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第893章 都是戏精(2)

第893章 都是戏精(2)

鶄泽,在南池以北约六百余里。

湖水清澈,碧波荡漾。

鹭鸟轻撑脚掌,钻入湖底,寻觅着小鱼。

兰幸夷站在湖畔,望着此情此景,眼中饱含着深情与留恋。

因为,这里是他的祖地。

在二十多年前,兰氏的祖庭就建立在这鶄泽之畔,与白鹭为邻,和野马为伴。

氏族的萨满,至今还在传唱着歌颂兰氏先祖,在鶄泽之畔,与天神之女**,生下第一个兰氏之子的传说。

然而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兰氏了。

鶄泽湖畔,也已经起码有二十五年,没有兰氏的宗种身影出现过。

这让兰幸夷莫名的有些哀伤起来。

他想起了《诗经》的名篇,忍不住吟诵起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脸色白净,鬓发清楚,一顶爵弁,戴在头上,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丝质的长襦大袴。

这是一种在汉地贵族武士中,很流行的服装。

是短衣的一种,也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的产物之一。

特征就是很紧身,不似博冠长袍,会影响人的活动。

或许,唯一能区分他与汉人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

褐色的瞳孔,闪亮而有光泽。

这是兰氏宗种的特征。

作为匈奴四大氏族中,目前实力最弱的一个,兰氏选择了与单于紧密结盟,来保证自己的地位。

轻轻低吟着那首著名的名篇,兰幸夷的眼眶渐渐湿润。

心灵与情绪,也渐渐贴合了诗人的情感。

深深吸了一口气,兰幸夷握紧了拳头,在心中发誓:“鶄泽啊鶄泽,若你有灵,那就请你保佑兰氏,有朝一日可以回归故地!”

“若是可以,我愿以乌恒人的尸体,来填满你的湖区……”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将头发结成一条条小辫子的乌恒人,拿着武器,走了过来,对他道:“使者,我家大人有请!”

兰幸夷闻言,微微低头:“有劳诸位带路!”

便在这几个人的监视或者说保护下,一路向前,深入了这鶄泽之侧的一处营地。

营地里,随处可以见到正在生火与熬煮鲜奶的牧民。

一口口石锅沸腾,奶味在空气之中弥漫。

兰幸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哪怕是幕北的兰氏氏族里,这种简单、低效的熬煮鲜奶,制作奶酪的方式也已经被淘汰了。

赵信城与卫律城的陶瓦匠,日夜不停,为匈奴人制造着各种陶器、瓦器。

鲜奶的加工方式,也出现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像他的直属氏族,就有着三口大鼎。

每口鼎一次就能熬煮数百斤的鲜奶,一日一夜就能加工出上百斤奶酪。

继续向前,来到一处穹庐处。

乌恒人将帐门掀开,道:“请!”

兰幸夷于是走进去,看到了一个额前髡头,只在脑后留着几条小发辫,同时,脸上明显能看到好几条刀疤的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狼皮缝制的椅子上,虎视眈眈的直视着他。

兰幸夷看着,连忙上前,以匈奴语低头拜道:“奉伟大的丁零王之命,使者兰幸夷向尊贵的呼奢大人致意!”

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精美至极的玉质狼形器物,呈递在手上:“此乃丁零王托我敬献呼奢大人的礼物!”

