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0117【敲诈勒索与济养院】

翌日,上午。

陈渊做完一道数学题,搁笔问道:“那阉人下山了?”

朱铭踱步进屋,坐下倒水喝:“刚走不远,却不打算回京,似是还没有耍够。”

陈渊讥讽道:“好不容易出京一趟,没捞足油水怎愿离开?怕要找个由头勒索一笔。”

“只要别来敲咱们就好。”朱铭笑道。

大宋官员,就没几个不贪的,高薪养廉只存在于梦中,被太监勒索纯属狗咬狗。

却说付得祥被簇拥着下山,洋州、兴道县两级衙门的差役相随,负责开道的队伍就排了二十米。

一路敲锣呐喊,那阵仗好不热闹。

官吏们本要请太监去州衙,走着走着,付得祥突然问:“去年冬天,汴梁雪厚八尺,洋州这边可曾下雪?”

杨知州回答:“洋州积雪三尺。”

付得祥又说:“官家有令,今后每年冬天,若遇暴雪天气,各地济养院须得收留无家可归者。而且不拘限额,有多少收多少。”

“官家真是仁德之君,”杨知州连忙吹捧皇帝,又说,“此令还没发来,洋州官员并不知晓。”

付得祥训诫道:“这济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举子仓、慈幼局,乃官家之德政,乃蔡相公之恩义。汝等应该谨遵政令,莫要遗漏一个穷民。幼有所长,老有所终,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才是煌煌大宋之盛世图景。”

“中贵人所言极是。”杨知州附和道。

付得祥猛地来一句:“去济养院看看吧。”

“这就去?”杨知州愣了愣。

“此时便去。”付得祥微笑道。

杨知州也没当回事,抬手招来一个胥吏,低声吩咐了几句,把那胥吏吓得面如土色。

胥吏快步跑到队伍前面,让差役改变前进方向。

然后,这厮中途悄悄溜走,以最快速度回州衙通知同僚。

不多时,留守在州衙值班的吏员,把剩下的差役全叫上。他们沿街搜寻乞丐,或者抓捕头发花白的路人,催促这些人赶紧前往济养院演戏。

接着又冲进街边食肆,抓住厨子便走,勒令杂工赶紧挑着粮食肉菜跟上。

上百个乞丐和老人,莫名其妙被带到济养院,吵吵嚷嚷就跟菜市场一样。

一个皂吏持棍殴打,总算打得众人安静下来。

又有文吏大喝道:“尔等若再吵闹,便抓去大牢用刑。都给俺听好了,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穷民,是官府给你吃喝住宿。随便你们怎么编,必须把话编圆了。若是答错,全家流放充军!”

听闻此言,乞丐和老人吓得瑟瑟发抖。

“脱衣服,给乞丐换上!”那文吏又喊道。

吏员、差役们纷纷脱衣,没穿公服的,把外衣脱掉。穿了公服的,把内衬脱掉,全部扔给乞丐换上。

“来了,来了!”

一个差役惊慌奔来,吏员和其他差役连忙开溜,转眼就从后门跑得没影儿。

付得祥疾步跨进济养院,走到一个老人面前,和颜悦色问道:“老丈今年高龄?”

老人心头恐惧,已经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要全家流放。

旁边的文吏提醒道:“老人家,中贵人问伱多大年纪。”

老人声音颤抖道:“五……五十七。”

付得祥又问:“家里有几口人?”

“七……”老人猛地反应过来,“没家,没人,就俺一个。”

付得祥再问:“每月可领多少口粮?平时可有肉吃?”

老人不知如何回答,扭头朝那些官吏望去,也没个人提醒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能吃饱,能吃饱。”

付得祥冷笑:“你可知,咱是官家派来的,咱是替天子问话。你如果说谎,便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知道甚是满门抄斩不?就是先抄家财,家人全部砍头!”

老人吓得浑身瘫软,噗通一声跪下:“饶命啊!饶命啊!不是俺要说谎,是官府的公人让俺说谎。”

付得祥扫视一眼,顿时心头大喜。

在场的一百多个“穷人”,全部面露恐惧之色,估计都是些临时演员。

杨知州和李通判脸色剧变,他们虽然晓得济养院有猫腻,但万万料不到一个穷人都没收养。

去年冬天,他们还冒雪视察济养院。

不管是不是装的,反正一副亲民爱民的样子。

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济养院搞得井井有条,这里的穷困之人也很感激官府。

很明显,他们被蒙骗了。

今天付得祥搞突击检查,下面的官吏来不及准备,所以才弄得漏洞百出。

付得祥又走到一个乞丐面前,笑问:“你怎把内衬穿在外面?还蓬头垢面像个乞丐?”

