶,缓声开口,讲述着这一段故事。

他立下三大誓约。

针对贪财,好杀,淫欲。

贪财者被他劝说,放弃了偷窃,转而以自己的下半生为苍生恕罪。

愿终此一生清贫。

好杀好斗者最终在受害者面前痛哭流涕,拔剑自尽,最终斩杀的最后一个人是自己,却也是断绝了自己的杀戮暴虐。

最终,他去寻找到了最美艳也最危险的女子。

以佛法劝导,以佛理开解,知道那女子过去的故事,却也帮助她化解了心结,这一切皆没有动用任何的佛法神通,甚至于连所谓的他心通,漏尽通都不曾运用,而是单纯的,任何一个觉悟者都可以做到的事。

那位花魁一开始嘲弄,到了最后希望得到这僧人之心,这是佛前金蝉,是佛门的高僧大德,面容端丽,气质纯粹安宁,又有普渡苍生的宏愿,对于任何坠入泥泞中的人来说,这样的存在都如同光一样。

遇到如此美好的存在,坠下的生灵只会有两个。

死死抓住,或者将他也拉坠泥泞之中。

看着如此的圣僧沉沦于诸苦痛欲望,不可轮转,对于本身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沉沦诸苦欲望的人们来说,甚至于有一种毁灭般的快乐。

花魁在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色诱,威逼,利用,甚至于不惜脱去衣衫,露出婀娜身姿钻入僧人怀中。

可是自始至终,这个僧人只是用一种悲悯而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如是者不知道多少次,多少年,甚至于有一次遇到了生死危机,这位国中最美的花魁少女方才展露心声,自小被父母卖掉还钱,这世上并无人爱她。

父母爱她,爱的是钱财;民众爱她,爱的是容貌。

达官贵人乃是于修行者,爱的是她的肉体。

那时候僧人背着她走过月色,道:“贫僧可以爱你。”

僧人的眼神宽宏而慈悲,温醇诚挚。

真修行者,有对苍生之爱。

自从认识了这个僧人之后,绝美无双的少女再也不曾做过花魁般的事情,有一日醉酒之后,明月在天,落于河流之上。穿着白衣的僧人盘膝坐于船上,看着少女倾城一舞,旋即轻轻在僧人脸颊上留下一点吻痕。

僧人成功了。

他让自小生长于诸背叛环境之中少女明悟了何为爱人,何为爱自己。

齐无惑端着茶,听僧人讲述这个故事,眸子微垂,道:

“那么,之后呢?”

“之后,天下大乱……”

“不,不能够说是天下大乱,应该是威武王的兵锋终于扫来了,要将这个充斥着恶人,背叛,以及最后乱军的地方扫平,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贫僧所作所为,渡化那里的人,引来了那城主的困杀。”

“我将佛法逼出去,化作了舍利子,留在这里。”

佛前金蝉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

十七年前,那自傲而轻慢,却又虔诚而热烈的僧人所作所为,是对自己的佛法有着无上的信心,却如同一剑劈斩,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躯颤抖着,最终却还是平静下来,道:“那城主也有修为,其修为的境界,甚至于可以说一声不弱,贫僧自废功力,被其囚禁,我那时候甚至于还是充满自信,我要以我之死去渡化这个城池之人,遵循佛法。”

“或许,正如道长你所说的——”

“当我说我要普渡苍生,验证佛法的时候,就已经是在俯瞰着他们了,贫僧在试探人性的隐微幽暗之处,却不曾想过,我会被人心人性的光明之处灼伤双目。”

“她救了我,她答应了城主要求她陪他一夜的要求。”

“却也没有违背她对我的承诺,她穿着干净的衣裳,用匕首自尽了。”

“最后她说,她也爱我。”

“可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我本来该有无上的修为,我本来该是佛前金蝉,我本来只是需要抬抬手指,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凡人的悲欢离合,本来该离我很远很远才是。”

佛前金蝉身躯颤抖。

骄傲的僧人终于被这在他的眼中,极恶极悲极可怜悲悯的人拯救了。

这样光芒的佛性,这样纯粹的人性,击碎了金蝉心中的骄傲,留下的却是犹如手掌拂过极快的刀锋之后,绵延不绝的细微痛苦。

金蝉双目垂下来了,他神色痛苦,道:

“可是,我所说的,贫僧可以爱她,只是因为,贫僧修行佛法,贫僧爱着世间一切苍生,而她,只是苍生之一。”

“可她最后说爱我,却只是因为,我是我。”

“两者的分量,并不对等,并不公平。”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

在那时候,从牢狱之中出来的僧人遍体鳞伤,却抱着穿着白衣自尽的女子,痛苦嚎哭长啸,彼时大雨雪,才不过数日之后,威武王的兵锋踏破这城池,长枪所及,锋芒无比,僧人心中竟然生出痛苦之心,怨愤之心。

怨这威武王的兵锋为何不早来?

他用一枚白玉,用佛门的繁复仪轨,封住了那女子的身躯,背着棺材一步一步走去寻找诸佛,希望诸佛可以渡她入佛国之中,最终却被诸佛所背弃,他们见到他失去了修为,佛光澄澈,只是说:“卑劣女子,是下下乘之身,污浊不净,不可入佛国。”

金色佛光离去,澄澈光明,佛前金蝉大笑长哭,白玉散开,仪轨无用。

他的僧袍不复干净了,脚下是泥泞,僧袍上面沾染着血。

在大雨之下,他用双手掘开了一个墓葬,鲜血淋漓。

将她葬在月色下的草原。

然后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行走人间,来到了这里。

僧人端着茶,询问道:“道长,佛法在何处呢?佛法无量,平等一切苍生,可为何又说不可接触女子,佛法无量,平等一切苍生,可诸宏愿之中,为何有【女转男身】,【为王臣女】【或为帝王】这样的报答?”

