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白发青年是借助摇摇欲坠的博物馆大阵,悄无声息地将法纹打入了陈曦鸢的体内。

李追远当时正忙着踩格子、为陈曦鸢的逃命铺路,他是后来检查陈曦鸢的身体时,才发现的。

但无论白发青年此举多隐蔽,都无法瞒过一个人,那就是赵毅,博物馆大阵是赵毅亲手布置的,他掌握着阵眼。

因此,李追远知道,今晚,赵毅肯定会跟过来。

至于如何跟过来,采取怎样的手段,是利益勾兑、是真情流露、还是搞小山头等等,都无所谓。

赵毅知道自己出手救了陈曦鸢,也亲眼目睹自己被陈曦鸢抱走。

他今晚如果没来,那就意味着往日的默契、信任,全部清零。

身处同一条浪,位于同一座城,当你得知另一方会有危险而不采取任何行动时,要你何用。

就算明知道这种危险能被少年化解,可你要是不来,那就是态度问题。

而当赵毅如预料般地出现时,则标志着今晚这场“围杀”,身份颠倒。

这亦是二人故意布局谋划,分处“黑白两道”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方便“黑白通吃”么?

赵毅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眼角余光扫过站在自己身旁的陆轩。

博物馆大阵垮塌后,对方曾与自己说,疑似虞家那边派来一位强大的阵法高手,哪怕他有两件阵法器具在手,依旧没能挡得住对方破坏大阵。

听到这里时,赵毅就知道,这个陆轩完了。

阵法器具本就是江湖上的稀缺品,高品质、有传承的阵法器具更是基本都掌握在大势力手中。

你让姓李的看见了你手上的这两件宝贝,那你还能有活路?

别人不知道,他赵毅是亲眼见过的,

真的,

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姓李的到底有多穷!

不过,李追远虽然问了“还愣着干什么”,赵毅也含沙射影骂了句“蠢货不知死活”,可赵毅,却还是没动。

李追远接收到了讯息。

这说明,此时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话的陆轩,并不是真的陆轩。

但赵毅在这里,意味着真陆轩必然也在这里。

“陆轩”站在最前面,后面站着三道黑影是其手下。

三道黑影的中间那位,正好被“陆轩”挡在身后,这是一种标准的保护性站位,团队阵法师,就应该在那里。

真是够谨慎的。

李追远知道,这谨慎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对陈曦鸢。

陈家女,即使重伤之下,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真陆轩被三人护在中间,哪怕是作为己方的赵毅,也没有绝对把握偷袭成功。

那对于李追远而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赵毅创造合适的背后捅刀子机会。

就算占据优势,可对方到底也是一块硬骨头,能有办法寻到寸劲一击砸断,总好过去消磨自己的牙口。

这一浪才刚刚开始,尽可能地存续己方状态,非常重要。

陈曦鸢看向假陆轩,道:“四玄门陆家。”

在博物馆时,陈曦鸢一开始忙着揍一个人,后来忙着被一群人揍。

她不像李追远,她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阵法水平,去擦一擦格子玻璃,看一看外头。

因此,这是她来到洛阳后,第一次与陆轩照面。

假陆轩:“陈姑娘,有礼了。”

四玄门,是一座在江湖上地位很是尊崇的门派,其下有陆、师、边、满,四大家族。

故而也可以将它视为,由这四个家族组成的一个联盟。

这四家分别擅长:阵法、傀儡、风水、命理。

江湖动荡,传承不易,这四家都很难出善于直接厮杀的强者,四家先祖就是看到这一点,才合并为一派,互相扶持、同气连枝。

相传,四玄门内有一套独特的评价体系。

每一代,都是先由四大家族内部择选各自最优者,然后集体进行评比,资质天赋最高者,点灯,另外三位拜他辅佐。

虽然,四玄门历史上从未诞生过一位龙王,但因其特殊性,地位远在曾经的九江赵之上。

有人说,是因为每一代的四玄门点灯团队,彼此私心都太重,虽是一座门派出来的,可在门派内却依旧坚称某家,如若哪家出了龙王,就可能将四玄门的格局更改,变为一家为主三家为辅,这才在历代竞争中都缺了那口气,无法走到最后。

也有人说,是因为每代四玄门的人,都只求那江上功德以维系和发展自家传承,每每察觉浪涛难度提升亦或者竞争压力加剧,他们就会果断二次点灯以求保全,被认为这才是细水长流的明智之举。

更有人说,四玄门这种模式,太过取巧,为天道所不喜,招致了打压。

李追远认为,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当这种模式被固定下来后,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若是这样的模式都能出龙王,那么几家龙王门庭为何不自个儿凑一桌,每一代都由这几家凑一个团队,定好次序,这一代你,下一代我,下下一代他,彻底垄断这龙王之位?