乞丐不敢回答。

“衣服脱掉!”付得祥厉声呵斥。

乞丐吓得跪地脱衣,露出里面的破烂衣裳。

付得祥懒得多看,径直前往厨房,他低声对两个随从说:“随便选两个厨子,分开审问。就问他们彼此来济养院几年了,每个月俸酬是多少。”

这两个随从,都是京城来的差人,得到命令立即行动。

只用了十多分钟,他们就回来复命:“这两人的供词对不上,全都在撒谎。”

付得祥转身问知州和通判:“两位有甚可说的?”

杨知州说:“请中贵人赴宴,边吃边谈。”

付得祥却站在原地,比出三根手指。

“今晚奉上。”杨知州明白是啥意思。

付得祥顿时笑起来,语重心长说:“这济养院,是官家和蔡相公推行的德政,可万万不能让宵小之徒坏了。两位今后要多费点心思。”

“一定!”

杨知州和李通判连忙作揖答谢。

朱铭父子俩绞尽脑汁谋发展,他们那三百多亩茶山,就算全部改为炒茶,靠着成本低廉的优势,一年也顶多赚几百贯。

而这位太监,轻轻松松就敲诈到三千贯!

离开济养院的时候,付得祥还提出要求:“这里的铁钱太重,全部换成金钱。若金钱不足,银钱也可以。”

杨知州和李通判哪敢拒绝?

济养院是宋徽宗的面子,也是蔡京的政绩工程,只要这太监回去说坏话,他们必然同时得罪皇帝和权臣。

当天晚上,价值三千贯的金银钱,就悄悄送到太监面前。

李通判气得大发雷霆,将户案吏首一通臭骂,又把济养院的负责人抓进大牢。

他夜里找到杨知州喝闷酒:“阉人欺俺太甚!”

杨知州宽慰道:“好在这厮胃口不大,三千贯就能打发掉。”

李通判说:“三千贯还胃口不大?州里一年的公用钱全没了,你不管钱粮,你当然不心疼!”

“不给钱还能怎地?”杨知州也是郁闷。

宋徽宗想要彰显盛世,蔡京投其所好,整出一系列福利政策。

从婴儿出生,一直到老死安葬,全都有配套的福利。

就拿济养院来说,开封府的每个县都要设立。扩大到全国范围,贫穷地区只在州府设立,而富庶地区也要求每个县都有。

江南的繁华州府,济养院收留贫民数额为千余人,给每人每月提供价值4贯的生活物资。

而偏远穷州,最低额度是收留40人,平均额度是收留100人,按当地物价每月给几百文到一两贯不等。

福利资金,明面上皆由中央拨款,其实是各路常平司在调拨。

便说洋州的济养院,额度为120人,每人每月供给一贯钱,仅济养院的年度开支就达到1400贯。另外,还有漏泽园、举子仓、慈幼局等等,这些福利机构都要花钱。

地方财政哪里供得起?

常平司官吏要贪一笔,州府官吏还要贪一笔,剩下的钱也发不到穷人手里,大多数都被关系户给冒领了。

这可不是凭空抹黑,《宋会要辑稿》写得清清楚楚。

比如北宋时期,户部曾经建议,要求彻查各路州县济养院,悬赏鼓励百姓举报冒领者和克扣者。

又比如南宋临安府,每年要花十多万钱,用于收养无家可归者。官吏却“失于措画”(瞎搞乱搞),“宜收而弃”(该收不收)、“以壮为弱”(把有钱人当成穷人收养)。

这其实不算什么,实际操作更骚。

由于南宋财政窘迫,中央无力拨款,济养院的主要资金来源是田产收入。官员拿着严重贬值的会子(南宋纸币),强行购买民田,把许多百姓逼得破产,再把田划给济养院救济穷人。

那太监又玩乐好几天,就连身边亲随都捞饱了,这才开开心心离开洋州。

李含章来到书院贵宾宿舍,叹息道:“大郎,俺爹请你今年务必考上举人。只要你去考试,什么都不用操心,考票和保人他来安排好。明年去了东京,考得上进士最好,考不上进士也别回来,一年给你两百贯的旅京食宿钱。”

朱铭笑问:“令尊这是受了什么气?”

“那阉人勒索了三千贯,”李含章摇头感慨,“再加上打点其随从,还有招待食宿和送礼,四千贯钱就烟消云散了。”

朱铭憋住笑意,一脸严肃道:“我个人之事,倒是连累了令尊。”

李含章又说:“你今年辞辟一回,理由充足得很,明年省试(全国会考)之前,肯定不会再来征辟。但你若考不上进士,又回了洋州,官家必然再派人过来。到时候,指不定来个胃口更大的,三四千贯也难以打发。”

“我尽量考上。”朱铭避而不谈是否回乡。

朱铭只能庆幸,炒茶的事情没有曝光。

若是闵文蔚脑子发昏,把炒茶献给太监,万一宋徽宗喝高兴了,直接把炒茶列为贡品才叫糟糕。

到时候,朱铭要么逃跑,要么提前造反。

(本章完)