“由此宏愿,不也已经证明,佛眼中的苍生并不相同。”

在佛前金蝉询问齐无惑的时候。

那九座石碑之上,以道为中心,两侧各自都有四座石碑,其中丘在一座石碑之上留下了许多的文字传承,而此刻,在道之中心另一侧,九座石碑唯一一座空白的石碑,却泛起了无数涟漪,似乎化作流光。

澄澈纯粹,慈悲无边。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便可以让此石碑凝固传承。

九碑的最后一座完成。

可是,这双鬓斑白的道人顿了顿,却是回答道:“贫道不知道。”

“那么,道友觉得,什么是佛?”

“呵……”

疲惫的僧人温和笑了笑,道:“还是如同十七年前说的那样是吗?”

“贫僧会再度前去人间走一走的。”

第一次,是我佛西来,要传法于人间。

第二次,渡化诸恶,舍弃修为,以法理渡化苍生。

道人询问道:“这一次,道友要去见什么?”

这僧人疲惫,佛前金蝉眸光扫过了那边的燃灯道人,轻声道:“第三次入尘世,贫僧只是众生,自众生中来,也将会回到众生中去,谈论什么渡化呢?因为苍生心中便是有佛,贫僧此番要去人间,去见万佛诸相。”

“也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一十七年之后,贫僧会再回这里。”

“希望那时候,我可以明白。”

于是第九座石碑上的佛法涟漪还是散尽了。

齐无惑目送金蝉离开,他感觉到,自第一次自己靠着御境的境界拦截了他,从那一次轮佛论道开始,佛前金蝉的命格和道路似乎就已经隐隐然有些偏移了,齐无惑忽而想起来当年的另一个约定。

他又一次去寻找到了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身。

那曾经少年的转世身,现在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带着疲惫,但是见到了齐无惑来到这里,还是热情地招待着他,道人再度询问道:“伱觉得,现在的人生,如何?”

【明】想了想,认真回答道:“父母已经逐渐老迈,但是幸亏不曾有过伤病,还可孝顺高堂,孩子虽然顽皮,却也天真可爱,渐渐长大,妻子年少相知,两小无猜,自然还是很好的。”

他有疲惫,也还很认真地活着。

道人询问他的佛珠还在吗?

【明】顿了顿,眸光温和,看着奔跑的孩子回答道:“孩子玩耍着呢。”

他现在有三个孩子,最年幼者还不到十岁,是最为活泼乱动最是顽皮的时候。

齐无惑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三十四岁的【明】送他出了村子,看着鬓角斑白的道人,还是忍不住询问道:“老道长,您询问我这样的问题,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么?”

“我也不知道,就当做是和故人的约定吧。”

道人温和笑了笑,今日下雨,他撑着一把青色竹伞,走入了烟雨朦胧之中,语气平和:

“十七年后,贫道再来见你。”

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明】看着他远去,心中还是有些不解,想了想,父母的身体不大好,要煎药;长子也已经到了谈婚事的年岁,幼子却还是顽皮,妻子的身子似乎有些虚弱了,得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转过身,脚步匆匆走入红尘;在他背后,佛前金蝉恰好离开。

两人的脚步一顿,都似乎有所感应。

九碑之前,人道气运流转,御清之树隐隐晃动,似乎有花盛开,可是今日好大雨,男子忙着家人的事情,金蝉垂眸想着人间,一个步履匆匆,走入红尘,一个脚步疲惫,丈量人间。

于是那花尚未开放,终于还是散开来。

这时候,佛何在,道慵懒,儒家行走于列国。

威武王李翟的兵锋调转回拨。

约定最后一个一十七年之约。

唯道人回到了守藏室之处,诸多人道之器已经摆放在前面了,周围有着披坚执锐的甲士,最初的那位侍卫已经不在了,而年已过去五十岁,眉宇平和,积威甚重的李威凤站在前面,他保养得很好,须发却也还是见到了银丝。

轻声道:“有劳夫子了。”

道人平和颔首。

他走在了这人道诸器之前,袖袍一拂,无数的器物升腾而起,不见任何的其余玄奇手段,就已经化作了一座古朴巍峨的鼎,这鼎出现,就已经吸引了一道道的目光。

所有修行人道气运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就连伏羲目光都落下。

代表着社令体系,地祇体系,城隍体系,以及人间气运的最终契合。

这是这个时代,自上而下,无数人拼命了这么多年,才完成的,属于他们这个时代每一个人的仪轨,河图洛书已经推演了无数次,道人的手指轻轻抵着这最后一座九鼎,道:“去吧,去吧。”

刹那之间,这最后一座九鼎化作流光,飞向天空,浮现在最后一处阵法节点的地方,旋即大放光芒,猛然落下,契合于最后一个阵法位。

整个人世间都仿佛凝滞了。

一切苍生,万物的吐息,风,云,交谈,论道。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候停止住,人道气运的流转停了下来,就连河流都不再奔涌,仿佛一切皆是成为了幕布,都在等待着期许着这人间界自己仪轨的最后一步,彻底完成。

今日,

九鼎归一!

三更求月票啊,安详沉睡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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