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翠笛,是陈曦鸢的本命。

她以音入域,这支笛子,对她自身的增持,非常明显。

最重要的是,整个龙王陈家,目前也只能凑出这一份材料,制作出这一支。

就是这样一件对自己对家族,都无法替代的宝贝,陈姑娘依旧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送人。

见面礼是小头,大头是歉礼。

李追远知道,陈曦鸢不是在以退为进。

她晓得阿璃与自己的关系,她也晓得自己……到底有多穷。

说句不恰当的话,拿这个来以退为进,相当于拿肉包子考验饿狗。

她是真想送,也是真愿意送。

李追远低头,继续吃饭。

这是人家要送给阿璃的礼物,自己不方便表达意见,不过,自己现在的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其实也是一种意见的表达。

阿璃能懂。

女孩放下筷子,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翠笛。

她将手伸出,覆于翠笛上,先是轻触,再变为指尖轻敲。

清脆悦耳的旋律,就从笛子里发出,悠扬婉转。

阿璃是通音律的。

以前柳奶奶带着阿璃住学校家属楼时,阿璃的书房里就放着古琴和古筝,她也弹给过少年听。

回到太爷家后,阿璃就不弹了,因为乡村的晨鸟以及夜里的蝉鸣,本就是不加丝毫雕饰的天籁。

陈曦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身为行家,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陈曦鸢:“小妹妹不愧是老夫人的孙女,乐律天赋这么高!”

李追远嘴里的咀嚼,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阿璃指尖离开翠笛,目光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以为礼物成功送出去了,就拿起筷子,准备专心致志喂肚子里的鸽群。

谁知,刚夹了一块鸡肉,翠笛就被一只柔嫩纤纤的手握着,放到了她的面前。

陈曦鸢愣住了。

阿璃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曦鸢:“小妹妹,这是姐姐目前手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追远开口道:“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是一场误会,叫你不用放在心上了。”

陈曦鸢:“可是……”

李追远:“阿璃不收,才意味着阿璃真的不怪你了。”

陈曦鸢嘴唇微瘪,一副没把礼物送出去很苦恼的神情。

李追远:“吃饭吧,你来都来了,也醒了,接下来几天就帮我干干活儿。”

陈曦鸢马上急切地问道:“活儿重么。轻的我可不要。”

李追远:“目前是三件。第一件,帮我解决一尊邪祟;第二件,帮我去拯救两个家族于水火;第三件,屋后稻田里有我的一座小道场,我打算借用你的域,帮我做一下修缮。”

陈曦鸢看了一眼屋后,说道:“我今晚就可以修缮。”

李追远:“修缮需要材料,我现在手头没有。”

陈曦鸢:“那去我那里运啊,虽然远了点。”

李追远:“你那里不见得有修缮所需的建筑材料,所以,得把第二件事先做了,才能做第三件事。”

陈曦鸢在思索,第二件事为什么会和第三件事有关系。

“那个,那两个家族,到底深陷怎样的水火?”

李追远:“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正深陷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不用问了。”

陈曦鸢侧过头,嘴角勾起,目光斜视,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她懂了。

陈曦鸢:“你说得对,江湖正道,本就有互帮互助之义,行仗义之举,深藏功与名!”

李追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概是宿醉数日的缘故,陈姑娘直到这会儿,才终于通上了人性。

卸下心理负担后,陈姑娘开始专心吃饭。

能控制代谢的前提是,身体里提前做了存储,她这会儿得重新进补,就这样,陈姑娘在李追远面前,再次表演了一番斯文饕餮。

阿璃是提前分好了餐,李追远吃得也不多,二人吃完放下筷子没多久,陈曦鸢就一个人就把桌上余下的菜给吃了个干净。

然后,她咬着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少年:

“那个……还有么?”

李追远:“没菜了,但有馒头。”

陈曦鸢点头:“要的要的!”

李追远:“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热。”

陈曦鸢:“我来吧,我烧火快!”

李追远没拒绝。

因为陈曦鸢在洛阳帮润生三人“推心置腹”的缘故,导致刘姨提前为他们蒸好的馒头“堆积成山”,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仨人的“师父”。

李追远先给锅里舀入水,再上蒸笼,把冷馒头摆上去,一个蒸屉肯定不够,得继续加。

陈曦鸢坐灶台后面生火,然后往灶洞里,塞了很多柴火。

紧接着,她把翠笛一端对着灶内,自己则在另一端吹起。

“呼!呼!呼!”

刹那间,火势无比迅猛,就算把风箱拉冒烟了也远不及这种效果。

馒头很快热好,陈曦鸢将它们搬出来。

李追远拿起一个盘子,想想又放下来,拿起一个平时用来盛汤的大海碗,夹了很多咸菜进去,走出厨房时,还提了一个热水瓶。

月光下,陈曦鸢开始啃馒头。

最终,一个馒头都没剩下,只有舔了舔嘴唇后的,些许意犹未尽。

陈曦鸢:“我吃饱了。”

李追远看向阿璃,道:“我送你去刘奶奶家休息。”

阿璃点了点头,站起身。

陈曦鸢指了指东屋:“那里不是空着么?”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忙摆手:“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就行了,让小妹妹睡床。”

李追远:“没必要没苦硬吃,再者,你是客人。”

陈家老爷子夫妇,是自家老太太的旧交,家里条件虽简单了些,但招待旧交小辈的体面,是该有的。

陈曦鸢:“好吧。”

李追远:“老太太给你留了两套换洗的衣裳,你可以自己洗个澡,换上。”

陈曦鸢:“我护送你们去吧,回来后我再洗。”

李追远没再说什么,牵着阿璃的手走下坝子。

村里没有路灯,但村里夜晚给人的感觉,却比城市里,要亮堂许多。

月晕洒下的清冷,披在了地上,陈曦鸢走在后头,看着牵着手走在前面的少年女孩,不自觉地又将手伸入口袋,将瓜子取出。

一边嗑,一边吐。

村道两侧是田野,没那么多讲究。

可惜的是,还没到目的地时,兜里的瓜子嗑完了。

陈曦鸢决定,明早得找那位给自己留瓜子的阿姐,再多要点。

翠翠家一楼的门已经反锁。

李追远抬头看了一眼阳台,对阿璃问道:“要不,直接上去?”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又看向陈曦鸢:“辛苦了,把阿璃送上二楼那间卧室。”

陈曦鸢:“好。”

陈姑娘想伸手去抓阿璃的肩膀,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时,阿璃主动伸出手,握了过来。

有些人,是真的很难让人能讨厌得起来。

事实上,换做其她人,敢在阿璃洗澡时,隐藏身形直接贴近,阿璃都会直接应激。

但阿璃对陈曦鸢出手,是在陈曦鸢大大咧咧地把小远说成上门女婿之后。

世上大部分人和物,在阿璃眼里都是另一番恐怖景象,除了寥寥少数。

在桃林下看见被李追远拖出来的陈曦鸢时,又多了一个,因为阿璃眼里的陈曦鸢,就是陈曦鸢原本的模样。

陈曦鸢握着阿璃的手,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一直想有个小弟弟,李追远的出现满足了她的这一需求,但这个小弟弟可爱归可爱,却同样可怕。