然而……

内心中兰幸夷却感觉无比讽刺。

因为,在二十余年前,居住在此的兰氏宗种们的打扮,大约也与这个乌恒贵族差不多。

髡头、辫发、刀疤与耳鼻带环,都是勇士与强者的标配。

但在现在,兰氏的宗种之中,已经没有一个人会去穿戴这样的服饰了,更没有人会做这样的打扮了。

儿单于以来,高层的匈奴贵族,在赵信、卫律、李陵等人的引领下,汉风渐浓。

像兰幸夷这样,熟读诗书、春秋之人,不知凡几。

狐鹿姑单于的亲弟弟于靬王甚至还懂音律,会弹汉地最有名的《凤求凰》之曲。

这位孪鞮氏的宗种,甚至常常以伯牙自诩,想要寻找他的子期。

可笑的是,匈奴人开始去掉辫发,改服汉服,诵读诗书之时。

汉人的走狗,却开始匈奴化。

髡头或许是乌恒人的旧俗。

但这辫发、刀疤脸与耳鼻带环,却是过去匈奴贵族的特征。

换而言之,当匈奴人在学汉朝人的时候,汉朝人养的狗里,有人在拼命向匈奴靠拢。

真是……

“蠢货啊……”兰幸夷在心中评价着。

当今世界,汉人最强!

无论是军事、国力,还是文化、制度、组织,都甩开了其他人不止一截。

兰幸夷就深深为汉朝高深的文化而着迷,尤其是《诗经》让他沉醉不已。

“若我是此人,有着这么好的机会和身份,肯定已在去长安,求见那些当世大儒的路上……”

“更会不惜所有,向汉天子恳求,赐给官吏、工匠……”

不过……

“蠢货好,蠢货才能利用起来!”兰幸夷嘴角泛着微微笑,褐色的眼眸,盯着那个乌恒贵族,轻声道:“伟大的丁零王,还托我向呼奢大人问好!”

呼奢屠各听着,志得意满,骄傲无比。

丁零王卫律,无论在那里,都是一个大人物!

能让这样的大人物的使者,在自己面前,致意鞠躬,甚至还送来礼物。

这说明他的声威,确实已经建立起来了!

于是,呼奢屠各接过礼物,笑着道:“请使者替我转告丁零王:呼奢人永远是丁零王的朋友!”

“一定……”兰幸夷微笑着点头。

………………………………

武周塞下,作战会议,正在召开。

一副数日前就被制作出来的巨型沙盘,被揭开了盖在其实的幕布,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副目前为止,精确度最高的幕南沙盘。

山川河流,湖泊戈壁,皆被标记。

除此之外,张越还让人将一些从长安带来的,由少府制作的特殊物件,送到了所有与会军官手中。

“此之谓:指南针也!”

“乃是少府从司南的基础上,改进而来……”

众人接过那指南针,都是一脸好奇。

只是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根类似针一样的东西。

有人尝试的摇动了一下,然后发现,盒中之针,无论怎么摇晃,始终指向了一个方向。

立刻,众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对手中之物更是爱不释手。

汉军将领,除了败仗之外,最怕的就是失期。

而在野战中,绝大多数失期,都是因为在茫茫草原失去方向所致。

譬如说飞将军李广的军事生涯晚期,就充斥了战败、失期、迷途。

不独李广这样的老将,新一代的大将里,失期、迷途之人,素来层出不穷。

没办法,在茫茫草原,辨别方向,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张越却是挥挥手,道:“此物之用,甚为简单,诸君可以会后再做讨论!”

“现在,吾与诸公,来商议一下这幕南之事……”

走到沙盘前,张越招了招手,让众人都靠过来,然后道:“公等请看,幕南地理,就是这样……”

“地势平坦,近乎没有险要山峦……”

“但是,其气候变化,却很大!”

“准确的来说,幕南只有两个季节——夏季与冬季!”

“哪怕是在夏天,昼夜温差也非常大,三月至四月尤其如是,白昼烈日高照,夜昼却可能呵气成冰,甚至有时候会降雪!”

“所以,全军上下,都要做好夜间保暖防寒!”

“诺!”所有将官都是恭身领命。

张越也没有过多在这个事情上用力,因为,其实无论是护乌恒都尉还是长水校尉的兵马,应该都可以适应这样的气候。

所以,他就直奔主题:“君等想必皆知,乌恒自为冠军仲景候所节制,迁入幕南以来,就是分为九部……”

“此九部之中,有三部内迁,余者六部依旧居于塞外,为汉备胡,充为屏障……”

“吾今奉诏而来,主要就是为塞外六部!”