陈曦鸢:“我能理解你们为什么想杀我,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想偷偷地杀我。”

假陆轩:“与虞家为伍,助纣为虐,不可饶恕。”

说完,假陆轩伸手向前一挥:

“毅兄,辛苦你了。”

赵毅:“好说,且看着。”

显然,陆轩那帮人,甚至都没打算自己出手,而是将赵毅当作了自己的打手。

看来,赵毅为了今晚能跟着过来,的确“伏低做小”了。

赵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盯着陈曦鸢,开口道:

“陈姑娘,见谅,日后切勿怪我。”

陈曦鸢冷声道:“九江赵毅,丽江坑杀无数,甘当菩萨座下走狗,更是自灭满门。如此心性之人,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

说着,陈曦鸢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身前少年,继续道:

“答应我一件事,你们的目标既然是我,那就放过他。”

赵毅:“呵呵。”

假陆轩:“毅兄,你觉得呢?”

赵毅:“怎么可能呢,昨儿个的那场架,正好今儿个继续,这笔帐,一并算了。”

假陆轩:“我为毅兄压阵。”

赵毅:“上。”

梁家姐妹动了,二人身影如匹练,先散开,再包夹。

陈曦鸢将手放在少年肩膀上。

李追远张开自己双臂,开口道:“不要用你现在那点可怜的域,干扰我。”

陈曦鸢止住了动作。

其实,李追远没有在她面前做遮掩,更未隐藏实力,先前反复说了好几次,他能解决今夜的问题。

但在看见来人是四玄门,且九江赵毅也在这里后,陈曦鸢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是熄灭了。

她不知道少年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然后,她见到了。

右边,梁艳手中软剑如银蛇窜动,剑气凌人。

少年右手轻挥。

“嗡!”

竖瞳开启的林书友落下,挡住了梁艳。

左边,梁丽匕首划出月弧,锋锐犀利。

少年左手向下轻压。

“啪!”

如同血花绽放。

谭文彬现身,挡住了梁丽。

赵毅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所以他心里有点痛苦,他也清楚,接下来自己身上还会更痛。

但他还是走中路,冲向少年。

“轰!”

润生砸落了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一记势大力沉的黄河铲。

赵毅身形迅速止住,甚至急忙后退了一段距离。

看着身前出现的深坑以及少年身前站着的润生,赵毅感到一阵牙痛,这位,是真的会不管不顾,砸死自己。

在李追远被陈曦鸢掳走后,有着赵毅带路开后门的谭文彬他们,自然也是顺利地离开了。

他们开始找寻小远哥。

不过,既然有落脚点,那肯定会派一个人留在姚记旅馆附近进行等候。

李追远带着陈曦鸢经过按摩小巷回来时,谭文彬就在一侧屋顶上看着。

谭文彬立刻拿起大哥大,通知了润生和林书友,并且在他们回来后,阻止他们回旅馆,三人全都分散在外围警戒。

为什么要这么做,谭文彬也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事实证明,小远哥肯定早就发现了他们,却也没通知他们现身。

假陆轩脖子微微后仰,说道:“果然,这三个也在这里,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个领头的。”

陈曦鸢看着出现的林书友、谭文彬和润生。

这三人,昨日在汤馆里她都见过。

只不过那时少年已经喝好汤提前下桌坐到门口,与他们看起来不是一伙人。

陈曦鸢又紧张又兴奋地对自己身前的少年问道:

“他们,都是你婆家的人?”

李追远没有搭理她,只是用红线将伙伴们连接,淡淡开口道:

“杀。”

林书友两把金锏迅猛挥出,梁艳不得不由攻转守,她本可以仗着自己的身法与剑招进行拆招防御,但林书友第一轮挥下时,金锏也就一双,可第二轮挥下时,身后出现了两只虚幻的手臂,手持三叉戟,加入了攻击,等到第三轮,变成四只虚幻手臂。

这没法打了,梁艳的剑招很快被破除,林书友一锏扫中她胸口,梁艳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

梁丽匕首十分凌厉,但谭文彬的躲避更为及时,梁丽能感觉出来,这不是预判,而是可怕的反应力。

一番交手后,谭文彬面容一肃,五官成慑!

