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荫蔽子孙

“内乱?”

“是啊,”潘筠扫了他一眼:“去年,室町幕府的第七位大将军足利义胜死了,到今天大将军之位依旧空悬,现在权利掌控在底下几个守护大名手上,听说国内隔三差五就要打一场,可不乱得很。”

作为一个江湖人,还是个年轻、热血,一心只想扬名立万和修仙问道的江湖少侠,他连自己国家的六部尚书谁是谁都没搞清楚,更不要说倭国的了。

他一脸懵的问:“倭国没有皇帝吗?怎么只提大将军?”

“有啊,那是个吉祥物,你可以将他忽略不计,”潘筠道:“去考虑倭国的皇帝,不如想一想倭国那刚死的九岁大将军,和有可能是下任大将军的八岁足利义政。”

屈乐:……

他直接转身就走:“你去找别人谈吧,我对倭国的什么天皇和将军都不感兴趣。”

潘筠哼了一声。

屈乐立即转身:“那个叫大内的一家,他们家在倭国利害吗?”

潘筠:“还行吧,听说是西国的守护大名,手中权势不小。”

屈乐:“所以确定了,我们这次去倭国就是杀他们去的?”

潘筠横了他一眼:“也不是随便乱杀,得把那个叫大内弘见的人找出来,把他身后的人查出杀了。”

“查不出来呢?”

潘筠就叹息:“那就只能罪过了,到时候看面相,谁像是倭寇就杀了吧。”

屈乐吓得后退一步:“你,你看上去好变态,好像魔鬼。”

潘筠推开他先走了:“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屈乐连忙跟在她身后:“话说,他们国内乱糟糟的,我们进入不是更危险吗?”

潘筠:“我们要是去经商、去旅游,那当然是危险,可我们是去杀人的,我们自己都心怀不轨,自然是越乱越好。”

她把人带到甲板上,掐腰冲着船舱的方向大声一喊:“找到了——”

正在船中翻找的人立刻停手,纷纷出来。

张惟良很不满,即便在张惟逸的目光盯视下依旧道:“一个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我差点把那些俘虏给翻了一遍,到现在耳边都全是他们的尖叫声。”

修二代对上侠二代,侠二代屈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我又不是猪,怎么会躲到全是女人孩子的俘虏中间去?那地方只有猪才会去找吧?”

张惟良怒:“你说谁是猪?”

“谁应声我说是谁!”

潘筠:“你们这么闲,给你们一个任务,去把船上的女人孩子都给我登记造册,他们的名字、来历、还有意向去处都给我问清楚来!”

张惟良和屈乐一脸怒色,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却没敢反驳潘筠,冲对方哼了一声后就气势汹汹的往船舱去。

张惟逸松了一口气。

薛华也是,“幸亏潘师妹去年把惟良师弟揍了一顿,不然这趟任务难做了。”

“他做什么招惹到潘筠了?”

薛华和张惟逸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与薛韶无辜的目光对上。

张惟逸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薛华和薛韶有些亲戚关系,于是对薛华抱了抱拳道:“你们聊吧。”

然后立即溜了。

薛华和薛韶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他知道这位族弟,因为他从小就是自己耳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薛太虚和薛贞、薛清是堂兄弟,薛贞是薛瑄之父,薛清则是薛韶祖父。

河东薛家清贫,却是当地有名的耕读之家。

家中几代读书、经营,到薛贞这一代,弟子读书的更多。

薛贞和薛清是亲兄弟,俩人是族中读书读得最好的,一个考中举人后去各地当教谕去了,从河东到河西,再到河北和川渝一带,从教四十余年,成就了教谕公这个称号,可以说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薛清运气差些,中举后因病早逝,留下的儿子薛琼就跟着薛贞生活,他也很会读书。

薛琼跟着伯父薛贞生活,比薛瑄这个亲儿子还像儿子,因为薛瑄热衷于追求真理,看见一条河,就忍不住顺着河流往上,一定要找到水源处才罢休,所以是薛琼这个侄子一直侍奉在薛贞左右。