“此六部者,呼奢、鲜虞、贺兰、南池、赤丸、诸水……”张越的手在沙盘上,一一点着,将一面面小旗,插到了整个幕南大草原上。

“赤丸在右北平塞外,游牧于辽东之间,暂不提及!”张越将最北方的一个部族先排除掉。

那也是一个最小的部族,总人口可能不过三万,胜兵两三千就了不起了。

“而在这雁门、上谷之塞外,主要活跃的就是呼奢、鲜虞、南池、诸水……”

“其中南池部在南池一带游牧,其近汉塞,一直忠诚天子,长水校尉中就有数十名士兵,乃是南池部出生……”

“故而,对南池部,吾意以安抚、勉励为主!”

“诸水部,游牧于故匈奴龙城一带……”张越轻笑着道:“这一部,近年来虽因老头人去世,有所反复,但终究人心向汉,可以以震慑为主!”

无论是战争还是政治,分清楚敌我与主次,都是非常必要的。

至少,张越习惯如此。

他不会随意树敌,一旦树敌,就会往死里打!

所以,他将视线,越过了沙盘的南池,看向了遥远的幕南腹心。

那活跃在靠近瀚海沙漠的呼奢部以及位于幕南中部的鲜虞部。

在心中思虑片刻,他就指向了呼奢部。

“这一次,吾等的作战目标就是它!”

“呼奢部族!”

“司马将军!”张越转身看向司马玄,道:“请将军介绍一下,此部的邑落、胜兵情况!”

司马玄闻言,低头微微恭身,然后就上前道:“呼奢部,本是黑水乌恒的余部,随骠骑将军迁于幕南后,便为骠骑将军安置于鶄泽一带,因其当时首领名曰:呼奢,故更为呼奢部。……”

“鶄泽过去乃是匈奴兰氏与呼衍氏的牧场,据说,兰氏祖庭就在这附近……是故这一地区,水草繁盛,湖泊密布,乃是幕南最好的草场之一!”

“经过这二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又吸纳和降服了匈奴溃逃部族与奴隶,如今此部邑落几近八千,人口数万之多,根据估计,胜兵因在五千上下,极限之时,可以抽调一万骑兵!”

“自五年前,其老头人去世,新任头人,名曰:呼奢屠各,此人野心勃勃,怀藏不臣之心!”

“有证据表明,天子钦使任公遇刺,与其脱不开干系!”司马玄说道这里就严肃无比的从怀里取出一张帛书,对众人扬了扬:“这是护乌恒都尉,这些日子来调查的一些成果,其中有许多线索都指向,刺客是从呼奢部的领地通过,来到南池,刺杀钦使后原路返回……”

张越听到这里,马上就接过话头,对众将道:“呼奢部狼子野心,狂勃至斯,真是令本使震惊万分!”

“此乃背离天子,忤逆不敬之大罪!”

“公等岂能安坐?”

众将一听,立刻就纷纷振臂高呼:“愿从天使,除此国贼!”

并没有任何人,提出想要看看司马玄手里的那块布帛。

当然,若是有人要看,张越也不会给的!

国家机密,岂能随便让人看?

事实上,那块布帛上,没有任何文字与证据。

只是一块空白的布帛,是张越让司马玄临时拿的。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张越连洗衣粉都舍不得买一罐。

实在是,像这种‘证据’,可以宣布祂的存在,但决不能伪造。

伪造的话,就可能会欺君。

欺君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拿住把柄,就会一辈子难受。

所以,干脆就玩这么一出。

这样的话就一点错都没有了。

哪怕有人想搞事,张越随便找一个借口就打发他——丢了、坏了、不见了。

紧张激烈的战斗中,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而之所以,选择呼奢部来当突破口。

纯粹是因为,张越在仔细研究了呼奢与鲜虞两部的人口、牲畜与财富总量后发现,虽然呼奢部与鲜虞部在不臣与野心勃勃这两项上,差不多旗鼓相当。

但呼奢部的人口、牲畜远超鲜虞部。

特别是牛羊,保守估计,呼奢部至少保有了八十万以上的牛羊数量,此外还有十余万匹马。

与之相比,鲜虞部那三五十万头牛羊,明显就不够看了!