梁丽身形一滞,目露茫然,等她快速恢复清醒时,谭文彬已来至其跟前,血猿之力凝聚在拳头上,对她捶了上去。

“砰!”

梁丽被捶飞。

赵毅身形灵动,几乎无法捕捉,但当他刚要自上方绕过润生且对其身后少年释放出杀意时,润生将他捕捉到了。

气门开启,气旋凝聚,赵毅明明在空中,却像是入了不可见的沼泽。

被强行拉下来后,赵毅单腿猛地发力向下踹去,润生一拳打出。

“砰!”

“嘶……”

赵毅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在空中不断后空翻倒退。

在这三处动手的同时,李追远也一样在开动。

少年双目睁大了些许,盯着假陆轩,开始肆无忌惮地强行推演对方命格。

假陆轩的面部,当即下掉了漆,显露出里面的另一张人脸。

普通的伪装是无法混淆江上资深者视线的,除非他将伪装目标的命格也一并做了临时复刻。

假陆轩,姓满,满家,擅命理。

面部伪装已脱落一半的满家人,似是被勾起了火气,也对着少年开展命格推演,这种对推,对双方都很危险,很容易遭受反噬。

然而,李追远在推演时,一条条不可见的红线环绕在少年身前。

红线集体绷紧,一松,发出颤音。

李追远胸口一闷,眼睛传来撕痛。

那位满家人的眼睛里,则溢出了鲜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陈曦鸢:“命理……”

左侧黑影显露,是一张苍白的脸,只见他双袖一挥,八道皮影出现在身前,化作人形。

他应该姓师,是师家人,善傀儡。

而且,谨慎是这个团队的作风,这八道皮影自出现后,立刻就开始结阵准备防御,而非主动攻击。

少年先前下压的左手,向上一撩。

同样是袖口里,一片片卡牌飞出,趁着八道皮影的阵形还未摆好前,落入它们中间。

“恶鬼!”

“只杀不渡!”

“只杀不渡!”

三具符甲,增损二将。

祂们主杀伐,甫一现身,即刻朝着身旁的皮影挥砍而去。

李追远左手握拳,拳心有股火辣感。

那位师家人则是双臂麻痹,似是在抽筋。

陈曦鸢:“傀儡……”

右侧黑影现身,是一个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给人一种老气横秋之感。

其一出现,四周就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风水气象波动。

她是边家人,善风水。

女人左手向近处一指,风水成漩,增损二将只觉得自己的神力正在被不断抽离,随即女人另一只手指向少年所在位置。

一道道无形的波浪,向少年震荡而去。

这是一记来势汹涌的风水杀招,足以让少年精神涣散,一切术法手段都无法施行。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女人面露惊愕。

自己掀起的惊涛骇浪,在接触到少年时,仿佛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驯服,竟瞬间变得风平浪静。

李追远目光平静无波。

边家的风水秘法传承确实很不错,但论风水之道,谁又能与龙王柳相比?

少年一咬牙,身后出现一悬崖,而那原本平静的波涛瞬间加速,化作瀑布倾泻而下。

这瀑布,可是从那边家女人那里抽出来的,她一下子就因被剥离太多,意识出现了混沌。

陈曦鸢:“风水……”

李追远现在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他每一项,都比对方强一大截,但这并非意味着他能一挑所有。

这是利用初次交手的契机,让他们在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先吃了一记闷亏。

放在正常对战中,这只能算是一点小小的颓势。

他们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回来。

而且,他们四人肯定也有精妙的团战配合之法,毕竟有着四玄门历代走江的经验积累。

真正儿八经地打起来,他们四人必然极难对付,而且他们还可以想办法通知身处洛阳的其他人。

在感知到真正的生命危险时,陆轩肯定会果断放弃吃独食的计划。

可李追远现在追求的,就是这一小刹那的集体颓势。

要想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他们,只能在开局时,抓住一波完美配合。

身处于三人保护中的真陆轩,左手持紫金罗盘,右手持夜明珠,站了出来。

虽然,他站着没动,但他身边仨伙伴都吃亏“下去”,就把他反衬得“站出”。

陆轩:“是我小瞧了你,但你也仅此而已了,我的阵法刚刚已经布置好了,你的呢?”