第123章 0118【朱征君】

付得祥离开洋州,过兴元府时,又小捞了一笔。

这次他没敢乱来,转运使是蔡京的人,随便收点礼物就走了。

提学使陆荣已收到消息,高高兴兴提酒访友,见面就笑道:“我让朱成功装病,他却办得更妥帖,以科举为由辞辟,做事堂堂正正令人叫绝。”

他拜访的朋友叫高景山,官职是利州路运判。

转运司的一二把手,都不怎么管具体事务,真正累死累活做事的,却是三把手转运判官。

金国也有个统兵大将叫高景山,但那出自渤海高氏。

眼前这高景山却是山东高氏,还有个弟弟叫高景云,如今正在朝廷做郎官。

如果历史没有大的改变,今后朱铭造反之时,肯定跟这高景山“打交道”。此君将升迁为成都府路转运副使、转运使,一直到靖康年间都在成都做官。

“你倒是有个好门生。”高景山颇为羡慕。

陆荣笑道:“只能算半个门生,我与朱成功更像忘年交。”

高景山让仆人弄来些下酒菜,几杯酒下肚,便忧虑道:“明年恐怕要对西夏用兵了。”

“你怎知道?”陆荣笑容一滞。

高景山说:“刚刚接到朝廷公文,今年利州路的捐派又要涨。去年刚涨过,今年还要涨,实在太过反常,定是朝廷在筹措军粮。”

“也不一定吧。”陆荣说道。

高景山低声说道:“今年的夏秋二粮,不全是运去京城,而是拿出一半运到西北。”

陆荣会意,沉声道:“那定是要打大仗了。”

开疆拓土是大功,,蔡京、童贯二人,谋划攻略西夏已六年,,一直在打造兵甲,一直在储存钱粮。

未来三四年内,朱铭在汉中造反都属于找死。大宋最精锐的部队,全部云集于西北,兵精粮足将广,随时可以杀到汉中平乱。

这个时候揭竿而起,等于是在给西夏挡枪,逼迫朝廷把征讨西夏的大军拉回来。

高景山忧虑道:“如今钱粮充足,猛将如云,克复西夏还是有希望的。就怕主帅胡乱指挥,平白葬送了大好局面。”

陆荣叹息道:“统兵主帅,肯定是那童贯!”

“唉,阉人误国,只求他能少误一些。”高景山连连摇头。

陆荣和高景山都没料到,这次征讨西夏会打成拉锯消耗战。

大宋这边年年储存粮饷,前线士兵居然在挨饿,西夏得到消息主动进攻,宋朝没做好全盘准备就提前发动。稀里糊涂打了几年烂仗,最后打得两国一起缺粮,幸好是西夏先撑不住,议和称臣给足宋徽宗面子。

两人聊了一番军事,陆荣带着酒意回家。

第二天,他骑马去提学司上班,翻出近几年的全国进士范文,又找出利州路解试优秀范文。

陆荣让提学司的文吏,把这些范文都誊抄一份,然后叫来亲随说:“给朱成功送去,入读太学不知要等到何时,他既然想参加科举,一定要做好准备。明年考不上进士,也能积累经验,再过三年或可金榜题名。”

不但送去科举范文,还送了一套《三经新义》。

虽然朱铭的兼经是《周易》,不考《诗经》、《尚书》和《周礼》,但《三经新义》也可作为参考。蔡京以新法继承者自居,极力推广《三经新义》,引用里面的注解,可以大大提高进士中奖率。

至于王安石的《字说》,类似北宋版官方字典。

这玩意儿已经被读书人厌弃,蔡京强行推广都推不动。书中大量引用佛教、道教思想不说,注解文字时也多穿凿附会,反正编撰得非常不严谨。

几日之后,朱铭收到陆提学送来的礼物。

他先是翻看利州路解试范文,发现文章水平普遍偏低。于是对着同样的题目,统一批改这些范文,找出他们的缺陷并尝试改正,接着按照题目自己来写一篇。

嗯……写出来还不如那些举人文章。

标准的眼高手低,就像一个美食评论家,点评大厨的菜肴头头是道,自己一上手就各种抓瞎出错。

连写两篇垃圾文章,朱铭觉得是辞章底子太薄,想法够了却表达不出来。

于是他从藏书楼借来韵书,一边翻查韵书,一边练习写诗赋。

脑子都搞炸了,这等于是重新学习“普通话”。

入声最是难学难记,幸好他穿越过来,已经学了一年的土话,西乡县的土话也有入声。

“朱大哥,又有人来了。”白胜喊道。

朱铭有些烦躁:“请他进来。”