阿璃这个小妹妹,她第一眼见起,就觉得欢喜。

陈曦鸢身形腾空而起,为了让阿璃不受颠簸,她还特意开了域。

落到阳台上后,她又以域,将房间通往阳台的插梢拨开,阿璃松开了她的手,走了进去。

房间床上,翠翠已经睡着了。

她的眼角有泪痕。

柳奶奶她们今晚依旧睡在自己家,但阿璃姐姐没来,虽然柳奶奶做了解释,但躺在床上的翠翠,依旧难免多想。

她从小就坚强开朗,但内心又十分敏感。

阿璃伸手,将翠翠踢掉的薄被拿起来,整齐折叠,盖在了翠翠的肚子上。

然后,她上了床,平躺于内侧,双手叠于腹部,闭上眼。

陈曦鸢准备从阳台上跳下来时,听到了隔壁屋里,有好多位老太太还在聊着天。

花婆子本就是一个人住,第二天她就过来一起挤挤了,王莲今儿个也来了。

此时,王莲正在被刘金霞调侃,让自家老头子独守空房。

姚姗经过这几日与其她几位同龄人的相处,也渐渐放开了,对南通话虽然还不会说,但大概能听懂,可以加入她们的聊天。

其实,曾经的主仆尊卑关系,早已随着岁月雨打风吹去,可大小姐对自己的恩德实在太重,在家时,每每看着自己那两个读书上进的乖孙孙,她就会在内心感慨,若无大小姐,自己那早夭薄福命格的儿子,哪能有今天。

在她眼里,最大的尊重感恩就是主仆般的表达,但既然大小姐喜欢这种姊妹关系相处,她也愿意去适应。

柳玉梅也从单独睡在床上,改为睡到下面。

寻常人幼年时,基本都会有兄弟姐妹们睡在一起过的经历,但柳玉梅没有,出身龙王家,彼此是手足,可彼此又是竞争者。

柳家大小姐的称呼,就如同赵毅昔日在九江赵家的大少爷,并非指同辈岁数最大,而是指能以天赋与能力,力压同辈。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陈曦鸢的域再玄奥,可也无法隔绝柳家老夫人的感知。

柳玉梅知道,阿璃那边的事,不出自己预料地解决了。

有了小远后,柳玉梅是真心觉得,自己不仅越活越省心,还越活越年轻了。

陈曦鸢跳下楼,跟着李追远走出翠翠家的坝子。

少年先去了一趟村里老木匠家,老木匠家的酒还没散场,一群老头子们还在喝着,且刚刚结束国际时政议题,进入家有儿女环节。

太爷正吹得兴起,毕竟自己宝贝曾孙可是省状元,天然占据这一话题的最高生态位。

桌上每个老头都有上学年纪的孙子辈,大家都在虚心请教学习李三江的育儿经。

李三江哪里懂得该怎么教育孩子学习,他当初还在忙着帮曾孙找关系送进好一点的镇上小学,结果回来曾孙说自己直接上了高三。

他那时还以为遇到骗子了,亲自带着李维汉崔桂英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才算确认下来。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三江,他先将酒碗重重放下,竖着手指头,对桌上一众老头道:

“要想伢儿学习好,首先,得让伢儿多吃肉!”

木匠家里人,在厨房桌旁摆好了凉席与枕头,预备着老头子们喝到后半夜就地歇息。

李追远看了一眼后,就没去进去打扰太爷的雅兴,走了出去。

与陈曦鸢一同行进在村道上,少年指了指远处大胡子家道:

“那里有一片桃林,但桃林下住着的以及那日与你琴笛合鸣的,也不是我们家老太太。”

陈曦鸢当即瞪大了眼,问道:“那是谁?”

李追远:“你可以理解成一尊大邪祟。”

陈曦鸢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翠笛。

李追远补充道:“能一巴掌把现在的你,拍死的大邪祟。”

陈曦鸢攥着笛子的手,依旧有力。

李追远:“他是个好的,魏晋人物,因修行秘法出了问题,怕荼毒苍生,这才选择自我镇杀。而且,他应该是与你家祖上有旧,我没猜错的话,那日你能与他合奏,一方面是你将他误认为我家老太太,另一方面他也误会了你的真实来意。”

陈曦鸢的手,松开了。

“真好,一个爱音乐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李追远:“如果你愿意,接下来也可以继续去桃林,但要注意自己举止分寸,他脾气不太好。

嗯,少说话,嘴巴闲了,就吹笛子吧。”

陈曦鸢:“哦。”

李追远:“先前喝酒的人里有一位是我太爷,你可以喊他李大爷,就说你是我家老太太的孙侄女。”

陈曦鸢:“嗯。”

李追远:“在我太爷面前,你要克制一点,不要在他面前流露出你的不同寻常,最好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陈曦鸢:“哦?”

李追远看了她一眼。

陈曦鸢:“哦!”

回到家后,陈曦鸢进了东屋,李追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翌日清晨,李追远起床洗漱后,照例去翠翠家接阿璃。

只是这次,他到时,阿璃还没开始梳妆。

阿璃是在翠翠睡醒后,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时,才睁开了眼,起床。

整个早上,翠翠脸上都挂着笑容。

姚姗帮阿璃梳妆后,对翠翠招了招手,示意也帮她梳妆一下。

中途,给翠翠梳头发时,手中的梳子断了。

姚姗不明所以,却又感到畏恐。

坐在旁边的柳玉梅道:“用我的梳子。”

姚姗舒了口气,拿起大小姐的梳子,帮小姑娘梳妆完毕。

她将自己的一根簪子,插在了翠翠发髻上。

刘金霞瞧见了,说道:“这哪能行。”

姚姗:“我自己雕的,不值钱。”

衣服,已经做好了,姚姗取出来,给她们一个一个试。

老姊妹们只觉得神奇,也就打牌时瞧见姚姗坐旁边织衣服,都没见她用过缝纫机,可每次一圈下来,都能瞧见她手里的衣服“长大”了一截。

贴不贴身先不提,光是这料子摸起来的触感,都是她们从未有过的体会。

花婆子:“啧啧啧,这手艺,开个裁缝铺,不得发大财啊?”

刘金霞:“这是啥料子,得多贵哟?”

王莲:“我是真不舍得穿了。”

花婆子:“你不穿,难道留着闭眼蹬腿时再穿?”

王莲:“不好么?”

花婆子:“也对。”

刘金霞对这方面有经验,道:“人走了后,尺寸会有变化的,穿得不合身。”

大清早的,见这话题越聊越阴间,柳玉梅有些无奈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说道:

“行了,让姗儿再给你们一人做一套寿衣,保管你们走时漂漂亮亮的。”

大家伙都笑了。

将阿璃带回来后,李追远没让阿璃直接上手工台,二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坐在露台藤椅上下起了棋。

虽时不我待,但对于男孩女孩而言,刻意的舒缓与放松必不可少。

东屋门被推开,陈曦鸢神清气爽地走出屋。

哪怕醉酒三天,也丝毫不影响她昨晚吃好睡好。

伸懒腰时,陈曦鸢瞧见了露台上,正以蓝天作棋盘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陈姑娘一边看着一边从坝子东端走向坝子西端,像是在行注目礼。

走到厨房门口,往站在那里正磕着瓜子的刘姨身边轻轻一靠。

“阿姐,再匀我点瓜子。”

刘姨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到陈曦鸢手上。

俩人互相挨着,头朝一个方向,一个角度,渐渐的,就连嗑瓜子的节奏,都趋于一致。

刘姨:“早上吃什么?呸。”

陈曦鸢:“都可以的,呸。”

刘姨:“给你做粉咋样,呸。”

陈曦鸢:“阿姐,我其实没那么想家,呸。”

刘姨:“晓得了,给你做阳春面,吃几桶?呸。”

陈曦鸢:“一桶,不,一碗就可以了,我控制下来了,呸。”

刘姨:“他们都吃过早饭了,我过会儿再给你做,呸。”

陈曦鸢:“成,再吃会儿瓜子,呸。”

太阳渐起,外头渐热,李追远和阿璃回到了房间。

刘姨和陈曦鸢一起拍了拍手。

“面马上就好,等着吃就行。”

“行,谢谢阿姐。”

刘姨扫了一眼陈曦鸢今日身上穿着的衣服,这是老太太的衣服,没穿过,新的,却是年轻时的款式,主色淡绿。

陈曦鸢:“好看不,阿姐?”