打仗这种事情,若不能赚钱,那还打个毛?!

(本章完)

910.第894章 秣兵历马(1)

第894章 秣兵历马(1)

“使者此来,代表丁零王,想要说些什么?”呼奢屠各,轻笑着问道,眼神迷离。

兰幸夷闻言,微微低头,说道:“丁零王命我来问呼奢大人……”

他抬起头来,笔直的看向呼奢屠各,眼神尖锐:“大人,想不想要一统乌恒九部,成为乌恒王?”

呼奢屠各的心脏立刻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乌恒王?!

谁不想呢!

乌恒九部,横跨了整个幕南领地。

从水虎繁盛的具泽到冰雪纷飞的赤山,自瀚海而至塞下,乌恒人的穹庐密布在这上万里的茫茫大地。

九部邑落合在一起,已足有几近二十万,人口百万之上!

只要统合在一起,马上就可以成长为匈奴帝国那样的怪物。

说不定,还有机会,灭亡匈奴,与汉人平分天下。

做一个乌恒单于!

呼奢屠各单于!

只是想着这个称呼,呼奢屠各就已经心脉贲张,难以自抑。

但……

呼奢屠各更清楚,呼奢部没有这个能量。

别说汉朝人了,就是鲜虞部也不是呼奢部可以啃的动的。

鲜虞人的骑兵,可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兰幸夷看着呼奢屠各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已经意动了,于是便上前道:“只要大人愿意,丁零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如今,丁零王控弦一万,勒兵于弓卢水,若是大人点头,丁零王便可以率铁骑,长驱直入,为大人夷灭鲜虞、南池与诸水各部,助大人入主南池……”

呼奢屠各听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喘着粗气,狠狠的盯着对方,低沉着声音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兰幸夷笑了:“大人只需要提供便利,不阻拦丁零王大军前进的道路就可以了……”

“还有就是,大人必须向丁零王提供给养和修整之地……”

呼奢屠各闻言,神色变幻数次,却终于难抵这样的诱惑,抿着嘴唇说道:“丁零王的请求,本大人答应了!”

“只是……”

他忽然轻笑起来:“不知道丁零王此来,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

“杀一个人!”兰幸夷低下头,一字一顿:“汉朝使者张子重!”

呼奢屠各听了,却是不相信,冷笑几声,摇头道:“使者莫要骗我!”

“岂敢欺瞒?”兰幸夷鞠躬说道:“不瞒大人,这个命令是伟大的狐鹿姑单于亲自所下的……”

“只要大人能帮大匈奴杀了此人,乌恒王的位置,大匈奴一定可以为大人拿下!”

呼奢屠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转过身去,道:“请使者转告丁零王,呼奢部不会干涉丁零王的行动!”

“多谢大人!”兰幸夷兴高采烈的鞠躬道谢。

……………………

弓卢水之畔,干涸的河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奔流起河水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但在两天之内,就化为奔腾的大河。

随着河水一起到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生命。

短短时间,原本荒芜、了无生机的戈壁与荒漠,就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海洋。

甚至,还有蝴蝶,从遥远之外的草原飞来,在这些绿洲之中翩翩起舞。

于是,匈奴人的战马,立刻就活泼起来。

同时活泼起来的,还有当地的蠕蠕人。

于是,呼揭骑兵找到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沿着弓卢水,他们肆意的捕杀和驱赶着蠕蠕部落,蹂躏着这些还在使用石器与骨器的民族。