浓郁的阵法气息降临,强横的镇压效果出现。

李追远摊开的右手掌心上,黑蛟之灵浮现,化作阵旗。

少年一把攥住阵旗,向上一举,沉声道:

“我,比你早一点!”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众人脚下,眼球的中心点,则是陆轩所在的位置。

陆轩的阵法自上而下,少年的阵法自下而上,但很显然,李追远哪怕扛着与另外三家人出手,他也依旧更快!

甄少安在玉龙雪山下钻研的瞬发阵法早就被李追远吃透,更别提少年又自己研发出血瓷、蛟灵等等这些,让他的布阵能力一次次提升。

说到底,还是在博物馆格子里,少年的“插秧布阵”,给陆轩留下了刻板印象。

再加上,陆轩也没料到,少年能在顷刻间,与他们四人同时交手时,还都不落下风,甚至对他们集体形成了压制。

地面上的巨眼快速闭合,直接锁困住了陆轩的身体。

陆轩终于明悟了什么,面露骇然道:

“昨天破阵的人,居然就是你!”

这时,梁艳、梁丽以及赵毅,全都被击飞,正好出现在陆轩四人的上方。

一切,都掐算得刚刚好。

梁艳掌心抚过软剑,软剑染血,剑气比之先前,数倍迸发!

梁丽匕首交叉,刺耳的共振之音传出,火星四溅!

赵毅喉咙里发出一声蛟吟,体内骨骼脆响,双眸化为黑白二色,心脏处生死门缝快速转动,仿佛将那头死去的蛟龙重新带回人间!

这一刻,赵毅以及梁家姐妹,全都不再掩饰,拿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而下方,满家那个眼睛在流血,师家那个双臂在抽筋,边家那个在迷茫,陆轩则站着完全不能动。

这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好机会!

陆轩眼里流露出惊恐,不敢置信地喊道:

“不,毅兄,你不能这样做,你我可是结拜兄弟!”

赵毅:

“可是那边,是我仅存的小祖宗。”

(本章完)

第346章

以前赵毅称呼李追远为“祖宗”,只是一种语气调侃,可自打赵无恙最后的那点残灵被李追远继承后,还真调侃出了法理性。

每一次的站队,都是新一轮的利益抉择。

当利益与情分被摆在天平两端时,无疑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

赵毅是幸福的。

他很看重与姓李的之间积攒出的这点情分,同时,姓李的每次在利益方面,都毫不吝啬。

四玄门的陆少主与李追远之间,到底该怎么选。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死门缝的不尊重!

梁艳的软剑发出破空之音,梁丽的匕首因高温而产生了视线折叠,二人同时迅疾而下。

四玄门的四人,此刻都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生死大危机。

到底是江湖上大势力拼出来的点灯团队,换做其它团队这时候能做的只是引颈待戮,可他们却还能继续挣扎,诠释着什么叫做底蕴。

“咔嚓。”

陆轩手中的那颗夜明珠,瞬间出现大量龟裂,一缕缕白光极速释出,将他本人与周围三人捆系在了一起。

白光泛红,这是因为四人精血被倒吸抽出,全部汇聚于龟裂的夜明珠上。

刹那间,一头酷似玄武的虚影将四人包裹。

阵法为骨,风水为肉,命理为血,傀儡为皮,四玄门四大家族传承者,以夜明珠为依托,强行施展秘术,更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种献祭。

梁艳的软剑劈在龟壳上,下方四人胸口全部出现一道剑痕,如爪挠而过,鲜血淋漓;梁丽的匕首高频刺出,下方四人身上出现了一个个血洞。

梁家姐妹这次可没有丝毫留力,可本该是致命的伤,却变得不再致死。

赵毅见状,硬生生止住自己俯冲而下的惯性,一边让身体获得更持久一点的短暂滞空,一边将本就已经蓄好的杀招强行又拔高了一层。

此举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负担,但他晓得,自己现在就算下去,也会和梁家姐妹一样,攻击都落在龟壳上,只是在那四人身上再开出一些看起来恐怖的伤势。

他不愿意是这个结果,他宁愿再等一等,等姓李的帮自己再撕开出一点点缝隙。

而这时,玄武的脑袋有扬起趋势,气息含口,即将喷发。

一旦朝空中喷吐而出,就会复刻昨日博物馆上方的场面,洛阳地界上的资深玄门人士都能感应到。

死局,竟然被他们四个给盘活了。

只要扛下这一轮,他们就能重新归整,恢复清醒,各就各位,组织起新的立体防御,同时信号也已发出,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到那时,他们虽然不能达成今晚来吃独食的目的,可死的,就不再是他们了。

李追远右手掌心上的阵旗裂开,黑蛟之灵重新游动,少年身后,浮现出了一座幽深漆黑的大门。

本就站在少年身后的陈曦鸢,回过头,她能感知到这座大门的不一般,只是简单的虚化,却给她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可纵然她是龙王门庭出身,见识广博,却依旧没能认出来这是酆都地狱的鬼门。

因为,正常人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酆都大帝的鬼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人间它处?