刘姨点点头:“好看的。”

丫头长得没得说,气质也好,有股子主母年轻时的风采,但神韵上,缺了主母当年的那种冷冽和不怒自威。

阳春面做好了,端上来,刘姨又配了小笼包和几样点心。

陈曦鸢吃了第一口,微微疑惑。

刘姨解释道:“爱吃的人,就好这一口筋道,但有人不习惯,觉得夹生。”

陈曦鸢:“好吃的。”

李三江回来了。

虽是宿醉而归,但李三江步履依旧沉稳,到他这个年纪,已经没人能劝他忌一点烟酒了,因为劝他的人也没信心能活到他这个岁数。

“咦?”

李三江好奇地盯着家里坝子上正在吃面条的大丫头。

这丫头长得,还怪俊俏得嘞,跟电视机里的人似的。

陈曦鸢:“李大爷好,我是柳奶奶的侄孙女,来找她玩。”

李三江:“哦,好好好,啥时候到的?”

陈曦鸢深夜被李追远用三轮车运回家,一醉三天三夜,所以李三江压根就不清楚家里多出了一个人。

刘姨:“昨晚到的。”

李三江:“哦,丫头,你家哪儿的?”

陈曦鸢:“李大爷,我家海南的。”

李三江:“啊~海南,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陈曦鸢:“李大爷,你去过海南?”

李三江摇摇头:“没去过,不过早些年,我认识的人里,有去海南农场的。后来他回来说,那里真好,吃得饱。”

那年头可不像现在,能顿顿吃饱饭,但他后来还是偷跑回来了。

因为当时大规模基建与开发还未完成,加之其所在农场又位于较偏僻区域,作为外地人不适应本地的气候环境。

总之,确实是不用担心饿死了,但其它死法变丰富了。

陈曦鸢:“李大爷,那你去我们那儿玩呗?我们那儿海边可美啦,不像南通这里的海,灰扑扑的。”

南通是冲积平原,海边是一片滩涂,所以本地人虽住在海边,但普遍没有蔚蓝大海的印象。

李三江:“哈哈,那么远,去一趟不便宜哟。”

陈曦鸢:“我家开旅行社的,小弟弟,也就是小远他们都打算接下来去了,反正是包团,多李大爷你一个不多,一起去呗?”

李三江面露迟疑。

刘姨在旁边抿了抿嘴唇。

她能看出来,陈家丫头只是单纯地想邀请三江叔去她家做客,旅行社不旅行社,只是好心解决老人对旅游花销的顾虑。

从她对三江叔的态度来看,她是真不懂三江叔身上的特殊之处,要不然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这般邀请。

李三江:“哈哈,算了算了,大老远的,怪折腾的,我在那儿也没个认识的人。”

陈曦鸢:“李大爷你喜欢喝酒啊,我爷爷也爱喝酒,我跟你说,我爷爷可是存了好多好多的酒。”

李三江:“呵呵,你继续吃,不够叫婷侯再给你下,住这儿就跟住自己家一样,别客气,想吃啥让婷侯去镇上买。”

陈曦鸢看向刘姨:“阿姐,我想把本地菜都吃一遍,你给我做嘛,你做了我就放开肚皮吃,绝不会剩下。”

刘姨:“好。”

李三江觉得这丫头不做作,挺讨喜的,尤其是喜欢吃这一点,让最近的他深感慰藉。

“对了,婷侯,骡子们呢?怎么一头都不见了?”

“吃过早饭,就都出去送货了,午饭前会回来。”

“哦,昨儿个喝酒,酒桌上有个盐城来的,说他村子里那条河,最近夜里一直被人瞧见有人漂在上面,可任凭村里人拿着手电怎么照都找不到。

人家想请我去他村里看看,我想着让友侯陪我去一趟,给人做个法事。”

“行,等阿友回来,我帮你跟他说,三江叔你要不再上去睡一会儿?”

“嗯,我再躺会儿。”

等李三江上楼后,陈曦鸢正好将早饭吃完,对刘姨问道:

“要不,我去一趟吧?”

若是假的,那也就罢了,倘若是真的,无非是一具有点邪性的死倒,随手处理掉就是了。

刘姨耸了耸肩:“这你可问不得我。”

陈曦鸢恍然,点头道:“对,我忘了,我现在得被小弟弟利用着去做事。”

用过早饭后,陈曦鸢在下面待了一会儿,然后就按捺不住,上了楼,在露台上隔着老远就小声问道:

“小弟弟,小妹妹,姐姐我能进来么?”

里面没回应。

“吱呀……”

阿璃将纱门打开。

陈曦鸢走了进来。

在少年强制要求“放假”下,阿璃终于开始进行对上一浪故事的绘画。

陈曦鸢看见李追远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她也没敢去打搅他,就站在阿璃画桌前。

画桌上方的墙壁上,画着三幅画。

也是阿璃画的,是三尊被李追远从女孩梦里钓出来的邪祟。

仔细观察一番后,陈曦鸢低头,看向阿璃正在创作的画作。

画卷被竖放,自上而下,分别对应着不同人物和场景。

最上端,是一座祠堂,祠堂门口,站着的是小弟弟。

小弟弟的前方,也就是画作里的下方,是一尊伟岸的身影,这是虞地北梦里的虞天南。

再下方,依次是邪祟浪潮、老狗、以及被小弟弟召唤出来的一众凶兽。

画卷最下方也就是最底端,是虞家大门,大门上方,是一群当时正在守门的人。

这幅画卷里,小弟弟的身影很小,但他位于最高端,寓意着最后危机的解除,是由他推动的。

虞天南的身影,没有太过细致的描写,但气势已然溢出。

陈曦鸢最先留意到的,是小妹妹对邪祟浪潮的描绘。

就算小弟弟把上一浪的经历给小妹妹讲得再详细,也不可能具体到每一尊邪祟的特征,这里很多邪祟,基本都不是陈曦鸢那日亲眼所见,但它们出现在这里,却丝毫不违和。

陈曦鸢吸了吸鼻子,道:“小妹妹,要是它们再敢来烦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吹笛子听。”

阿璃没有回应。

陈曦鸢默默地伸出手,指着画卷最下端,也就是所有守门人的位置,说道:

“小妹妹,把姐姐我画在这伙人的最前面好不好?我跟你说,姐姐当时冲得可靠前了,真的!”

阿璃将手指,放在了众人前面的一处位置。

陈曦鸢:“再往前一点?”