原本的生命之河,迅速变为鲜血之河。

数百上千的蠕蠕牧民,被杀死在重新奔流的弓卢水两岸与草原上。

他们的尸骸,在黄沙之中,随处可见。

卫律依在一颗闻到水气味道,重新开始长出树叶的沙柳身上。

望着远方正在‘游戏’的呼揭人。

这些疯狂的骑兵,生活在匈奴的金山脚下,世代与自西而来的塞人激战。

金山的气候,寒冷而残酷。

当地物产稀缺,土地贫瘠。

但,每时每刻,都可能有西方来的塞人蛮子,穿越山峦,入侵匈奴的牧场。

所以,呼揭人在当地,常常陷入苦战。

艰苦的环境,养成了呼揭人粗犷的性格。

更让这些呼揭人,变得无比残暴、野蛮。

在今天的匈奴,他们是唯一一个依然在坚持使用流星锤与青铜铤为主要武器的部族。

同时也是少数几个,依旧还在使用人骨器皿的匈奴部族之一。

他们最钟爱的传统,就是将杀死的敌人的头骨,制成酒器,陈列在自家的穹庐内。

谁家穹庐里的头骨酒器越多,谁就越受尊敬。

“这些蛮子,也不消停一下……”卫律摇了摇头,有些叹息。

呼揭人作战,悍不畏死,无惧一切。

余吾水之战时,呼揭骑兵,曾猛攻一个汉家主力兵团,在付出了三成战死后,依然坚持不退,最终突入那个汉家阵列之中,与汉人步卒厮杀在一起。

因而迫使汉家主力,不得不调动一部分预备骑兵,前去支援。

这成功的使得,单于的主力骑兵,得以有序前进,并夺回了被汉军控制的几个要地。

为余吾水会战,匈奴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也是因此,呼揭骑兵,一战成名。

已故的且鞮侯单于,甚至曾说过:“天神令我统治所有引弓之民,而呼揭勇士,就是我手中的流星锤!”

因此,呼揭人得到了一个单于之锤的美名。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呼揭人勇猛、野蛮,悍不畏死。

但没有组织,更没有纪律。

冲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

哪怕死光,也没有人会后退一步!

这样的部队,是一把双刃剑。

打顺了,当然会令敌人丧胆。

但一旦处于劣势,这样的骑兵,除了给严整的汉军阵列送人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就像余吾水畔的那一战,五千冲锋的呼揭骑兵,活着回来的连两千都不到!

而他们的战果,只是数百名汉军步卒而已。

交换比惨烈无比!

出生汉地,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的卫律,对这样的属下,一直感到很头疼。

就像现在。

虽然他三令五申,不许呼揭人出去找乐子。

但,根本没用!

从万骑长到下面的骑兵,没有人听他的。

甚至还有人在他制止时,直接回怼:“丁零王就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了!”

“这是呼揭人的传统与信仰!”

“勇士们,是在为了未来升入天神国度,而在做准备!”

“杀戮、征服、劫掠,此乃天神应许给我们的使命!”

想到这里,卫律就又摇头:“若是我的直属万骑在这里就好了!”

作为匈奴的丁零王,卫律麾下,有两支万骑直属。

分别是他的高车军与秦军。

高车军,是以丁零人、匈奴人、西域胡人、塞人,编组起来的军队。

因他们所用的牛车与马车车轮高大而闻名。

至于秦军,则是以历年来投降、被俘和逃亡匈奴的汉人组织起来的。

这两支部队,虽然人数都不算多。

但组织严密,训练有素,是他的王牌,也是匈奴的精锐。

可惜,他们现在都在天山。

想到这里,卫律就感觉有些烦躁。

这时,他的心腹之一,和他一起逃来匈奴的故汉校尉王望,走了过来,拱手道:“音兄,派去狼猛塞的使者有消息了!”

“汉朝人答应了吗?”卫律问道。

“没有……汉朝人没有同意使者入塞,而是让其原路返回!”

卫律猛地站起来,目视南方,抬起手来:“汉朝人要动手了!”

“不让使者入塞,就是信号!”卫律坚定无比:“我曾读过那位乡党的战争论,其中有一章说:战争是迫使敌人屈服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故而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

“现在他在政治上拒绝了使者,等于宣告,他要采取战争!”

“一种流血的政治,来达到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卫律盯着王望,问道。

王望闻言,摇了摇头。

他那里能猜到?