他继承了伯父薛贞的教育理想,也热衷于各地当教谕,后来因为薛瑄受冤,他上书喷皇帝,喷王振,被短暂的罢官几个月,后来因为他学生实在是多,加上薛贞留下的人脉,他又官复原职,继续当教谕去了。

薛瑄被罢官回乡,也是在家乡教书。

祖父常和他感叹,薛家能有今日,甚至他们薛家人修炼时能够更亲近天地,薛贞薛清两脉的贡献不少。

薛家便是天道自然,恩德荫蔽子孙最具象的表现。

但,薛家最亲近天地,最受天道挚爱的其实是薛韶。

可惜他不入道门,祖父为此几次回河东都没能劝服他。

对这个族弟,薛华太熟悉了,可薛韶显然对他不熟。

俩人一个目光复杂,一个目光清明却有些疑惑。

“华堂兄?”

薛华回神,淡淡地道:“惟良师弟被人挑拨着去找潘师妹的麻烦,不仅被潘师妹揍了一顿,还被潘师妹赶出学宫历练,所以他现在老实得很,你放心吧,有潘师妹在,船上出不了乱子。”

薛韶笑了笑道:“我并不担心出乱子,我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我也很好奇,”薛华看着他问:“你已经是朝廷官员,为何还要冒险出海?”

薛韶转身面对大海:“我们大明受倭寇侵袭日久,他们对我们很了解,但我们对倭国的了解其实很少,鸿胪寺里的信息来源,要么是从俘虏的倭寇那里来的,要么是从每年来上贡的倭国使臣那里得来的。”

“但前者语言不明,加之地方记录不详,有很多还是假冒的倭寇胡言乱语,以至地方记载混乱,上报到鸿胪寺的信息更是杂乱,没多大用处;

后者,更不必说,来的使臣多奸诈,自然不会如实诉说国内的情况。”

薛韶笑了笑道:“难得有次机会,我不去一次,实在可惜。”

“可你是御史,作为江南巡查御史,你擅自离开江南都是大罪,你现在都跑到海外来了……”

薛韶笑了笑,安抚他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是查江南倭寇案去的泉州,又从泉州去的海岛剿匪,最后才顺着线索出的海,皆是为的公事,陛下和都察院知道,也不会怪罪我的。”(本章完)

第620章 八九不离十

薛华定定地看他,也不知道相信了多少,只问道:“要是倭国知道你的身份,闹出来,这可就是两国之间的事了。”

薛韶平静的道:“他们不会知道的,便是有人站出来指认我是大明御史,我也不会认的。打死我,我也只是大明一个失意的举人罢了。”

薛华皱眉,不高兴道:“什么死不死的,你的命有多珍贵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修道圣体,我只见过三个,你竟然就要为这点小事去死?”

薛韶挑眉,好奇的问:“三个里除了我还有谁?”

薛华:“……你的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

薛韶笑问:“其中一个是不是潘筠?”

薛华沉默。

薛韶就微微点头:“那就是她了,虽然我不修道,但听你们言语间便知,她这样的修为很难达到,而她不仅达到了,还是所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可见其天赋。”

薛华就要转移话题:“你读书虽多,但武功一般,你要不要跟我学一些法术防身?”

薛韶:“那第三个人,应该是天师府张家的人,不然张家如何能号令天下道门?”

话题转移失败。

薛华:“……我们一定要谈这个吗?”

薛韶浅浅一笑:“毕竟这条船上的人大半是道士,我们对倭国只是一知半解,那对自己人就不能再糊弄,知己求知彼,方能百战胜。”

薛华就闭嘴不言,等着他说,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薛韶踱步,轻声道:“我记得小时候叔祖回来看我,只是慨叹我不修道,并不惋惜。毕竟我们薛家是耕读之家,我读书科举入仕才是正途,大约是我九岁的时候,不年不节非寿,叔祖突然回乡见我,用尽手段诱我修道。”

说真的,薛韶真的心动过。

谁小的时候不想像鹰一样翱翔天空,不想像神仙一样穿越空间,从一处到达另一处,不想能够遁地远游,御于万物之上呢?