阿璃手指继续上挪。

陈曦鸢:“还可以再前一点点。”

阿璃继续上挪。

陈曦鸢:“唔,可以了,对,就这个位置。”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画面故事感就要扭曲错位了,变成她一个人身处于邪祟浪潮中,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无数邪祟。

陈曦鸢:“小妹妹,那个,画的时候,姐姐可以‘飞’起来,就像昨晚那样,姐姐把域开起来,能跳很高的。”

先是要求位置凸显,这会儿想要的是形象设计。

阿璃点了点头。

她每次画少年上一浪的故事时,都会做一些艺术加工,眼下,不过是再多加工一个人而已。

“嘿嘿,小妹妹你真好。”

陈曦鸢下意识地将双手搭在阿璃肩上,然后又马上将双手收回。

阿璃没反应,继续画画。

陈曦鸢则在画桌旁,欣赏着画作,而且从旁边画筒里,将已完成的一些画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欣赏。

她知道,若是不能看的话,小弟弟会出声制止,小弟弟没回应,就是默认允许。

打开其中一幅画时,陈曦鸢忍不住将头埋低,仔细观察。

画中是两个小孩,背着书包,行走在一条大街上,这条街既有古式的私塾,还有现代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各式补习班,远处还有更巍峨的虚影,似是高等学府。

一幅,虽然元素杂糅却又无比和谐的《求学图》。

画面感,朝气蓬勃中,还带着些许沉闷,俩孩子书包很大,脸上虽然带笑,就是这笑容,多少有点苦涩。

最奇特的是,陈曦鸢察觉到了,这俩孩子身上,有着两股极为精纯的魂息波动。

陈曦鸢下意识地感慨道:“怎么能这样……”

李追远将手中的书闭合,轻轻揉着自己的脖颈,问道:“怎么了?”

陈曦鸢:“怎么能没有音乐补习班!”

李追远:“你会画画么?”

陈曦鸢:“会一点,但比不过小妹妹。”

李追远:“那你添上去吧。”

陈曦鸢:“真的?”

李追远:“嗯。”

陈曦鸢拿起自己的笛子,用笛子边角处,蘸上颜料,然后开始在画卷中的街道里,画上一座音乐补习班。

画一个现代的还不够,她又画了一个古代的,从画卷上帝视角里,能看见古代院子里摆放着的古筝、琴,甚至还有编钟。

翠笛上本就凝聚着龙王陈的气运,陈曦鸢又是刚走完一浪,身上功德正多,而且,她是真不在乎这些。

因此,虽然只添加了两处地方,但整幅画的质感,却明显提了一大截。

“小弟弟,我画好了,你看。”

李追远走了过来,对着这幅画,点了点头。

陈曦鸢很轻柔地将画卷卷回,放入画筒中。

但是,当她的目光再次扫向阿璃正在画的画时,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

“小妹妹……她也在江上?”

李追远:“嗯。”

陈曦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比起自己,小弟弟与小妹妹,日子才是真的艰难。

李追远:“我太爷刚刚说了盐城的事,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虽然坐在楼上房间里,但俩人在坝子上的对话,还是清晰传入李追远耳中。

陈曦鸢:“好,那我现在就去?”

李追远:“不急,还缺两个,等另外两个凑齐,人也到齐,我们一起行动。”

少年罗盘上能测出这三尊邪祟的大概方位,不出意外的话,盐城这里,应该是三条线中,率先出现的自制浪花。

陈曦鸢:“行,我再等等,什么时候动身,你通知我。”

李追远原本想提醒一下陈曦鸢,这次要处理的邪祟与日常普通见到的邪祟不同,最好拿出一点走江时的严肃认真去对待,但考虑到陈曦鸢以前走江时的态度……感觉就没有提醒的必要了。

房间里的小弟弟与小妹妹实在是太闷了,陈曦鸢待久了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就出去了。

出去时,李追远对她提了一嘴,如果看见树上结了桃子,就顺手都摘回来。

陈曦鸢先问了一下刘姨午饭时间,然后就提着一个筐子跑下坝子,去往了大胡子家。

笨笨看见陈曦鸢来了,主动扶着栏杆,对陈曦鸢露出笑脸。

陈曦鸢走过去,把笨笨抱起来,摸了摸,揉了揉,过足了瘾。

把孩子放下去后,陈曦鸢就走进了桃林。

笨笨坐在婴儿床上,双手放在身前,一脸期待,准备打拍子。

不一会儿,乐声响起,笨笨开心地配合节奏手舞足蹈。

“哦~哦~哦~”

老田头撸着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娃儿,是饿了不?”

笨笨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自顾自地乐。

老田头笑了笑,回屋继续给自家少爷做点心。

赵毅,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田!”

“哎,少爷,等下,我在炸东西!”

赵毅带着陈靖、梁家姐妹和徐明,走上了坝子。

“哟?”

赵毅一边走,一边晃动着自己的双肘,跟着节拍,扭跨舒缓前行。

梁家姐妹起初不明所以,以为少爷在和笨笨对舞。

但在姐妹俩双手交织在一起后,二女同时面露陶醉。

陈靖已经痴了。

徐明一脸疑惑,他不知道头儿和同伴们,为什么一下子都亢奋了起来。

赵毅迈着舞步,来到婴儿床面前,与笨笨保持一模一样的节奏。

但接下来,赵毅伸出右手,对着笨笨竖起两根手指,做敲击状。

笨笨嘴巴一嘟,将双手下放,护住自己的小雀雀。

“哈哈哈!”

赵毅大笑出来。

陈靖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笨笨,情不自禁道:

“毅哥,这孩子好香啊。”

笨笨扭头,看着陈靖,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恐。

陈靖赶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只是说你味道香,不是想吃你。”

赵毅:“香吧,跟你毅哥我小时候一样香。”

乐声停止。

赵毅对着桃林道:“看来,您今儿个心情真不错。”

应该是,前阵子抽人抽爽了吧。

老田头端着盘子小跑出来:“少爷,大家伙,来来来,吃点心,刚出锅的,趁热吃。”

众人纷纷去拿点心,赵毅咬了一口,正欲夸奖老田头的手艺,就瞧见陈曦鸢腰间挂着笛子,左手提着一筐桃子,右手还拿着一个桃子,边吃边从桃林里走了出来。

赵毅神情从疑惑变为惊愕,再从惊愕变为震惊,而后自震惊化为不解,最后全部汇聚成汹涌到几乎要决堤的不甘!

“凭什么!”

陈曦鸢:“喂,你们要吃桃子不?”

赵毅深吸一口气,用泛着猩红的眼睛,回答道:“要吃!”

陈曦鸢低头看了看筐子里桃子数量,道:“应该是够的,我先带回去给小弟弟,然后你们从他那里拿哈。”

说完,陈曦鸢就走了。

赵毅叉着腰,将舌头吐出,问道:“老田,她真的是被姓李的从桃林里拖出来的?”

老田头:“是啊,少爷。我亲眼看见的,小远少爷为了把她拖出来,整个人都被汗湿透了。”

赵毅:“她身上带伤不?”

老田头:“不带伤,带了很多酒气。”

赵毅:“呵,呵呵,呵呵呵!”

看望了老田后,赵毅把自己手下人留在了大胡子家,自个儿去刘金霞家,准备给干奶奶磕个头。

来到门口,就瞧见站在坝子上的翠翠。

翠翠看见赵毅很开心,毕竟这个哥哥曾带着她们娘仨在九江玩过,后来总是给自己寄送东西。

“赵毅哥哥,你来啦!”