李追远扬起右手,单膝跪下,右手掌心猛击身前地面。

层层累加的负荷,在此刻终于超出了少年的承受点。

李追远的眼角,流出两缕鲜血。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拼的,就是千钧一发;找的,就是必杀时机。

当对方忽然加码时,你必须也立刻将新筹码压上去,这才能让既定的结果不发生变化。

四道诡异的压力袭来,四人的灵魂好似被无形的锁链钳制,向下猛拽。

“噗通!”

原本站立的四人里,除了陆轩被巨眼控制着无法动弹外,另外三人,全部跪伏下来。

他们上方的玄武虚影,抬头的动作明显一滞,龟壳上也出现了分裂破口。

赵毅,下来了。

他的身形如游蛟般,切着破口进入。

其右手早就被黑色的蛟皮覆盖,因蓄力太久,上面的皮肉都产生了皴裂,像是大冬天冻出来的“刀口”。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这第二次机会,姓李的在这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擒贼先擒王,团战先杀对方阵法师。

尤其是,这家伙右手上的夜明珠,居然出现了裂缝!

真是罪大恶极,偷人家的东西就已经不对了,正主在找回时,居然敢当着我家小远哥的面毁坏?

赵毅的蛟爪,拍在了陆兄的脑袋上。

“啪!”

好兄弟的脑袋直接炸开,像极了结拜那天特意取来开瓢庆贺的西瓜。

即使如此,赵毅仍觉不够保险,他的手爪去势未减,自脖颈处,继续深入。

阵法师往往体魄不行,这才需要队友层层保护,但赵毅这次,是把陆兄这位阵法师,当润生整。

蛟爪划入胸口,胸口炸裂,继续向下,陆轩整具躯体被切割成两残半。

赵毅另一只手握拳,对着身前奋力挥出,强横的力道对着这些尸块来了一记雨露均沾。

“轰!”

好兄弟,被彻底搅碎成了渣。

陆轩一死,上方的玄武虚影崩散,另外三人全部遭受反噬,而后如有默契般,各自逃离。

点灯的那个一死,他们这一代的江湖游历,就已算结束。

如今之际,活下来才是首要。

这也是因为赵毅太过专注照顾陆轩,执着于将对方杀个彻底,没来得及对另外三个下手,要不然,他至少还能连带着多拍烂一到两颗脑袋。

现在补救,也来得及,但赵毅没这么做。

他站在原地,双手探出,两道黑蛟虚爪延伸,将空中即将坠落的夜明珠与紫金罗盘拘住,收回掌心。

夜明珠上满是裂纹,哪怕献祭秘法被中断了,这开裂却仍未停止。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玩意儿应该具备了某种灵性,在主人遭遇生死危机时会触发主动护主,想完整地取得它,本就极难。

好在,这紫金罗盘完好无损。

甫一入手,冰冷森严的触感仿佛就在宣示着它的不凡。

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姓李的那个手工小罗盘,终于可以换了。

那该死的小罗盘,用起来简直反人性,每次还得通过自个儿计算去将误差校正回归。

虽然赵毅忙着清点收获和帮好兄弟空气葬,

可那逃出去的三人,也没能逃出多少距离。

梁家姐妹的二轮攻势来袭,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全都与少年红线绑定,早早地就铺开至外围。

重伤、献祭反噬,再加上陆轩已死,让本就只能合作才能发挥出优势的他们,陷入了一盘散沙。

梁家姐妹间联手配合默契,润生三人又成阵形压制,很快,几乎没付出多少代价,就将余下三人尽数斩杀。

陈曦鸢红唇微张,她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场针对自己的杀局,竟然就这般被破解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让这个一向以强势方式走江踏浪的年轻女孩,感到十分陌生以及……新奇。