薛太虚在他九岁的时候带他体会这些东西,于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至今,他都还会心驰神往。

薛韶是真的想和薛太虚修道去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祖父离开?”

薛韶笑了笑道:“是我二叔,他问了我三个问题,我没有回答上来,于是决定待我想透了那三个问题再决定要不要去修道。”

后来,越读书,知道的越多,薛韶对于修道一事越发的淡然。

不,应该说,他对薛太虚的修道方式淡然,他也在追求大道,只是追求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虽然我没和叔祖走,他也没透露只言片语,但我想,当时天师府一定出事了。”薛韶突然把话题拉回来,才放松了一些的薛华悚然一惊。

薛韶就冲薛华笑了笑,颔首道:“果然,是张家的天才出事了吧?”

薛华:……他讨厌天才。

薛韶:“天师府的张真人每年都要到皇宫里住一段时间,隔个一两年还要主持祭天大典,民间常能听到他的赞颂之词,但他年纪也不轻了吧?却一直没听到人提及天师府的少宗主,是他天资愚钝,不足以宣扬以震慑天下;还是他出了什么事,以致天资不在?”

薛华:……他讨厌聪明的天才。

张留贞的事情在学宫里知道的都不多,师弟师妹们最多知道大师兄受了伤,身体不太好,现在每年都要闭关一段时间养伤。

天下道门,也就上层能打听到一点端倪,中下层知道的微乎其微,更不要说出了这个界限,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他可以保证,官场上,若不是三代上有人在京中任四品以上官员的,根本一点风声听不到。

毕竟,当年的纷争被有心人限定在了一个圈里,就是皇宫那头都默认了他们的处理方式。

薛太虚要不是他爷爷,而他爷爷又有心让薛家的天才入天师府襄助,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

但就是这样,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当年学宫弟子和天师府因为传承和改制打了一架,伤亡惨重,更详细的事情,就算是他开口问,爷爷也不肯说。

薛韶一直留意他的表情,略一思索便沉吟道:“看来,这和天师府内部的传承有关,张家的天才不会在他们的争权夺利中被伤,天资受限了吧?”

薛华张了张嘴,半晌才艰涩的开口道:“求求你别想了。”

他转身就走,决定不听他说话了。这些话要是传回学宫,他非去半条命不可。

躲在拐角处听得津津有味的潘筠不乐意了,探出一颗脑袋,一抬头就和转身看过来的薛韶对上目光。

俩人眨眨眼,潘筠见薛华要走了,就连忙朝薛韶努嘴,焦急的催促他。

薛韶叹息一声,叫住薛华,问道:“现在叔祖不催着我修道了,他们是不是看上了潘筠?”

薛华一脸迷茫:“看上她什么?”

薛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没什么,你走吧。”

薛华:“……你不会以为我们天师府有什么歪门邪道,会用潘筠来治疗大师兄吧?”

薛韶一脸无言的看他,沉默片刻方道:“我以为天师府行的是纵横之术,吸纳新的天才以辅助一方巩固权势,原来还有以天才治天才的邪术吗?”

薛华一凛,立即道:“你没想错,是我想多了,你把我的上一句话忘掉吧。”

薛韶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潘筠和你口中的大师兄是不是很要好?”

薛华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很要好,还是全学宫弟子都知道的那种。

薛韶放薛华离开。

薛华赶紧溜了,决定在下船之前绝对不再和他单独相处。

薛华一走,潘筠就从拐角处走出来,啧啧摇头:“薛华之前跟我住同一个院,看上去文静沉稳,话极少,没想到这么藏不住事,就这么几句话把我龙虎山学宫的底都给摸透了。”

薛韶:“这事倒不怪他,他没露出多少,我只是根据叔祖从前的言行和这些年听到的消息总和起来推断的。”

“你这些年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薛韶笑着摇头:“没有,所以才推断出来的,没有消息,便是一个极大的信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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