“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翠翠呢,我们家翠翠呢,快说,我们家翠翠去哪里了?”

“赵毅哥哥,是我啊,我是翠翠。”

“胡说,我们家翠翠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哎呀!”翠翠害羞地跺脚,“我去告诉奶奶,哥哥你来了。奶奶,奶奶,赵毅哥哥来啦!”

赵毅走到客厅门口,先瞧见了坐在那里的刘金霞,开口道:

“干奶奶……”

随即,他目光一挪,瞧见了同样坐在里面的柳玉梅。

除非亲眼看见,否则他是无法感知到柳玉梅气息的,这一下子给整得自个儿情绪不连贯了,结巴道:

“您……您也在啊?”

柳玉梅点点头,道:“你送你干奶奶的茶叶,被你干奶奶送我了,谢了。”

赵毅:“您见外了不是,我干奶奶是您的姊妹,那您也是我赵毅的奶奶呀,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刘金霞指着赵毅道:“这孩子,嘴是真的甜,以后在外头肯定不愁找对象。哦,对了,他有了,还是俩……”

赵毅:“干奶奶,你们大家今儿个在这里打牌啊?”

刘金霞很是骄傲道:“是你柳奶奶家里来了个孙侄女,床不够睡了,这几日你柳奶奶都睡我这儿的。”

赵毅:“……”

刘金霞又纳罕道:“就是这几天,怎么就没瞧见柳家姐姐那侄孙女?”

柳玉梅:“丫头爱喝酒,喝多了闷头睡,她家里爷奶给她宠坏了,随她去吧。”

刘金霞:“哎哟哎哟,赵毅啊,你的嘴唇怎么流血了,天呐,流这么多血!”

这时,外面有个陌生人上门。

香侯去交流询问。

过了会儿,香侯回来了。

吃这碗饭的,来人瞅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客。

一般,来至门口,不急着进来的,那就是要请自己外出。

若是请自己算个命卜个卦或者写些法条咒符,在家能做刘金霞也就做了,可要是请自己出去坐斋,柳家姐姐这会儿还在自己家呢,她怎么能放着柳家姐姐在这儿自己出去做活儿?

香侯:“听人介绍,听说妈你灵,来请你出外,去扬州哩。”

刘金霞赶忙摆手:“不去不去,跟他说多谢抬举,我这阵子身子不好,不外出。”

赵毅将自己下嘴唇抿入口中,将血吸入。

这会儿,哪怕内心的情绪再强烈,赵毅也没忘记自己的基本素养。

虽然觉得这有点扯,毕竟自己和姓李的刚走完一浪,但再扯的事儿,发生在姓李的身上,到最后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赵毅拦下了香侯,让她继续回屋做饭,他代为传话谢绝。

随即,赵毅走到坝子下面,与那人勾肩搭背起来:

“我是刘仙姑的隔代亲传,是她认下的干孙儿,仙姑正在戒斋,这些日子不能出门,特意遣我下山帮你解灾化难。

你放心,甭管事儿最后解决没解决,我都不收你一分钱,纯当自己给自己攒功德!”

……

从刘金霞家里回来后,赵毅来到了李三江家。

恰好碰见了昨日与李三江一起在木匠家喝酒的一个盐城来的老头,谭文彬给他递了烟后正在聊天。

“你放心,我是南通捞尸李的传人,你先回去,我不日就到,到了后,问题是否解决,我都不吃你一餐不收你一文,纯当捞尸行善积德!”

那老头听了后,马上笑着连连点头,留下了具体地址后就走了。

旁边,抱着双臂的陈曦鸢有些不解道:“盐城这活儿,小弟弟不是交给我了么?”

谭文彬:“小远哥的意思是,让我陪外队……外队,你来啦,可想死我了!”

赵毅指了指二楼,冷声道:“让姓李的出来,我要亲口问问他,逗我是不是很有趣!”

陈曦鸢闻言,主动向赵毅走去。

她进,他退。

她继续进,他不断退。

姓李的脑子、手段再厉害,靠近自己,赵毅不怵,可眼前这位,要脑子有武力、要手段有武力。

近距离之下,她是真能把自个儿给提起来当根秧插进田里。

“停停停!陈大小姐,再退我就要下河了!”

陈曦鸢:“你有话,可以先跟我说。”

赵毅:“不是,这事儿和陈大小姐你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赵毅不得已咽了回去,这事儿还真和眼前这位有极大关系。

赵毅:“你误会了,他逗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越是这样生气,姓李的他就越开心,不信你问问谭大伴,对不对?”

谭文彬叹了口气,道:“唉,赵少爷,名声都被你给拿走了,我家小远哥想和你开个玩笑,稍微找回点面子,你都不允许么?”

赵毅:“谭大伴,你这样玩,小心以后我清君侧。”

谭文彬:“啧啧,赵外队心里还是想着靖难呐。”

这时,李追远走出房间。

赵毅忙抬手挥舞,后又紧接着做了个波浪手势,喊道:“小远哥,你想我没?”

李追远:“上来吧。”

“好嘞,来了,小远老师。”

陈曦鸢看着赵毅的背影,对谭文彬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能一直这么好?”

谭文彬:“因为赵毅一直被我们小远哥压着。”

陈曦鸢:“一直被压还要一直往前凑?”

谭文彬:“外队你忘了么,那天开的会。”

“哦,对,换做是我,大概也会往前凑的。”陈曦鸢顿了顿,不对,自己似乎早就已经主动凑过来。

谭文彬:“外队,不出意外,盐城我会和你一起去,我们小远哥怕你一个人迷路。”

“迷路?我还不至于傻到路都不认识,上错门。”

谭文彬把手里的烟,在掌心里敲了敲,没说话。

陈曦鸢看了一眼大胡子家方向,努了努嘴,道:

“你还是陪我一起去吧。”

“嗯,外队放心,我的眼睛就是照相机,保证给你拍出镇压邪祟时最完美的照片。”

这时,谭文彬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电话。

“嘶嘶嘶嘶嘶嘶嘶!”

刺耳的噪声传来,谭文彬下意识地把它从耳边挪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他也通过这动静,知晓是谁在给自己打电话。

是白家人。

白家人通过公用电话给自己打电话时,会因为自身特殊性,影响到磁场。

过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呆愣的声音,应该是某位白家娘娘借路人的嘴巴,正在说话:

“谭大人。”

“说。”

“崇明岛上最近出了点事,我们发现了一棵深埋在地下的老树,它有些异常。

它所处的位置,在当下行政划分中,不属于南通,故而不受龙王的威压震慑。”

谭文彬:“怎么,你们处理不了么?”

“回大人的话,昨夜一位白家娘娘去探查了,至今未归,我们若是想集体上岸,得先向大人您请示。”

“先观察着,不用你们出手。”

“是,大人。”

谭文彬挂断电话,对陈曦鸢道:

“走吧,陈队,咱们要开会了。”

……

“姓李的,你没必要瞒着我的,你知道我得知真相后,内心到底有多痛苦么?”

“告诉你真相,无非是让你多痛苦几天。”

“我是真不明白了,桃林下那位口口声声说我像他,却把我吊起来抽得那么惨,却对她额外关照,凭什么?”