过去,家里长辈们不是没有耳提面命,她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龙王家小姐。

最开始点灯走江时,她也忐忑惶恐过,可直到发现,那些需要被自己镇压的邪祟以及流露出想要对自己动手意思的竞争者,一个个都在自己的域里面成了待宰羔羊后,她也陷入了一种惯性。

一路走得太顺了,道理都懂,也能讲得头头是道,但目光依旧和李追远大学里的同学们一样,清澈纯净。

同学们是还没出象牙塔,而她,则是一直背着象牙塔走。

不同于赵毅那边搞出的残暴画面,白鹤真君这里显得更为文雅,每具尸体都做了检查,隔空耸动着鼻子,查看是否有残魂隐匿。

结果还真有,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人几乎都默契地选择这样做。

一个将残魂藏在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偶里,一个藏在身上的一幅卷轴中,另一个则藏在眼睛里。

最后那个最后战斗时的对手还是白鹤真君,当时白鹤真君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家伙像是故意要把脑袋朝自己金锏上撞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这家伙想让自己把他眼球砸出来,以求得更好的隐蔽,结果他没料到,小远哥有吩咐,杀的时候尽量留全尸,好摸一摸有没有东西。

人偶被白鹤真君套在指尖,放在鼻下,一阵猛吸之下,一张残破的人脸被从里面抽出,被白鹤真君吸入鼻腔。

真君脖子后仰,呼,这感觉,像是用了鼻烟壶,有点上头。

捏了捏鼻子,真君又将另一位的眼球抠出来,抓在手里甩了甩,本想跟嚼糖豆似地直接丢嘴里。

可看了看小远哥,又看了看三只眼。

童子骂了句乩童事儿真多。

只得将眼球放在面前,右手凝聚出一把三叉戟虚影,对着眼球刺了下去,像是拿牙签挑田螺肉吃。

刺了几下,里头的残魂终于被挑了出来,真君来了记一口闷。

“呼……”

舒服地扭了几下肩膀,童子将那幅画展开,画轴只有小孩手臂大小,摊开后发现可延展,里面居然是张围棋棋盘图。

真君没对这个强行用手段,怕毁掉了这副棋图。

赵毅正好走了过来,双目一凝,一只手对着棋图一摸,那只裹着蛟皮泛着黑气的手里,就攥住了一道惊恐的残魂。

“来,张嘴。”

真君瞪了他一眼,竖瞳里流露出怒火。

赵毅不强求,松开手,残魂欲要逃脱,真君伸手向前一探,重新抓住后,塞入自己嘴里。

谭文彬负责摸尸,除了真君手中的那卷棋图外,还从另外俩人身上摸出了一套纤细毛笔和一叠巴掌大的皮影。

棋图还有点用,下雨时不方便坐外面时,李追远可以用它在屋里和阿璃下棋。

毛笔能带回去给阿璃当画笔用,那叠皮影材质不错,可以拿去给道场里白鹤童子祂们仨人偶,各自做一套衣服。

虽然是一路穷过来的,但少年如今的层次,有些东西也是用不上了,皮影是拿来制傀儡的,他已有了符甲,毛笔是来推算命格的,他有了红线。

真正能看上眼的,还是陆轩手里的那两件。

作为这一代四玄门的点灯者,应该只有他被提前赐予了家族里的真正宝贝。

当赵毅拿着战利品走过来时,站在少年身后的陈曦鸢,对赵毅露出明显的警惕。

赵毅:“陈姑娘对赵某,看来误会颇深呐,如你所见,我们是一伙的。”

陈曦鸢:“可是你刚刚,明明还是与他们一伙的。”

她是在帮少年警惕,赵毅能背叛那边,自然也能背叛这边。

在陈曦鸢心里,今夜赵毅的反水,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她脑海中对他的刻板印象。

赵毅看出了陈曦鸢的内心想法。

可他偏偏还不能解释,尤其是不能当着姓李的面解释。

他觉得,姓李的应该是在利用对方的单纯善良。

因此,可不能破坏姓李的在她心里的美好形象。

赵毅不知道的是,他想错了,因为他没切身经历过,所以不知道这位陈家女的心性,到底善良到了何等地步。

李追远现在对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生死危机和战斗正酣时,她居然还能想着上门女婿的事。

李追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鲜血已不再流了,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少年对身后的女人道:“我包里有健力宝。”

“好。”