卫律却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看向远方的幕南,那地平线外的草原。

“张子重是什么人?”卫律问道。

王望依旧摇头。

但卫律却已经在自问自答了。

“他是董仲舒的门徒,是公羊学的未来领袖!”

“公羊学的核心,就是尊王攘夷,就是大一统!”

“幕南乌恒九部,那几个桀骜不臣的部族,必然是他的目标!”

卫律掰着指头数起来:“左右不过是那几个我的老朋友……”

“呼奢部、鲜虞部或者刚刚来的新朋友诸水部……”

“尤其是呼奢部与鲜虞部……”

说到这里,卫律就仰起头来,笑着道:“机会来了!他会自投罗网!马上下令,召集所有骑兵!”

“我要给我的这位乡党,一个大大的见面礼!”

“汉人有句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兄,我们来当一次渔翁吧……”

…………………………

大帐之中,军事会议,依然在继续。

凝视着沙盘之中,鶄泽所在的方位。

张越知道,那里应该就是后世的二连浩特一带,或者其中有部分地区,属于锡林郭勒地区?

穿越前,张越并未去过当地旅游,只是听说,当地出土过不少恐龙化石。

而且,气候干燥,水源很少。

不过,那是两千年后的世界。

如今,这一地区,水土丰饶,植被茂盛,湖泊密布,有大小河流十余条穿梭期间。

反倒是在后世被以为是中国最美牧场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此时气候相对寒冷,人烟稀少。

所以,就算是去过,现在的情况,也会是完全不同。

两千年时间,足以让地球发生沧海桑田的变化。

内心想着这些,张越就开始下达命令。

“司马将军,请您率领护乌恒都尉的骑兵,趋南池,过平泽,然后向西南迂回,进入到鶄泽与弓卢水之间的盐泽待命!”张越对司马玄道:“必须切断呼奢贼子北逃的路径!”

“七天之内,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必须完成任务!”

“将军可有信心?”

司马玄马上就拍着胸膛保证:“请侍中公放心,七日之内,护乌恒都尉的骑兵,一定穿插到位!”

现在,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已经全部换装了马蹄铁、马镫与马鞍。

战场机动能力,大大提高!

过去,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完成的进军,现在他们七天绰绰有余。

而且,对于护乌恒都尉的骑兵而言,这样的急行军,难度也不大。

因为,他们实际是在内线作战,可以得到充足的马匹供应。

旁的不说,他们可以先不惜马力,疾驰到南池,然后修整一夜,更换战马,继续出击,在平泽再换一次战马。

这样,实际上需要全力机动的路程,只有不过七百里左右。

对于战马来说,这样的距离,虽然强度很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妙的是,他还可以虚晃一招,在平泽故意北上,做出要去鲜虞部的架势,实则趁夜向西南迂回,包抄到弓卢水的南岸盐泽一带。

张越接着看向续相如,对他道:“续将军,请您率领长水精骑,从武周出塞,向龙城进军,然后从龙城,直趋鶄泽的东部侧翼……”

张越指向沙盘上的一个地区:“五天之内,抵达鶄泽以东的鸿鹄泽!有没有信心?”

“五天?!”续相如有些心里发慌。

从武周到龙城,就差不多有五百里了。

龙城到鸿鹄泽,也差不多有相同距离。

换而言之,他要在五天内急行军一千里。

人能撑得住,马呢?

哪怕塞外平原,一路平坦,如今又是极好的行军季节,马可以就地得到充足牧草与饮水。

但这依旧是一个无法做到的事情。

甚至很可能,还没有抵达鸿鹄泽,马就要先死掉一半以上!

“将军可以就地补充战马!”张越看着续相如,告诉他:“不必怜惜马力!”

“打下呼奢部,光是战马,就足有数万匹,足够将军换马的了!”

其潜台词,其实就授权续相如,可以采取他认为的所有合适手段来保证行军速度。

其中包括,征用沿途部族马匹、牲畜与男丁。

续相如一听,马上就没有意见了。

这两天肩膀受寒,疼的厉害,每天都在接受治疗,所以更新有点慢,请见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