“桃林下那位一直很惨,既然你像他,他肯定也要把你弄得一样惨。”

赵毅笑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下面坝子上那处当初被自己磕出来的凹坑:

“这里我倒是能理解,谁叫我赵家先人和老夫人没旧呢。”

“你赵家先人要是早点和我家老太太有旧,你九江赵可能没等你出生,就没了。”

赵毅:“谢谢你哦。”

李追远:“不客气。”

赵毅:“有人找我干奶奶去扬州做个活儿。”

李追远点了点头:“对上了。”

谭文彬与陈曦鸢一起走了上来。

“小远哥,白家镇传来消息,崇明岛上发现了一棵怪树。”

李追远走进屋,将挂在墙上的三幅画摘了下来。

头戴黑色面具、周身附着鳞甲,似人似兽的那幅,李追远递给了赵毅。

红衣似鬼魅且独眼的那幅,少年交给了陈曦鸢。

最后那身下老树盘根的女子,被李追远卷起,自己拿在手里。

李追远的目光先看向赵毅,又看向陈曦鸢,开口道:

“线索很明确了,事不宜迟,吃过饭后,兵分三路,各自去解决画中的邪祟。

三点要求。

第一,不管它藏得多深,无论有多难找,我可以确定告诉你们,画中邪祟必然就在那里。

第二,处理邪祟的过程中,要避免波及到普通人。

第三,不管你们有没有手段将这邪祟镇杀,都不要将它就地解决,留着活口,给我押回到这里。”

赵毅舔了舔伤口仍在的下嘴唇,道:

“必须要带回来?姓李的,你是要把这些邪祟镇压在这里,将你的道场,打造成未来新一座龙王门庭祖宅么?”

陈曦鸢:“小弟弟,你这是行历代龙王之举?”

李追远摇了摇头,道:

“我和过去历代龙王不一样,我不会将外头的邪祟,带回家来进行长久镇压。

一是积少成多后,容易给未来造成隐患,虞家就算半个前车之鉴;二是,这未免也太暴殄邪物了。”

陈曦鸢皱眉道:“不会将邪祟长久镇压……”

赵毅脸上的笑意则越来越浓:“祖宗您最近的感悟突破,有点大呀~”

这时,刘姨的声音自下面传出:

“吃午饭啦!”

(本章完)

第376章

李追远:“有件事,你们要注意一下,这次出门后,给我对外打起‘南通捞尸李’的旗号。

好了,现在,大家先下去吃午饭吧。”

一向对吃喝极为热衷的陈曦鸢,此刻人虽然在朝着楼梯口走,但她先前皱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来。

即使小弟弟的要求有些奇怪,且小弟弟最后说的话也的确让她有些无法理解,可这不一直是小弟弟的风格么。

陈曦鸢觉得,自己应该早就适应了才对。

然而,莫名其妙的,像是心底升起了一股阴霾,就连往下走楼梯时,视角伴随着高度变化,脑子都产生了晕眩与恶心感。

等走出一楼厅屋,来到坝子上,被阳光重新照射,全身上下都像是被点燃了焦躁的火。

大概是因为这阳光,太过刺眼。

她竟有些不敢抬头。

刘姨把菜端上桌后向陈曦鸢招手:

“快来尝尝,我给你做了醉虾,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陈曦鸢有些木讷地坐下来,茫然地拿起筷子,一筷子夹了好几只醉虾送入嘴里。

一抿一化,虾肉的鲜嫩与恰到好处的佐料滋味在口腔里绽放。

一时间,陈曦鸢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什么难受、麻木、燥火、不安,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重新活了过来。

她激动地看着刘姨,道:

“阿姐,好吃唉!”

“好吃你就多吃点,还有这个羊肉,和你们那儿的东山羊不一样。

它膻味重,做法也是顺着它的膻味,你就当成类似烟熏之类的风味尝尝。”

陈曦鸢去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确实,“羊肉味儿”很重,但配合着蒜苗的冲,一口下去,直接食欲大开。

陈曦鸢咬着筷子头,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刘姨,问道:“阿姐,菜够么?我想放开肚子吃。”

刘姨弯下腰,把脸凑近陈曦鸢,指了指厨房:

“这些啊,在厨房里,都用盆装着呢,你能吃就都吃了,要是剩下来,下午你李大爷醒了发现了,又要说我的不是了。”

“嘿嘿,阿姐,你真好。”

陈曦鸢放下心来,端着饭碗,开始风卷残云。

刘姨则去厨房里把用盆装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这些盆全都摆上桌时,原本用盘子装的菜,都已被清空能够退场了。

李追远没急着下楼,而是一直看着陈曦鸢的变化。

见她恢复正常后,少年才牵着阿璃的手,向楼梯口走去。

赵毅凑在旁边,紧紧跟随。

他知道,得先干活儿,干完活儿后才有资格拿报酬,可他这会儿着实是心痒难耐,就想先吃一颗定心丸:

“小祖宗,等这事儿办完了,你帮我的人上课时,能不能也给我上个私教?”

李追远停下脚步,看向赵毅。

赵毅双手放在自己胸膛两侧,面带笑容。

但接下来,少年的一句问话,却让赵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李追远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到了赵毅这个层次,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是基本功,哪怕是死亡前一秒,他都能践行好一位演员的职业操守。

神情的变化,意味着一种答案。

伪装与说谎的前提是,你愿意承担被对方看破的代价。

很显然,赵毅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抉择,他承受不起。

赵毅:“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的。”

李追远:“吃饭吧。”

赵毅:“嗯,我确实饿了。”

众人各自落座,开始吃饭。

赵毅的手下们,都留在大胡子家,老田头会给他们做饭吃,他自个儿,则贴着林书友,与他们仨挤上一桌。

拿起筷子,一瞅这正常量的饭菜,赵毅有些诧异道:

“不是,这点量对你们来说,喂家雀儿呢?”

随即,赵毅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

“恭喜啊,看来最近又上课学有所成了。”

其他人,都早早吃完了,放下筷子。

就剩下陈曦鸢,还在继续专注地吃。

她吃得已经很快了,但架不住量实在大。

润生将手里还剩下的半截粗香折断,放到一边留到下一顿,然后掏出铁盒子,从里头拿出一根“雪茄”点燃,默默抽了起来。

谭文彬掏出两根烟,凑到润生的雪茄边点燃后,给赵毅弹了一根。

这会儿,大家伙都在看着她一个人吃。

陈曦鸢喝汤的间隙,有些歉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会很快的,快了,快吃完了。”

终于,陈曦鸢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抬起头,舒着气。

别人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陈姑娘这里是教会了徒弟撑到了师父。

刘姨:“吃饱了么?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一锅菜?”

“饱了,饱了,阿姐,你手艺真好,辛苦你了。”

“老太太说了,来家里做客,没其它好款待的,最起码得保证有一张床睡,有一口饱饭。”

“嗯,替我谢……唔,我好像忘记去谢谢老夫人了。”

昨晚送阿璃去翠翠房间时,听到隔壁屋里一众老太太们在夜聊,她差点站那儿迈不开腿。

如果不是晓得老夫人肯定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且小弟弟还在楼下等着自己,她应该会开着域进去,坐老太太们中间,听到结束。

刘姨:“行了,不急这一会儿的。”

陈曦鸢:“阿姐,你帮我跟老夫人说,等我出去一趟忙完回来,再给她认真奉茶。”

赵毅坐在旁边板凳上,垂着手,低着头。

听听,人家来了,有床睡,有饱饭吃,自个儿今天这顿都没吃饱。

林书友把嘴巴靠向谭文彬,小声问道:“彬哥,陈姑娘喊刘姨阿姐,是不是为了故意把刘姨喊年轻啊?”