陈曦鸢打开登山包,翻找了一下,果然有。

她将健力宝取出,“噗哧”一声打开,自己喝了起来。

喝完后还评价道:“太甜了,我不喜欢。”

赵毅眨了眨眼,附和道:“确实甜得过分了。”

少年从赵毅手里接过紫金罗盘,简单查看后,说道:

“好东西。”

这个不仅能在布阵时提供助力,更能充当多用阵眼用以维系阵法,甚至还能将那种临时瞬发阵法,进行提前存储。

这一刻,李追远觉得,自己是真的没见过世面。

赵毅撇过头,他怕自己一个没绷住大笑出来,主要每次见到姓李的摸着好东西时的那种画面感,活脱脱的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得到了一个昂贵新奇的玩具。

少年将紫金罗盘放在地上,转而问道:“那颗夜明珠?”

赵毅:“变成这样了,无法修复,怕是天亮后,就会彻底化作一滩粉末。”

李追远将夜明珠接在手里,查看后,点了点头,认同了赵毅的判断。

可惜了,这是一件不逊于紫金罗盘的阵法器具。

赵毅:“不过即使变成珍珠粉也很宝贵,你看这些碎裂的口子里,是不是还有暗红色?这玩意儿不知历经过多少代人的手了,像先前的那种献祭也不晓得经历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有部分精华留存下来。

这珍珠粉,是上品的外伤药材,姓李的,你好好保存,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求你讨要一些来治伤。”

李追远:“这分量,似乎也就够用一次吧?”

赵毅:“多精贵难得的东西啊,只敷到要害伤口处,吊住一口命就成。”

陈曦鸢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健力宝,开口道:

“他说得没错,这种东西想遇到很难,因为刻意培育的方式,违逆人和。”

这是历代四玄门的人献祭出来的,想自己培育,那就得亲手杀人去浇灌,普通人还不行,得是玄门中人。

李追远将手中龟裂的夜明珠递给陈曦鸢,道:

“给你。”

“哦,好。”

陈曦鸢接过夜明珠,帮忙放进了少年的登山包里,还很细心地把拉链拉上,扣子系好。

这姑娘,对人话是时而听不懂时而听得懂。

用于形容动物,是一种赞美,说明有灵性。

李追远不喜欢重复说话,但在她面前,似乎总得这样:

“我的意思是,这颗夜明珠你拿去,把它碾成粉末,涂抹到你全身每一处伤口,别有遗漏。”

陈曦鸢:“我,没听错?”

“你没听错。”

“小弟弟,这个很宝贵的,你真的要给姐姐?”

“嗯。”

“我就取一点吧,像他刚刚说的,涂抹到要害受伤处就行。”

“我给你全身上过药,知道你的外伤有多重,你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开了域,要不然你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

我估算了一下,这一颗夜明珠的量,刚好够你用。”

陈曦鸢有些为难地看着李追远。

她觉得自己真是看不懂他,明明穷到得靠当上门女婿来换取资源了,却还对自己出手这么大方。

先前李追远把玩紫金罗盘的画面,她也看到了,在她看来,这罗盘确实很不错,但也就那样吧,可少年却像是从未见过这种好东西一般。

这意味着,他的穷,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李追远加重了声音:“叫你用你就用,现在,取出来。”

这颗夜明珠固然珍贵,但只要能快速帮陈曦鸢治愈伤势、恢复战力,那就是值得的。

这一浪,才刚刚开始,有她在旁边帮忙,少年才有底气去攫取更多的利益。

赵毅没出声劝阻,对少年的这种举动也不觉得奇怪,姓李的慷慨大方他早就深有体会。

但很快,赵毅心里猛地生出一道警兆。

他看着正重新从少年包里取出夜明珠的陈曦鸢,

心道:

“这年头,连编外的位置,都有人要抢了?”

———

这章5k字,缺的字数明天补,大家放心,龙不会拿章节数糊弄字数。

解释一下这些天更新不稳定,小章变多的原因。

前阵子测了一下血糖,数值很高,眼瞅着就要朝那个方向发展了,所以龙不得不停掉所有饮料,以前龙习惯的是一口气将1w字一章写完,差不多得码8个小时,中途不吃饭,不耽搁,靠喝点甜的维持一下,这一下子断掉之后,以往的那种1w字大章的码字节奏,就有些维系不下去了,所以得将原本的1章分两段时间来写,分两章来发。

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争取早日恢复以前的那种1w字大章的码字节奏,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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