朱铭拒绝皇帝征辟之后,这些日子名声大噪,总有富贵人家来请他吃饭。

唤作以前,朱铭肯定乐意赴约,可现在必须符合人设。他得先端一端,不能谁请都去,否则每天除了喝酒,都没时间干自己的事。

一个官学老师,进门就作揖:“洋州州学教谕孙晖,奉教授之命,前来拜见征君。”

朱铭作揖还礼:“莫要叫征君,唤我朱成功便是。”

征君,又叫徵君,是对拒绝征辟之人的尊称。

在世人眼里,被皇帝征辟属于极大荣耀。如果拒绝皇帝征辟,那就更牛逼了,必然是才德兼备的真君子。

孙教谕说:“征君当面,不便直呼名字。”

“孙先生快请坐。”朱铭不敢怠慢。

因为洋州州学的老师,要么是进士出身,要么是太学生出身。

别人做几年老师,就极有可能升调为知县。

朱铭问道:“还没请教,孙先生是哪榜进士?”

孙教谕说:“大观二年太学上舍生,官家钦赐同进士出身。”

好吧,这人是浪子宰相李邦彦的同学,而且还属于同一届毕业生。但混得属实有点惨,李邦彦已经做了知州,孙教谕却还在州学当老师。

聊了几句,孙教谕说道:“州学欲新建藏书楼,听闻征君为洋州书院作一名联,魏教授也想请征君为州学藏书楼作联。州学不如书院财大气粗,润笔费只拿得出三十贯。”

“为州学作联,此吾之幸也!”朱铭非常高兴,卖对联赚钱太轻松了。

他提笔思索,想起以前参观岳麓书院的一副对联,这玩意儿肯定还没有写出来。

朱铭的书法普普通通,以自己的最高水准写出来:胸怀子美千间厦,气压元龙百尺楼。

孙教谕凑近了一看,顿时赞道:“好联!此联挂在藏书楼,可勉励学子胸怀天下万民。”

一副对联就赚了三十贯,朱铭恨不得再写几幅。

把孙教谕亲自送出去,朱铭回房继续学习韵书、练习诗赋。

这还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拜访。

却是真符李氏的老太公死了,出价一百贯,请朱铭写一篇墓志铭。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铭当场婉拒,说自己不擅长写这玩意儿。

这回他是真扬名了!

对于洋州的大家族来说,八行士子没啥意思,八首惊艳诗词也无所谓,带兵剿灭了“反贼”更是小事一桩。

这些事迹,都不如拒绝皇帝征辟!

大宋开国以来,洋州还未出过征君,朱铭属于蝎子粑粑独一份。

第二天,又有人来请他下山吃饭。

朱铭不堪其扰,跑去找到陈渊说:“陈先生,我打算回西乡县躲一阵,等到秋天解试再来洋州。”

陈渊也知道他的处境,点头说:“一道去吧,正有疑惑想请教令尊。”

两人结伴去向闵文蔚告辞,师生们听到此事,竟有三人愿意追随。若非秋天就要科举,大家都忙着备考,追随他们的恐怕更多。

“大郎,俺……俺这次就不去了,等秋闱过后再来请教学问。”白崇彦觉得很愧疚。

朱铭笑道:“三郎何必如此,求学不在一时,当以科举为重。”

他非常理解白崇彦的选择,白家只是乡下土财主,全家都指望他科举有成,比不得那些潇洒的大族子弟。

李含章和令孤许倒是跟来了,令孤一族,虽不如洋州四大家族,却也是从唐代就定居于此,家族底蕴非常深厚。

众人来到汉江边,还未登船,闵子顺就匆匆追来。

“先生下山,俺今日方知,愿随先生治学。”闵子顺恭敬作揖,他极为仰慕陈渊,甚至打算跟着陈渊一路前往福建。

朱铭来洋州时,只有区区几人。

回去时却变成十多人,闵子顺、令孤许他们都带了随从。

众人坐船,顺流而下。

至黄金峡时,又请来纤夫拉船。

因为有几处险滩,必须慢慢行驶,纤夫的作用是拉住船只、减缓速度。

那些礁石,几百年后都被炸药给炸了,此时的人们却对此毫无办法。

行船经过上白村,这里的油菜花已经凋谢,皆用朱国祥传下的油菜育苗移栽法,可以省下许多人力和时间。

继续行驶到大明村,村里的情况大变样。

穷还是很穷,主要是精神面貌不同,一个个都带着生活希望,也不知道朱院长给他们灌了什么鸡汤。

众人在河口下船,大船进不去小河。

一路步行观察,陈渊点头赞许:“听说此地去年还是贼巢,而今农事兴旺,朱先生不愧为大儒。”

朱铭笑道:“家父曾言,一年时间,解决村民温饱,两年便让村民富裕起来。”

“极好!”陈渊笑着说。

再走一阵,高转筒车出现在前方。

来自洋州的几个士子,看着那庞然大物,全都瞠目结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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