阿友记得,陈姑娘的身份,在这里是柳奶奶的远房侄孙女,与刘姨差着辈分,喊阿姐明显不合适。

谭文彬:“就跟川渝的嬢嬢,南通话里的‘嬷嬷’一样,应该是她那边对‘阿姨’年纪的习惯性称呼吧。”

林书友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别人的进步他能平静视之,但陈姑娘要是也开始人情世故,会给他带来极大的不安感。

陈曦鸢将桌上的笛子拿起,看向谭文彬,挥手道:

“吃饱了,该干活了。”

精力充沛,斗志昂扬。

谭文彬掐掉手中烟头,站起身道:“来了!”

赵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啊~我也出发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李追远看向身边的阿璃,问道:

“要一起去么?”

三幅画里,少年特意给自己挑了一个离家最近的。

阿璃摇了摇头,走进屋,上了楼,她来到二楼露台,低头看着站在下面的少年,面露微笑。

她很想去。

少年也对她说过,这次的邪祟,没那么大威胁,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理论上来说,少年可以与她一直站在外围,看着林书友或润生去把那邪祟揪出来抓住。

但终究,是有一定危险系数的,这到底不是秋游。

她不愿意在少年可能遇到危险时,还要照顾着自己这个“负担”。

李追远对阿璃笑着挥了挥手。

认识到情绪,再有意识地控制情绪,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进步。

少年能预感到,未来,阿璃肯定能恢复到一个新阶段,那时候,自己就不能再麻烦她来给自己收拾登山包了,因为她也有一个包需要整理。

“润生哥,阿友,我们走。”

阿璃站在露台上,看着少年三人坐进了黄色小皮卡,看着小皮卡驶上村道,消失在了自己视野的尽头。

她转身,走进房间,站在了自己工具台前,拿起刻刀,重新雕刻起符甲上的纹路。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刘姨将视线收回,叹了口气。

正在拿着锉刀给灶锅锅底铲灰的秦叔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叹气了?”

刘姨:“总有一天,阿璃会和小远一起出门的。”

秦叔:“这不是好事么?”

刘姨:“你不懂。”

秦叔:“你不说我怎么懂?”

刘姨:“他们俩以后要是一起出门了,我去哪里嗑瓜子?”

秦叔:“呵呵,又不是不回来了。”

刘姨:“那能一样么?现在小远回来,叫回家;以后他俩一起出门再回来,那就叫探亲。”

秦叔将清理好的灶锅放了回去,拍了拍手:“真复杂,我不懂。”

刘姨:“你这榆木脑袋,不指望你懂了,你把盐袋子开开,往调料罐里补一下。”

秦叔洗了个手,将盐袋取出,撕开的同时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不懂。小远刚回来,时间肯定不够,而且我刚看了,他们三伙人明显去的不是一个方向,这就说明,肯定不是江上的事。”

刘姨:“那咋了?”

秦叔:“既然是岸上的事,为什么不喊我去呢?我闲着,也是闲着。”

刘姨:“人小远有更好用的打手,赵毅就不提了,那陈家丫头也是听小远话得很,说到底,是咱小远成长得太快了。”

秦叔点了点头,将盐倒入盐罐子里,瞧见旁边的酱油瓶倒了,他就顺手将其扶起来。

扶完后,他愣住了。

刘姨把碗筷都洗完了,边擦手边转过身,瞧着秦叔站在调料台前发着呆,问道:

“你怎么了?”

秦叔:

“当初这酱油瓶,我该扶的。”

……

崇明岛距离南通很近,但想要登岛,却并不容易。

先得去码头等汽渡船,每天的班次并不多,若遇到恶劣天气,两天都无法上岛、下岛都是常有的事。

小皮卡快驶到江边时,李追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他记得薛亮亮曾指着这里说过,未来江面会,会建一座大桥,所谓的长江天堑,将变为坦途。

薛亮亮还开了个玩笑,说这座桥以后就是你们南通人的山海关,过了它,就相当于回到了家。

如今,亮亮哥的愿景,还只停留在设计图纸上。

不过,自己三人去登岛,倒是不用去码头买票等班次。

林书友将小皮卡停下,他先下了车,走到了江边。

以前,都是彬哥来做这种事,今儿个彬哥不在,那就是他的发挥时间。

没拿黄纸去点,林书友目光微凝,竖瞳开启。

白鹤真君的威严气息,向着江面之下倾泻而去。

很快,一道水柱升起,一位脸上涂抹着厚重胭脂、死前年龄很大的白家娘娘浮现而出,她恭敬地向林书友行礼。

“备船。”

“是。”

白家娘娘下潜,不一会儿,前方江面上浮出一条木舟。

“小远哥,可以登船了。”

三人上了船。

起初,是润生拿着黄河铲在划船。

划着划着,润生就收起了铲子。

身下的船,则还在继续快速平稳地行驶。

如果此时将身子探出船外,向下看,就能瞧见船下有两排人影晃动。

是白家娘娘们,在充当船夫。

这速度,比汽渡,要快到不知道哪里去。

有便利条件可以利用,那就没必要自寻麻烦。

况且,这尊邪祟出现在崇明岛上,对离岛很近的江下白家镇,亦是一个威胁。

她应该一直都在的,以前白家镇并未发现,甚至有可能邪祟的存在时间,更早于白家镇的建立。

只不过,因为李追远自制江水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泄露出了动静,一下子就触发了白家镇的警觉。

临近登岛时,边侧位置,一道倩影缓缓浮现,她是白家镇的话事人,也是薛亮亮家的那位。

以往,每次都是她出来听宣,这次之所以换了别人,是因为她先前人在崇明岛上,负责监控那尊邪祟,得知李追远等人到来后,这才快速返回。

她的肚子,能瞧出怀着孩子,只是这怀孕时间,早就不能按普通孕期来计算了。

当初亮亮哥被白家招婿时,大学还没毕业。

照这架势,

亮亮哥既是早婚早育的代表,又能当作晚婚晚育的典型。

李追远:“叫白家镇的人,都撤走吧。”

白家娘娘:“是。”

李追远挥了挥手。

女人身形再次没入水中,一同消失的还有船底的一众白家娘娘。

而这条木舟,也借着最后一点余力,登上了岸。

李追远拿出紫金罗盘,最后确定了一下那尊邪祟所在的位置。

“真近。”

三人上岸后没走多远,就在一栋民房前停了下来。

二层楼,水泥外墙,旁边搭着两间平屋,一间是厕所,一间养着猪。

三头猪,将鼻子卡在猪圈缝隙里,不停拱着。

而猪的眼睛,却流露出一种审视的情绪。

林书友举起金锏,指向这三头猪。

“小远哥,它们有问题。”

李追远:“有问题的,可不仅仅是它们。”

这栋民房被农田菜地所包裹,沿着小道走过来的路上,李追远就听到了一些农作物缓缓转身的轻微动静。

邪祟,在这栋民居里,却又不仅仅在这里。

如今,她还没动手,说明她还有别的想法。

“吱呀……”

一楼客厅的门在此时开启。

从里头传出酒香与饭菜香。

在润生与林书友的前后护持下,少年走到了客厅门口。

客厅的门,漆料斑驳,上面镶嵌的长玻璃,有大量的裂纹,上面还有好几只血掌印。

里头有一张桌子,上面布满了菜肴。

菜肴以冷盘为主,没有汤的鱼滑、没切的蛋皮、一大块的猪肝……一般摆供祭才是这种风格。

上供、烧纸结束后,方便二次加工来吃。

桌上摆着一大碗黄酒,黄酒正在沸腾,连带着整个桌子上的温度都很高,先前的酒菜香味,也是由此而激发。

“哗啦!”

一声脆响,四道身影落下,分别落座于供桌四边。

一对老年夫妻,一个小女孩,应该是他们的孙女,以及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道长。

他们先前紧贴在上方天花板面,被放下来时,每个人后背都有一根树枝连接。

落座后,他们开始进食,三个大人没用筷子,用手抓,只有小女孩拿着筷子,吃得很斯文。

死,是肯定已经死了的。

结合客厅角落里,断裂的桃木剑、龟裂的八卦镜以及撕成碎片的符纸和早已融化的蜡烛,可以推断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应该是留守老家带孙女的老夫妻,发现家里最近怪事频出,就找来了这位道长。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位道长,不是骗子,是真有道行。

如果他真是骗子,一番表演下来,也惊动不了邪祟。

可也因此,才给这个家里,也给道长本人,带来了杀身之祸。

诚然,这次的浪花是李追远自制的,但这一家悲剧的发生,与李追远并无关系,他们,也不是李追远害死的。

不是说少年不去制作这浪花,他们这一家就不会死,而是恰因为少年把浪花制出来了,他们这一家包括这位道长,才不至于死得悄无声息。

因为浪花作用在普通人身上时,并不是把普通人当耗材使,而是会遵从该普通人的自身运数。

比如良善者就算无法获得一线生机,好歹大仇能得报;而像那种逃犯,要么因此入狱要么干脆就死了这浪花线索里。

命数天定,倒不是不能改,但‘天’不会帮你改,而是根据你自身命数发展方向,以江水去推动。

事实上,这尊邪祟,早就已经进驻那个小女孩的身体了。

应该是她杀道长时,发生了某种本不该发生的气息外泄。

因为李追远通过对角落里八卦镜与桃木剑材质与工艺的观察,得到的结论是,道长是有点道行,但也只限于有点,这尊邪祟杀他,真的轻而易举。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面前的黄酒碗,喝了一口。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微笑里,甚至带着点讥讽。

尤其是,李追远发现,她特意扫了一眼润生手中的黄河铲,似乎是在以此来确认自己等人“捞尸人”的身份。

而且,她应该是见自己三人迟迟不敢进来,以为自己这边是怕了。

李追远不是怕了,他故意放慢的节奏。

理论虽然论证成功,可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理论结合实际,少年需要一步一步地去观察分析,看看这江水推动的和自己自制的之间,到底有哪些区别。

现在发现了两点。

一点是自己自制的浪花,路径更加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一条很流畅的因果线索,直接就把自己带到了邪祟面前。

另一点是,这尊邪祟,居然不认识自己,她是真把自己当作了与这道长一样,只是有点道行的捞尸人。

以前,自己在阿璃梦里钓邪祟时,这种感知是互通的,虽然对面没自己这里清晰,但对面也能模糊感应到自己会过去找它,至少有个朦胧的危机感,甚至还出现过对面主动来挑衅吸引自己注意力,以实现自身目的的。

可这次,以往的双向感知,变成了自己这里的单向透明。

这尊邪祟,在阿璃梦境里,面对自己时,明明流露出了明显的惊恐,可她本祟,却不知道?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对阿璃梦境邪祟过去存在形式的认知,还是肤浅了,等回去后,自己要与阿璃,进行进一步的探查分析。

但少年大概知道,造成这个,不,是造成这两点现象的根本原因。

自己当初在阿璃梦里钓邪祟,是为了引江水带自己去找到它,可江水一介入,事情就立刻变味儿了。

点灯走江的目的,是磨砺,是提升,是竞争,是选拔,江水本身就自带流向,也就是有着它的目的。

就像是阿璃给自己画的每一浪经历,画卷中,会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

阿璃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凸显少年的画面感,江水这么做的目的,是它要将浪里的存在作为地基,搭建一个台子来请人唱戏。

所以,如果没有江水的“艺术加工”,浪,难度不提,至少过程能变得无比干脆利索。

同时,这也让李追远感知到了“龙王”这一身份,所拥有的真正待遇。

龙王的一生会经历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走江竞争、成为龙王,另一个阶段就是秉持天道意志,以余生,镇压江湖。

当龙王镇压江湖时,天道自然不会给他设坎儿布累赘,反而会主动协助他,故而龙王享受的,不仅仅是自己现在的浪花待遇,而是比这更好无数倍的优待。

李追远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次经历所得到的新认知,其实已经超过了自己要挖掘回去的邪祟本身。

“呵呵呵……沙沙沙沙……”

小女孩起初发出的是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又化作如树枝摆动的沙哑。

她下了桌,主动向门口走来。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从原先的女声里,又多出了一道男音,两种音色杂糅混合:

“现在怕了,后悔了,那还来得及,我只需要你们三个帮我去做一件事,我就能饶你们一命。”

李追远:“什么事?”

小女孩:“帮我去外面探查确认一下,那群惹人烦的白老鼠们,到底退回江底了没有。下水,对你们捞尸人而言,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李追远:“你放心,她们已经都退走了,一个不剩。”

小女孩:“你确定?”

李追远:“确定,她们若是没退走,我们怎么可能进到这里来?”

小女孩:“也对。

看来,这些白老鼠们也是知道利害的,即使姥姥我刚脱困没多少年,但她们也清楚,当年的姥姥我,到底有多不好惹。

先前察觉到她们的逼近,再给她们释放出了一点我的气息,确实是收到了效果,把她们给吓退了。

那么,既然如此……”

小女孩目光冷冽下来:

“你们,也就没必要活下来了,就永远留在姥姥身边,给姥姥我当施肥打理的奴丁吧。

哦,对了,你个子不够,还未长大,不像他们俩,体格都很不错,留着你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就先去给姥姥我当新肥吧。”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

“嗡!”

指尖,一条蛇蟒张开大口,疾射而出。

润生随手扬起黄河铲,挡了一下。

“咔嚓!”

蛇蟒断裂,落在地上,化作枯枝。

小女孩面露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润生,转而一招手,坐在供桌边正在吃饭的三人,集体向着这边看来,三人双眸里泛着黑色光芒,压迫、震慑、蛊惑等等精神浪潮,澎湃溢出。

林书友竖瞳开启,无需任何多余动作,直接回瞪。

“啊!”“啊!”“啊!”

三人双眸集体溢出鲜血,“噗通”一声,头磕到了桌面,一动不动。

小女孩瞬间提高了音量,骇然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追远:

“南通捞尸李。”

——

距离本月目标,还差4.5w字,还有三天时间,我会把这目标达成。

另外,上次我跟大家提过的,给大家抽送血糖仪的想法,在我管理员们的帮助下,已经组织策划出来了,觉得有需要的读者,现在可以去书评区置顶帖里留言参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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